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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玉女展神威 強梁授首 英男顯身手 捕目驚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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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四川省西南的宜賓,原名「敘府」,位於長江的上游,又正當著金沙江和泯江的會流地方,水上交通異常便利,川南滇北的貨物,多集中在宜賓來轉運,所以商賈雲集,熱鬧非常;沿江的幾條街道,更是笙歌笙管,通霄達旦地鬧個不停。也有不少乳燕流鶯穿插其間,雖比不上秦淮河畔的風月無邊,但在這西南的邊陲,也可以說是極盡繁華,應有盡有了。

這一天的中午,宜賓城裡最大的一間飯館望江樓還只有疏疏落落幾個客人的時候,門外人影幌動,走進一男一女。這兩人的年紀都不大;男的生得唇紅齒白,肌膚似玉,星目含威,長眉入鬢,一身白色短裝,肩上斜插一枝二尺來長的短劍,顯得佼佼不群;女的生得杏臉桃腮,眉藏英氣,穿著大紅緊身,外面罩著一件潔白如雪,茸茸地閃耀著銀光的披風,更顯得俊秀撫媚。這兩人一踏進店門,所有的食客卻被他倆的容光和俊美吸引了,個個都對倆投以一種貪婪的眼光;飯館的夥計,也忙上前答訕招呼著。

那少女朝著在座那些客人掃了一眼,秀眉微微一蹙,說一句:「敏哥!我們上樓去罷!」立刻拔步先走,男的正待跟在後面上去,飯館的夥計急忙上前攔著道:「公子爺!樓上沒有位置了,就請在樓下坐坐罷!」

但那少女已經走上了大半個樓梯,看到樓上擺著二三十張桌子,卻門無一人,回過頭來嬌叱道:「樓上明明有空位,為什麼要騙我們?」

那夥計忙道:「樓上的座位,已經被江大爺包了,所以不敢再賣,請姑娘原諒!」你-說出來,那可不成,你姑娘從來不走回頭路,不要嚕囌!」接著喊一句:「敏哥!我們不管他,先上樓再說,要真是不賣東西給我們吃,看我拆掉他這間樓房!」頭也不回,直往上走。

那夥計還想再勸幾句,那少年已經道:「別再嚕囌了,你這間樓名叫望江樓,正要上樓-望得到江呀,如果要我們坐在樓下,那豈不變成望地樓了!橫豎我們吃了就走,也不妨礙你們什麼江大爺,海大爺,你著急什麼?」也就移步上樓。那夥計見事已如此,只好跟著上去。

樓下那些客人看到這種情形,心裡都暗暗道:「這回有好戲看了!」其中有不少人為著那少年男女擔心;但也有人認為不是猛龍過江,既然有膽出門惹禍,必定有超人的藝業,或是有不小的來頭,倒不必替古人擔憂。雖然那些客人對這兩少年各抱異見,但也三三兩兩,竊竊地私議著。

樓上那少女已經坐在靠窗那邊一個座上,一見少年上來,立刻叫道:「敏哥!過這邊來!這裡靠著江岸,看那片片的船帆,就像大蝴蝶般在那邊飄蕩、飛翔,還有江風吹送,多美的景緻,我們該大吃一頓,-不辜負這美景哩!」也不等到那少年答話,立刻吩咐夥計道:「喂!跑堂的!先打十斤大麴酒來,我不知道你們會燒什麼出名的好菜,總之,檢最好的送上來,錢有的是,不必擔憂,要快!要快!」一疊連聲催促著,少年介面說聲:「快去!」後在桌旁坐下。

那夥計聽說要喝十斤大麴酒,已驚得呆了,連忙陪笑道:「客官們要喝好酒,吃好菜,小店裡都有,只是不瞞客官說,今天真個不便,請隨便點幾樣,吃了就離開,最好不要喝酒,以免挨長了時間,遇上江大爺的人來了,不是好惹的……」

那少女聽開頭那幾句還可,越聽下去越不是味兒,叱一聲:「糊塗!你們那江大爺是什麼人物?說不好惹,我偏要惹惹他,快點去拿酒菜來,不然,就先給你一個好看!秀目一瞪,目光如刀,嚇得那夥計心裡直跳,暗想:「這那裡像一位姑娘嘛?」嘴裡連連說「是!」

心裡卻暗道:「這是你們找死,可怪不得我!」急急地下樓去了。

那少年見那夥計下樓,笑一笑道:「霜妹!這人倒是一番好意,可惜遇上我們,卻不願領他這一份厚情,看那夥計和這裡的人都怕那姓江的,想來昨天所見所聞,必然不假,趁這個機會,替這地方除去一個大害也好!」

原來這一男一女,正是龍捲風於志敏和梅花女俠王紫霜兩人。他們自從在酆都破了陰風洞,和酒中仙,一線天各人分手,騎上赤騮駒和青毛踏月駒電掣風馳欲往滇池,在路上走了大半個月,除了溜覽風光之外,倒也平靜無事。惟有來到宜賓的前一天,他們兩人到達南溪的時候,卻見到東門的街口圍著黑壓壓的人堆,人叢裡又哭又嚷,亂鬨鬨地鬧成一團。於王兩人策馬上前一看,卻見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一身重孝,蓬頭垢面,扯著一位四五十歲的漢子在哭,一面對圍觀的人訴道:「各位鄉親可得替小婦人評一評理,小婦人的丈夫名叫做白從明,這裡有不少叔叔伯伯知道他,也認識他。但是,自從上月起,小婦人的丈夫長了一個大瘡在腿上,行走不便,不能做活,只得請這個殺才王閻見醫治,當時他滿口包醫,說要吃什麼去毒清火之樂,先把內毒清去。小婦人的丈夫信以為真,花了一兩銀子向他買藥回家,那知服藥之後,沒有半個時辰,就抽起筋來,再過半個時辰,卻眥牙裂眼地死去。小婦人葬了丈夫之後,特地來找這個王閻見殺才,好容易在今天遇上他擺出攤子,-上來和他理論,這殺才竟滿口不認賑,反說小婦人的丈夫瘡毒該死,各位鄉親看看,天下可有這種道理麼?」

那漢子叱叱地笑了幾聲道:「你這婦人好不講理,我說瘡毒惡醫,明明已經寫在招布上,你的丈夫心甘情願吃藥,就是死,又能怪誰來?」

於志敏目光往那招布上一移,卻見上面橫著寫:「王閻見包醫惡毒大瘡」九個大字,眼珠略為一轉,已經明白,鼻孔裡微微哼了一聲,望著王紫霖道:「霜妹!你替我照顧照顧馬匹,待我教訓這狗頭!」滾鞍下馬,把韁繩遞給王紫霜,說一聲:「借光!請讓!」擠進人叢裡面,寒著臉問那漢子道:「你那招布上明明寫著:包醫惡毒大瘡,還有什麼說的?」那女人見有人出頭,也就愕然放手。

那漢子笑道:「小哥怎麼這樣沒有禮貌?我這招布上的字,是要橫讀,而且要由左至右讀-對呀!」

於志敏星目一橫,冷冷道:「應該讀成:瘡大,毒惡醫,包見閻王,是不?」那漢子-點一點頭道:「說對了!」話音未畢,「拍!拍!」兩聲,已被於志敏一連給他兩個耳刮子,打得兩邊臉紅腫起來,還戟指罵道:「小爺用這個和你講禮貌,今天你不負責填人家的命,小爺也就要你見閻王了!」

那漢子捱了兩個耳刮,既羞且怒地罵道:「反了!反了!你這個龜兒子……」接連又挨幾個嘴巴,氣得哇哇怪叫,說聲:「有種的敢在這裡等著!」回頭想走。

於志敏一伸手又把那漢子拉著,順手又給他一個耳刮道:「你想走?可沒那麼容易!要不解決白大嫂的事情,小爺就拆掉你這幾根老骨頭,看你還能不能藉這破招布訛人?」這幾個耳刮子打得又響又脆,又快又狠,不但圍觀的人看不到那少年如何出手,連到那捱打的王閻見也不過只見對方的目光一動,自己就感到火辣辣地一陣熱風上臉,痛得頭暈眼花。心血上湧,氣得渾身顫動。

這王閻見到底是兇頑的人物,捱了幾個耳光,心頭火起,喝一聲:「個老子和你拚了!」當胸一拳打到。

於志敏嘻嘻笑道:「老骨頭想打麼!」覷定那拳的來勢,一伸左手把來接拳接個正著輕輕一摔,就把那老漢摔在地上,仍然嘻嘻笑道:「憑你這一點毛手毛腳,也配和小爺爺動手?」一腳踹在王閻見的身上,痛得他殺豬般叫著嚷著,那些圍觀的人們,都同時轟然喝采。

這時,人叢裡擠出一位五十多歲的老人。來到於志敏的面前拱拱手道:「小俠!不要把這人打死了,先叫他拿錢出來賠了白家大哥的命,然後再把他送往衙門,按照王法上庸醫殺人治罪!」於志敏還沒有答話,人群裡已經起了一陣騷動,疏落落地幾個聲音喊道:「華大叔也太會做好人了,那些鬼衙門,有個屁用?還是叫這見閻王的拿錢填命,再揍他一頓消消氣,來得正經!」群眾也循聲響應。

於志敏見群情激動,也恐怕鬧出人命來,不好收拾,忙道:「各位鄉親,請靜一靜下來,小子有話好說!」這幾句話果然收效,亂鬨鬨的群眾,立刻就平靜了下來。於志敏接著道:「剛-這位華大叔說把他送衙門,也是對的,因為用王法來處置他總要此用私刑好些,而且……」這時人叢中又走出一個四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向於志敏拱手道:「小俠是過路的人,不知敝處情形,在敝處那裡有什麼王法?這姓王的拜在宜賓土豪江天笑的門下,為非作歹,草菅人命,到處訛詐,已非一日,以前每次把他一送進衙門,只要江天笑一張拜帖就可以把他保了出來,而且他每經一次又長一智,出來之後,更加變本加厲,絕不肯悔改,所以這一次再也不能放過他了!」

那位叫做華大叔的老人回頭斥道:「盧三在!你說沒有王法,難道想造反不成?還大膽冒犯江大爺,等一會吃不消還要兜著走,不然,你還不知江大爺的厲害,你也不自己想一想,敘府周圍四百里,有誰敢說江大爺半句?……」

盧三在不等到華大叔再說下去,立刻大聲道:「你可別拿什麼造反不造反這類鬼話來壓我,我盧三在也不是怕事的,造反?現在天下那裡不造反?赤身魔教勾結了羅剎鬼國的鬼子,遍佈在名山古剎,朝裡的奸臣石亨雖然是死了,但是,他的黨羽仍然被曹吉祥錄用,並且勾結外寇瓦刺,培植赤身魔教作為自己的勢力。只有那昏庸的皇帝坐在深宮裡,做他那清秋大夢,認為恩德遠被,四海昇平,再過幾年連到他自己也要被曹吉祥收拾了,到底是誰造的反?敘府的江天笑正是赤身教的站頭,府太爺是石亨生前的貓爪,我盧三在知道得清楚,難道你華樹槐是糊塗蟲,不知道?」

華大叔見盧三在越說越憤潮,最後還直指自己的名字來說,不由得怒道:「你可真要找死?……」

盧三在冷笑道:「我就死了,你也活不多久!」

於志敏起初看那盧三在長得燕頷虎額,一臉正氣,尤其聽到他說起曹吉祥的秘密,更是自己愛聽的訊息,這時見他要和華樹槐吵起來,忙攔道:「盧大哥!華大叔!是非自有公斷,自己人不必為了地下這名狗才而傷了和氣!」回頭望那婦人道:「白大嫂!這事是由你而起,你只要說應該怎樣辦,我們就替你怎樣辦,不怕這狗才敢不答應!」

王紫霜早把馬栓好,站在那婦人的側面道:「大嫂!你說呀!有我敏哥替你做主!」這一聲「我敏哥」,給於志敏聽了,心頭上真是無比的舒服,這是自從和王紫霜認識以來,從未有過的享受。在已往,王紫霜總是你你我我的亂喊,不然就是先叫一聲「喂!」最多也不過是「敏哥」兩字,萬不想到這次當看那麼多人的面前,竟說出「我敏哥」三字,信不使他受寵若驚,深情地回眸望了一眼,浮起無限笑容,那知不看還好,一看了過去,王紫霜卻狠狠地瞪他一眼,於志敏心頭一震,不由得別過頭去。」

那婦人被王紫霜一再催促,-嚅嚅道:「小婦人和兩個孩子都是依靠先夫撫養,現在先夫已亡,只好問這殺才要錢贍養了,究竟應該要多少,小婦人也不便說,一切但憑恩人和叔伯們作主!」

於志敏問過各人的意見,-放王閻見起來,喝道:「現在罰你拿出一千兩銀子,給這位白大嫂過活,你可願意?」王閻見已被於志敏壓得喘不過氣,這時雖被放鬆,還是感到周身不遂,百骸麻痛,那敢再哼半個「不」字?點點頭道:「小老兒雖然願意,但是,錢卻放在家裡!」

於志敏不暇考慮道:「我跟你去拿來!」

盧三在忙道。「小俠!使不得!他的家不在這裡!」

於志敏恍然大悟,就勢又是一個耳刮,打在王閻見的臉上,喝道:「狗賊!你敢騙我!」手底一揚,隔空點上王閻見的重穴,又喝道:「限你三個時辰,拿出一千兩銀子來,然後回到這裡,我替你解開穴道,否則,你的命地無法度過今宵了,要死要活,由你自行選擇,不能怪我!」

王閻見只看到於志敏一揚手,自己腰間就是一麻,正在駭異,這時聽到於志敏的話,更是驚得魂飛魄散,急忙跪下哭道:「小俠高抬貴手,小老兒的家離這裡很遠,三個時辰無法往返,豈不是害死小老兒?」

於志敏寒著臉道:「這是你自作孽,不關我事!」

王閻見見乞求無功,只得爬了起來,狠狠地盯於志敏的身上一眼,哭喪著臉,朝著城裡就跑。

於志敏看在眼裡,嘻嘻笑道:「別太過妄想了,我的點穴法任憑你去找誰,也無人能解,三個時辰不來,那麼,再來也不中用了,去罷!」由身上取出兩錠黃金,走到王紫霜的面前,低聲道:「霜妹!煩勞你把這黃金交給白大嫂罷!」當他喊出「霜妹」兩字的時候,自己也覺到聲音有點發顫,不知是兇是吉,尤其是心裡更是緊張萬分,深恐把話說錯了,後面那幾個字更不知是對人家說,還是對自己說。

王紫霜起先聽他一喊,心頭上也是一震,後來聽到那發顫的聲音,也就會過意來,心裡甜蜜蜜地,輕輕地抬起頭來,淺淺地一笑道:「敏哥!給我罷!」接過了兩錠黃金,卻也發覺自己的心在卜卜地跳,手指在微微地抖,但是,無限的柔情,已牢牢系在敏哥的身上;敏哥的一切,已佔據她整個的芳心。

王紫霜接過了黃金,隨手遞給白大嫂道:「那狗賊不知會不會來,我們不能在這裡乾等,大嫂先拿這兩錠黃金去,大約可摺合銀子一千五百兩,總夠做點小生意-口了!」那婦人抵死也不肯要。王紫霜慍道:「你當這些金子是偷來的麼?為什麼不肯要?」不容分說,強納進她的懷裡,挽著於志敏的手,說聲:「走罷!」兩腳微微一點地面,兩條人影已越過了人叢的頭上,到達寶馬的旁邊,解下韁繩,飛上馬背,一直馳進城裡。

那一群觀眾只見眼前一閃,人已無蹤,這-知道這兩位少年竟是劍俠之流,都睜大了眼睛望著兩人的背影,同聲讚歎。盧三在望了於王兩人進城,回過頭來,仍見白大嫂如醉如痴在地上跪拜著,不由得好笑道:「大嫂!今天也是白大哥的神靈保佑,-遇上這兩位小俠,將來你必定有發跡的一天了,快點回去罷!如果需要護送,我倒可以找人送你一程免在路上又出岔子!」

白大嫂道:「不敢有勞大哥,有兩位侄輩在此,可以護送。」當下由人叢中走出兩位二十歲左右的少年,白大嫂站了起來向看各人說了又謝,然後隨著那兩位少年走了。

再說於志敏和王紫霜兩人並騎進城,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揮一揮身上的灰塵,洗一洗臉,看看店裡夥計餵了馬匹,然後一同上街找飯館。正在小樓上邊吃邊笑的時候,忽然聽到樓下有人問道:「借光!請問樓上是否有兩位少年人在用飯?」那人的口音很熟,王紫霜早就聽出來了,輕輕道:「敏哥!那個盧三在來找我們了!」又聽到夥計的口音道:「樓上確有一男一女,盧爺要找他們麼?」

盧三在道:「煩你上去說一聲,盧三在來……」話還未畢,樓梯口已探下頭來道:「盧兄請上來!」盧三在一見招呼自己的人,正是懲治王閻見那少年人,心中大喜,只說得一句:「我找你們很久了!」就急步登樓。

於志敏吩咐夥計送上一份食具,替盧三在斟上一杯酒,然後問道:「不知盧兄有何指教?」

盧三在先不答於志敏的話,正容道:「盧某世居此地,平生好客,所以頗有所聞,今天看到小俠的行徑,頗似傳說中那位小俠,因為事關重大,尚望小俠將臺甫見告,以免有乖誤之處,盧某這一點苦衷,並請見諒!」

於志敏在處理王閻見那件事時,已看出盧三在是一個正義感的人物,現在聽說是因有要事而來,不由得和王紫霜互看一眼,道:「有勞下問,小弟叫做龍捲風……」指著王紫霜道:「她是我的同門師妹,叫做穆然化……」

盧三在驚呼一聲道:「穆女俠倒沒有聽說過,惟有龍小俠確是傳說的那人,現在赤身魔教總管處已下令全國各處,找龍小俠的蹤跡,懸賞黃金千兩作為殺害小俠的酬金,小俠知道這事了麼?」

王紫霜望著於志敏微笑道:「這一來,你快變成小姐了!以後我可要叫你做妹妹,或是叫姐姐!」

於志敏愕然道:「你這話怎麼講?」

王紫霜吃吃笑道:「人家常說千金小姐,你現在已值千金了,不是小姐倒是什麼?害得盧三在也笑了起來。」

於志敏笑了一陣,-慨然道:「赤身魔教和羅剎鬼教找我,本來是在意中,卻想不到我這顆小頭顱,竟值得千兩黃金,這真是匪夷所思了。盧兄傳信的盛情,自當銘感,但小弟行蹤飄忽,並不怕他們,因為他們一下子集中不了那麼多高手,要是僅有三幾個高手,也濟不了什麼事。再過三幾年,小弟把切身大事辦完了,魔教中人縱然不找我,我也要找到他那岡底斯山去,甚至於找到寒冰谷去,如果盧兄知道赤身教的詳情,說了出來,小弟自當洗耳恭聽。」

盧三在老老實實地把赤身教的情形,盡所知的說了,還把赤身教在附近活動的情形,詳詳細細地繪圖說明。於志敏把重要的地方,一一記在心裡,沉吟半晌道:「盧兄現在已是身居虎穴,而且今天公開漫罵亦身魔教,難免當場不被魔教中人聽去,不知盧兄是否已籌善策?」盧三在略為沉吟道:「小弟早有遷地為良的念頭,在這裡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再過幾天也想一走了之哩!」三人輕鬆愉快地,吃了個多時辰,-分手離去。

雖然當時距離和王閻見約會的時刻,還有個把時辰,但是,當夜月色如銀,夜涼如水,美景當前,誰肯放過?於、王兩人也不即回客棧,反而緩步走出東門。這時,兩人都靠得很近,在那蛟月清光之下,一個聞到健男的氣息,一個卻嗅到少女的幽香。彼此都靜靜地欣賞,誰也不肯說話,好像一說話,就要失去那迷人的氣味似的,默默無言地在白晝打鬧的那片廣場轉著、溜著,也不知繞了多少圈子。王紫霜終於忍不住了,緩下腳步道:「敏哥!你好像有什麼話要說似的,為什麼不說呀?說呀!」

於志敏不防到她竟有此一問,雖然自己確有千言萬語,卻無從說起,只好嚅嚅道:「霜妹!你叫我怎樣說,說些什麼呢?」

王紫霜嬌嗔道:「管你說什麼,我都愛聽!」

這時,兩人又已走到一棵大樹的底下,於志敏微吁了一聲,趁機往樹根上一坐道:「霜妹!坐下再說罷!」

王紫霜傍著於志敏坐下,又連聲催促快說。於志敏原已打好一肚皮的草稿,被她這麼一催,又都丟往九霄雲外去了,苦笑一聲道:「你讓我打起草稿來吧,剛-打好的草稿已經給你弄丟了!」王紫霜嗔道:「叫你說話還要打草稿?」於志敏笑道:「對別人說話不打草稿可行,對你可不行,尤其是要說的這幾句更不行!」王紫霜被他搞得糊塗了,張大一雙秀目盯在於志敏的臉上,天真地說一句:「趕快起稿!」

於志敏「唯唯!」一笑道:「打好了!」接著道:「照盧三在今天說的那些話看來,我們已經進入赤身教的勢力圈裡頭,前途的禍患,多著哩!」故意停了一停。

王紫霜嘟起小嘴道:「我-不怕哩!憑手上這枝寶劍,不殺他一個逃之夭夭-怪。今天吃飯的時候,你還嘴硬,現在你難道又怕了?」

於志敏笑道:「我也不怕,但我卻有另外的理由!」

「什麼另外的理由?」王紫霜急問著。

於志敏正容道:「你還記不記得酒中仙轉述的遺偈?」王紫霜奇道:「你問這無關緊要的事做什麼?於志敏道:「那遺偈關係你我終生的幸福和事業,怎說是無關緊要?到底你記不記得?」

王紫霜笑道:「有什麼不記得,是不是‘瓊海蛟騰,寒冰谷破,天南劍合,赤氣澄清。’十六個字?」

於志敏笑道:「你記是記得了,試解釋出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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