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道;「這就是方才和蟬姐交手的西廠都指揮汪信一!」
秦玉鶯忽然「咦」一聲道:「蟬妹怎還沒有回來?」
於志敏也詫道:「方才我追這汪信一的時候,曾經遇上她,並還請她先回來,怎的還未見回到?」各人雖覺得有點奇怪,但決未料到蟬兒會失蹤,于冕想了一想,旋道:「她或者另有事去了,你先把這屋面上的東西去掉,回廳裡再說罷!」隨即招呼各人迴轉廳裡。
於志敏和於志強、信兒,將死了的奸黨首級割下,掛在樹上,再將擒下的人廢了他們的功夫,然後用化骨散將屍首化了。待驅那些被擒的人回到院子裡,卻見廳上一陣混亂,玉鸞的眼淚未乾,其餘的人臉上都顯出焦急的神情。
于冕一見於志強和於志敏進來,劈面就道:「柳娘子走了!」
這話可把於志敏聽得一怔,過了半晌,才問道:「不知她為甚麼要走?」
玉鸞雖未與於志敏合苞,但夫婿當前,未免嬌羞不語。
玉鶯接著道:「誰知蟬妹為何要走!還是妹妹回房裡卸裝,見她在桌上留字,這才知道她不會回來了!」於志敏驀地記起蟬兒和汪信一交手的時候,用布蒙臉的事,首先一個疑問,以為蟬兒失貞才羞與相見,接著又自己否決了這個疑問。因為如果她已失貞,大可不替自己人盡死力和敵人相拼,而且已方諸俠盡是語聲朗朗,肝膽照人,決沒有誰做這大煞風景的事。
他眼珠一轉,急問道;「蟬姐留下什麼東西沒有?」
玉鶯道;「她帶了一個首飾盒走了,留下不少敵人的屍首,房門口有,廚房裡也有!」
於志敏道:「嫂嫂帶我去看!」
玉鶯被他稱一句「嫂嫂」也不禁臉紅,卻是不能不答應,只好說一句:「跟我來罷!」
便當先引道。老一輩俠義自然懂得禮數,不好跟進閨房,只有幾名女俠與於志敏弟兄跟在玉鶯後面,先看房門口幾具屍骸,再往廚房一看,即見灶毀壺碎,水漬滿地,在幾具屍體中,有一具幾乎被剁成碎肉。於志敏何等聰明?一見這般情景,不禁長嘆一聲,自言自語道;「這又何必?我豈是貪色之徒!」秦浣霞詫道:「你這話說給誰聽呀?」
於志敏霍然猛省,把廚房裡的情景一一指出,並加以解釋道;「看這大罐子是被劍劈開,然後跌碎,這罐子外面盡是煤灰,罐內卻是乾淨,料必是燒開水所用……」秦玉鶯見他說得有理,不由得點一點頭。於志敏續道;「因此則被劍劈開之後,裡面的開水自然會把人淋得滿頭滿臉……」
各人至此不禁「哦」了一聲,敢情已明白大半。
於志敏又指著幾具屍體道:「這些屍體被開水燙得滿臉浮腫,蟬姐當然也不例外。因此,她恨極敵人使刁,才將這具屍體剁成寸肉,看來這人定是當時打碎鍋灶,投罐傷人的惡賊。」
他說到這裡,門外忽有人顫聲道;「這位少爺說得真對!」
秦玉鶯回頭一看,忙道:「秦三叔!你當時躲在那裡?」
秦三正是當時幸逃一命的廚子,立將當時廝殺的情形,一一描繪出來。秦玉鸞不禁望於志敏一眼道:「這事應該怎樣辦,就看你的了!」
於志敏眼眶一紅,長喟道:「我這時方寸已亂,那能想出什麼選好的辦法?只好待事畢回來,踏遍天涯找回蟬姐就是了!」
秦玉鸞與蟬兒的情份最深,聽夫婿解釋蟬兒失蹤的詳情,由屍體上的水泡,聯想到蟬兒的臉孔,已哭得梨花帶雨。這時再聽他說話不著邊際,也忘了自己尚未與夫婿合歡,鼻裡「哼」一聲,回身就走。於志敏當在多人面前,不好去攔阻,忙對玉鶯道:「嫂嫂快替我攔一擋,別又少了一個?」敢情於志敏急不擇言,秦玉鶯臉紅紅地「呸」了一聲道:「你的人多著哩!」到底還是擔心胞妹再出岔子,急急忙忙地走了。
於志敏莫明奇妙地碰了釘子。回頭一想,也自覺失言,訕訕道:「哥哥!你們叫人把這幾具廢物照方才的方法處理了罷!我去叫信兒來幫你!」藉故抽身,轉出中廳,叫文信兒往廳內幫忙,自將蟬兒出走的詳情稟告他爹爹。
明因師太聽罷經過,不由嘆息一聲道:「蟬兒這孩子也太可憐了!這總是貧尼照顧不周之過!」各人也不禁籲欷,一片愁雲籠罩在每一人的臉上,于冕自覺十分難過,吩咐於志敏一句;」你先往書房歇息,明天從長計議便了!」
晨雞息唱,滿天紅霞,秦於兩家的賓主俱已忙著打掃庭院,清掃血跡。于冕親與駱中明和幾位老俠押了賊俘,著人挑了首級往府衙報官。要知府尊曾親來拜會,而且這些賊俘俱是欽犯不親往交割清楚,怎麼能行?再則愛子於志敏與秦玉鸞尚未正是合苞,若不趁這時候完成這椿大事,待他遠去瓦刺,再往玄冰谷知道幾時才能夠回來?」
那知這幾位老俠走不多時,阿瓊忽然一聲嬌呼道:「你們快點進來呀!」
於志強和於志敏正在指揮傭僕打掃,聞聲知道有變,急忙走往閨房。
阿瓊臉紅紅把房門一擋,叱道「誰叫你們?」
兄弟兩人不禁愕然停步,明因師太和龍嘯雲、秦浣霞、盛逸芳等相繼到達,阿瓊讓群女們進入閨房,於志強兄弟只好退出中廳。
過了一會,明因師太手裡拿著一朵淡紫色的絹花,步出中廳。於志敏一見,詫道「這是仙女教的紫荊花,前輩由那裡得來?」
明因師太聽他能說出絹花的來歷,面露喜容道:」仙女教?那個仙女教,你快點告我!」
於志敏聽明因師太要問他有關仙女教的來歷,不由得滿臉通紅,半晌說不出聲來。
明因師太見狀猜中幾分,正色道:「昨夜的事,確是太過離奇,鶯兒妹妹同睡一床,鸞兒被人擄去,鶯兒竟絲毫不覺。方才阿瓊見她兩人還不起床,拍門又沒有人答應,心知有異,一推窗門,竟是虛掩,俟越窗進去,發覺少了鸞兒,而鶯兒卻昏沉如死。連……」她猛然一頓,接著又道:「這時鶯兒已醒過來了,但一切茫然,枕邊卻留有這朵絹花,你知道來歷就好,不方便和我說,可先告訴你哥哥,由你哥哥告知你嫂嫂再轉告我知道便了!」把紫絹花留在桌上,徑自走了。
於志敏拿起紫絹花一嗅,點點頭道:「是仙女教的東西,半分也不會錯,這臭東西竟鬧到我家來了!」於志強著急道:「你快點說出來歷,好待我轉告……」他本待再說「你嫂嫂」,因為瞼嫩,恍然中止。
於志敏頑皮地一笑道:「說下去呀!說個嫂嫂有什麼關係,我喊都喊過了,難道你還怕說?」於志強見這種時候,這位頑皮的弟弟仍然好整以暇地只顧開玩笑,急得盡是跺腳,連催他快說。於志敏又笑一笑,才認道:「仙女教是近幾月來新興起的一種怪教,據說教裡面沒有一個男子,所有的女子都是年輕貌美,而且個個都是處女……」
於志強不禁「哦」了一聲道:「難道不嫁人?」
於志敏橫他一眼道:「這個你自己問去,我不知道!」
於志強被他搶白得訕訕地,做聲不得。
於志敏笑道:「你那毛猴性子依然未改,既不聽話,又愛打岔,嫂子教你那麼久,也沒把你教會!」接著又道:「因為仙女教新近創立,所以四出擄掠有根骨的少女作為弟子,敢情玉鸞妹妹不知在什麼時候已被仙女教的人看上,所以趁著我們打了半夜,疲憊沉睡的時候把人擄走。不過,她們擄人的目的是當作弟子來教導,一時不致於有礙。」
於志強詫道「是不是處女,她們怎會曉得?」
於志敏「哼」一聲道:「虧你還是男人哩!連這一點都看不出來?縱然看不出,只要將守宮沙一點在女孩的皮肉上,那還不立即判別?」
於志強自己罵一聲「我這頭腦真鈍!」地又問道:「說來也奇,浣霞姐姐、逸芳姐姐為何沒有被搶?」於志敏道:「這一點倒是我忘了告訴你,仙女教要的都是十五歲左右的少女,把人擄去之後,就在枕邊留下一朵紫絹做成的紫荊花為記,本來她們活動的地盤是在西傾山一帶,怎生來到中原,我就不知道了。」於志強忙問道「她們總壇設在那裡?教主是誰?你可知道?」
於志敏搖搖頭道:「總壇的確實位置沒人知道,但是,總可以查得出來,據說那教主年紀很輕,也不過二十來歲樣子,什麼名字,也沒人知道。這事還是一位被擄的少女逃出來轉述的,那少女逃出西傾山不到一個月,就不明不白死去,死後周身發黑,想是中了蠱毒。」
於志強問到這裡,已明白了大概,急走往後堂,將情由向他愛侶詳細說明,並詢夜裡的情景。原來當夜玉鶯惟恐玉鸞因蟬兒走失而過份傷心。所以和她共臥一床,好加勸慰,正在喁語未休,忽然一陣香風透窗而入,姐妹兩人立即朦朧睡去,直到阿瓊進房發現她竟未穿中衣,慌忙喊明因師太等人進去,經過服藥,推拿,才醒了過來。
玉鶯見胞妹失蹤已是著急,待發覺自已中衣半褪,更疑被人採花,恨不得立即死掉。但她私自一驗,又覺並無異狀,嗚咽之時,聽到夫婿轉說仙女教的情形,才大大放心,破涕為笑,急道:「待我去告訴媽!」龍嘯雲聽了長女的轉述,雖知幼女暫時無礙,卻也令人擔憂,忙將情由轉告明囚師太,一同找幼女婿設法挽救。於志敏對秦玉鸞雖然無所謂「愛」,但她既是親父答應下來,也可算作自己一房嬌妻,那能置之不顧?要知大破赤身魔教之後,於志敏得到閔小玲決絕的哀函,奉到親父的手諭,經愛侶王紫霜催促他找回閔小玲,否則無面目來見家翁于冕,當時於志敏追了一程,但山深林密,閔小玲已獲紅花婆婆的真傳,藝業自是不弱,她如果不願再和於志敏相見,只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於志敏藝業再高,也毫無用處。於志敏一直找到日落西山,呼喚得喉嗓音變,除了空山寂寂,並無人蹤,只得含悲轉回寓所,將情由對紅花婆婆和愛侶陳述。
紅花婆婆雖有四位門徒,卻特別鍾愛閔小玲,所以將一身絕學悉心教導,見她能夠選到英雄夫婿,自也十分喜悅,不料竟起這樣一個大波折?想到當初,天地本來連在一起,竟被共工氏用腦袋把不周山觸倒,以致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可見天地間也得不到完滿,人間那能不多恨事?(按「天傾西北,地陷東南。」是中國古代的神話。但是,中國現在有一條叫做西傾山脈,而且西部的帕米爾高原為世界的屋脊,東南的民答那峨海溝為世界最深的海溝,說起來不無道理,總比上帝造人的胡說來得科學多。,)
再則,這事本是閔小玲自尋煩惱,怪不得於志敏和王紫霜。紅花婆婆深知這層道理,反而安慰於志敏幾句,使於志敏又是感激,又是內疚,決心要將閔小玲找回來才有個交代。
於志敏這一決定,使紅花婆婆想到近來傳說有個什麼仙女教,萬一閔小玲人單勢,恰被仙女教的人擒去,雖說無礙,到底也大失體面。忙將仙女教的行為對於志敏說明,要他特別留意仙女教的行蹤,並親自帶了小玫、小佩兩位門徒先下山去。
於志敏默將閔小玲的去向想了一遍,知她若不先回師門,定是往楊柳樹摒擔瑣事,然後出走。總不至於不顧師門養育之恩,遠揚了事。再則她一身武學,頂著紅花婆婆的名頭,錯非遇上茅士亨或赤身魔女那樣的高手,別人也不敢輕易惹她,想到崗底斯山大事已畢,善後事宜並不是一兩天辦得好,自己要將得來的證物急送給英宗,好將奸黨一網打盡,所以託付玉山樵者和各派英雄會商處理,又因為紅姑與阿菩三女腳程較緩,如果一齊帶走,生怕誤了日期,若讓她們自己走,又拍路上出了岔子,只好教愛侶陪著她們向河間府進發,自己辭別各人,猛展輕功直奔京師,毀滅了曹奸一系,盡雪兩家的奇仇。
那知甫抵家門,竟連續發生蟬兒出走,玉鸞被擄,這些令人皺眉的事。這時聽明因師太和未經過正式拜見的岳母龍嘯雲再三相托付,只有唯唯的份兒,但他一想到得往瓦刺制止一場即將發生的大事,又覺得不該因私廢公,心裡面又浮現一個陰影。
當天下午,于冕興沖沖買了一大堆紅紙、金紙、名香、紅燭、紅綢、紅氈等做喜事用的物品回來,巧遇上秦方滿臉愁雲站在門口對他苦笑道:「親家翁!這場喜事不做也罷!」
于冕愕然道;「這怎麼可以?」
秦方搖頭嘆息道:「小女又被人擄去了!」
于冕這一驚非同小可,連連叫道:「這……這……怎麼得了?敏兒和……強兒都是死人麼?」——
未來戰士掃校,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