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玉山樵者、段化鵬等一班老俠與札倫寺幾個主事大喇嘛,獲王紫霜傳知於志敏已窮追茅士亨往寒崖之後,立時飛檄各派,邀請重要耆宿到札倫寺共議進攻方策,博迦大喇嘛也向阿古巴活佛請諭行事。
經過了個多時辰,才決定分作四路同時進攻,由右翼算起,因為寺僧熟路,所以,以博迦大喇嘛為首,率同札倫寺兩名羅漢,四名伽藍,以及崑崙、苗嶺兩派作為第一路;以盤陀大喇嘛為首,率同兩名羅漢,四名迦藍,與及邛崍、青城兩派作為第二路;以諾迦大喇嘛為首,率同兩名羅漢,四名迦藍,與及天師、正乙兩派作為第三路;以慶賓葉嘆喇嘛為主,率同兩名羅漢,四名伽藍,與及武當、全真、天山等派為第四路。
阿古巴活佛見東西英雄俠義濟濟一堂,也打破慣例,親降知賓殿,和玉山樵者等老俠商討,又決定他自己率全寺僧侶,和玉山樵者、郭良、喬楚、羅戴二女等,居中策應,並星夜頒詔遠近各族,多攜帶鼓角鐃鈸以壯聲威。
玉山樵者和中原俠義見阿古巴活佛居然降貴紆尊,親與滅魔善舉,不禁高聲歡呼,遠達數里。玉山樵者連忙請阿古巴活佛發號施令,阿古巴再三謙辭,仍由玉山樵者主持一切。這一來,聲勢雖然壯大,卻又耽擱了大半個時辰,才能夠出發,浩浩蕩蕩,各奔預定的路線,待到達於志敏派人把守那些山口時,天色已是微明,諸女早就帶了金眼隼和金蜈蚣前往寒崖,山口這邊空寂寂並無人跡。
但是,博迦大喇嘛這一路將進山口的蹬道時,崖頂上忽有人「呔!」一聲喊,接著喝一聲:「來人止步!」一條高大的身形隨聲而落。
博迦大喇嘛見來人蓬頭散發,鶉衣百結,正待發話詢問,苗嶺派的康健生已搶過前面,朝來人一揖道:「來者莫非是金蜈蚣幹正明老哥麼?」
來人愕然還禮道:「兄臺是誰?怎知老朽賤名?」
康健生見來人果是幹正明,不禁笑容滿面道:「老哥大名震耳,在下康健生已聞於志敏小俠說起!」
幹正明聽康健生說和於志敏有淵源,已是一喜,再詢明來意,更是喜極歡呼道:「我幹正明也有報仇的一天了!列位是那一路的英雄?煩康老弟替我引見!」說著抱拳作揖不迭。
康健生忙替他引見幾位首腦人物,並邀請同行。
幹正明英說一句:「老朽正苦待有這一天,豈有不作馬前小卒之理?」朝空中嘬嘴一噓,忽見千萬條金線從天而降。
康健生諸人早到一天,曾聽段化鵬說及金蜈蚣的事,雖不見得驚訝,但看到這麼多金蜈蚣,仍免不了摘咕,心想:「誰與此老為敵,那怕不給金蜈蚣活活咬死?」
那成群的金蜈蚣頃刻之間已飛臨幹正明頭上,幹正明朝魔宮方向一揮破袖,又「噓──」地一聲,那金蜈蚣竟分成十幾隊,有行有列地,朝魔宮方向飛去。
幹正明滿意地笑道:「老朽苦苦地把金蜈蚣操練多年,這回拿來對付魔崽子,叫它做開路先鋒,倒是十分有用,老朽曾經深入魔宮一趟,輕車熟路,先走一步了!」說畢,朝博迦大喇嘛一拱手,就要起步。
康健生忙呼一聲:「老哥且慢!」接著道:「在下聽於小俠說有一位歸正的武壇主,為何不見?」
幹王明笑道:「他不便和魔崽子正面對敵,我們且休等他了!」一個飛步,掠出十多丈遠,各人見了不禁咋舌。走進了這個山口,又接連爬過兩道嶺脊,軌遙見左翼兩條長龍似的人群已到達一塊廣大的高原,二三十里外的魔宮,屋宇連雲,此時也有一隊一隊的人馬,如蟻群出窟,由魔宮蜿蜒出來,兵刃耀日生光,閃爍不已,由高處望去,看得十分清楚。
因為第一路要通過不少崎嶇的山道,所以比起其餘三路要緩慢得多,惟有幹正明是獨自趕程,此時已超過中間兩路很遠,但看他那金蜈蚣在空中金光閃閃,就知他距離魔宮不過十多里了。再朝這邊山腳一看,卻見黃羅傘若由第三路那邊山口湧出,知是阿古巴活佛和玉山樵者一行,也快和這邊齊頭並進;然而左翼的第四路人馬,卻仍不見蹤影。
博迦大喇嘛說一聲:「不好!」接著道:「這樣一來,我們中央兩路要變成孤軍挺進,受敵包圍!」急傳令後隊的土著疾走,自己率同本門和兩派的高手飛奔。約莫經過炊許時間,已堪堪趕上當中兩路後隊,忽見天空上的金蜈蚣猛可朝高原那邊一落,立刻響起一片慘叫,接著又聞到呼喝喊殺的聲音。博迦喇嘛情知前面已經接觸,高呼一聲:「由右翼包上去!」說罷一聲長嘯,奮勇當先。
玉山樵者在中路的後面,已見一二三路一齊向魔党進擊,立時吩咐放起流星,隨侍的僧侶把流星放起,「蓬!」一聲,三四丈的高空上,霎時花雨繽紛,九顏十色,那些土著一見流星爆開,立即群起鼓譟,鼓角鐃鈸齊鳴,紛紛挺起虎叉,舞著扁桃,掮著鋤頭……不要命地朝高原那邊飛奔。
郭良見這些土著竟是恁般勇敢,也收起玩世不恭的神態,點頭諮嗟,忽又想起這幹人拿這般莊稼用的傢伙來做兵刃,豈不是羊入虎群,平白送命?忙對弘緣大師道:「請大師代稟活佛,發令叫藏民停下來罷,這樣平白送命,有點不值哩!」
弘緣大師搖搖頭:「多謝檀樾好意,但烏斯藏各族已把教匪恨入骨髓,看這上好的報仇機會,那有不力求洩憤之理?此時恐怕縱使活佛傳諭退回,他們也不肯哩!」
中原諸夥聽弘緣大師這番解說,不禁嗟傷,只好飛步衝前,以圖策應,札倫寺的數千僧侶,也擴充套件成一字長蛇陣,在前隊的後面,如潮水般擁上。
玉山樵者和後隊的人上了高原,卻見前隊卻不知被什麼阻擋不前,兀在那邊吆喝。急催隊上前,並親與郭良、喬楚、戴、羅二女和幾名羅漢伽藍上去助陣。
因為前隊一停,後面一趕,眨眨眼已經到達最前面,和中央兩路的俠義會合,這時才知被阻的原因,是地上有成千累萬的蛇虺,疾如颯風在地面穿梭急走,看來這些蛇兒必然奇毒無比,縱使武功再高,也不敢給毒蛇咬上一口。
可是,蛇群的上空,又有成千累萬的金蜈蚣,俯衝飛掠,隊形齊整,動作一致,然而蛇虺的數目太多,金蜈蚣雖然厲害,一時也不容易把它盡殲。叩問經過,果然第二、三路一上來,就被蛇虺咬傷了十幾人,幸有金蜈蚣由側裡飛到,先把傷人的毒蛇咬死,遂走的逐走,這才挽回均勢。
彼此把經過一說,耽擱了不少時間,金蜈蚣已把蛇虺趕成一堆一堆結陣自守,在場俠義,無不盼望金蜈蚣立刻得勝,好待直逼魔宮。但在此時,卻聞左後方四路那邊,殺聲隱隱傳來,回頭一看,果見嶺頭上人影橫飛,玉山樵者大驚道:「難道魔黨竟由地道出擊?」正待命人趕往救應,忽見一彪黑衣隊伍,由正東的山口蜿蜒而出,盡目力望去,發現那一彪隊伍的前頭,擁著一個高大的十字架,不禁又歡呼一聲道:「大秦教也來了!」
郭良笑道:「他那掌教的蘇約翰和我有幾面之緣,待我去招呼他們快來!」
玉山樵者笑道:「你還怕他們不會來麼?倒是第四路那邊需要接應!」
郭良笑道:「你再看看梢!」
玉山樵者偏頭一看,見左翼又整齊地成為一個大隊伍,奔出山口,愕然道:「他們那有這麼多人?」
諸俠義也不勝駭異,猶恐是敵人由後面上來,阿古巴活佛已頒令隨侍的金剛、羅漢、伽藍,率領僧兵向後列陣。
這一彪隊伍漸來漸近,敢情看到高原上諸俠義嚴陣以待,忽然樹起一面大纛,郭良首先叫起來道:「原來是軒轅教也到了!你們看看他那兒八卦!」
玉山樵者感嘆一聲道:「他們散處各方,得聚集這麼多人到來助戰……」
阿古巴活佛見來人都是自己的友軍,也動了七情之外的感情,為他們合十念佛。
正乙派的謝品如突然朝西北方一指道:「伊斯蘭教的人也來了!」各人一看,果見又有一面大纛飄出。
郭良循聲歡呼道:「果然是那些回回,今天非敲他們一頓好牛肉羊肉不可!」
玉山樵者笑道:「郭老弟不愧酒中仙之名,原來隨時都記著要吃!」
郭良笑道:「民以食為天,萬物以食為生,難道你能夠不吃?」取下背上的酒葫蘆,——地喝了幾口。
羅鳳英忍不住道:「但願天氣再冷,把酒結成冰,看郭老前輩怎麼喝法?」
郭良笑著罵道:「但願婆婆兇惡,棍子無情……」話未說完,羅鳳英已掩耳跑開。
玉山樵者也笑道:「我們不如等待各教派來齊,再一同進攻,這時輕鬆點兒也好!」卻見一條身影由右側奔來,連呼幾聲酒香。
各人看那人次裳襤褸,長相難看,雖聽於志敏說過,所以知是幹正明,仍然不免一怔。
惟有郭良已把葫蘆一拋,喝聲:「接著!」那人一手捏住葫蘆口子,——地直灌,郭良不禁驚呼一聲:「幹老哥!我還未過癮哩!你難道要把酒根兒喝斷了?」
幹正明哈哈一笑,隨手把葫蘆向郭良一撩,郭良雙手一接,腳下卻不由得後退一步,忙道:「幹老哥過來!」
幹正明哈哈笑道:「我沒空!」一躍十數丈,趕到金蜈蚣後面,隻身騰起,「絲──」
一聲,把喝下去的酒噴向一堆毒蛇身上,那堆毒蛇不禁各自把頭一縮,立被金蜈蚣乘隙上前,咬得那些毒蛇肚子翻身。
郭良不由得鼓掌喝采,飛身上前,依樣噴酒。
幹正明哈哈一笑道:「這邊交給你了!」又趕回第一路的前面。
玉山樵者不禁笑道:「此老行逕真怪,郭老弟可遇上對手了!」
這時,新來的各教隊伍,相隔這邊不過裡許,幾條身影朝這邊飛奔,瞬間已經來到。各人一看,認得是大秦掌教蘇約翰,回回教大力尊神馬常軌,軒轅教的王赤心和慶賓葉嘆大喇嘛等四人。
慶賓葉嘆一到達,先向活佛施體,立即稟報道:「門下來時,被火神教中途截擊,幸賴軒轅教多人趕到,才把他們擊退,聽他們的口氣,還有逐鹿中原的雄心哩!」
段化鵬氣憤憤道:「我好意邀請他們相助,不來也就罷了,竟敢故意作梗,這群無知黑鬼,能有多大氣候?」因為邀請各派是段化鵬的事,這時忙將在場各人向新來的貴賓引見。
恰好郭良用酒霧幫忙蜈蚣驅逐毒蛇,已經酒盡葫蘆空,毒蛇也被蜈蚣咬得差不多了,趕將回來,一見三教人物,不由得好笑道:「洋和尚!你們的上帝打架了!」
蘇約翰本來和郭良也很熱絡,笑道:「郭大俠別開玩笑!」
郭良一本正經道:「那是開玩笑?今天一共有四個上帝在此……」
羅鳳英詫道:「上帝只有一個,那有四個?」
蘇約翰也接著道:「對呀!只有耶和華所奉的上帝才是真神!」此話一齣,大力尊神馬常軌登時滿面怒容。
郭良瞥他兩人一眼,暗道:「不好!這馬兒和洋和尚可是冤家,別要惹出禍來!」忙笑道:「你別胡扯了!你奉有個上帝,馬回回也奉有一個上帝,王軒轅也奉有一個上帝,赤身魔女拜的是羅剎教,也有一個上帝……」
蘇、馬、王,三人都同聲罵道:「任可夫奉的是魔鬼!是假上帝之名,行魔鬼的事!」
郭良笑道:「我管你們誰假誰真,總之你們的上帝已和魔女的上帝打起來了!」見各人都面呈笑容,又道:「可是,你們的上帝卻都是由我家借去的!」
蘇約翰愕然道:「你這話怎說?」
郭良笑道:「這還不簡單?你有的是‘割的’……」又笑指馬常軌道:「馬回回有的是‘阿拉’,那裡跑出個上帝來?」
蘇約翰怒道:「割的就是上帝,你別亂說!」
郭良笑道:「你先別急!我且問你那上帝幾歲?」
蘇約翰道:「他是造物之神,誰能知道他是幾歲?」
郭良又笑道:「你們知道上帝有幾年了?」
蘇約翰和馬常軌同聲答道:「一千多年了!」
郭良笑道:「可不是嗎?你們知道有上帝,不過是千多年,而我中華在三千多年前就有過一位冥天上帝,說起來我家裡的上帝資望比你們的要深、要老,將來你們的上帝敢情還要歸宗哩!」
眾人不禁一陣鬨笑,蘇約翰和馬常軌被郭良說到哭笑不得,氣憤憤罵一句:「真是詭辯!」
玉山樵者恐怕鬧僵了不好辦,忍笑斥道:「郭老弟恁是胡鬧!蘇、馬、王,三位教宗遠道趕來,正宜齊心破敵,你卻徒逞口舌作甚?」
郭良笑了笑,朝他三人一揖到地道:「上帝降臨,於穆不已。請大施仁慈,休得震怒!」
三位教宗都因他這一怪做作,笑了起來。王赤心笑道:「郭大俠!我們是熟人,不怕你說,你去幹你的罷!」
郭良正色道:「幹我的那就錯了!我要是幹我的,現在不懂得得躲在家裡喝酒,何必來此賣命?這是幹大家的事,所以躲也躲不了!你們看著我幹罷!」一個回身,就朝魔宮急奔,三位教宗被郭良一激,各由懷裡取出令旗一揮,三條長龍似的教徒,競朝魔宮猛撲,玉山樵者也急忙下令總攻,號角齊鳴,尤其是三教的三枝號角更是淒厲壯烈,端的令人起一種「只見一義,不見生死」之感。
這時,毒蛇已被金蜈蚣咬得蛇屍遍野。加各路英雄刀劍齊施,上萬的豪傑棍棒交擊之下,無不變成爛泥臭肉,不消多時,已把魔宮圍個水洩不通。
但是,魔宮的宮牆,高達十丈,上面又埋伏有不少火器手和毒箭手,只要進攻的人一近宮牆,立即有一陣火光射出,「轟轟」巨響,打得地上沙石紛飛。郭良因為誇下大口,立心拚命,幾次反撲,都被火器打退,而且衣側還被燒破兩個窟窿,端的是蔗險萬分。
玉山樵者見猛攻無效,只得召集各派各教的負責人聚集在距魔宮大門兩節之地,商議對策。正在呶呶不休的時候,又聽到宮牆上一陣巨響,慌忙舉頭一望,卻見一條身影捷如飛鳥般掠出宮牆,起落之間就是十幾丈,看看只距半箭之地,忽被一溜火光打中他背上,撲地就倒,各人不禁一聲驚呼,天山二老、郭良等都急撲上前。
羅鳳英因為面對宮牆,看出那人是個少女,以為是王紫霜被火器打中,竟哭奔上前,把來人一抱,待看清臉孔,卻是陌生,又見宮牆上火光一閃,急把人抱起一躍數丈,身後已是煙塵飛滾。
這時,那少女已經星眸緊閉,氣若游絲,羅鳳英著急呼道:「那一位老前輩來救這位姑娘呀!」
各人見這位少女雖被泥沙汙面,仍然貌美如仙,背上一處傷口竟有杯子大小,鮮血把她一件衣裳染成了紅色,急忙各掏出傷藥,交了上去,又使羅鳳英不知道用誰的比較好。
戴文玉見她學棋不定,深恐誤了救治的時刻,急道:「你不是帶有師弟給你的傷藥?」
羅鳳英「哎呀!」一聲道:「我急得發昏了,傷藥在我腰間的瓶子裡,快點給這位姑娘半敷半吃!」
戴文玉見她抱著傷者坐在地上,轉側不便,忙就她腰間取出小瓶,倒出六粒「七寶除毒治傷丹」,把三粒塞進傷者的嘴裡,另外三粒以手指研成粉末,散佈在傷者的傷口上。
各派老俠無不自信本門傷藥靈效,還捨不得拿出來用,只因這位小姑娘由魔宮出來,不知是敵是友?為了探聽重要的訊息,才忍痛取出僅可苟延傷者性命的小許丹、膏、丸、散,那知這位大姑娘卻摒棄不用,反而找出幾粒沒有芝麻大,使人看不起眼的小丸,無不顯出錯愕的神情,暗想:「縱使是仙丹,這麼小一點藥也不中用啊!」
那知,論也奇怪,藥粉剛一和血接觸,還未待戴文玉替那小女撕下衣衿來包紮,傷口的血已停止不流,血的表面結成薄薄一層藍膜,在日光照耀之下,蔚然生彩。
過了半晌,那少女動了一動,輕輕說一聲:「於……」
羅鳳英急問道:「姑娘!你說於什麼呀?」
那少女敢情神志未清,才說了一個「於」字,這時又緘口無言。
羅鳳英急得無法可想,只好讓她仍然伏在自己的腿上。
白雲通聽到羅鳳英問那少女「於什麼」,急排眾上前道:「羅女俠!請你把這姑娘臉孔側放過來,待我認一認!」說畢,即蹲下身軀。
羅鳳英輕輕把那少女的臉孔朗上一扳,白雲通端詳了片刻,跳起來道:「正是那位丁姑娘!」
羅鳳英忙道:「那一位丁姑娘?」
白雲通急道:「她和於小俠王姑娘有舊!」這句話說得太大聲了,竟把那少女驚醒,星目一展,嬌喘道:「你們快走,替我告訴於相公,我不行了!」
戴文玉忙道:「於相公快來了,小妹妹安靜些罷,你身上有傷哩!」
那姑娘急道:「快走,快走!此地要炸!」這幾聲說得十分有力,看來是用力過甚,背後傷口的薄膜又再度裂開,「哎呀」一聲慘叫,又痛暈了過去。
各人聽那少女說「此地要炸!」俱各大驚。
玉山樵者大喝一句:「快走!」各派高手紛紛向四周逃散。
羅鳳英抱著那少女接連十幾個起落,沒命的往後面飛奔,約莫有半里之遙,忽聽到身後天崩地裂一聲巨響,沙石沖霄而起,煙塵蓋滿天空,飛起的沙石,又如兩雹般落回地面,幸有戴文玉揮劍擋石,不然,傷者和羅鳳英都要被石雹打死。
這一個巨響,把那位受傷的姑娘再度震醒,斷斷續續道:「你們集中全力由山上打下來就行了!……哎呀!……於相公!……王……」最後的聲音,幾乎微弱到不可聞,羅鳳英心裡一慘,珠淚籟籟地湧出,滴在那少女的背上。
還是戴文玉比較鎮定,忙把剩下的十幾顆降毒治傷丹拿了出來給她服用,並撕下她自己一幅衣衿,把少女的傷處連帶胸圍紮緊,嘆一口氣道:「如果她傷口再度破裂,只有祈於小俠早點來治了!」隨著也流下幾滴珠淚。
這次的炸力真是不小,經過了好半啊,石雹雖停,灰塵仍然不斷地降落,諸俠義獲那少女一語,倖免當場炸死,仍有不小人因為藝業較差,防護不周,致被石雹石雨打傷幾處不重要的部位,在濃煙籠之下,一面療傷,一面也得防魔黨乘機出擊。
約莫經過炊許時光,煙塵漸散,才聽到郭良高呼幾聲「羅女俠」,戴文玉忙代她答了,不需多時,郭良挽著喬楚飛奔而來,身後還跟著玉山樵者一干老俠,一見面就問起這少女的傷勢,活佛也在四大金剛拱衛之下趕來慰問,戴文玉都一一回答,不料就在此時,那少女忽地「惡──」,吐了一大堆黑血,粉頸無力地垂下。
羅鳳英不由得又哭又喊,戴文玉也跪在旁邊輕輕拍著喊著但已是回生乏術。
各人見這位捨生救人的大恩人竟是這樣無言地死去,個個都忍不住淚滿衣襟。
阿古巴活佛雖然宿根深厚,也免不了陪眾人垂淚,喃喃默祝。良久良久,阿古巴活佛才收淚對慶賓葉嘆說了幾句梵語,慶賓葉嘆悽然勸慰各人道:「各位檀樾請止悲慼,這女檀樾建此莫大功德,自己投生極樂世界!」
羅鳳英聞言更是痛哭不已。
蘇約翰也在他自己胸前虛畫十字架,默禱完畢,勸慰道:「這姑娘已為我們背起罪惡的十字架,奉主召歸天堂,各位不必悲慼了!」
羅鳳英氣得在心裡罵一句:「誰聽你們那些鬼話?」可是,卻不好說出。
惟有郭良天性滑稽,本來也在老淚縱橫中,聽到慶賓葉嘆這麼說,蘇約翰那麼說,不禁心裡好笑,揚起臉道:「你們休折磨我這位大恩人了,一個叫她投生西方,一個叫她登上天堂,到底她要往那裡報到?」
幾句話說得各人想笑不敢笑,要哭又哭不成,忽聞一聲長嘯,劃空而到,羅鳳英正氣憤憤地說一句:「叫女孫子替他償命的人來了!」於志敏的身形已朝圈子裡一落。
郭良嘆一口氣道:「小師叔來遲了一步了!」
於志敏跪在那少女身邊,抓遇她的右手一診,羅鳳英再也忍不住,罵道:「還診什麼?
人都嚥了氣了!」
於志敏依然一本正經,診了一會,面露喜容道:「還有救!」立刻由貼身胸衣裡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合在掌裡,默祝一會,才開啟那紙包取了僅有的一粒丹藥,納進那少女嘴裡,並盤膝端坐,把那少女翻個仰臉朝天抱了過來。
羅鳳英急道:「她背上有傷!」
於志敏笑了一笑道:「不要緊!」
各教派幾十名俠義,眼珠瞬也不瞬地看著於志敏這一舉動,只聽他說「還有救」,大家都色然心喜,可是,誰也不敢相信。惟有酒中仙郭良對這位小師叔確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戴、羅兩人見他取出的紙包僅有一粒丹藥,也知非同小可。過了半晌,那少女喉裡又「-」
了一聲,似是丹藥下嚥的微響。
於志敏才喜笑道:「羅師姐!她快要醒過來了,你替我抱著她!」
羅鳳英粉臉有點羞紅,微笑道:「這姑娘是誰?」
於志敏道:「她叫做丁瑾姑,原是赤身魔教的人,後來棄邪歸正,霜妹和我叫她在魔教裡作內應……」又改口問道:「她怎會受傷的?」說到這裡,又覺得丁瑾姑的身子微微一動,急把她往羅鳳英手上一遞。
羅鳳英只得接過丁瑾姑,然後把她受傷的經過一說,於志敏一雙秀目也禁不住滴下幾行熱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