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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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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剛道:「那妖僧不在廟中,剩有幾個狗男女留守。」

歐陽堅忙道:「既是如此,我們快走!」

諸俠走出地窖,便聽一位少婦在遠處冷聲道:「你姑奶奶要你死得瞑目,告訴你……」

白剛一聽此言,猛覺定是尹素貞失陷,氣勁一提,身子即如電射而出,恰見尹素貞暈倒在牆外,一位豔裝少婦正舉掌下劈,急厲喝一聲,雙掌一推,一股氣旋呼嘯而出。

那少婦以「攝魂掌」迷倒尹素貞,正要將她處死,忽間暴雷似一聲大喝,驚得猛一縮手,就在這一瞬間,一條人影帶著一股狂飆而到,只得躍退丈餘,一瞥之下,見是一位風流倜儻的少年書生,不禁俏臉生春,輕啟匏犀道:「你這位小哥為何攔阻人家下手?」

白剛俊目一掃,瞥見當時飲酒行樂的虯髯漢、醜婦、黑衣少年少女都站在那少婦身後,歷喝一聲:「滾開!」又是一掌劈出。

那少婦見對方一掌之下,風聲狂嘯,塵土飛卷,急橫飄丈許,冷笑道:「小哥兒休要不識抬舉,奴家若非要你陪我開心,立即以攝魂掌取你小命!」

白剛意欲護衛尹素貞,等候歐陽豎一行到來,才讓對方多說幾句,這時瞥見諸俠到齊,急說一聲:「霞姐,快以蛇寶替這位姑娘療毒!」

他話聲一落,即大步上前,厲喝道:「小爺今天就要你這淫婦血濺五步!」

那少婦羅袖一揮,她身後幾人立時分佔四方,紛紛拔出兵刃,但見她星目向諸俠一掃,指著白剛叱道:「我那大師兄在哪裡?」

白剛冷冷道:「殺了!連你也該死?」

那少婦格格一陣狂笑,忽然,又沉臉說道:「好嗎!今日師出有名,縱是我將那幾個賤婢一併處死,師父也決不怪我了!」隨即亮出一雙烏黑掌心,一收一放,立見腥風四起,黑霧漫空。

白剛吃了一驚,呼呼呼連發三掌,打得黑霧向上狂卷。同時大聲叫道:「你們快聚在一起!」一步搶先,橫臂一分,但見潛勁呼嘯,沙石紛飛,登時將當面的黑霧衝散。

但是,在這晃眼間,已下見那少婦妖跡。

白剛正黨奇怪,忽聽「絲」一聲劍風響處,寒氣已臨脅下,忙跨前一步,擰轉身軀,呼呼又連劈二掌。此時目光所及,但見諸女雖聚在一起,卻似中了妖術,搖搖欲倒,尹素貞仍然躺在地上,自己被兩個黑衣人和虯髯漢擋在中間,豔婦和兩位醜婦則撲向諸女。

一個可怕的意念迅速佔據他的心頭,情知這夥男女利用黑霧毒物進攻,若不速戰速決,諾女必難倖免。急一撥金龍劍,厲喝一聲,一劍盪開虯髯漢的兵刃,向豔婦身後疾點,同時左掌一揮,把一名醜婦打了一個踉蹌。

那豔婦正舉毒掌,待劈向諸女,忽覺後背生寒,腳尖一點,躍起丈餘,半空中擰轉身軀,瞥見白剛手上一支寒光映日的寶劍,急叫一聲:「住手!」並即張口一吹,但見一團內多湧進黑煙,立即煙霧全消,諸俠也同時醒覺!

內剛趁機一步躍到諸俠身旁,對那豔婦這突然的舉動,不免微微一怔。

那豔婦也帶有幾分詫異之色問道:「小哥兒!可是我師父命你來提取人犯?」

白剛情知定有蹊蹺,隨口答道:「你既然知道,又何必多問?」

那豔婦喃喃道:「金龍劍是通天毒龍與師父約定的信物,應該不會有假?……」但她又怒目相向道:「你既是來提人犯,為何又擅入密室,下手傷人?」

白剛雖知有這支金龍劍,以致對方誤把馮京作馬涼,心頭暗笑,但見對方這麼一問,卻又令他無從置答。

紫髯道長歐陽堅忽然哈哈大笑道:「要不是令師兄故意留難,那裡發生這場誤會?」

那豔婦眉梢一揚,罵一聲:「該死!」想了一想,轉向白剛道:「你要是敢騙我,當心你的狗命!」招呼同夥一聲,紛紛越牆回廟。

一場風險,想不到恁般輕易度過,歐陽堅和諸女都深深透了口氣。

白剛急向皇甫碧霞取回蛇寶,將尹素貞救醒,並向諸俠引見,接著便說:「咱們趁早離開,省得另生枝節!」

一行七眾走了一程,白剛想起獨腳陽春尚未救出,忙停下腳步道:「這裡離開白霧峰已遠,只要行蹤隱秘,敵人定難追及,我回去救獨腳陽春,再回頭趕上各位。」

紫髯道長急道:「風火妖憎雖是不在廟中,他那幾個門徒也十分厲害,方才那黑風陣已是十分歹毒,你若再回去,他們決不輕易放過你!」

白剛毅然道:「今日若不把成前輩救走,等到他替妖僧治癒腳疾,以後更難應付。」

尹素貞介面道:「我和你一起去!」

白剛道:「妹妹的武藝自是去得,但那夥妖徒毒霧厲害,你去不但無益,反而平白受害,我千毒不侵,且有蛇寶防身,打發幾個狗男女,料不至束手無策。」

他話聲一落,立即轉身飛奔而去。

紫髯道長目送白剛背影消逝,不覺嘆道:「那夥妖徒單憑武藝決不是白小俠的對手,只怕還有更厲害的毒物,那就難說,你們姑娘的意見如何?」

葛雲裳介面道:「千毒聖手與他分食五腳金贍,尚且輸給白哥哥,風火妖憎的門徒縱使善用毒物,不見得強過千毒聖手吧?」

柳鳳林忙道:「你的意思是不必多管了?」

葛雲裳白她一眼道:「你們要是不放心,就讓我暗裡跟去察看一番。」

她話聲一落,即向方慧眨一眨眼。諸文雖覺得她這舉動透著古怪,以為她要招呼方慧同行,皇甫碧霞和柳鳳林不禁泛起一股酸意。

但方慧卻知葛雲裳要單獨向白剛進行遊說,附和道:「我知你腳下發癢,詭計多端,要就你獨個兒去好了!」

葛雲棠獎說一聲:「你道我不敢麼?」一連幾縱,早去得無影無蹤。

碧霞、鳳林,心頭略安,彼此對望一眼;方慧卻是暗裡好笑,拉著尹素貞的手腕,對各人笑說一聲:「走吧!」

當時白剛一口氣爽回白霧峰,一面暗自打算再冒充天龍幫人物,好向那豔婦提取獨腳陽春,那知正要登峰,忽聽一聲嬌叱,那豔婦已由側裡躥出,擋在面前冷笑道:「好小子!你居然敢冒充通天毒龍的手下騙我!」

白剛怔了一怔,旋即泰然道:「你想怎樣說都行,我沒閒情和你爭辯!」

那豔婦敢情因他態度倔強,詫道:「那末,你為何又轉回來?」

白則由對方這一句話,知道她不過是猜疑而已,當下順口答道:「只因獨腳陽春尚未請去,令師每日要他治療腳疾!」

豔婦一聽說的正好對路,但又轉口問道:「尊駕上下如何稱呼,來此有何貴幹?」

白剛被問得一怔,分明已經說過來意,為何多此一問?但他迅即省悟過來,朗聲答道:

「上有皇天,下有後上,萬事有我家獨孤翁擔當,在下田青奉命來請獨腳陽春!」

他這幾句話原是跟何通學來,不料這時派上用場,豔婦所知正是天龍幫暗語,立即嫣然一笑道:「原來是田青兄,跟我來吧!」

白剛跟在那豔婦身後,看她柳腰款擺,蓮步珊珊,態度十分縱容,實則極為迅疾,不消多時,已進入白帝廟的正殿。

那虯髯壯漢和一對少年男女正由裡面走出,似因見白剛和豔婦同來,不覺怔了一怔,隨即問道:「四師妹!兩位師兄的後事,都已料理妥當,日後師父查問起來,該當如何回答才好?」

豔婦向白剛拋個媚眼,笑道:「你說怎樣回答才好?」

白剛坦然道:「令師兄死在我手,自該由我一力承擔!」

豔婦笑道:「家師奇門武學,寰宇無雙,貴幫主還得畏懼幾分,他若知是你所害,你自問可以擔當得了麼?」

白剛冷哼一聲,昂然道:「通天毒龍怕他,未必……」他忽覺漏了口風,忙又改口道:

「未必令師就不講理!」

豔婦心頭一震,但又格格笑起來道:「江湖上,強者有道,蠻者有理,你若自忖不是家師敵手,就少說些冠冕堂皇的話!」拋了一個媚眼,即傳向她那幾個同門,說道:「那兩個禿子吃著碗裡,望著鍋裡,已經該死。師父若問起原因,就說他倆人要找那四個賤婢開光,被這位田兄撞上,撕打中失手送了他兩人的命就是。」

白剛暗忖這豔婦淫、妒、狠、毒,樣樣俱全,對於同門師兄尚區如此,對外人更無情義可言,不禁起了極端厭惡之感。

虯髯漢和那對少年男女,也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豔婦見狀,突然臉色一沉,冷冷道:「三師兄和師弟妹有何高見?」

她雖是隨意一問,她那三個同門卻已驚得面容改色,唯唯稱是。

豔婦見沒有反對,微露得意之色,笑道:「我先替你雙方引見引見!」

經過一番客套寒暄,豔婦黑風羅美珍隨即向虯髯火龍丁子漢道:「你把獨腳陽春背出來交給田兄帶走!」

丁子漢面現難色道:「你不是一再吩咐,不讓他……」

羅美珍不待話畢,怒目一瞪,叱道:「叫你去,你就快去,少說話,體得嘮叨!」丁子漢被罵得喏喏連聲,竟自走了。

白剛看在眼裡,心頭暗笑道:「這淫婦妄自主張,回頭被風火妖僧追究起來,怕不要她這條賤命。」卻聽羅美珍笑道:「田兄在貴幫中不知居何職位了競派到這般重大的差使!」

白剛順口答道:「職位不高不低,但得幫主相信。」

羅美珍星目注現白剛,徐徐道:「照此說來,田兄該是通天毒龍的心腹了?」

「正是!」

「像田兄這樣的心腹,不知共有幾人?」

「只有在下一人!」

羅美珍忽然大笑一傳,然後說道:「倒是我失敬了!但以前常見一名叫做藍波的少年到此,一直當他是貴幫主的親信,今日才知田兄更親一籌!」

白剛一聽,便知對方已趄疑竇,急道:「藍波是敝幫護法孔亮的親隨,也算得上一個!」

羅美珍臉色一寬,似已有幾分相信,恰見丁子漢背了獨腳陽春出來,隨即笑道:「田兄可將這死人帶去吧,若能送到家師座前,自有起死回生之術!」

白剛一眼瞥去,即知獨腳陽春中了蠱毒,不便再耽擱下去,說一聲:「打擾了!」背起獨腳陽春,別過風火妖徒,飛步而去。

他一口氣奔離白霧峰幾十裡,轉進一座森林,將獨腳附者放了下地,正要替他療毒,忽見人影一晃,以為是那豔婦羅美珍追來,急提起獨腳陽春要走,卻聽那人嬌滴滴喚道:「白郎!你見我來怎麼要走?」

白剛定神一看,原來是葛雲裳,不禁啞然失笑道:「你反而嚇我一跳,怎麼你也跟來了?」

那知一言甫畢,忽然一陣腥風帶著黑煙迎面撲來,葛雲裳頓作心頭作嘔,搖搖欲倒,白剛急把她摟進懷裡,右臂連劈幾掌,發出一陣烈風,將黑煙衝激四散。

在這剎那間,豔麗絕色的羅美珍已現身而出。

白剛急將蛇寶塞在葛雲裳的掌心,叫一聲:「快把那人救醒!」並即一步欺上,擋在羅美珍面前。

葛雲裳接過蛇寶,精神立即清爽,急將蛇寶移到獨腳陽春胸前,又聽到那豔婦冷笑道:

「好小子!你居然在老孃面前要花槍,老實說,你一叫出通天毒龍的名號,早就知你心懷叵測!」

白剛笑道:「你既然知道,為何又放出獨腳陽春?」

羅美珍瞼上忽然現出幽怨的神情,但目光一接觸到葛雲裳,立又恨聲道:「姑奶奶用話點醒你,只道你這小子心裡有數,那知你卻是薄情寡義,跑來這裡和那賤婢打情罵俏。」

白剛厲聲道:「你這淫婦敢胡亂罵人?」

羅美珍吃吃嬌笑道:「我羅美珍年未三十,已玩過三千美男子,什麼樣子不經過,不嘗過?難道就只你的是寶?你這小子不乖乖聽我擺佈,看我不取你小命才怪!」

白剛氣得渾身發抖,反而說不出話。

葛雲裳已將獨腳陽春救醒,守在一旁,罵道:「好不要臉的淫婦,白郎還不快把她殺了!」

忽然一陣衣袂飄風的聲音響起,樹林裡又有四人躥出。白剛橫目一掃,見是火龍丁子漢,火豹溫子章,醜婦黃風錢美瑜和黑衣少女藍風金美棋,急回頭吩咐道:「裳妹別離開成老前輩!」

羅美珍也對她同夥指著白剛叫一聲:「把這人擒下!」便緩步走向葛雲裳。

火龍丁子漢四人一聽令下,轟應一聲,立即一湧而上。

白剛一瞥之下,見對方除了右手執劍,每人的左掌顏色各不相同,情知對方掌風帶有劇毒,自己雖說千毒不侵但也不敢大意,「鏘」一聲響,金龍劍立即出匣,施出五禽劍法,但見一道金弧過處,「卡嚓」一聲,丁子漢的長劍立被削成兩段。

醜婦錢美瑜厲喝,身起空中,羅袖一揮,黃沙飄飄而下,少女金美琪也發出一股藍煙,滾滾吹向白剛身前,火龍火豹子予橫移,左掌揮處,各有一股熱流,一道紅光,映得面目盡赤。

白剛一聲長嘯,恍若龍吟,金龍劍幻作一幢光綱,在黃沙,藍煙,熱流之下滾動。

這雖是他首次以五禽劍法迎戰強敵,招式還不大純熟,但因他內力雄厚,劍光到處,銳嘯隨起,掌風一發,暴響如雷,頃刻間打得技橫樹倒,煙塵衝高十丈。

對方四人毒功毒霧確也十分厲害,林木樹葉一沾毒氣,立即枯黃,熱流一到,即熊熊起火,旋即被白剛凌厲的掌風撲滅。

白剛抽空一看,又見一團黑氣已將葛雲裳的身形遮沒,羅美珍在黑氣外面不停嘴地和葛雲裳對駕,心想:「這妖婦確是厲害,又是群兇之首,饒她不得。」

他念頭一轉,左掌對準丁子漢盡力一劈。

丁子漢廝拚多時,已知白剛的掌勁比劍鋒還要厲害,急一步閃開,但見「呼」地一聲十丈內的林木被劈開一道通衢。

白剛身隨掌走,一掠而走,厲喝一聲:「接招!」對準羅美珍頭頂一劍劈下。

羅美珍以黑氣困住葛雲裳,正在得意洋洋,不料白剛竟能衝出重圍,找到她頭上,待發覺寒風罩下,只得一倒身軀,斜掠三丈。

白剛已動殺機,怎會放她逃生?身形電閃而去,起手一掌,「嘭」一聲響處,羅美珍的嬌軀已被震飛五丈開外,恰撞在一株大樹上面,登時腦漿迸裂。

丁子漢四人見白剛大發威風,猛若天神,驚叫一聲,紛紛退入叢林。

葛雲裳一手揮舞蛇頭,一手發出勁風,將黑氣掃盡,笑吟吟叫一聲:「白郎!怎麼放他四人走了?」

白剛笑道:「殺一做百,何必多殺?」

獨腳陽春也上前一揖道:「白小俠!久違了!賢伉儷怎知老朽有難?」

葛雲裳聽得「賢伉儷」三字,心頭又喜又羞,白剛雖覺十分尷尬,卻又無從解釋,只好道:「我們邊走邊說!」便領先起步,然後問道:「請問老丈,風火妖僧的腳疾,有治癒的希望麼?」

獨腳陽春哈哈笑道:「那妖物的腳疾若能找到良藥,未嘗不能治癒,但老朽一走,他也只有終生跛下去了!」

白剛笑道:「這樣還好,否則,老丈危險萬分。」

獨腳陽春愴然道:「老朽也自知替他治癒之日,也就是畢命之時,但他尋遍山崖,找不到白虎膽,才令老夫苟延殘喘。」

白剛聽他說起白虎膽,忙問道:「不知白虎膽究竟是白虎的膽,還是一種藥名?」

「是一種白中透紅,殼硬中空的蘭實。」

白剛心頭一動,急取出在蜈蚣洞所得的硬果,問道:「可像這個?」

獨腳陽春接過手來,以中指彈了兩下,只聽裡面哆哆作響,輕輕一搖,又覺得裡面有晃盪的模樣,喜道:「正是這個,不知小俠由何處得來?」

白剛喜得仰天大笑道:「王師兄有救了,虎叔枉死之冤也可昭雪了!哈!哈」他在狂笑聲中,不覺停下腳步。

獨腳陽春知道白剛喜極成狂,有意讓他歡笑一陣,不料抬頭一看,驚得叫起一聲:「快走!妖僧來了!」

白剛舉頭一看,見碧空萬里,連雲彩也不見半片,只有白霧峰那方向幻起一蓬煙塵,如駭浪翻滾。那煙塵裡面,隱約有一團紅影,乍看起來,恰似一朵紅雲隨著煙塵向這邊疾射。

也心知不妙,急將白虎膽塞進獨腳陽春手中,並道:「老丈快跟葛姑娘逃走,在下有一師兄染了瘋病,需要這淘虎膽療治,請代為醫治一下。」語畢,不待回答,即向煙塵來路奔去。

葛雲裳分心一急,叫一聲:「白郎!」也縱步起身。

獨腳陽春忙叫道:「葛姑娘千萬別去,莫害他分神送命!」

葛雲裳驀然一驚,急收勁停步,與獨腳陽春尋到一堆亂石藏身,引頸探看。

那般煙塵來勢甚速,頃刻間已滾到白剛面前,雙方猛一收勢,即見一個身高不滿五尺,面目燻黑,身披紅袈裟的半人半怪,由煙塵中跳出。

白剛厲喝一聲:「妖僧止步!」

那人向白剛打量一陣,哈哈兩聲,響遏重雷,然後以生硬的方言,喝道:「白帝廟的人犯,可是你這小子騙走?」

白剛昂然道:「你這風火妖僧,掠奪良家婦女,罪該萬死,今天小爺先教你懂得公道!」

風火法師嘿嘿兩聲繪笑:「你是何人?先報個名來!」

「小爺名喚白剛!」

「白剛?」風火法師禪杖向地面一頓,「嘭」一聲巨響,十丈之內,沙石暴飛,灰塵激揚,地皮震裂。

只見他怪目一睜,兩道精光暴射,冷冷道:「原來你就是白剛!在九宮山劫走九尾孤還是小事,居然膽大包天,鬧到佛祖爺的面前來了,不給你一個厲害,敢情還要上佛頭點糞!」

他一面說著,一面緩緩移步上前,每移一步,石地立時像棉被一般下陷。

白剛見此情景,心知這魔頭果然不凡,急暗提真氣,準備交手。

但在這時,風火法師身後又有幾條人影奔來,黃風錢美瑜嗲聲嗲氣先叫一聲:「師父!」接著道:「不勞你親自動手,先讓弟子把他拿下!」

風火法師停步笑道:「你忠誠可嘉,就讓你先見一陣也好!」

白剛見方才逃走的四名妖徒都已來到,不覺朗聲笑道:「誰先上來受死都是一樣!」

錢美瑜為欲在妖師面前逞能討好,「鏘」一聲,拔出三尺長劍,搶步欺前,左手一蓬似煙似霧的黃沙捲起,身隨劍進,一招「秋風掃葉」已達白剛身前。

白剛蓄勁已久,那把她放在心上?待劍鋒將到,忽然略遲半步,飛起一腿。

「嘭」一聲巨響,錢美瑜的身子被踢得飛向半空,慘叫一聲,連翻筋斗。

妖僧雖見門人不濟,但仍哈哈大笑,伸手向空中一招,錢美瑜立似有物拉著,竟跌進妖憎懷裡。妖僧趁機一親她的醜臉,笑道:「你吃虧了,今夜裡再給你一嘗甜頭!」

錢美瑜雖吃了白剛一腳,胯骨電幾乎斷裂,但得妖師一親,頓覺百脈俱暢,破涕為笑。

妖僧放下錢美瑜,一晃雙肩,飄然到達白剛身前五步,沉聲道:「佛爺重到中原,一來是欣賞美女,二來是會會高手,難得你這小子還有兩手,本當打發你進地府,但因你我年紀相去懸殊,勝你也不光彩。現有一法,佛祖爺站著不動,先讓你三擊,三擊過後,才取你小命!」

白剛傲然道:「誰要你讓招?」

妖僧怔了一怔,旋又自得其樂,陶然笑道:「單憑他這份氣概,恰與佛爺年輕時相同,好,好!你儘管進招,我決不傷你就是!」

此言一齣,白剛似乎受了莫大恥辱,氣得臉紅耳赤,恨恨地咬緊唇皮,厲喝一聲:

「好!」

但見他聲落人起,雙掌猛可一揮。

風火妖僧分明沒把白剛看在眼裡,果然是單腳著地,斜倚禪杖,暗聚七成真力,硬挨白剛一掌。

一陣排山拔樹的狂風急湧而到,「呼」一聲巨響,一路灰沙,翻騰暴湧,直上碧空。

在那灰沙翻滾中,一條紅影暴射出五丈開外,仍然連連搖擺踉蹌。

風火妖僧一時輕敵,被白剛這一掌打得氣血翻騰,眼冒金星,暗叫一聲:「厲害!」

但他畢竟功力非凡,猛吸一口真氣,定下身子,即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果然有點門道!現在已算一招,再來兩招過後就要取你小命了!」

白剛方才一掌把妖僧打飛,但也吃對方反震之力彈退五步之遠,雙腕隱隱發痛,暗自驚心道:「我雖只用八成力道,但這妖僧真也了得,倘是他回掌還擊,怕不早傷在他拿下?」

他再想起妖僧腿疾未愈,便已這般厲害,如果他雙腿齊全,豈非天下無敵?於是,立意除去妖僧,以免天龍幫增厚實力。一聽妖怕發言挑戰,即大步上前,暗提足十成功勁,到達相距一丈之地,雙腳一頓,一聲大吼,猛可雙腕齊翻,奪力劈出。

霎時間,狂風咆哮,氣流急蕩,站在側面的妖徒抵擋不住,已身不由主,接二連三向外滾跌。

風火法師大吃一驚,顧不得遵守諾言,急振臂封出。

「嘭」一聲震天價的巨響,但見白剛隨聲而起,向半空疾射。風火法師猛晃幾下,「啪」一聲暴響,支援身子的禪杖立即折斷,人也仰翻在地上。

葛雲裳眼見檀郎被對方擊飛,驚得幾乎叫出聲來,當下顧不得自己的安危,就要飛身搶救。

但她腳下一頓,又被獨腳陽春拉緊,輕聲道:「姑娘且休發急!」

葛雲裳氣急之下,縱掌一揚,即要劈下,卻聞風火法師哈哈笑道:「好小子不曾送命總算難得,佛爺三招不曾讓全,暫且留你一命,待你傷愈,再來追取!」

葛雲裳轉頭看去,已見白剛盤膝跌坐地上,垂頭閉目,雙肩還在抖顫不已,想是受傷不輕。但風火法師既已這般發話,料想無意加害,只好耐著性子等候。其實,風火法師也已受傷不輕,話聲一落,即率門人退去。葛雲裳三腳兩步奔到白剛面前,見他劍眉緊蹙,臉色發青,唇皮發黑,形如木偶,不覺哀叫一聲:「白郎!」還待替他推宮活血。

那知手勢才動,又被獨腳陽春拉過一旁,輕聲道:「賢夫雖是受傷不輕,但他秉賦奇厚,想是不至礙事,他目下正在運功療傷,已入人我兩忘的境界,若要把他喚醒反會使他走火入魔,無法療治。」

葛雲裳聽說這般嚴重,不免嚇了一跳,再望白剛頭頂,果有霧氣蒸騰而上,心知獨腳陽春所說不假,答訕道:「成前輩!你知他幾時才醒得過來?」

獨腳陽春搖頭道:「這倒要看他自己能否通關來定,老朽功力太差,不敢妄下斷語。」

葛雲裳答訕了一會,又道:「那妖僧恁般厲害,當世不知尚有何人能敵。」

獨腳陽春笑道:「南北二空,靈臺二友,都是絕勝高人,制服妖僧並不困難,但他們顧及修真煉道,不肯輕易開殺戒,只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吃虧的還是正派人物。幸而,賢夫已把白虎膽交在老朽手中,那妖僧永遠變成破子……」

忽然一陣笑聲由身後響起,兩人回頭一看,見是錢美瑜飛步而到,不禁一驚。

葛雲裳一探衣底,即要發錘。

錢美瑜笑道:「你且休發惡,我還不想和你打!」

她語聲一落,即奔到白剛另一側,板起臉孔,喝一聲:「拿來!」

葛雲裳「哼」一聲道:「拿什麼來?」

錢美瑜道:「你別裝蒜,乖乖獻出白虎膽便罷,否則姑奶奶就先要這賤婢的命!」

葛雲裳一見對方那怪像,便覺滿身是氣,叱一聲:「你敢!」便要出手。

獨腳陽春趕忙攔阻,轉向錢美瑜道:「白虎膽在老夫手中,未必不可奉上,但你取到手之後,說不定還要出手傷人,是以必須走開幾步,才可給你!」

錢美瑜膘了白剛一眼,說一聲:「好!」詭笑一聲,橫挪五步。

獨腳陽春遲疑一下,向葛雲裳道:「姑娘暫借蛇寶一用?」

葛雲裳不明何故,但仍掏出蛇寶,遞了過去。

獨腳陽春開啟小布包,將蛇寶握在右手,再取出白虎膽握於左手,將兩件寶物向對方搖晃,沉聲道:「我右手這個蛇寶,是千毒的剋星,你若要憑毒功邪術和老夫動手,恐怕死無葬身之地,你再離開十步,我自然將白虎膽拋給你!」

錢美瑜這時才明白當初羅美珍和葛雲裳交手,毫無效果的原因,忖度形勢,自己孤掌難鳴,佯笑道:「依就依你,但你若不交出白虎膽,姑奶奶要取你老命!」話畢,又橫挪十步。

葛雲裳見她一走開,便躍身過去,擋在兩人中間。

獨腳陽春猛一抬手,丟擲一物,厲喝一聲:「接著!」

錢美瑜見一物飛到,以為果然是白虎膽,即伸掌一握,那知來物一入掌心,登時痛澈肺肝,整條手臂如被烈焰焚燒,驚得急忙把它甩開,顫聲罵道:「老賊膽敢騙我,姑奶奶不剔你的骨,誓不……」

葛雲裳怔了一怔,旋即明白獨腳陽春將蛇寶拋給對方,妖徒練有毒掌,自難禁受,即趁對方顫抖未定,一抖鴛鴦錘,雷射而出。

錢美瑜罵聲未落,已被雙錘將她一對肉峰打回胸骨裡面,慘叫一聲,登時倒地。

葛雲裳縱身過去,抬回蛇寶,正待走回白剛身旁,忽聽格格兩聲嬌笑,黑衣少女金美琪已站在白剛身旁,一柄寒氣森森利劍也架在他的頸上,不禁驚得芳容慘變。

藍風金美琪瞟了葛雲裳一眼,又格格笑道:「老賊少施詭計,若不乖乖將白虎膽拋過來,我就先教這小子身首分家。」

獨腳陽春大吃一驚,轉望葛雲裳,見她更是滿臉驚慌之色,他並不是捨不得交出白虎膽,而是怕交出白虎膽之後,失去憑特之物,更難挽救白剛一命。

金美琪見他猶豫不決,手中劍晃了晃,冷冷道:「怎麼樣?你要白虎膽還是要這小子的命?」

獨腳陽春眨眨眼,計上心來,慢吞吞道:「白虎膽定必遵命奉上,但仍要請……」

金美琪厲聲道:「少廢話!快點拋過來!」說畢,利劍又是一晃。

葛雲裳急得要哭,忙叫道:「成老前輩!快把白虎膽給她吧!」

獨腳陽春閱人已多,見對方虛晃兩劍,都沒碰著白剛毛皮,便知對方不但想得白虎膽,還要打算連人攜去。隨即提起真氣,高聲叫道:「老好立將白虎膽拋給姑娘,但請千萬別碰及小俠,他這時正在運功療傷,若害他走火入魔,便是姑娘畢生恨事!」

金美琪被他說中心事,秀臉微紅,叱道:「我懂這個,不要你說,快拋過來!」

獨腳陽春細察白剛,見他眉梢微揚,知是行動已滿,大叫一聲:「姑娘接著!」即將白虎膽拋了過去。

白剛運氣行動,轉了三週天,一股氣流,在體內才略為通暢,被獨腳陽春的叫聲驚動一下,頓覺關元一緊,趕緊聚力一逼,硬生生擠通生死玄關,幾乎要走火入魔。

獨腳陽春丟擲白虎膽,故意偏出一步距離,金關琪見白光一閃而到,只得一歪身子,伸手去接。那知白虎膽沒接到手,您覺腰間一麻,登時倒地,她星眸微啟,認得點中她穴道的人正是白剛,但那葛雲裳一步欺上,縱指一戳,又點正她的死穴,這一個未嘗甜頭,先嚐苦頭的佳人,便一聲不響地死在荒山。

白剛隨手揀起白虎膽,見金美琪已死,不禁嘆一聲:「這人還未該死罪!」

葛雲裳噘嘴道:「還說不該死哩!方才她把利劍架在你頸上,幾乎把人家驚死!」

白剛見她用情之深,下手之辣,不禁默然。

葛雲裳將蛇寶遞了過去,關切地叫一聲:「白郎!你可完全好了?」

白剛微微道:「已經不礙事了,我們走吧!」

獨腳陽春過來一看,見白剛印堂發暗,急道:「我們快找一處村店歇一兩天!」

他是當代名醫,此言當然大有用意,不但白剛自己明白,連年幼性急的葛雲裳也聽得明白,向獨腳陽春一拜道:「全仗你老替白郎醫治了!」

獨腳陽春連聲遜謝,白剛看她為了自己的事,折節求人,也大為感動。

這一天傍晚,二男一女在山村投宿,葛雲裳雖然滿嘴「白郎」,但她也心頭害羞,不敢毛遂自薦,侍郎枕蓆,讓他心上人和獨腳陽春同房,她自己則與村姑同宿。

經過這一夜靜息,白剛的傷勢似乎好了大半,但運起氣來,仍未能像以前通暢自如。獨腳陽春知他急於要往西湖,長途跋涉下來,只怕又要復發,當下藉口去採一兩味治瘋疾的醫藥,並暗囑葛雲裳伴著白剛,不讓他過份使用力氣。

白剛聽說單獨以龍涎草和白虎膽,仍不能盡使王伯川復元,只好答應多歇一天,讓獨腳陽春有時間採藥。

葛雲裳心下喜不自勝,待獨腳陽春一走,便和白剛天南地北閒聊一陣,然後趁機問道:

「白郎!你可知道皇甫姐姐和上官大俠的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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