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間府西碇湖邊一座新建大莊院的廣廳裡,擺有幾桌豐盛的酒菜,每一席都坐滿了人。
若按照武林輩份來說,于冕實在不該坐在上席的上首,但他並非武林中人,不能依照武林慣例來論。再則,這一次的盛筵,乃秦寒竹特地為他而設,在「父因子榮,妻因夫貴」的世俗之下,不但是于冕,連到柳蟬兒、秦玉鸞和於志強等都分別被安排在每一席的上首,可說是「一子成仙,雞犬升天」,讓賓客與及秦府上下向他們慶賀。
這一座大廳裡,可說得上「喜氣洋溢」四個字。因為于冕自毀家之後,真正建立回自己的家。今後的歲月,敢情可在孝兒賢媳侍奉中享受幾天晚福。再則,府衙已奉到因「奪門之變」而獲罪人士的特赦聖旨。
據說這道赦旨的來歷,是因為于冕的小兒子志敏大破崗底斯山赤身魔數之後,竟在三幾個月的工夫由烏斯藏趕到京城,將忠國公石亨和司禮太監總督三大營的曹吉祥狼狽為奸,支援赤身魔教、陰謀奪國的證物向皇上告發。因為石亨已經死亡,只好將曹吉祥下獄,抄封家產,不但要追捕曹吉祥的嗣子曹欽、從子曹鉉、曹鋒、曹璇等人,連到走曹、石、兩家門路而得到官做的人都在逮捕之列,這件大快人心的事,是由京裡用飛騎向各處傳播因為曹黨人多,由他門下充當門房、雜役、廚師、而出去做官的都在一千以上,恐怕他們聞風先逃,所以這訊息封鎖的十分嚴密,但于冕是赦詔中的人物,那好對他瞞過?聖旨一到河間府,府尊立即陪同欽差,抬著聖旨,捧著於志敏的家書。在兵馬護送之下,到達于冕的新居,這個突其而來的喜事,幾乎使于冕與及一干江湖俠義誤認為皇命趕盡殺絕,而倉皇逃避。尚幸駱中明挺身而出,問明底細,才使于冕在大喜之中接受這一道赦旨。
這時,于冕雖因獲知赦旨內容,知道自己可以堂堂皇皇安居樂業,但他又想到一家受冤多年,而且父母妻子血濺法場,已不能再使他們復活,以致雖喜亦悲、悽然淚下,幸而欽差和府尊去後,讀到愛子家書,知道聖上眷顧甚隆,而且又說新蒙師尊主婚,與王文孫女王紫霜成親的事,想到將來父子相見,也許連孫子也可看到,不由他又破涕為笑。
秦府上下欣悉這般天大的喜事,那得不殺牛宰羊,邀來左鄰右舍,替親家翁大大慶賀一番。
但是,在這喜氣洋洋的場面裡,卻有幾個重要人物表現各自不同。一個是柳蟬兒在暗裡埋怨於志敏和王紫霜結成夫婦倒也罷了,為何還要拉上一個紅姑來同衾共枕?將來閨房之內,五人同事一夫,豈不要打個大大的地鋪來睡?所以,她的眉宇之間,略帶有點兒輕愁。
秦玉鸞年紀最小,仍然是「閨中少女不知愁」,不但不懂得什麼叫做「愁」。敢情洞房中如何服侍夫婿都不懂,反覺得人越多,就越熱鬧。只有她媽媽龍嘯雲生怕將來閨房爭寵,自己的愛女不知結黨相助,而替她擔心。
雖然有這兩點小疵,仍是影響不到大家歡樂的氣氛,每一桌上都吃得杯斛交錯,喧嚷之聲,遠達戶外。
駱中明對於於志敏弟兄雖是一律相看,但他總覺得於志敏過分頑皮,不如於志強忠厚,在這半醺微酡的時候,忽然叫起一聲:「於老弟!」接著道:「志敏這孩子回來,你得好好教訓他一頓才好,說起他由烏斯藏入京,非經過河間府不可,竟不先回來看看,你說豈有此理麼?」于冕雖覺得駱中明說的有點過份,卻因他對二小有恩,不好據理駁他,反而低聲說了一個「是」字。
但那孟開先義理甚明,而且為人朗爽,才到秦府頭一天就因駱中明分派於志強夫婦工作不當。而數說一頓。這時又聽駱中明怪於志敏不先回河間府,他雖不曾見過於志敏,但由各人傳說中,對那位未見面的少年已是欽佩已極,不由得冷「哼」一聲道:「駱老弟!你這話又大錯特錯了!
聖人公說過:「忠孝不能兩全。’當年大禹治水,曾經三過家門而不入,志敏這樣做,正是他繼承大聖人的大志,移孝作忠,怎能說他不對?若果他先回家走一趟。卻教奸黨獲息先逃,豈不誤了國家大事?」
駱中明雖找不出上好的道理來駁,卻因他屢次觸自己的黴頭,有點不悅道:「那麼孝為八德之首,又該怎樣說?」
孟開先呵呵大笑道:「好!我們就抬這個槓子!」當真找出「忠」字在「孝」字前面的現成句子來反駁。
駱中明也不甘示弱,立刻找「孝」字在前的句子反擊回去。
明因師太不由得好笑道:「你這兩位施主要辯忠孝兩字誰輕誰重,只怕辯到志敏回來了,那時也用不著辯了!」
各人聽她這樣一說,都各自好笑。
雲中龍秦平笑道:「這皇帝老子兀也古怪,我們早就將曹賊與江湖醜類勾結的證物,費了不少工夫交給錦衣衙都指揮逯果轉呈給他,偏是他不肯相信,端午那天也沒有甚麼亂子,氣得綠鬢老前輩立即帶了葉姑娘走了,來自各方的熱心好漢也各自散去。我們當初還認為忠字講不得,憑你再忠,人家不認為你忠,還是無法,那知這回志敏不知帶些什麼玩意給他,他居然肯信,搞出若大一個風波,這道理從何說起,難道忠字也要分出等級來不會?」
一線天文亮笑道:「秦兄說的又痴了。須知上回我們拿去的證物,不過是奸黨裡的暗語,那些暗語可以作種種解釋,朝裡那些自命為忠君的大臣,認為我們牽強附會,那又肯信?不過,那次告發也有個好處,敢情有人走漏訊息,使奸黨不敢在端午那天發動,我們也省去一場殺劫。至於於小友,他破了魔教中心總壇,得到的各種證據,當然是奸黨首要甚至曹吉祥的親筆函件,再面呈皇上,揭露詳情,那還不能取信?」
鮑逸志點頭諮嗟道:「老哥此說甚為有理,於小俠替朝廷立下這大功勞,也該回來看看才是,俗話說:‘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他一語未畢,文亮已經搖頭道:「鮑兄沒有和於小俠見過面,不知道他的性情,因他是小孫信兒的業師,所以我對他和王女俠倒是十分清楚。像他兩人這樣遊戲環宇的人,難道還貪圖皇傢什麼富貴,討個什麼封爵不成?……」
蟬兒已是提心吊膽,生怕志敏盡在外漂泊、遊蕩。使她空掛一個「妻」字的銜頭,這時聽到文亮這樣一說,不由脫口叫一聲:「師伯!你說他為甚不回來?」
文亮聽得一怔,旋而明白這位師侄的心意,笑笑道:「敢情皇上要賜宴,賜玉馬金鞍,鼓吹送他,說不定還有個什麼公主,要招他做附馬哩!」他末後一句本來是玩笑的活,但玉鸞卻不經思索,立即眼珠一亮,笑道:「皇帝是不是有個公主?」
她這天真的一問,可把在座各人都聽得一陣大笑。
龍嘯雲就坐在玉鸞身旁,見自己的女兒問得惹人發笑,臉皮微微一紅,輕斥道「什麼都愛問,問這個做甚?」
這一場盛筵就在此一句,彼一句之中喝到三更鼓響,除了班輩很小的幾個與及明因師太、秦浣霞、盛逸芳、龍嘯雲、玉鶯、玉鸞、蟬兒,幾位女俠之外,人人醉得搖晃不定,方肯散席就寢。
那知傭僕收拾散席,尚未洗好碗碟,蟬兒和玉鸞正在床上唧唧噥儂的時候,忽聞牆外有人道:「看情形該就是這座大莊院了!」蟬兒不禁一怔,推了玉鸞一把,凝神再聽,又聞另一個口音道:「管他哩!反正是這一帶,咱們放起火來,燒他孃的一個個變成炙蝦,總不會有錯!」
蟬兒心想:「這就奇了!誰敢來這裡動土?」忙與玉鸞裝束停當,忽聽廚房那邊一聲慘呼,分明有人遭受了毒手,她原認為來的是明火打劫而不長眼珠的強盜,所以不驚動別人,推窗一躍而出,叱一聲:「狗強盜膽敢傷人!」一展身形,直奔後院。
她才是起落之間,立又聞一個洪鐘似的聲音大喝道:「這裡藏有江湖人,定是小賊的家裡,快放火!」
那人話聲方落,圍牆外面一聲斷喝,一二十條身影即躍登牆上,廚房那邊又連聲慘呼。
蟬兒這時真不知該先顧那邊是好,喝一聲:「鸞妹擋他一擋,我去救火!」像一溜煙般奔到後院,正見幾名傭僕橫屍地上,一名賊人擒著一名傭僕揮劍要斬,另外幾名賊人正將火種點向柴草堆上。
看那傭人危在頃刻,蟬兒也不及答話,一個「燕子穿簾」掠下瓦面,手中劍一揮,朝那賊人腰間斬去。
那賊人既能從三丈多高的圍牆躍身進屋,藝業自是不弱,一見劍光閃動,顧不得殺那傭人,略退一步,手中劍向蟬兒劍上一撥,喝一聲「撒手!」
敢情他自恃力大無窮,認為這一撥之下,對方的長劍那有不脫下飛去之理?不料雙方兵刃一接,立聞「當」一聲響,蟬兒固然感到手腕一震,但那賊人的長劍更是被削成兩截而感到手上一輕。
要知蟬兒在幾年前吃下「金芝」經這長期間的煉化,與周身血脈融成一體,功效更是卓著,輕功雖未能與於志強並駕齊驅,懸空獨立。但其餘藝業的功力比起於志強還要略勝一籌。原來那金芝初服之後,雖然比未服時好些,但必需經過幾年才可以漸次發揮。這時蟬兒的功力比她師尊明因師太敢情還要深厚得多,一見賊人斷劍失神,立即把握這一瞬的時機,嬌叱一聲,寶劍就勢一揮,把他斬成兩段。
這賊人死得太快,他幾名同伴連想丟掉火種,趕過去救援都來不及,只好各將著火的柴頭向蟬兒打出。
其中一賊想是學過劈空掌力,只見他大喝一聲,一掌就將一座土灶打碎,那灶裡面本來有不少熾紅的火炭,灶上的大鍋蒸著一滿鍋開水,那是準備洗去碗碟的油膩時用的,這時被那賊人一掌打飛,一鍋開水立即潑得滿地;熾紅的火炭也像無數火星,射向蟬兒的身前。
蟬兒見群賊恁般惡毒,怒叱一聲,霹靂劍法登時施展開來,左掌連續拍出凌厲的掌風,將那些火星飛往各處,半點也沾不到她身上。
群賊見這位少女恁般厲害,驚叫一聲,紛紛奪門而出。
蟬兒的性格已經夠狠,要不然,在南昌的時候也不至被寒鋒居士毛落鴻擒往繩金寺,幾乎奪去她十幾年保有的那一點點童貞,這時見群賊殺人,放火,毀物,想逃她那裡肯放?一步趕到逃賊身後,劍光過處,登時有兩賊連喊都來不及,就被斬成四段,要奪門而出的群賊急向兩旁一退。就在這剎那間,一股勁風打到蟬兒腦後。
蟬兒只感到那股風力特異,一時辨不出是拳風,掌風,抑是錘形兵刃的風,急跨前一步出門,立即擰轉身軀,只見來物閃閃生光,約有米斗大小,不假思索地朝那物一劍劈去。那知這一劍不劈還好,劍鋒一到,那物登時被中分為二,一股熱水由裂處激泉般射出。此時距離不過尺許,蟬兒走避不及,竟被那激射出來的開水燙得滿頭滿臉,登時脫皮起泡,痛得她猛叫一聲「哎呀!」原來,發暗器那人仍然是一掌擊碎大灶的人,他一眼看到另一個放在灶上煮開水的大瓦罐,便順手擲出,蟬兒一時不察,竟上他這個大當,不由他哈哈大笑起來。
蟬兒被燙得痛極而呼,心裡面已是極度憤怒,再聽賊人得意的笑聲,更是怒火衝頂,強忍痛楚。再揮劍衝進廚房,一咬銀牙,蠻橫地喝道:「姑娘這回慢慢的剁你!」刷刷刷一連幾劍。專找賊人下盤進招。這時幾名賊人雖各有兵刃在手,無奈藝業與蟬兒相差太遠,頃刻間各被剁去雙腳,痛得倒地直滾。廚房的一大鍋開水濺在地上尚未冷卻,群賊同樣被燙得皮開肉脫,連聲慘號。剩下一名傭人驚慌中跑出門外,也不知該逃往何處,只在門外跺腳疾呼。
蟬兒可不問外間情形如何,在慘叫哀號的群賊中找出破灶擲罐那人,當下冷笑一聲道:「你想受幾劍才死?」那賊人雙腳被剁,只痛得上軀在地上發顫,見對方問他,明知不免一死,雙目猛地一瞪,罵道:「你這醜鬼妖婢,敢不給你大爺死個痛快,看大爺不把你心肝五藏上上下下全駕出來!」蟬兒聽那賊人罵她醜,心裡猛地大震,想到被開水燙破的臉皮,不知變成什麼樣子,恨急之下,冷「哼」一聲道:「姑娘叫你痛快就是!」手起一劍,朝那賊人的頭上刺落。那賊人只道她這一劍定是刺穿頭顱,急忙閉目等死。不料猛覺嘴唇、牙齒、舌頭都同時一痛,心膽一震,竟然暈了過去。原來蟬兒不甘心一劍叫他身死,所以這一劍只是直搗他的牙關,再一旋劍柄,將他舌頭同時割斷。
蟬兒這時眼見賊人暈了過去,自己也覺得臉上火辣地疼痛不堪,急就身上取出治傷良藥服下。
少頃,蟬兒自覺疼痛的程度稍減,看那賊人依然未醒,又走上前去,一劍向他大腿根刺下。
那賊人本來暈得神智盡失,卻被蟬兒這一劍將他刺痛得醒了過來,看到蟬兒向他瞪眼,已知是怎樣一回事,但此時滿嘴鮮血,嘴唇合不攏來,牙根已失,舌頭已齊根斷去,要罵也罵不出聲,只有怒目和發抖的份兒。
蟬兒看賊人那付兇相也自吃一驚,但恨他用開水毀了自己的容貌,一生的幸福已算是完結,縱使家翁憐憫,夫婿多情,亦因與幾位同襟共枕的妹妹相處而慚形穢,今後只好以青磬紅魚度此餘生,她想到這裡,恨比驚的成份高出幾籌,獰笑一聲,一劍剁下賊人一雙手臂。
那賊人經她這一劍,立即周身發顫,登時再暈過去,但是,這時蟬兒已不管他是生是死,暈了又把他剁醒,醒了又把他剁暈。她悲憤之下,也不知到底剁了賊人多少劍,直到自己覺得有點力乏,才一劍穿透他的心窩,續把傷在一旁的餘賊個個剁成幾段,一聲獰笑飛奔回房。
當蟬兒躍進廚裡的時候,圍牆上的賊人也紛紛躍過正屋,玉鸞雖是武藝稍遜,但綠鬢老尼傳授「柔鋼繞指」和「迴風蕩柳」兩種身法豈同凡響?只見她身形一晃,已到達敵人面前,一招「急浪翻舟」寶劍如閃電般推出。
但是,來的這些賊人並沒有一個是庸手。一見寶劍推來,身形略閃,回手就是一劍攔腰掃到。
玉鸞見這敵人避招還招全在一閃之間,心知對方藝業不弱,急展開「猴王劍法」蕩起一圈光影,連續進攻。眨眼間將那名賊人罩在劍影之下。
群賊不禁高呼一聲「這賊婢厲害!」立即一擁而上。
那知在這一瞬間,一聲朗笑接著一條人影挾著白光飛來,只在賊陣一滾,立即有兩名被腰斬在瓦面上,鮮血濺得群賊一頭一臉。
玉鸞一見來人,認得是於志強的身形。急呼一聲「大哥!你走遠一點殺,別搶我的生意!」
於志強知這位小弟婦近來藝業精進,而且她手裡有一枝寶劍,也放心說一聲:「好!」
將蒙天劍,舞成一團銀光,折毀了賊人幾件兵刃,殺過另一角落。這時,未被酒醉的秦玉鶯、秦浣霞、盛逸芝、阿瓊、文信,和已被酒醉的塞馬先生、文亮、秦平、駱中明、孟開先、盛凌如、武隱真、鮑逸志、吳微信;住宿在秦府的明因師太秦寒梅、秦寒竹、秦方、龍嘯雲等一群高手。全已聞警而起,紛紛躍上瓦面,各找敵人交手。
文信兒自從經於志敏替他脫胎換骨,以瑜珈門的異術教會他六套劍術,十八套掌術,旋風舞絮的身法和七十二種點穴法,除了在豐都一仗,總沒機會大過手癮。尤其得了松林老怪的絕龍劍之後,並沒有發過幾回利市,這時見來賊甚多,不禁色然心喜,拔出寶劍,喊一聲:「留幾個給信兒殺殺!」人隨聲去,朝最近身前一名賊人兜頭就是一劍。那賊人在月光下瞥見一位身長不及五尺的蓬頭童,居然也找他廝殺,心想:「我曹鑄也算倒霉倒十八代了,連這樣一個乳臭未乾的小鬼也來欺負人!」一挺手中寶刀往上一擋,只聞「當」一聲響,手腕竟被震得下沉,驚得他後退兩步,閃著怪眼盡向文信兒打量。文信兒也因這一劍竟未能斬斷賊人的鋼刀而有點詫異,噫噫一聲道:「你那柄可是寶刀?趕快送給我!」話聲一落,當真伸出左掌,作勢討刀。
曹鑄本是曹吉祥的遠房侄兒子,一身藝業傳自灤州異人,一口「魚鱗刀」也曾打敗過不少名手。這時見一位蓬頭童居然向他討刀,不由他怒罵一聲:「小鬼命都不要了,還敢問爺爺要刀,給你!」說到「你」宇,橫踏半步,先劈出一掌,魚鱗刀一招「並刀斬水」直如一匹白練向文信兒腕間瀉落。
文信兒既知賊人手中一口是寶刀,也知不可大意,左掌一縮,劍走偏鋒,在刀身一粘,順勢削對方手腕。
曹鑄做夢也想不到蓬頭童有此絕招,待見劍光一滑而到,才一偏身子,抽刀退步,展開刀法,反攻上前。
文信兒見賊人把一把銀刀舞得虎虎生風,知他已用上絕藝,一面舉劍相迎,嘴裡卻在笑道:「這才是啊!你先教我一套刀法,然後再送不遲!」他與於志敏不過是一晝夜相處,居然將於志敏的口氣、作風,學個齊全。
卻不知這種戲耍敵人的作風,該在情勢不迫的時候,他卻不論時機,一味胡鬧,雖然幾劍之後,將曹鑄殺得毫無章法,但來賊人多勢眾,見狀高呼一聲,登時又有五六名圍攏上來,而且全是萬中選一的兵刃,將文信兒困在核心。同時,還有幾名賊人乘機下屋搜殺婦孺。
幸而,于冕這座新建的莊院,並無婦孺可殺。群賊一直搜到後面,才見一位容貌奇醜的少女對鏡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