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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陰盛陽衰 敏朗何住 山深林密 豔女初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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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急敏見是惠雅和阿爾搭兒這時進來,不由得暗喊一聲:「糟!」再見愛侶竟不令她兩人下拜,心裡更加著急,此時被問,那敢遲緩?忙道:「你左邊那位是方式惠雍哥絢妹妹,名喚惠雅,右邊那位是惠雍嫂的妹妹,名喚阿爾搭兒,算起來總是我們的妹妹了!」

王紫霜星眸一轉,半嗔半喜地罵道:「你真不害羞,人家的妹妹怎又變成我們的妹妹了?」

於志敏情知醜媳婦終得見見公婆面,反正是要說的,晚說不如早說,趁愛侶初見,並在高興上頭,料無大禍,但有了理姑等四女在場,終覺有點難以為情,忙向她們使個眼色,想先把她四人轟了出去。

偏是王紫霜十分眼尖,一見新來二女美豔如花,於志敏左一句妹妹,右一句妹妹,已令她起了狐疑,再見他向四人使的眼色,更覺他言不由哀,雖說愛極夫婿,仍免不了冷笑一聲道:「你想耍什麼花槍?阿謹四人還是你弄過來的,這時又想把她們轟出去,事情沒那麼方便,我偏教他們在這裡,看你又能怎麼著?」

於志敏被她一陣搶白,只有苦笑的份兒,囁嚅道:「方才我早要把這事的經過向你說明白,你卻先說了仙女教的事,唉!現在告訴你也是一樣!」

王紫霜溫和地望了二女一眼,卻冷冰冰對於志敏道:「要說就快說,好好的嘆什麼氣?

我正等著你說哩!」

於志敏只得硬著頭皮,將一切經過原原本本托出。

王紫霜毫無表情地聽完最後一個字,才狠狠地一咬牙根,道:「還不給我快滾出去!」

於志敏被她這一聲叱,反像遭受大赦般喜歡,忍不住「噗嗤」一笑,回頭就走。

王紫霜又道:「你笑甚麼?夜裡再算你這筆帳」

於志敏轉頭一看,卻見伊人粉臉薄嗔,阿萄卻在後側用手指劃臉羞他,情知再站下去,一定大不吉利,急忙一縱而出,遙遙看到逍遙客和惠雍夫婦站在城門邊聊天,這才知道逍遙客故意造成她們相認的機會。因怕和他三人相見被問起來無話可答,索性一展身形向樹林裡奔去。

王紫霜雖是對於志敏兇霸霸地把他轟走,待他一走出門,立即將惠雅和阿爾搭摟到懷裡,輕撫她兩人香肩,柔聲道:「阿敏有什麼好?你們總是那樣喜歡他!」

二女見王紫霜將他「敏郎」轟走,心頭上十五十六跳個不停,正盤算自己將受到何種刻毒的酷刑。不料人家竟是恁般仁慈,有感於心,不禁擠出四行熱淚,竟跪在王紫霜兩側。

王紫霜忙將她倆人扶起,柔聲道:我們女孩兒就是這般可憐,你兩人不必怕我,從這時起,你我就以妹妹稱呼罷!別看方才我對阿敏兇,其實這人呀!只要給他三分顏色,他就大心大肝要想開染坊了!」

站在身後四女忍不住「噗」一聲笑了起來。

王紫霜回頭瞪阿萄一眼,罵道:「就是你這鬼丫頭最壞,說不定那天也叫他把你吃了去了!」

阿萄扮險一紅,急奔帳外,沒有片刻,又伸頭進帳道:「你們快抹乾眼淚,姬老英雄回來了!」

果然阿萄說後不久,帳外已響起了腳步聲,諸女抹乾眼淚相視默笑中,逍遙客和惠雍夫婦掀帳進冪。

選手客雖見消女眼眶尚帶微紅,因不知她們為的是什麼,反正女孩子最是愛流淚,喜也要哭,悲也要哭,歡樂也要哭,痛苦也要哭,外人管不了那麼多鬧帳,只笑問道:「我那老弟臺怎給你們轟走了?」

王紫霜撅著嘴道:「你別把罪名窩給我,誰有工夫轟他?」說罷父格格一笑。

逍遙客礙著有外曾孫在場,不便與他說笑,只好答訕道:「說嘴我是下行,看來也該弄點吃的了!」

惠雅忙介面道:「這個該我來弄!」拉著阿爾搭兒,招呼齊孛兒一聲,徑往煮食的角落。

那知阿爾搭兒要將麻姑取出籃子的時候,忽然「噫」一片道:「奇呀!那來的這張羊皮?」

惠雅猛然回頭,見她正在開啟一團羊皮,忙湊近前去,阿爾搭兒已將甫經展開的羊皮片遞了過來道:「這個我看不懂!」惠雅接過一看,原來上面用眉筆寫成「謹房飲食」四個字,當下將意義轉譯給她知道,接著又問道:「你知道什麼時候放有這張羊皮的?」

阿爾搭兒兀自搖頭道:「方才我不是和你一齊進城,又一齊回來的?那曾見有什麼人哪!」

惠雅回憶當時情形,確是進城之後,兩人寸步不離,若說不懂武藝的阿爾搭兒能夠發覺何時被人投下羊皮示警,自己有渾身藝業更應及早發覺。看這小塊羊皮的筆跡與釘在樹上那塊大的,一般無二,心知定必同是一人所力,但他一再示警,又是何意?難道買來這食物會毒死人?

王紫霜見她三人既不切萊,又不旺火,在那煮食的角落吱吱喳喳叫個不停,秀目一瞥,即見惠雅手上拿有一小塊白紙,情知有異,忙道:「雅妹妹!你拿的是甚麼?」這一聲叫喚恰是時候,惠雅正在思索中,被叫得一震,急帶那張羊皮過來道:「姊姊!你說奇怪呀?」

接著將經過說明。

王紫霜到底已闖練已久,接過手來,只消一瞥,即時詢道:「買東西的時候,可有人接近你們?」

惠雅強想了一想道:「買東西的時候,並沒有人過份接近,惟有買到最後樣的時候,卻有個土著的孩子由我他後面橫跑過街……」

王紫霜詫道:「小孩子?多大的小孩子?」

惠雅道:「比我們矮不了多少,看來該是小孩子?」

王紫霜忍不住「噗」一聲笑道:「那還說是小孩子哩!

……瞥了逍遙客一眼,又改口道:「那人真是竊輕,能在你身旁做下手腳,藝業也不算劣,但他留這四字又是何意?好在我帶有猿骨針在此,有沒有毒,終可以試得出來!’’說時已自襲中摸出一根長約五寸的骨針,吩咐將買來的食物攤乎放在氈上,骨針在食物上全滾了好幾遍,骨針依然不變顏色。

但王紫霜仍然不敢放心,又將麻始等物一一刺過,然後吩咐洗滌,再試,一直試驗到食物煮熟,骨針仍無弄狀,達才笑起來道:「那小鬼硬是故意唬人,要繪我看到,不抓他來打一頓才怪!」

逍遙客卻有點擔心道:「若是牛屎菌毒,只伯你這骨針試它不出來!」

王紫霜道:「這個毋須顧慮。若是銀針,真試不出菌毒或蛇涎毒,但我這猿骨針,乃一年以上的通臂自猿骨,經過多種解樂制煉而出,紅花婆婆是一位施毒的專家,但她也會防毒,所以煉出這種猿骨針分給她門人使用,破岡底斯山魔窟之後,她為了閔丫頭的事,請我盡力替她尋訪,特意贈我這根骨針作為酬勞!」

逍遙客笑道;老婆子竟向你行賄來了!」

王紫霜也笑道:「她不行賄如何能行?你老哥哥不知道,聞頭最是磨牙,頭一回見面,就把阿敏擄去,待打我不過,卻要尋死尋活,最後求得公公作主,偏有剪去頭髮,一定了事,害得那人到處尋她,還要公公打他兩記耳刮子,若非她師傅再三向我懇求,我真懶得理她哩!」

逍遙客和惠雍兄妹一下子聽到於志敏這些趣事,忍不住全笑了起來。齊孛兒夠妹只聽懂一半字眼,至於寓意的地方,仍然莫名其妙。阿爾搭兒卻痴痴地「噗」一聲道:「敏郎怎的還不回來?」

惠雅驀地一驚,館轉向王紫霜詢問。

王紫霜也覺得奇怪道:「他這人溜往那裡去了?」轉向逍遙客道:「老哥哥!你們在外面,可看到他往那裡去了?」

逍遙客道:「他向西南那林裡疾奔,想是又遇上別的事耽擱下未了!」

王紫霜蛾眉一皺,沉吟道:「友這等事?」忽然站了起來道:「你們先吃,待我去找他!」

逍遙客忙道:「雅兒陪你姐姐去!」

王紫霜笑說一聲,「不必!燈影微援,人已無蹤。阿爾搭兒不由失聲道:「這姊姊的功夫比敏郎還好些!’」

惠雅搖搖頭道:這也不見得,你還未見到敏郎的真功夫哩!」於王紫霜同來談女不知她兩人說些甚麼,個個瞠目結舌望著,惠雅猛覺這樣一來,未免失議,忙向諸女陪笑道:「我們說上了土話,竟忘記各位姐姐不懂……,」

瑾姑娘道:「姑娘請休多心,賤妾等消受不起,方才因見你三位姑娘說話像百靈鳥般,力使賤妾聽得呆了!’」

逍遙客笑道:「你兩人不須客套了,王姑娘已教我們先吃,看來也不必等她了,丁姑娘四人還來辛苦,吃起來就是!’」

惠雍見舅爺爺已坐往爐邊,也急童罐篩酒。

老少八人邊說邊吃,直到戌未亥初,才見王紫霜與一位年紀較長,而嬌顏絕倫的少女回來。

惠雍兄妹一見那少女,立即歡呼一聲:「是你」瑾姑也叫起來道:「閔姑娘!你害我們尋你好苦,怎地會來到這裡?’’原來那少女正是閔小玲喬裝,卻被理姑等四女一眼看破。

閔小玲神情慘淡地朝各人點一點頭,悽然一笑,卻不作聲。

逍遙客一聽瑾姑稱那少女為閡姑娘,已知來人身份,此刻見她並不作聲,而且神情慘淡,以為吃了王紫霜的虧,忙起立讓坐,並悄悄向王紫霜問道:「她怎樣了?」

王紫霜也在愁苦中,被他問得好笑起來道:「你別多心,我還會怎樣?她正替別人焦急哩!」

逍遙客以為說的是於志敏,驚道:「我那老弟臺出了岔子?」

王紫霜「唉」一聲,埋怨道:「你等人家喝口熱茶也好!」逍遙客被她說得好笑起來,王紫霜往爐邊一坐,朝閔小玲招一招手道:「閔丫頭!你也來坐在我這邊,省得別人還認為我要和你喝甚麼了哩!」

逍遙客知她由別人,定是指他自己,不由得好笑道:「好厲害的嘴!不知你敢郎媽媽……」

王紫霜「噗嗤」一笑道:「你別希望這個,要是有家婆,你那外曾孫女首先就得遭殃!」

逍遙客情知說她不過,只好苦笑作罷。惠雅輕輕在王紫霜霜背上捶了一捶,笑道:「姐姐!人家又不犯你,怎的要打起人家來?’’阿爾搭兒不知惠雅說的甚麼,見惠雅在王紫霜背上捶著,只道她走得乏了,也掄起粉拳,輕輕捶著。逍遙客客看幾位嬌痴少女這般情景,不禁哈哈大笑。

王紫霜不由得憐恤道:「好妹妹!我那來的大福氣,還處一向吃飯,一面聽閔丫頭說一說她的經過才是正經!」

原來閔小玲滿心喜歡帶了家箱于冕的手書,遠由滇池回到楊柳樹,席不暇暖,又前程遺回師門,獲紅花花婆婆已俗她兩位師姐往岡底斯山,並知未曾合雹的夫婿正聊合各派,討伐岡底斯的赤身魔教,急又立即趕去,以討夫婿的歡心。

在到達岡底斯山以前,閔小玲雖知有志敏和王紫霜互相愛戀,坦她自己總是名正言順的妻子。不料見面之後,看於上兩人親密的情形,知已私自合體。要知風氣未開的時候,若非彼此情深如海,決無不假父母之命,媒約之言,而私自成婚的道理。閔小玲懷著滿腔熱情,經歷萬里,一時間竟冷了半截。

尤其令她更加悽苦的是,除了王紫霜之外,還多出一個紅姑。可說這位未成婚的夫婿已是妻妄安有,若再側身其間,豈不是吃些殘羹冷飯?所以她獨自悽惶一夜,終於留書出走。

因為她知道於志敏讀罷書函之後,定要選來苦勸,自知藝業與夫婿相距甚遠,要是被他追及,不回去是不行,回去又是尷尬,只好餾進那座黑黝黝的樹林。不料才進樹林不久,卻聽到個郎在頭頂上空呼喚。

那座樹林雖然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閔小玲仍愁被於志敏尋到,仰著脖子朝那枝幹交柯的樹頂張望,腳步漸往樹林深處移,不料走不時多適,忽感到一腳踏空,身子即時倒裁下去。

起先她還以為是一個淺坑,所以並不在意,及至發覺漫無止境往下直沉,才有點慌張起來。

情急之下,忙一提真氣,轉正了身子。揮動雙臂,打算觸著岸壁,或抓住一點足供攀援之物,然而她這個希望負及被事實所粉碎,由得她揮掌如風,不但抓不到東西,連那遠達餘丈的掌勁也並末因觸及岸壁而有所反震。

閔小玲略一思索,捶知自己跌進一個龐大無比的地洞裡面,敢情這個地洞象一個覆著的鍋蓋,以致撈不著邊際。

苦果尋常人逼上這種場合,勢必驚得魂飛膽落,陷於昏迷狀態,一任跌個粉身碑骨;甚至於閔小玲在平時避上這種場合,也免不了驚駭呼救。但她此時念頭忽然一轉,心想能夠死了也好,因為死後總可以留給別人下一個莫大疑。迷家翁、師父、同門約師姐妹,與及所認識的人,定必永遠鍾念著。自己熱慕的薄倖郎,更要著急得四處尋找。她想到這些情景,反覺得死是一種幸福,因而心地泰然,毫不掙扎地讓身子悠悠下墮。

那地洞說起來也夠奇怪,閔小玲初跌下去,漸感到越來越冷,過後又是趟來越熱,心想:「這回可是躍進地中火型面,骨肉化作飛灰,永遠一千二淨。,’約算經過半頓飯之久,猛然趕到腳下一震,若非反應迅速,即使彈起,這一震之力可會把她震得廣庫藏骨頭盡粉,遺悅終生。

但她甫一彈起的瞬間,忽又感到有人在她腰緊一抱,好清脆的聲音在她耳邊哭道:「好一付筋骨!跌下來為甚麼不喊人救應?’’這樣深窟裡面,居然有人住,而且還是女人,這可使閔小玲飲疑不定。急道:「請姑娘放手我自己下來走!」,那人格格笑道:「小妮子不知輕重,你經地肺裡陰陽二氣煎熬,再被火中石的震撼,節骨已軟,要不趕快救治,貌得終生殘廢,還說要走哩!」

閔小玲在那人懷中只覺得吐氣如蘭,說的雖是中原口音,腳很多鼻音和閉口音,不由得暗裡奇怪道:「難道她是唐朝人,再不然則是湖廣以南的人士。」(按:唐代以前,中原話本多閉口音,唐後經歷北族侵略,現時已絕無閉口音,但粵閩一帶碩果僅存。)因那人說她筋骨已軟,那不信,正想用手板一板自己的大腿試試,那知上臂甫動,那人已經發覺,一把將她緊握,罵道:「你這刁妮子!想把兩條腿做成彎的麼?」要知閔小玲原是顧影自憐,愛惜羽毛的少女,雖然不怕死,但腿彎了多麼難看?真得她急性停手。

那人「噗嗤」一笑,死自抱著閔小玲的嬌軀。

閔小玲閉著眼睛,讓那人把她抱著,心裡卻暗怪那人即不著手醫治,也不向前移動,心想:「你盡這樣抱著我是何道理?’’未由聲音裡聽出那人是一位少婦,到底因她抱的時間太久,而有點不放心,正要發聲詢問,忽覺得眼皮出現一點紅影,那少婦已笑道:

「妮子裝死!……」急睜眼一看,已被人家掘進一間土室裡面。

那少婦將閔小玲往土炕上一放,閔小玲只覺得背脊底下奇寒徹骨,渾身打個冷顫。那少婦笑道:「刁妮子!你還算好的哩,要是換了別人睡在這冷土炕上,只怕已經死了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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