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阿爾搭兒一挽,雙腳一跺,斜躍丈餘。阿莎也及時將齊孛兒披開丈餘,難有阿菩不須救人,略一閃開,立朝彭壽就是一劍。
彭壽一個反掌向劍上就拍,左掌陰勁待發的瞬間,一道白芒斜裡射到。他認得那道白芒正是斬死唐天籟的劍光,心裡一寒,急縮掌後退。回頭一看,卻見一位蒙裝少女喜孜孜捧著一枝短劍站在相距不及兩丈之處。
原來阿萄眼見阿菩危在頃刻,自己躍身上去也是白饒,而且也沒有彭壽來得快,一時情急智生,握緊阿爾搭兒的手,遙劈一劍,嚇得彭壽縮手後退。
阿爾搭兒得意起來,竟忘身處險境,嘻嘻一笑。幸而阿萄一見彭壽目光射到,就知他要向這邊動手,急一撈她手臂,又斜走九步,急又在原站處亂劈幾劍。
果然在阿萄舉步離開的瞬間,彭壽身形已經疾如電射般撲來,那知尚未到達,即見寒芒交織擋在面前,若要再撲上去,豈不像唐天策一般平白送死?但他藝業超凡,在這危急關頭,雙臂猛可向上一揚,整個身形拔起兩丈,再一個空中筋斗,竟由劍芒上端翻遠數丈。
但他身形甫落,逍遙客已迫了上來,一聲「接招」,英雄索又向他身上打去。此時彭壽身子下墜,不能再度提勁,急切間盡力劈出一掌,借掌勁反撞之勢,飄遠幾尺,腳尖一落地面,立即搶攻。
接招」但她並不發掌,又飄往一邊,「啪」地一聲,彭壽的左肩又捱了一記。
逍遙客見閔小玲不被彭壽所傷,已感詫異,再見她一連打了對方兩掌,更是暗自驚訝道:‘‘這妮子使的是哪一門身法?」竟楞得忘記去協助瓦刺群雄打發那唐天聲和花婆子。
王紫霜執著阿爾搭兒的手,襲步走進鬥場,恰聽到閔小玲向她報帳,笑道:「再數,再數,數完老賊二百根骨頭,再教他受點零碎的苦頭!」
彭壽連線兩掌,已是寒心,再聽到王紫霜那般吩咐,知道還有武功更高強的人在側,忙喝問一聲:「來者何人?」
一語未畢,後心重重捱了一掌,撞得他向前踉蹌幾步,才聽到笑聲道:「你不必問!」
要知彭壽也是一代魔頭,那種陣勢沒有經過?無奈平生最得意的「透體陰陽勁」傷不了閔小玲,以致在茫然失措中,被閔小玲接連打他兩掌一拳,這時已是怒火衝頂,那還顧及厲害?大喝一聲,雙臂揮舞如風,先用一套掌法護定周身上下,容中掌均以「透體陰陽勁」發出。
但閔小玲學到這套「流年暗換」的身法,確派上真正用場。一見彭壽掌勢凌厲,知他已用盡真力,雖知有王紫霜在側,大事無礙,仍恐萬一有失,立即稍沾即撤,稍實即走,不消多時,又把彭壽連拍兩掌。登時喜盈粉臉,站在彭壽麵前,吃吃嬌笑道:「又是兩根啦!你還是自己數數省得姑娘費勁。」
不料在這嬌笑中,彭壽忽然雙臂由外往裡一合,兩股潛勁立即包抄過來。逍遙客驚得叫了一聲:「不好!」
閔小玲笑道:「也不壞!」雙臂向外一張,單腿飛起股勁風,直搏彭壽心坎。
彭壽知她這一腿的勁道不小,急一拔身形,掌向下劈,他這一掌可將方圓丈餘的地面,完全罩空,閔小玲處身在他掌風範圍之內,無處可避,只得雙掌一託,只覺得一冷一熱兩股暗流由雙臂傳進心腹,直下丹田,又分別散往兩腿,然後由腳底的湧泉穴逸出體外。
但那彭壽被閱小玲這麼一掌託來,也像斷了線的風箏,栽出幾丈開外,驀地看到和自己交手的少女仍然呆立當地,以為方才這一招陰陽勁使她受傷不輕,大喝一聲,又撲了回來。
那知身形未落,閔小玲驟然嬌叱一聲:「滾!」雙掌併力一推,又把他打飛幾丈。
這回彭壽身形落地,大感諒奇,驀地記起透體陰陽勁練成之後,打向樹木花草鳥獸蟲魚,俱難倖免。唯有打向雌雄一體的九尾狐和螺獅、蝸牛之類不但不死,而且日見長大,即打向雌雄同花的樹木,也是欣欣向榮。這時恍若有悟,不禁脫口叫道:「原來你是石女!」
閔小玲被他一口當眾喝破了自身秘密,不禁又羞又惱,嬌叱一聲,立即拔出飛影劍,罵一聲:「姑娘懶得數了!快點拿腦袋來!」
彭壽見她裝腔作勢,心裡已經明白,呵呵笑道:「你陰陽同體,別人未必就是!」身形一晃,向王紫霜撲到。
王紫霜何等聰明,一聽到彭壽言外之音,便知透體陰陽勁傷不了閔小玲的原因,心想自己藝業雖比閔小玲高,但非陰陽一體,那能擋得陰陽透體?所以未等彭壽到達,綠虹劍時出鞘。
彭壽對於阿爾搭兒手上那枝白霓劍尚且深具戒心,何況比白霓劍芒長多一倍的綠虹?他正飛縱間,猛見綠光一閃,耀目生寒,不覺心頭一懍,急一折身軀轉攻逍遙客。
王紫霜見他中途折腰,已知他有所忌諱,也一閃身子,綠虹劍一揮,又擋在逍遙客面前。
要道王紫霜的輕功,比起閔小玲還要迅速得多,彭壽要想在她面前傷人,談何容易?則衝前一半,又見綠光迎來,駭得厲嘯一聲,飛身落荒而走。
這一著,可出了閔小玲、王紫霜諸人意料之外,待要追蹤,卻因這邊廝殺未停,略一猶豫,彭壽的身形已被夜色吞沒,同時又聞兩聲慘呼,兩條身影又電掣風馳而去。
原來花秀和唐天聲正與諸女諸雄廝殺驟聞彭壽厲嘯招呼逃走,心下大驚,立即衝出重圍。
花秀使的半截劍尚能避開諸女的兵刃,逃時只被惠雅割下一片耳朵,那唐天聲使的因是軟兵器,雖將瓦刺群雄一名兵刃卷飛,但難將周身護得嚴密,竟被剁下一條胳臂。
瓦刺群雄見自己人死了五個,敵人只留下一條胳臂,這筆帳有賠無賺,吶喊一聲,紛紛上馬要追。
王紫霜忙道:「你們休追了,而且也追不上,今夜的敵人,盡是阿魯思來的,只怕還有大舉進犯的後果!」
瓦刺群雄聽說敵人是阿魯思派來,不禁楞然。
巴烏拉碩果僅存,認出王紫霜的身份,忙趨前問道:「這些敵人分明是中華人士,怎會說是阿魯思派來的?」
王紫霜只得將赤身魔教諸總壇與阿魯思羅剎玄冰谷的聯絡,對他們一一說明,瓦刺群雄聽得心膽俱寒,只好將死者搭上馬背,迤運回城。
各人收拾進暇,閔小玲靜了下來,便覺身體有點疲乏,自往帳後盤坐用功,心下卻自暗喜道:「彭壽這廝的掌勁卻是精妙,這回省卻那冤家多少跋涉。」
逍遙客忍不住道:「若非王姑娘和閔姑娘回來得早,只怕我們全毀在那磕睡鬼的手上,但說起來也奇,睡鬼的掌勁何等厲害,卻傷不了閔姑娘,這也夠他膽寒了。」
紫霜微微一笑,不肯將閔小玲身上的秘密說明白。只道:「閔丫頭福氣大,彭壽的透體陰陽勁已算替閔丫頭練過了一周天之後,彭壽的透體陰陽勁盡失,也用不著怕他了,他今夜回去已無石屋可居,而且還有三具屍體等著他去埋葬。」
逍遙客憎然道:「難道毛平、劉學、藍蟬娟,都給你們殺了?」
王紫霜道:「還是閔丫頭殺得最多,我只恨不過那妖婆子才給她死個整的!毛劉兩位老賊死得夠慘,全給閔丫頭的飛景劍剁了!」
逍遙客心知毛、劉、藍三人的藝業與唐氏兄弟不相上下,居然全部喪命,不禁有點惶然。
惠雅卻嚷著道:「搭兒頭也殺了一個哩!」
阿菩也道:「在旁邊看那會飛的要爬起來,徒機給他一腳,也就登時了帳!」
王紫霜道:「這才好哩!」五個換五個,並不虧本,可惜我們鬧了半天半夜,還沒找到那亞麻谷。」
惠雅「噫」一聲道:「你們沒有找到那裡骷髏?」
王紫霜道:「正因為找那些骷髏,才捱到這時候,不然我們早就回來了,要是找到那些骷髏……」
忽有人在帳外介面道:「只怕你們也不必回來了!」
帳里人語聲喧,有人來到帳外,不能及時發覺,並不足奇,但那人竟敢在這麼多絕頂高手的近處;以挑戰的口吻接說,未免過份大膽。
王紫霜悄悄站起,冷「哼」一聲道:「只怕閣下的腦袋,也不必要了!」
話聲過處,不聞帳外接話,帳後卻傳來一聲:「未必!」接著便是一聲:「哎呀!」立即聞閔小玲嬌笑道:「這回有你的好受!想是那人使刁。由帳前接話之後,生怕女裝里人要衝出找他,才繞往帳後,卻被閔小玲檢個現成。
王紫霜揭帳衝出,翻身一躍,登上帳頂,瞥見一條身影已在百丈開外疾奔。心想:「這人己接了閔丫頭一掌,還能夠跑得這麼快,出非兩手。」嬌叱一聲:「往那裡走!」輕易一縱,隨聲追去。
相距十來丈遠,不消兩縱使可到達,由得那人身法再快,王紫霜六五可在五六里之內把他追上。那知追了二三里之後,遇上一道斜坡,那身影立即由斜坡飛瀉而下。王紫霜看得分明,待追到斜坡頂上,不但是蹤跡杏然,連人影也不見了。
王紫霜暗道:「我就不信真個有鬼!更不信你快得過我!」接連幾縱,又前追數里,只見幾隻韶鼠在雪地上驚奔,只得轉身回程,經過那片斜坡,不禁停步下來察看一番,這才發現一處淺淺的雪坑,積雪有點凌亂,決定是有人獸之類用作潛蹤的地方,再看雪坑四周並無腳印,推想多半是那到一時情急,鑽進雪裡。因他伏在雪下,上面就變成平坦,自己一時大意,竟被瞞騙過去,恨得對那雪坑連拍兩掌,把一個淺坑震得更加深陷,才回轉帳中。
翌日,王紫霜起床後,一想起夜來追人不上,心裡猶有氣,尤其是和閔小玲往都魯山找亞麻谷,只見個個谷中幾乎同樣,直找到深夜,才誤闖誤撞,到達那閻石屋,雖然殺了三位老賊,仍感到不是味兒,決定無論如何,也得這最後兩天,把亞麻谷找到,省得丟臉。
阿爾搭兒卻是春蠶緊鎖,屈指計期,悽悽涼涼地問道:「姊姊:敏郎已去了三個晚上,怎的還不會來?」
這問題教王紫霜如何答覆?只好漫應道:「他救了你鸞姊姊,自然會回來的!」我先教你一套劍法,待他回來見了更加高興!」
阿爾搭兒已是沒精打采,對於劍法不劍法倒不在意中,因見說個郎會回來,學會劍法使個郎更高興,也悽然點一點頭,跟隨王紫霜出帳。
王紫霜也和先練架式不練功,沒多少用處,僅自己沒有速成的練功法,只好教細先練架式,使她出手也出較快些,那知道一天阿爾搭兒情思依依,愁深萬丈,王紫霜化了整個上午,才教會她一套三十二招的劍法。
午後過後,王紫霜又笑對閔小玲道:「今天我們一到都魯山,立即分開來走,繞山一匝,總得相遇才算,要是走回原地尚不相通,定是遇上敵人,另一個人便進山去搜。打鬥中有的是兵刃聲,喝罵聲,不愁搜不到人。」
逍遙客忙道:「既然那地方恁地難找,何不移往山麓,一同進山搜尋去?」
阿爾搭兒急道:「那……我的敏郎呢?」她心中無時無刻不怕接著於志敏,決不顧及別人竊笑。
逍遙客毅然道:「我陪你姊妹在在這裡等他好,一到夜裡,我們便進城去住!」
王紫霜說一聲:「不好。」接著說:「我們還是以這裡為主,好得鎮服瓦刺人,若一齊走了,或留少數人在這裡,豈不令瓦刺群雄驚怪?」
逍遙客沒有想到這一層,只好點頭同意。張惠雅卻人小心大,立意要去見見世面,爭著道:「姊姊帶我同去!」
王紫霜正想說明要她協守營幕,閔小玲突然「呀」一聲道:「恁般重要的事,怎能給忘了!」逍遙客不由得一驚道:「什麼事忘了?」
閔小玲道:「昨夜裡瓦刺群雄也死了五個,他們也一定氣憤,我們何不借口去弔祭,同時邀請一兩人帶路,豈不省事?」
逍遙客大為鼓掌道:「閔姑娘這計策好!」
王紫霜也面泛喜容道:「好!我們就去!」忽然一皺眉頭道:「他們死的都是男人,不知有無妻小,我們怎好去得?」
逍遙客笑道:「這個我可以去!」
王紫霜笑道:「老哥哥不懂得話,怎行?」
張惠雍道:「我也去!」
王紫霜點點頭頭:「你爺兒兩人去,男的一方有了,女的一方還得找人!……」回顧閔小玲道:「你權充我的特使,和雅丫頭去罷!」
惠雅見第一回派她就沒好事,撅著嘴道:「我才不去拜死人!」
王霜紫失笑道:「誰教你拜啦?叫你和閔丫頭去,主要的是看看人家有無妻小,得安慰人家妻小几句哩!」
惠雅莞爾一笑,當下和閔小玲換好眼色,與逍遙客和她哥哥徑往城裡。
約莫有一個時辰,用祭的人回來果然帶了巴烏拉一同來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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