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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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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嘻!我吃的東西多哩,誰希罕那小小的藤果?」

火睛豹情知對澤人難說得通,又轉向皇甫碧霞道:「姑娘不象是偷吃翠果的人,究竟是誰偷,只要肯說出來,我決不難為你!」

「呸!真不害羞,你問誰偷,難道是你家種的?」

火睛豹見這個更加不可理喻,直氣得七竅生煙,冷「哼」一聲,跨上一步,敢情即要下手。

驀地,「呀」的一聲驚叫,由巖後傳來,皇甫碧霞回頭一望,即見一道紅影疾如流矢向嶺下瀉落。

皇甫碧霞叫起一聲:「不好!」一個縱步過去,白剛已失去蹤跡。

她萬料不到竟有人在咫尺間將白剛帶走,見那紅影將要隱身入林,厲喝一聲,即要縱步追去。

那知眼前一花,火睛豹又攔在她面前,冷冷道:「小姑娘不說清楚,怎能就走?」

皇甫碧霞已氣極,但她知道一交起手來,就難得追上紅影,眼珠一轉,噘起櫻唇道:

「你這人好不講理,偷果的人已去了十萬八千里,你不去追趕,專在我面前賴死,豈有此理麼?」

火晴豹一怔道:「你說是那道紅影?」

「難道是鬼不成?」

皇甫碧霞回了一聲,見對方猶自沉吟不語,腳尖一點,騰身疾射而去。

火睛豹暗道:「以那紅影的身法看來,一定是她,難道她竟敢……」他忖度中忽然發覺眼前少了一人,還在未明所以,驀地又有人笑道:「這才叫做同室操戈,風水倒轉。」

火睛豹見發話的是丹陽道長,不悅道:「道長此話究竟何意?」

丹陽道長冷笑道:「那條紅影的來歷,閣下難道真個不知?」

火睛豹暗叫一聲:「不妙!」他想到此事被別人窺破,端的要大損幫譽。因此,對那人真痛恨到極點,但仍強辯道:「那人未必就是本幫的人,也不至於敢偷吃朱藤翠果。方才那鬼丫頭的話,怎可當真?」

朱藤翠果落在別人手裡,丹陽道長同樣大感失望,見對方這樣分辨,正望就是如此,卻又冷冷道:「如此說來,閣下莫非暗示仙果的所在?」

火睛豹對於皇甫碧霞突然溜走,已覺事有蹊蹺,丹陽道長所說,恰是他的疑慮。但他受不了對方一再挖苦,冷笑道:「明某自有主見,何勞道長繞舌?還請趁早離開此地,免致明某不顧交情!」

丹陽道長知他已惱羞成怒,說一聲:「承讓了!」率領清風和嶽鵬闖往旗峰谷的方向。

那知還沒走得兒丈,火睛豹又飛身過去一攔,喝一聲:「往哪裡走?」

丹陽道長故作不解道:「明堂主不是打發貧道趁早離開麼?怎又阻擋岔道去路?」

火睛豹怒目一瞪,叱道:「旗峰谷豈是你們可去之地?」

丹陽道長在峨嵋派中算是老一輩的人物,接二連三被阻被叱,怒極起來,不覺縱聲狂笑。

就在這哈哈狂笑聲中,驀地起了一聲暴響。

火睛豹回頭一望,但見火豹堂十二條好漢,已有一人腦漿四溢,氣絕身死,又聽自稱「好漢」那深人嚷道:「你們再敢攔我,管教你個個腦袋開花!」

火睛豹怒火衝頂,殺機陡起,上個縱步過去,打算將何通撲殺。那知他步子方起,身後風聲颼颼,丹陽道長師徒三人已縱步下嶺,直奔向旗峰谷。

人死事小,守護朱藤翠果事大,火睛豹略一忖度,喝一聲:「你們擒下這小子!」自己又返身追往嶺下。

火豹堂下十二條好漢為了不讓何通走回巖後,被踢死了一個,已是又驚又怒,當時聽得堂主示下,要擒下何通,為首那人吆喝一聲,餘眾立即揮刀舞劍,一湧而上。

何通雖然是一條莽漢,但已打過幾場不小的架,懂得多少決竅,雙手叉腰,嶼立不動,待兵刃即將上身,才奮劈猛掃,腿膝並用。群賊兵刃頓時有部分脫手飛去,其中兩名首當其衝,竟被當場踢死。

餘賊驚呼一聲,又即退下幾步。

為首那人厲喝一聲:「若不將渾小子擒下,火豹堂的四大金剛就得交差了!」長劍一揮,另有三條大漢也吆喝一聲,搶步上前。

要知火豹堂四大金剛的藝業比金鷹堂的四醜還性幾分,何通赤手空拳,怎生能敵?

那知就在四大金剛將要發動的附候,忽然霹靂似的一聲大喝,接著有人罵道:「你們這些無恥之輩,還不快點滾開!」

群賊循聲望去,但見一丈開外卓立一位勁裝少年,手握長鞭,目光炯炯,威猛異常。為首的金剛不知來人是誰,回身喝一聲:「朋友!你別管閒事為妙!」

那人長鞭一揮,「啪」一聲響,已捲上那金剛的腳脛,喝一聲:「滾!」直把那金剛擲出一丈開外。

何通大叫道:「妙啊!上官大俠你又來了!」

群賊獲悉來人是金鞭玉龍,驚叫聲中,背死扶傷急急奔去。

上官純修並不追趕,轉向何通道:「怎麼只剩你一人在這裡廝打,他倆人為何未見?」

何通說一聲:「奇啊!」接著道:「白剛原是藏身在那巖後,皇甫姑娘早已下山。」

上官純修見他指的是十丈外一座山岩,急縱身過去察看,那還有白剛人影?見何通也如飛而到,忙問道:「這是怎樣一回事,你先對我說明白了?」

何通結結巴巴說了半天,才把當天的經過說清。

上官純修聽說紅影曾在這嶺頭出現,委實吃驚不小,暗忖:「那紅影一定是她,白剛吃她擄去,那怕不被折磨到死?」急吩咐何通道:「這事很不好辦,我先迫下去,你從東北角那條山徑下山,循路直走,四天後,咱們在金陵夫子廟會面。」

他話聲一落,人已騰空,一包乾糧不偏不倚拋落何通杯裡。

何通見上官純修去得匆忙,怔怔地呆想著:「白剛往哪裡去了?那條紅影是什麼東西,害得這個也追,那個也追,以上官大俠那種功夫,也慌里慌張去追。四天要到金陵,去那地方幹什麼,到底有多少遠,趕得及還是趕不及?……」

他痴想多時,忽覺這些事定與白剛有關,急懷好乾糧,疾奔東北。

紅日已是西斜,山風陣陣,寒氣侵骨,但何通惦記著日剛,仍在崎嶇的山路上飛奔。這條山路十分曲折,因而他自己的身影就在他眼前亂晃,跑得快,身影也晃得快,沒有多少時候,已晃得他眼花捺亂。

驀地,「嘭」一聲響,何通的光頭撞上一團極富彈性的東西,身子被彈得頓坐在地上。

他還在迷迷糊糊,不明所以,忽然兩聲馬嘶使他驚覺過來。凝目一望,即見一匹烏油油的高頭大馬,屹立在一丈開外。

他再摸摸光頭,似覺上面有沾手之物,近鼻一嗅,卻又腥臭得令人噁心,這才明白方才一撞,竟是撞在馬屁股上面。一想起頭鑽馬屁股的事,不由得氣往上衝,飛奔上去,掄拳欲打。

說也奇怪,由得何通象個凶神惡煞,那匹馬仍是毫不驚慌,兩眼望著何通,雙耳後貼,搖尾低嘶,現出極親暱的神情。

何通見它那樣溫馴,竟不忍心擂打,反而輕輕撫它的長頸,暗忖道:「方才那一頭撞去,豈僅力重千斤?這畜生吃我一撞,也不過前竄丈餘,端的硬朗得緊,恰可作為代步,可惜沒有鞍鐙,怎樣騎得?」

他雖然心下為難,但見那馬通體烏黑,只有鼻樑上一道白毛貫頂,延至背上,轉下尾梢,腹部,回到下顎,好象一道白繩,將黑馬分成兩半,這般神駿的馬,怎肯棄置不騎?

當下一個縱身,跨轉馬頭,疾馳下嶺。

那黑馬敢情被何通一頭撞服,甘供驅策,一聲怒嘶,撥開四蹄,即如騰空駕霧地飛奔。

何通喜得不停口地吆喝,怎記得方才諸般險事?

那時候何通和皇甫碧霞光後現身,白剛雖藏身巖後,也知這場架非打不可,全神貫注,竊聽嶺頂的動靜。不料忽有一隻柔荑之掌,由後面一握他的右臂。

白剛還以為是皇甫碧霞,怎知回頭一看,即見一個身著紅衣紅裙,面目猙獰的怪物,禁不住驚叫一聲。但那怪物揮手之間,白剛已頓失知覺。

待他甦醒過來,已到了掌燈時分,睜眼一看,原來置身在錦褥羅帳裡面。帳外清一色檀木傢俱,芳香撲鼻。壁間懸有一幅「四美嬉春圖」,人物栩栩如生。圖下一架梳妝檯,堆著諸般用品,琳琅滿目。由這房裡的陳設看來,分明是富室千金的閨閣。

一個單身男子怎好睡在人家女兒的床上?白剛心下一驚,急將蓋在身上的緩被掀起,那知他剛掀開一半,即有一隻纖掌往身上一按,同時聽到嬌滴滴的聲音道:「你怎麼就醒起來了,不妨多睡一會!」

白剛抬頭一看,但見一位年已及笄的少女,不知何時已到身側。那少女豔麗的程度,比起皇甫碧霞猶勝幾分。乍見之下,不由得在心湖上蕩起一粼漣漪,急強自制壓下去,問道:

「這裡是什麼地方,在下怎會來到這裡?」

那少女翦水雙瞳,頓時顯出幾分詫異之色,反問道:「你怎會來到這裡,難道自己都不明白?」

白剛凝思片刻,恍惚記起前事,沉吟道:「在下好象是被一位紅衣……擄走,當時因為昏迷過去,以後的情形並無所知。」

那少女一臉困惑之色,沉思良久,才笑道:「你在什麼地方被人擄走,總該記得吧?」

白剛由這少女身材看來,與那怪物一般無二,而且也是穿著紅衣,可是一個美勝西施,一個醜如模母,要說兩者會有牽連,決難令人置信。他心裡疑雲重重,急忙下床回道:「我當時在五梅嶺被擄,聽說那地名叫做‘旗峰谷’,到底這裡是何方?」

那少女大吃一驚道:「我們這裡是金陵梅子洲,你來我家已有三天之久……」她見白剛仍是茫然,接著又道:「你先說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白剛。」

「好了!我姓葛,名叫雲裳。你是我慧姨在前天夜裡揹回來的,說你中了千面人妖的奪魄迷魂散,定要找到千百人妖討取解藥,才可把你解醒。她把你安頓在這裡,立即趕去尋那人妖,臨行的時候,要我照顧你,還說你是她的……」

她想起慧姨所說的下文,不由得掩口一笑。

白剛聽她那樣一說,更加墜入五里霧中,暗忖:「這也奇了,旗峰谷到金陵,少說也有兩千多里,怎能一天便到?依他說中了奪魄迷魂散,必需千面人妖的解藥,我怎麼又自已醒了起來?她指的慧姨究竟是誰呢?……」一連串的疑問,使白剛想得頭暈腦脹,不覺失聲道:「這般說來,當然不是令姨挾持在下了!」

葛雲裳也同樣不知底細,但她深知她慧姨為人持重,眼界甚高,白剛固然一表人材,也決不至一見就動。

但慧姨卻說白剛是她的同門,而他又一無所知,如果兩人從未相識,慧姨卻甘願冒險去尋找人妖,索討解藥,這事豈不奇怪?

葛雲裳玲攏剔透,體會到她慧姨定已看中這陌生少年,芳心裡竟冒起一種無名的妒意。

但又怕被白剛窺破她的心意,故意「呸」一聲道:「你別想得太美了,我慧姨還擄了一個活潘安回來了哪!」

白剛無緣無故被人搶白,不禁有幾分著惱,但他旋即想到與對方素昧生平,而人家竟有守護兩晝夜之久,這份情義怎能抹煞?笑笑道:「在下言語間並不敢自行誇耀,也不曾臆測令姨存有不端之想,姑娘為何口出戲言?」

白剛雖然笑臉相向,話鋒卻是十分凌厲,葛雲裳怎會聽不出?暗忖:「這人真正無情無義,我兩天來不分晝夜守護著他,連一句笑話都不肯放過……」

她自覺這個委屈太值不得,頓時鼻端一酸,淚光盈眸,幾乎奪眶而出。

大凡只要是女人,絕對多數只知自己,不知別人,只怪別人,不怪自己。對於一個問題發生,定是硬生生把自己的錯誤派在別人的頭上,葛雲裳何曾能夠例外?她盤算了半晌,終而恨恨道:「我葛雲裳總算是認清你這無情無義的匹夫,下次再不……」

這一番無理的斥責,更使白剛忍受不了,但見她欲泣無淚,楚楚可憐的樣子,心腸一軟,怒意全消。回憶對方所說,分明已對自己動情,否則,「無情無義」這四字怎生說得?

而且不避嫌疑,與陌生男人廝守房中?

白剛心念及此,不由驚喜參半,想起和家裡的楚君妹妹雖未山盟海誓,但已心事相通,白梅女雖也是萍水相逢,卻不辭辛勞,護送求藥,致玉人入抱,略事溫存,再加眼前這個進來,今後如何了局?

再則,自己在旗峰谷失蹤,皇甫碧霞和何通不知何等著急,虎叔又在病危,自己怎可在金陵貪戀美色?

白剛頭腦發脹半晌,忽然起身一揖道:「請葛姑娘休要生氣,在下已自感言詞冒犯大為不該,守護之恩,日後當求報德之處,目下尚有要事在身,容我就此告辭。」

葛去裳見他要走,反而大為著慌,急一攔房門道:「你怎麼能夠走,我沒有趕你走哇,教我向慧姨娘怎樣交代?」

白剛暗自好笑道:「這回可教我學到應付你們的手段了,只要你們一發狠,我就溜之大吉。」對付嘮叨女人的方法是「走」,也不失為一條好計策,但這一方法有時仍未必生效。

他想好了計竅,即從容笑道:「在下與今姨素昧生平,更無瓜葛,並無交代可言,如非時間急迫,多候她一兩天尚無不可,只因……」

葛雲裳冷「哼」一聲道:「你倒說得輕鬆,人家冒險去為你索討解藥,至現在生死不明,要你等她回來,你還要說走,難道真是狼……」葛雲裳情急之下,幾乎連「狼心狗肺」

四個字也要罵出口來。

但她又怕把白剛激惱,下不了臺階,急又改口道:「再說你已幾天沒吃東西,就準你走,也不急在這時,慧姨快則今夜,慢則明天,定會趕回家來,難道再耽擱一天也不行麼?’」

白剛雖是心急如焚,但他被葛雲裳一串連叱帶罵,卻也想到就此一走,對那位慧姨委實有點負恩,萬一她因為討藥,遭受不測,難道就丟下不管?因而隨口問道:「那千面人妖是怎樣一個人物?慧姨如果討藥不成,能否打得過人妖?」葛雲裳見他去意轉緩,並跟自己稱起慧姨,不禁嫣然一笑道:「你先彆著急,我替你找吃的去!」話聲一落,已飄然而去。

白剛見眼前倩影一閃而逝,愕然暗道:「想不到她弱不禁風的樣子,竟然也會武藝,看她去時那樣快捷,怕本領不在白梅女之下哩!」

他暗贊一會,又想知道對方是怎樣的人家,當即緩步踱出房外。

此時碧月斜照,遍地如銀,但見這座院落牆繞屋,屋套牆,到底有多少房屋,也看不清楚。只覺近身之地好象是一座花園,佔地約有裡許。

園裡有花草,有樹木,有假山,有小亭,有……一切花園裡應有盡有的設定。

白剛只頭一看,發現自己竟是在數層高閣上面,相距地面也有五丈高下。走廊盡處才是樓口,但已用鐵門封閉,使這座高閣自成絕地,暗道:「方才即使要走,也無法走下樓去,倘……」

他正在憑欄獨思,忽見人影一閃,以為是葛雲裳回來,忙叫出一聲:「葛姑娘!」

但他佇候半晌,不聞迴音,也不見再有人來,正覺奇怪的時候,忽然一聲冷笑自屋角傳到,由近而遠,瞬即消失,暗付:「難道有鬼?」

白剛起先見影不見人還以為自己眼花看錯,但方才那女子的笑聲,總不該是耳虛亂鳴。

這麼大一座院落,竟靜悄悄沒有半個人聲,也沒有半盞燈火,一種無名的恐怖立即湧進心頭,不覺機伶伶打個冷戰。

就在他驚疑而要回步的時候,忽又見一道人影捷如飛鳥般穿來,身形剛落,即道:「快進去吃東西,我再陪你出來看夜景!」說罷徑自走進房去。

白剛看清楚是葛雲緩回來,本想把方才所見的事告訴她,又怕被笑說疑神凝鬼,終而忍住不說。

待跟進房中,即見桌上放著一大碗燕窩粥,一小蠱參湯,包子一盤,小菜四碟,這些湯湯水水和零散的東西,經她和盤託著,騰身躍上五丈高閣,竟不撥落半點,白剛不覺目瞪口呆,忘了應該先吃點什麼。

葛雲裳好笑道:「你痴痴地想些什麼?還不先喝參湯,再喝稀粥,然後吃包子吃菜,省得傷了胃腸。」

白剛嚅嚅道:「但是你……」

葛雲裳打斷他的話頭道:「不必你呀我呀了,我自己知道,你一面吃東西,一面聽我說還不行嗎?」

白剛著實餓得肚裡空空,說一聲:「叨擾!」也就吃了起來。

葛雲裳坐在白剛對面,手託香腮,看著他吃,一面笑道:「你以為慧姨怕了千面人妖麼?那才真正笑話,恐怕兩個千面人妖也不是她的對手,她聽說猴磯島一怪三妖,同時來到中原,擔心那四個妖怪會聚在一起。你可知道千面人妖就是三妖裡面的一個?」

一怪三妖的事,白剛曾聽瘋和尚說起,知他們要和碧眼鬼冷世才,通天毒龍單曉雲的手下結盟,掠奪白梅靈果,那班人不僅功力高深,並且惡毒狠辣,慧姨縱令本領強煞,恐怕也難對付人多勢眾。忙道:「萬一那一怪三妖聚在一起,慧姨可是十分危險。」

葛雲裳道:「你別發愁,我家慧婉的本領比我還高許多,縱然索討不成,也未必就會喪命。」

白剛見她說來顛三倒四,更加著急道:「你說她會不會發生危險?」

「你倒會發急了,我不是神仙,怎能算得出來?何況相距幾千里哩!」

「幾千里?哎呀!慧姨怎能三兩天就走個來回?」

葛雲裳「噗哧」一笑道:「你這人專愛打岔,你知道我慧姨有隻神鵰翠翠,可載人飛翔,還會幫人打架……?」

她忽然想起一事,端詳白剛半晌,又道:「你這人真是奇怪,按說中了千面人嬌的迷魂散,便要失魂落魄似的如同廢物,你怎會自己好了起來,難道預先就服了解藥?」

白剛失笑道:「千面人妖既然陷害我,怎會給我先服解藥,莫非是我先服過一顆朱藤翠果的緣故。」

葛雲裳先是愕然,旋又大喜道:「那就是啦!聽說那種翠果,能令人增加三十年功力,當然也能治毒療傷啊!」

兩人正在娓娓而談,驀地又聽到一聲冷笑。

白剛聽出那聲冷笑,正是憑欄所聞,陡然一驚,再看葛雲裳已一閃而逝,暗道:「這笑聲極非善意,莫非這葛姓女子也不是好人麼?」

他這一轉念,立即將想到樓口封閉,室空無人的事,曾聽說大家閨秀常有窩藏漢子的事,更是越想越驚。

這當兒,「嗖-」地一聲,視窗那邊又跳進一條身影。

白剛還沒看清是什麼人,驚得撥頭就跑。

那知他剛邁開步子,即被那人在腳下了一點,順手一撈,飛縱而去。

那人擄了白剛直達玄武湖邊,才解開他的穴道。

白剛一看之下,不禁驚喜道:「原來是姐姐你,方才由視窗躍了進去,真要把我嚇死了,你怎知我……」

皇甫碧霞猛見城牆上一條人影瀉落,忙一挽白剛,幾個起落,躲進竹林裡面。

在五梅嶺的時候,白剛見皇甫碧霞天不怕地不怕,相隔不到三天,怎就變成膽小如鼠,白剛心下納悶,卻又不敢動問。

驀地「嗖」的一聲,一條人影從竹林上空掠過,同時發出一聲冷笑,接著又傳來一聲嘆息。

白剛暗自一怔道:「這聲音可不就是在閣樓上聽過的?」

皇甫碧霞卻喃喃罵道:「這無恥賤婢,果然厲害,你我還是走遠一點好!」不待白剛回答,忙又牽他的手穿林而去。

約有頓飯之久,到達一座廟宇,但見紅牆白瓦,映月生輝,簷下壁間,盡是些精工雕刻。兩人越牆而入,見廟裡燈火俱熄,四下寂然無聲,廳堂雖很寬敞,但沒有神象佛象,只見一列列的牌位,安置在神座上面,座前各有神案,紅幔低垂,將及地面。

兩人無心瀏覽,走進右側面的神案下面,席地而坐,案前的布幔和大香爐恰能遮住他兩人的身子。

白剛透了一口氣道:「姐姐這般緊張,難道大有忌諱麼?」

幾天的小別,兩人的情分更是加深,皇甫碧霞聽她姐姐低姐姐短,明眸中不由閃出異彩,在黑漆的神案底下仍林看得十分灼亮,她笑了一笑,即道:「大忌諱雖然沒有,小心一點總可免去不少麻煩。」

白剛想要知道更多一點,又問道:「姐姐說的是那紅衣姑娘麼……」

皇甫碧霞聽他稱呼上對那紅衣姑娘還是親切,心裡冒出一口酸味,「哦」一聲道:「怪不得一見我到,扭頭就跑,原來你還捨不得離開她,可憐……」

白剛著急道:「你別冤枉了,我正因對她起了疑心,打算不辭而別,猛見有人跳窗進屋,以為是她回來,才……」

「好了!別多廢話,你可知那紅衣賤婢是什麼人?」

「她的名字叫做葛雲裳,其餘並不知道。」

皇甫碧霞冷「哼」一聲道:「名字例蠻不錯,為人卻狗彝不如!」

「姐姐可知她的來龍去脈?」

皇甫碧霞白他一眼,以為他心裡不服,並且知道更多,又「哼」一聲道:「你把這兩天的經過回想一下,豈不更加明白?」

白剛知道她把話路扯錯了。急道:「這兩天來,我都昏睡度過,那會知道什麼?」

聽說他昏睡兩天,皇甫碧霞不免有點疑惑,詫道:「這就奇了,當時為何不替你把迷藥解了?」

「聽她說有個慧姨去尋解藥。」

皇甫碧霞暗叫一聲:「僥倖!」卻又正色道:「好吧!讓我告訴你好了!」

白剛正在凝神側耳,靜候下文,不料皇甫碧霞不但住口不發,反而用柔荑之掌,連帶他的嘴巴也封了起來。

少頃,葛雲裳的聲音在廳外「噫」一聲道:「方才分明有人說話,怎地一下子就沒有了?」

另一個少女音道:「別找了,由他去吧!」接著又嘆息一聲,象是十分惋惜。

皇甫碧霞聽得那兩人去遠,才冷「哼」一聲道:「要不是為了你,我非教她嚐嚐翻雪掌的味道不可,但下次遇上,還是決不饒她!」

白剛聽她頭一句話,心裡即是感激,又是暗驚。他年紀不過十七八歲,對於情愛的事還懂得不太多,但已感到一種無名的紛擾,會使他將來不知所措,急岔開話頭,央求道:「說那紅衣姑娘究是人是鬼嘛!」

皇甫碧霞見他被擄幾天,還是恁地不解風情,芳心又喜又羞,原握在他腕上的纖掌也緊了一緊,「唔-」一聲道:「這事得從頭說起。當天我見你被紅影擄去,心急得什麼似的,忙擺脫了火睛豹,隨後急追,因為晚了一著,只能揣摩紅影的去向,越過旗峰谷,回到我們與何通分手那座嶺頂,居高臨下,四面-望,仍不見你蹤影,忽又想到何通獨個兒在旗峰谷,定遇危險,只好先回去找何通,在那蘋果林邊,忽見三條人影奔過,不久,又有一人,追趕過去,你猜那人是誰?」

「一定是何通!」

「不對!前面三人是老道師徒,敢情他們不見朱藤翠果,也和我一樣要找那紅影算賬去了,後來那人卻是火睛豹。當時我無暇過問,即向林裡疾走,剛出果林,又撞到一個熟人……」

「這回可是何通了!」

「你又錯了!」皇甫碧霞見白剛一連猜惜兩次,不禁格格橋笑,連晃得花枝亂顫。

兩人本是近在咫尺,皇甫碧霞又笑又晃,一陣陣處女的幽香衝進白剛鼻端,使他如止水的童心,盪漾得又舒服,又難受。急把激盪起的心波抑制,岔開道:「那,就該是上官大俠了!」

一提起上官純修,皇甫碧霞立又覺得有個健碩的身形在眼簾晃動,他雖然不象白剛那樣溫文爾雅,並有一種剛毅過人的潛力,但那樣一個身擅絕技,行道江湖的青年,確也算得上人中龍鳳。她並不覺呆了一呆,才點點頭道:「這回給你猜中了,我下山以來,熟人就是你們三個,如猜不中,真正該打!」

白剛不覺也笑出聲來。

皇甫碧霞狠狠瞪他一眼,續道:「他因發現千面人妖入五梅嶺,當即循跡追尋,恰巧解了何通的圍,又吩咐何通在四天裡面趕到金陵夫子廟,然後自追人妖。是以不待我問,即將你的情形告訴我,要我分途追尋,叮囑我如遇人妖,不可明鬥,以免中她的奪魄迷魂散。我今天傍晚在雨花臺上正愁找不到你,忽見南方飛來一隻大雕,雕背上還有個紅影,我急飛縱過去,那紅影已由高閣疾射而下,原來你就在裡面……」

白剛聽到這裡,恍然大悟,知她誤將葛雲裳當作千面人妖,想到背上那人定是「慧姨」,人家冒著極大風險去尋解藥,怎好對她起誤會,忙道:「姐姐你……」

皇甫碧霞驀地一怔,手掌又封住他的嘴巴,低聲道:「你休走開!」一長身軀,縱上瓦面,恰見一團赤紅身影,施展上乘輕功飛掠而來,暗忖:「你這賤妖糾纏不清,我定給你知道厲害!」

她等待那人臨近,忽然翻腕推掌,劈出一股勁疾無倫的掌風。「嘭」一聲巨響,震得屋瓦橫飛,那道赤紅身影斜飄三丈開外。

皇甫碧霞一擊不中,立即縱身過去,還想舉手發招,那知一眼看去,卻見那人長髯垂胸,紫髯罩體,分明是一位全真老道,那會是螓首蛾眉?

老道人驟然被襲,怔了一怔,立即朗聲罵道:「你這臭丫頭敢情瞎了狗眼,敢偷襲你紫髯道爺!」

紫髯道長歐陽堅和金鞭玉龍化敵為友,結伴同行的事,皇甫碧霞也曾聽過,此時已知打錯了自己人,應當解釋才是,但她心高性傲,幾曾服過誰來?吃對方一頓臭罵,隨即「呸」

一聲道:「原來是三綹紫毛的牛鼻子,打了你又怎樣?」

歐陽堅受對方一掌偷襲,若非閃避得快,險些喪命,此時見她惡臉相同,十分刁蠻,直氣得次朝瞪眼,厲喝道:「無知小輩,你真要自己找死,那就休怪歐陽堅以大壓小了!」

皇甫碧霞見他氣得鬚髮顫抖,覺得十分有趣,心裡一樂,怒氣頓消,卻故意激道:「紫髯道長果然威儀非凡,還會吹鬍抖發,到底尊容象關公呢?還是象包公呢?請先表白一番再議!」

紫髯道長性情偏激,容易動怒,確是極大缺點,幾天前神州醉丐已經當面說過,這時被皇甫碧霞一激,頓時記起前情,暗忖:「對付一個黃毛丫頭,那值得這般動氣?」當下呵呵大笑道:「小丫頭莫要放刁,貧道不與你一般見識,且說出令師稱號,待我找他理論便了!」

皇甫碧霞冷「哼」一聲道:「憑你也配問我師父,你如能在我掌下走十招不敗,我皇甫碧霞就任憑……」她一想到底下兩字說出不妥,立即戛然收口。

歐陽堅一聽她口氣,便知初闖江湖,狂傲卻不在自己之下,不禁又呵呵大笑道:「小丫頭黃毛未退,居然有此狂傲,如不教你開眼界,你也不肯心服。但貧道生平不欺弱小,讓你先發三招就是!」

皇甫碧霞方才自己失活,已不勝嬌羞,再被歐陽堅輕視,怎還按捺得下,說一聲:「老不識羞,接招吧!」翻手一掌,一招「玉葉璇花」挾著呼嘯風聲疾卷而出。

歐陽堅幾十年的修為,獨霸遼東,藝業豈同等閒?但他輕敵過甚,以為略一閃開即行,怎知翻雪掌的掌勁籠罩範圍極廣,由得他閃避得快,也被餘勁掃得他半邊身子發麻,身如輪轉,驚得出了一聲冷汗。

皇甫碧霞一掌過後,立又笑盈盈道:「怎麼樣?這回不敢誇口了吧?」

驀地一聲駿馬怒嘶,接著有人叫道:「皇甫碧霞!原來你也來了!」

皇甫碧霞一聽是何通的口音,忙道:「歐陽老道!暫寄下兩掌,我的朋友來了!」身子一晃,飄落院外。

歐陽堅也聽出是何通的粗嗓子,見面前這小姑娘說是她的朋友,怔了一怔,也就飛縱跟出。

何通剛滾下馬背,即見歐陽堅怒氣衝衝而出,不禁「噫嘻」一聲道:「紫鬍子老道也在這裡,哎呀!你氣惱什麼?她是上官大俠的師妹呀!」

歐陽堅不覺茫茫地「哦-」了一聲。

皇甫碧霞「噗哧」一笑道:「方才事出誤會,請道長原諒我冒犯之處。」

歐陽堅哈哈大笑道:「既是自己人,何須客套,歐陽堅也有不是之處,但皇甫姑娘方才情急暗襲,莫非另有強敵象我一樣麼?」

皇甫碧霞道:「千面人妖也不能算是怎樣強敵,因為她穿著紅衣,月光下分不出紅紫,所以……」

何通聽說那人穿的紅衣,忙道:「是個女的麼?找到白剛沒有?」

皇甫碧霞聞言一愣。想起白剛早就藏在廟裡,聽到外面一罵陣,該知道歐陽堅到來,為何不見他出來相勸?她回顧廟門一眼?說一聲:「糟糕!」縱身越牆而進,趕往神座下一看,那裡還有白剛的影子?她驀地記起一人,回身就想追去。

歐陽堅恰也越牆入廟,見她恁地慌亂,便知發生變故,忙道:「姑娘且別心急,我們往外面商議一下,三個臭皮匠總要賽過一個諸葛亮。」

皇甫碧霞也覺言之有理,聯袂出廟,便將日來經過概況說了一遍,並下個斷語道:「定是那無恥的賤妖,趁我們在屋上廝殺的時候,偷把人藏過一邊,再趁我們在這裡說話,便把人帶走。」

何通聽說攜走白剛那紅衣女子,就住在梅子州,也不問梅子州坐落何方,即高聲嚷道:

「待我鐵羅漢去搗她那鳥屋!」話聲未落,就要跨馬。

歐陽堅聽說劫持白剛的人就在梅子州,不禁大吃一驚,一手抓住何通,急道:「此事大有蹊蹺,不可魯莽!」

皇甫碧霞以為歐陽堅不敢開罪對方,冷「哼」一聲道:「道長既有顧慮,可不必前去,千面人妖縱有通天本領,皇甫碧霞也要鬥她一鬥!」

歐陽堅見她心急如火,忙道:「依姑娘所說,我看白剛定不是千面人妖所為……」

「不是她?我分明在閣樓上把白剛救了出來,又清清楚楚看見一個面目娟秀,身穿紅衣的少女由閣樓縱出,那少女後來還到這廟裡搜尋,誰說不是?」

歐陽堅聽得盡是搖頭,好容易待她說完,才笑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那千面人妖已是六旬開外的人,由得她駐顏有術,也只能象年輕少婦,決難有少女那種風韻。而且她從來不以真面目示人,葛雲裳也不是人妖原來的名字。再則當時白剛中人妖的奪魄迷魂散,她身上理當帶有解藥,何需去尋找幾天之理?」

皇甫碧霞見歐陽堅分析得大有道理,不覺娥眉緊皺道:「那麼,和白剛在一起的紅衣少女是誰?」

歐陽堅道:「梅子州那座大莊院的主人,是赫赫有名的白眉姥姥,她武功之高,幾乎與瘋和尚,神州醉丐並駕齊驅,但性格出奇的古怪,不論黑白兩道人物惹她動氣,定遭剔目削耳。貧道就在今天途經梅子州,偶見屋角霧氣蒸騰,近前偷窺,才見濃霧由她頂門噴出,由此看來,她的藝業本但已臻化境,甚且已入玄境……」

何通急得跺腳道:「什麼化境,玄境?我只要問她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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