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終年打雁,卻教雁雛兒啄了眼睛,自來刁鑽過人,卻被一個既無武藝,又淫賊不堪的女人將他關注斗室裡,這還有何話說?
但他踏進這闖室的時候,已知門扇不厚,只須一掌,儘可以將它打塌。再不然,施出「展氣成雷」的氣功,也可把門扇震飛。
尤其看到這斗室佈置得十分精緻,陳設購物事,便是小巧玲瓏,瓶子、罐子、鉗子、希奇古怪的小玩意很多。
心想,「縱使不是猛江的起居室,至少也是他常到的地方,我總得把你的很底摸了出來!」
他立意要找出閃電魔王這門奇學的根源,便認為鬱寶枝已是無足輕重。他首先格室內一切華設勘察一遍,又運用智慧思索多時,這才將木刀割去所有懸掛交織的各色繩子,接著逐件試探那些雜物。
其中很多是可以一目瞭然,不須費多少時候便已一一驗過,除了黨得它製作精巧之外,並無別的異狀。
最後,他走往一個高約尺許,長約三尺,寬約尺許的長形木箱旁邊,心想:「這箱裡定有古怪」生怕裡面藏有劇毒的物品,又化了不少時間去端詳,去思索,終而木刀插進箱蓋下面,輕輕一撬。
他認為在這一里石室個放有一個礙眼的水箱,並且沒有鎖,扣之類,將箱蓋積木梢連結起來,定是有什麼古怪的機括由裡面扣緊,輕輕一援,不過是個嘗試而已,決不有一撬即開的打算。
那知居然出了他意料之外,那木刀竟是一插即入,那箱蓋竟’也一撬便開,反而使他怔了一怔。
然而目光所觸,又見裡面平平無奇,只有兩個大紙包塞滿在木箱裡,一個寫著「毒霧之劑」另一個寫著「煙霧之劑」,不禁大失所望。
於志敏略有思索,便翔「毒霧之劑」一定不會有毒,否則另一包就不需特別標出一個「毒」字出來。
心想:「要是配製的單子對我還有用處,這種製成了東西我可懶得拿出去。」他覺得要搬這兩大包東西出去是不勝麻煩。
但他已入了「牛」穴,不找到牛子,或與牛子有關的事物那肯甘心?他首先將那包「毒霧之劑」取出箱外,開啟一看,俱是一塊塊方形面表面呈著灰白色的藥磚,既無配製的方子,又無說明使用的方法仿單。於志敏一身絕藝,一肚子的詩書,至此全歸無用。
他雖呆了一呆,卻遏止不住求知的念頭。用木刀將那藥「毒霧之劑」的紙包挑開,立見面上放有一張紙,上面寫著:「火焚之,水溶之,力擲之。」等九個字,料是使用的方法,而配製的方子依然未見,再將紙撥開一看,底下的藥磚裡的是暗褐色。
前一包「煙霧之劑」對於志敏說來尚有點用處,他可以用來做成若干玩耍的東西去哄哄小孩子,偏是不知它使用然辦法。「毒霧之劑」的使用法有了,然而這種毒藥除了害人之外,卻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他一皺眉頭,心念已轉。決定在離此石室之前,將這些害人的東西完全毀去。於是,他無需再去了解毒霧和煙霧的製法,仍然一遍復一遍地向石壁搜尋。他知道這斗室既然放有那麼多神奇的物品必定有機括來防備物品被竊。最使他懷疑的是壁上密佈著不少的凸出物,那些凸出物非銅非鐵,非石非木,分明不是石壁上該有的東西。
再則那扇石門也夠使人懷疑,它是那麼厚,關得那麼密,室裡已被關得毫無縫隙,但並無燥熱窒息之感,而且還十分清涼,固然外面下有雪,然而門是這麼厚,涼風既然吹不進來,涼氣又從何處滲透?
於志敏將木箱移開原地,省得發生意外,然後將唾津抹在掌心,將掌心靠近石壁緩緩移動,只要某一處透風,掌心就會感覺到一股涼氣。那知他掌心每到一處,俱是涼氣侵骨,不由得使他暗想:「難道這石室是整塊冷玉鑿成的?但,那裡來偌大的冷玉?」
這一帶地方產金最多,玉雖然也產有,但是沒有這麼大一塊冷玉,可成了問題。你志敏百思莫解。不知冷氣從何處侵入,待掌心靠到門隙,不但不覺得冷,反一面覺得比壁要石溫暖得多,這更使他覺得十分迷糊。
他呆立半晌,終又想出一個計竅,抓起木刀,向壁上那些凸出物逐個點去。
這一來可又古怪,那些凸起物被木刀一點,竟是應手而陷,刀一離開,它又自動回覆原狀。
不但凸起物是這樣,石壁也這樣,門也是這樣。
於志敏地地驀地一驚,暗道:「這石壁莫非徐上厚厚的牛皮膠不成?若果如此,則展氣成雷的功夫就無法施展了!」
他自知「展氣成雷」的氣勁雖然大得出奇,但必需四周有硬物擋著才具見它的效力。如果遇上膠軟之物,則氣勁立被那一鬆一緊的潛力化去,所以他免不了擔上一分心事,裡怕遇大突發的事故,就無法離開這石室。
那知糟糕的事尚不僅此。他那柄木刀這裡點點,那裡點點,到底有何作用,外面發生了什麼,她自閉在石室裡當然下會知道。可是,他已經連續點過不少凸起物,忽覺得石客猛然一震,正驚疑間,又聞頭上「譁」一聲響,石室頂一整個滑下兩尺而且還繼續朝下猛壓。
於志敏大吃一驚,急一束真氣,接著猛可一張,「展氣成雷」的功夫即同時發出,只聞「蓮」一聲巨響,四壁被震得亂免成波,那扇厚厚得石門凹了出去,又凸著回來。居然並不毀損。
只有頭上猛墜下來的屋頂被這股氣勁回原處,又復緩緩墜下。
於志敏施出「展氣成雷」的功夫,不過解救然眉之急,然而室內一切陳設,已被震得粉碑。更糟糕的是:「那兩大包毒露也同時被氣勁震開,「煙霧之劑」原是「力擲之」便可生效,何況此時所受的力,要比「力擲」的力強大數幹倍?
所以室內立即起了一陣濃煙,然而這些濃煙竟被於志敏的氣勁將已迫往壁上,好比壁上女了一層白粉。
於志敏一見這情景,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心想:「天幸這濃煙帶有白色使我知道毒霧也已震開,要不一收氣勁被毒霧乘機散在身上,豈不糟糕透頂?」
他不敢將氣勁收回,然而「展成雷」不過是一股猛勁,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並不能支援多久,眼看屋頂一寸一寸往下墜落,自露夾著毒霧一分一分往裡擴充套件,自身所受的氣壓也越來超重。若果讓那白霧往裡一合,毒氣立即進入人體,那怕不當場斃命?
雖說他暫時無妨,到底也心急到了不得,因為「展氣成雷」最耗真力,自覺所發的氣勁,一次比一次弱,不禁暗叫一聲:「這回死了,霜妹怎知我受此苦難?」
於志敏眼見白霧越來越濃,相距身邊不過三四尺,頭上的屋頂更是低到不及一尺,心知若再無人救援,非被毒死在石室裡面不可。然而,愛侶是否能找到這石室,可成為一個不敢置想的題目。
不過,這總算是一分希望,有了這一分希望,生機未必即絕他焦急地向那扇門瞥了一眼,驀地一個念頭湧起,登時喜氣盈眉,暗道:「你能擋我氣功,就不擋我利劍,怕你何來?」
他喜悅過甚,竟忘了這間石室危機重重,拔出「金霞劍」朝那門隙力一劍劈去。
金霞劍果然鋒利異常,而且加上於志敏的神力,這一劍下去,立將門扇劈穿了一條長納尺許的裂縫。然而,他卻受到猛然震,渾身一陣痙攣,即時倒地,護身的真氣驟然散去,自霧也迅速問裡一合。
王紫霜那知道她的夫婿會遭遇到這種危難?她縱身下谷,半空中看到閔小玲等四人被二三十人圍攻,運有白霓、飛景兩劍勉強支撐,仍是防護不周,張惠雍和巴烏拉屢被敵方迫近身前。
看來另瞅敵人個個都非庸手,其中一名揮舞兩條長索的更是厲害,王紫霜一瞥之下,便覺那人的兩條長索與閃電魔王所用的一般無異,猜想那人定是閃電魔王的師弟,立即大喝一聲,驟斂披風,身影直如須星下墜,撲肉那人頭頂,手裡兩段海心木筆也遙遙作勢,向那人的「肩井穴」點下。
那人驀地見一名少女從空而降,尚隔二三十丈高低,兩縷勁風已奔自己的肩井,驚得厲嘯一聲,躍開數丈,然後之揮長索,兩錘疾點上去。
王紫霜雙筆在乎,對於這夥電魔,電鬼,所用的怪兵已無須顧忌,一見對方銅錐飛來,順手向她俄頭一敲,「啪」一聲響處,兩個銅錐已被炸開,斜飛丈餘。
閔小玲一見王紫霜及時趕到,登時精神百倍,方才已吃夠電魄魔君裴利的苦頭,這時那肯放過?嬌叱一聲,離眾撲出,飛景劍恍若一道精虹疾射對方心坎。
電魄魔君裴利武藝固然很高,主要的還是在兵刃上佔了便宜,一見兵刃才毀,已諒得手足失措,閔小玲一劍乘虛而入。
王紫霜見狀急叫一聲「不要殺他!」左筆一擲,把聞小玲的寶劍撞偏尺許。饒其如此,閔小玲劍行如電,已把電魄魔君右腿劃了一道深達半寸的傷口。
閔小玲正要問紫霜為何不讓殺魔君,電魄魔君見血眼王紅,怒吼一聲,雙索往下一掃,疾卷閔小玲雙腳。
在這瞬間,王紫霜身形急墜,發出一股勁風將他雙索盪開,喝一聲:「你師兄已死,你降不降?」
電魄魔君聽說閃電魔王已死,真如晴天來了一個霹靂,驚得幾乎將長索丟落。王紫霜卻趁他一緩的時候,突仰左掌,中指一彈,已點中他麻穴,回顧閔小玲道:「閔丫頭看著這個,你讓他跑了!」檢起地面上的海心水筆,一步撲進敵業,猛撥猛打,頃刻間,將十幾個人的兵刃全行摧毀。
張氏兄妹和巴烏拉這回可就殺得痛快,尤其是張惠雅方才被這群魔崽子淫言穢語盡情汙耳,這時仗著白霓寶劍的鋒利,王紫霜走一步她也走一步,王紫霜把當前敵人的兵刃一毀,她立即趁機一劍,直殺得血流漂屍。
王紫霜起先也因敵人太多,只顧揮筆猛擊,沒有留意,及至發覺側劍光一繞,回頭見張惠雅猛殺不已,忙道:「點他們的穴道就是,何必多殺?」
惠雅道「點穴道我沒學會,再則這些淫魔不殺,留他作甚?」兀自不肯停手。王紫霜聽她說是淫魔,略一注視,果見對方個個鼻頭垂肉,確是貪淫不足之相。更奇怪的是,這夥魔賊眼見同伴死了那麼多,還不知那一劍會輪到自己,在這生死俄頃,仍是色眼迷迷,向三女湧來。
閔小玲原被王紫霜派她看守魔君,不料轉眼間即有幾名魔賊衝到,她並無海心木筆,不能毀壞對方兵刃,只好仗著飛景劍前兒尺芒尾護身。
王紫霜見那些魔賊居然不懂得死為何物,暗自奇怪道:「莫非又是陰風洞那老套來了?」她看魔賊死板板地只顧前衝,恰像於志敏在邦體都陰風洞遇上的小童,也像大破東南總壇和岡斯山所遇上的魔賊,情知他們被一種藥力控制,分毫不能自主。
但她對於這種被藥所迷的魔賊又不知應該如何解救,若是盡情誅戮,未免大傷天和,忙叫一聲:「你們先結陣自保,持我獨個兒來!」揮筆如輪,在敵業中一陣飛滾。那群敵人早被張惠雅殺了大半,只下這十幾個不需幾個照面,就全被點中穴道,個個呆若木椿。
巴烏拉見她打得乾淨俐落,大力歎服道「虧得王女俠及時趕到,不然,我四人真要喪命此地。這群惡賊,先是以銅魔輪攻,待我們累得筋疲力乏,才由窟裡鑽出來,不要命的一味猛衝,但是,這時不殺,怎能將他帶走?別一放了他,又須多費手腳?
王紫霜聽他這幾句話,已知他四人與敵交手的大概經過笑笑道「不必擔心處置他們不了,先用他們自己的長索,一個個擱了起來,再搜他周身,將他身上那些希奇古怪的玩意收了,這事得由你兩人做!……」
張惠雍情知敵人盡是男身,王紫霜不便親自動手,忙說一聲「我現在就幹!」立即走往一名魔賊身旁。
王紫霜一指魔君道:「那個大概是頭子,先搜他的,持我也好鞠問。」
閔小玲道:「紫丫頭猜的不錯,他叫做電魄魔君裴利,一上來就仗著兩條長索欲人,巴烏拉還吃了大虧,那人嘴上也賤,實在不該繞他!」
王紫霜道:「我自有道理,他名叫非利,可不是真正不利啦!崖上不知打得怎樣,看來山腹定有路與誤頂相通,正將用這人帶路。」
閔小玲詫道:「方才你不是說已把閃電魔王殺了?」
王紫霜一眨眼瘸,先說一聲:「那可不是?」接著又道:「本來那廝一對長索也明我上了當,幸有鄂克路克那怪物明白他的底細,用兩粒烏珠碰遲他長索上的叉頭,再拿這木筆和他打,這樣一來,被我檢了便宜,冷不防一劍就把他殺了。」
閔小玲因見她先使眼色再說經過,心細定有原因,為了使這篇鬼話說得更像,又道:
「現在崖上還有何人在廝打?」
王紫霜道:「只剩牛祥明,阿陀尊者,和阿敏兩人捉對兒額殺,但牛祥明和那禿驢怎麼能行?敢情已經跑了!」
電魄魔君雖被點中麻穴,身子不能動彈,但知覺並未失去。方才王紫霜怎樣破毀他手下人的掣電鞭,張惠雅怎樣一劍一個,兩劍一雙的盡情斬殺,他都一一看在眼裡。
本來這電魄魔君對於他師兄的藝業,服到五體投地,起先王紫霜說閃電魔王被殺,他還不肯相信,待聽到閔、王二女的對答,再將眼前事實對照,便知大有可能,兩目緊緊注視在王紫霜手上的海心木筆,心裡盤算如何逃脫這場險難,對於張惠雍反縛他雙手,搜尋他用身的事反而渾如不覺。
張惠雍由電魄魔君一個皮襄裡面另外幾種藥末。藥塊,都注有「毒」、「迷」、「霧」
等字眼,只有由他身上取到一瓶粉末,沒有簽註也不知派何用場,其餘便是小銅丸,小銅搬之類,另外一本冊子寫明「墨經」兩字,不由得大喜過望,好奇地翻開一看,不料裡面全是長腳篆書,雖知是周秦的字型,卻令人一字不識,忙喚一聲「王姑娘!你來看看!」
三女一齊湊了過去。玉紫霜略一翻閱,登對面露喜容,「哦」一聲道:‘‘原來他們的鬼玩意是由這書裡面搞出來,這本東西給阿敏可大有用處!」
張惠雍也喜道:「對!對!妹夫刁鑽過人,確是……」
張惠雅粉臉一紅,模瞪他一眼道:「你倒是老實!」
惠雍不防妹妹忽然提出抗議,楞了一下,又笑道:「你當然要護著他!」
‘‘當然!你要怎樣!」張惠雅老起臉皮頂回一句,接著又道:「難道嫂子就不護你?」
張惠雍被他妹妹說了一陣,只有苦笑的份兒。
王紫霜向崖上一瞥,見已無人影,急道:「你兄妹別鬧了,崖上已不廝殺,我們得快點進洞去與他們會合,省得又生事端!」隨即將墨經收入囊中,向地上那一堆物件一瞥,笑道:「我雖不懂得用法,阿敏一定會懂得!」也就放回皮囊,交給閔小玲道:「閔丫頭拿這個,休教別人搶了!」
張惠雍此時已搜了另一名魔賊,發覺所帶的物件與電魄魔君差不多相同,單少了一本墨經和那瓶黑色而沒有簽註的粉末,忙叫道:「王姑娘!那瓶黑色粉末敢情也十分要緊!」
王紫霜頃口道:「我已看出來了,定是一瓶解藥!」也將她認為是解藥的瓶子拿在手上,一掌拍開電魄魔王的穴道,喝一聲道:「你說這藥怎樣用法?」
電魄麓君眼珠一轉,又生計竅。那知王紫霜卻冷「哼」一聲:「隨你怎樣說法,我都拿你做個榜樣來試一試,你別把主意打歪了,害你自己!」一語喝破心事,聽得心裡發毛,只好嚅嚅道:「這是解毒霧的藥,若果有人吸進毒霧,在半個時辰之內,五臟未經,再吸這藥下去,過得半刻便可回蘇,以後就是養息的事了。」
王紫霜說一聲「好!」喚一聲「惠雍哥!你過來灌這廝吃毒藥!」
電魄魔君聽得臉色慘變。
王紫霜笑道:「你怕什麼?了不起可得往閻王殿上走一趟再回轉人世,這番經歷才是寶貴哩!」
閔張二女聽了不禁失笑。張惠雍拿了一份毒藥上前,卻苫著臉道:「俗話說,強得牛低頭,強不得牛飲水。廝不背開口,怎生灌法?」
王紫霜笑道:「你曾見人家灌小孩吃藥麼?捏緊他鼻子,待他開口就灌,那不就行了?」
電魄魔君已是過百齡人物,那受得這般作踐?怒吼一聲:「賊婢!休作賤人,我自己會吃!」
王紫霜冷冷道:「你自己吃更好!」
張惠雍立即將那塊毒藥塞進電魄魔君的嘴中,閔小玲和弟惑雅廝殺時雖然心狠,幾會見迫令一個活生生的人服毒?雖知電魄魔君一死,王紫霜立即用解藥將他救活,但仍心裡不忍,全將頭轉向一邊。
電魄魔君聞口便嚼,似不理會嘴裡那塊是否毒藥,但他一雙銅鈴似的眼睛,狠狠地向諸俠掃來掃去,敢情心中暴怒之極,忽然,地猛一張口,一陣毒霧由他嘴裡噴出,疾向諸俠射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