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小玲急道:「那不行要教你這人單獨走,準會出毛病。而且單卒渡河,怕不被人家的車馬炮擒了。」
阿爾搭兒也急叫一聲:「使不得!你自己走,把人都急死!」
張惠雅笑道:「你這倒是平心之論!」
「難道你不著急?」阿爾塔兒不是情痴,而且心直,口快,想到什麼,就說什麼,不服地回張惠雅一句。張惠雅好笑道:「誰不著急?就是沒你這樣嘴淺!」
王紫霜情知敏郎這樣分配,每兩人的實力大致差不了多少,還可互相照應。她對於閔小玲前一段意思,倒不在乎,但讓敏郎單獨走,確也令人擔心,春娥微簇道:「難道沒別的法子了麼?」
於志敏道:「法子當然有,但沒這樣好,而且還得是我走在前面!」
王紫霜道:「管你哩,只要有人陪你就行!」
於志敏見愛侶恁般情切,大受感動道:「本來我單獨的走,可不受任何約束,縱使敵人再強,再多,我也可來望自望王紫霜薄叱道:」這樣說來,是我姐妹害你了?「於志敏忙道:「不是這樣,但一有人在旁,若是說話,則分了心神,並易被敵人發覺,若不說話,又好像賭氣似的,也使人心情紊亂。再則,有一句話頭說,一個和尚挑水吃,兩個和尚……」
「抬水吃!」王紫霜快嘴接上一句,又道:「說來說去,你還是單獨走,是嗎?」
於志敏被愛侶搶白一頓,著急道:「我沒有這樣說呀!」
閔小玲見他被擠得可憐,忙道:「紫丫頭讓他說!」
於志敏說一聲:「謝謝!」跟著就是一揖。
「延臉」閔小玲臉飛上兩朵紅雲,別轉頭去。
於志敏笑了一笑,對王紫霜道:「要麼,分作三起,每起三人,我和鸞雅二妹頭一批,嫂嫂和玲姐,搭兒妹妹作一批,你和瑾姑,阿莎殿後。」
王紫霜想了一想,說一聲:「就這麼著!」接著又道:「那,這些牲口和取來的龍腦,龍牙又怎麼辦?」
這一件事使於志敏大感為難。只見他劍眉的展時戚,若思多時,才道:「龍腦用火烘乾,一人一包分開來帶也不礙事,龍牙卻不大好辦,若要採藥來煉,豈不延誤大事?而且也得煉個三年兩載,不說眼前沒這閒時間,只怕將來也不易有,不如先埋在地下,回頭再拿走!」
王紫霜點點頭道:「這樣也好,牲口呢?」
於志敏道:「把它放了,由它自尋吃的,回頭再找它!」
王紫霜搖頭不肯同意,隨道:「我看這林緣也許可繞得過去,不如帶著牲口走!」
於志敏笑道:「要是帶牲口,你這殿後將軍就得做弼馬,溫將軍了!」
王紫霜笑道:「也不要緊,牲口跟了那麼久,若任它自走,受到別的侵害,豈不作孽?」
這壁廂從樣計議,那壁廂加緊蒸煮,一餐未飽,地底隆隆之聲大作於志敏一驚道:「莫非又有墨龍作怪!」
王紫霜忙道:「果然還有一條!但已被我斬傷!」
於志敏驚叫一聲:「不好!你們快逃!」
駱駝一聲厲嘶,已斷繩飛奔而去。幾匹駿馬也驚得倉皇選出棚廠,跟在駱駝後面疾奔。
諸女聽於志敏叫快走,各攜手上的食物急奔,唯有阿爾搭兒反依在於志敏身旁,笑道:「敏郎!
你看我替你殺龍!「
於志敏將金霞劍交給阿爾搭兒,急道:「你把綠虹劍給我,快跟她們走!」
阿爾搭兒剛遞過綠虹劍,即聞震天響一聲:「轟」一條煙柱衝起數十丈,強烈的嘯風,吹得林水似浪濤般倒下。於志敏一聲長嘯,騰起二三十丈,懸空而立。
王紫霜一掠回來,把阿爾搭兒攔腰抱起,喝一聲:「走人」
也不理她掙扎,一連幾縱連上諸女,才將她放下,握緊她手腕道:「痴丫頭!你還要站在當地,可就害死敏郎啦!」
阿爾搭兒道:「他才一個人,多麼可怕!」
王紫霜不答,轉向張惠雅道:「白霓劍還回給我!」剛換劍到手,輕身一縱,帶起一聲輕肅,反手腕樹林。
於志敏寧立空中,凝神注視那系煙柳下面,眼角似見幾條身影,在遠處樹頂急奔,因兇物當前,無暇理會,同時硫麋瀰漫,也看不十分真切。
在這時候,王紫霜也落向一株碩果俱存的樹頂,仰臉問道:「你在上面看到了甚麼?」
「一股濃煙!」語音剛落,又「轟」一聲,一根火柱半起升空,岩漿、石塊,遙擲出半里之外。於志敏所站的地方相距雖遠也被那猛烈氣浪震得向外連翻筋斗,急叫一聲:「霜妹。決逃。」自己也像流星追電般一掠而退。
由那火柱噪起之後,地底仍舊「隆隆」不絕,火柱外面的濃煙越擴越寬,霎時間,整整一座樹林焚燒起來。諸小俠走到風門寨的廢墟,回頭一看,不禁膽戰心寒,穗姑急得哭起來道:「要是他們幾個陷在樹林,這時那還有命?」
於志敏猛憶起那幾條身影,「但若說那就是於志強幾個,為何不向這邊走?」
忽又自我解釋:「可能在慌亂中,連方向也辨不清,怎知道原來的位置?」
阿爾搭兒見她敏郎無恙,喜歡得忘了旁人,秋波似的眼珠,緊盯著於志敏的臉孔,發覺他險上的神情瞬息數變,立即搖他一搖道:「敏郎!你總愛把話藏在心底,說出來大家聽聽嘛!」
諸女自於志敏口中獲知當的有人逃欲,也猜測除了於志強一行另無別人,同聲向穗姑勸慰。
於志敏仍是凝望十幾裡外的濃煙火栓,生怕孽龍忽然出現,但他見到的只是滾熱的岩漿向四處急流,即不消多時,全將著了火的樹木掩埋起來,白煙由地面一絲絲冒起,不禁失聲道:「這分明是火山爆發,那裡是孽龍出窟?」
王紫霜好笑道:「你自己認為是孽龍出窟,誰和你說孽龍出窟呀!」
於志敏笑了一笑,忙道:「我們得收拾起程,繞道往天王山了,若要等這場火滅,知等到幾時?可借方才急急忙忙,不說龍牙,連龍鱗也永葬在火窟裡面了!」將手上的綠虹劍給阿爾搭兒換回金霞劍,又說一聲:「趕快收拾!」
王紫霜道:「這時天色已晚,還能夠走得多遠,不如在這裡暫宿一宵,明天再走。」
阿爾搭兒急叫一聲:「不好!馬糧,帳冪連帶鐵鍋燒的燒了毀的毀了,這回拿什麼給牲口吃?」
各人被她一提,不由得個個皺眉。
於志敏縱目四望,見遠在十里以外,還有裊裊炊煙,想人有耐飢月可吃,牲口雖也能吃,未免糟塌寶貴的東西,既有炊煙,應有人住,馬糧大概不成問題,只有住的地方怎樣算?火山那面還露出些樹木,做根柱子未必不可,要想拿來蓋棚廠,容納人畜,也是不可能。
他想了半晌,忽向秦玉鸞問道:「那兩位奸賊由那裡跑出來的?
秦玉鸞辨一辨方位,遙遙一指道:「我大概是在那邊遇見他兩人!」
於志敏說一聲:「好!待我去看看!」雙肩一幌,疾奔秦玉鴛所指處所。
阿爾塔兒卻是不願放鬆一步,對諸女笑說一聲:「我也跟去!」纖腰一扭,也就走。
王紫霜笑罵一聲:「死丫頭,變成他的柺杖了!」
閔小玲道:「讓她纏著那人也好,省得再出亂子!」
張惠雅笑道:「閔姐姐還不知道那痴丫頭啊?她只要敏郎不遇危險,什麼事都大量得很,也許會多弄幾個來討好!」
閔小玲「呸」一聲道:「醋娘子輪到你當了?誰跟你說這個?」諸女不禁軒然大笑。
於志敏一連幾個縱步,到達地頭,正要停步詳勘,見阿爾搭兒也已趕到,恰聽到諸女笑聲,也笑道:「你不快回去,她們都要笑你了!」
阿爾搭兒妖媚一笑道:「管他哩!幾位姐姐全愛笑,由她笑去,我在你身邊多學點見識!」
於志敏知她說學見識是候,不被心自己單獨冒險是真,仍也感她一片情痴,不肯說破,笑了一笑,便開始勘察。
雖然經過一夜的風雪,將夜行人的腳跡湮埋,若真有個地皮的出口,則王、包兩人出窟時候,並未能即展輕功,勢必將積雪壓陷,而且那可能是手印。
於志敏根據這一個推斷,在他認為可疑的地方尋找,每一處隆起的雪堆,或下陷的小坑,都輕輕拂了一掌。他用力恰到好處,那一掌拂去,恰只將表面上一層浮雪拂去,露出下面一層雪泥。
這一種細嵊的功夫,當然要耽擱不少時候。
張惠雅說的並不錯,阿爾搭兒只是擔心於志敏遇險而已,她自從她敏郎開始勘察,她便一直沉默無言跟在身後,不打擾他的思路,漸漸由她敏郎舉止上,猜測到他為甚麼要那樣做作。
於是,她也東施效顰,猴兒學步地,在於志敏拂過的地方蹲下身子,再輕輕一拂,將拂開的小雪窟拂得更大。
於志敏偶爾回過頭來,見她在聚精會神拂雪,不禁好笑道:「搭你在做甚麼呀?」
這一聲「搭」是於志敏私下對阿爾搭兒的匿稱,叫得她芳心一震,仰起頭來,閃動漆亮的眼珠,甜甜地一笑道:「你不是我腳印麼?我怕你會有遺漏,也在幫你找呀!」
於志敏暗贊她居然看出自己心意,但自己認為不會中有遺漏,又告說一聲:「我投過的地方不必找,你自己另外找找看!」
「不!」阿爾搭兒溫柔地回答一聲:「沒找過的,要你找,我知道你每處都會找道,只怕你會漏眼哪!」
於志敏見她堅持要找自己找過的地方,只好笑笑當作回答,繼續一處一處尋找。
忽然,阿爾搭兒「噫」了一聲。於志敏猛一回頭,即見她指著方找過的雪地喚道:
「敏郎快來看!」當即一步躍回,低頭一看。赫然有五路爪印,分明是有人在這雪地上抓一抓。
原來自己拂時太輕,只抽去薄薄一層,被阿爾搭兒其拂,立即原形畢露出來。
於志敏一時喜極,竟致忘形,歡呼一聲,一捧阿爾搭兒的嬌軀,拋高了十餘丈。
阿爾搭兒嬌呼一聲:「閃了我的腰啦!」在空中一個筋斗翻下雪面,猛又盈盈一笑道:
「你把人家的腰捏斷了,還不賠來!」
於志敏在她臉頰親了一親,卻見一道白影如飛而來,老遠就笑著喊道:「你兩人怎麼了?」
原來王紫霜正和諸女商議當夜怎樣住宿的事,有的說往幾里外砍樹開板來搭屋,有的說往炊煙處借宿,正在七口八舌喧嚷不休,忽見於志敏高呼,阿爾搭兒躍起。以為發生什麼大事,「急急奔來。問起情由,」獲知當前,不禁好笑道:「你兩人也大大該小怪,害我空隨一趟,還以為是打架喱!」
阿爾塔兒羞澀地一笑。於志敏接著道:「平空有了指拂印,定有人在這裡爬過。既有人爬過,定有地道通進火場裡,說不定還有地窖給我們宿一宵喱!」顧著指根來勢,重重拂了一掌,雪泥一去,即顯出一塊桌面大小的木板,木板旁邊重拂的地上,深陷有不少指痕。
王紫霜點點頭道:「原來那狡賊果與風門寨的賊黨串通一氣,採用放火燒寨的方法,掩護他兩人逃脫!」
於志敏道:「過去的事不必說了,還是怪我一時大意,才被狡計得逞!」
王紫霜道:「若不帶魚孝三人,照樣用迷藥失他本性,多好!」
於志敏笑道:「要是那樣,他們就逃不脫!」順手揭開那塊木板,顯出黑黝黝一條隧道,即將鰻珠接出,待跳下去。
阿爾搭兒一把抓住,叫道:「當心裡面有蛇!」一模袋子,取出龍腦明珠道:「這個給你!」又連整袋送給王紫霜道:「這裡面的由大家分!」於志敏聰明一世,處處占人先著,不料阿爾搭兒一個關心,便連續顯出漏洞,苦笑一聲,接過龍珠一躍而下。
阿爾搭兒也要跟著進去,被王紫霜檔住,笑道:「我們守穴口要緊,若他久不出來,再進去尋他。要知一齊進去,萬一像亞麻谷那樣被人炸燬洞口,豈不統統被活埋?」阿爾搭兒回頭一想,知道王紫霜說的是理,只好提心吊膽望著洞口。
忽然,風門寨的灰燼裡「轟」一聲巨響,煙柱衝高十餘丈。阿爾搭兒驚呼,王紫霜也不禁驚愕,但在這一瞬間,於志敏已躍出地面,像瘋了一般,向四面揮掌,把阿爾搭兒赫得驚疑莫定,「叫道:」敏郎!你幹甚嗎?「
於志敏笑道:「我把煙塵打散,快喚她們連牲口趕過來,這裡有好地方!」
王紫霜料知敏郎說得不假,一聲長嘯,閔小玲與諸女便趕著牲口急急奔來。
於志敏恰也揮散煙塵,與諸女會合在一起,說到地下除了一段幾十丈長的隧道,還有一間密室。隧道和密室盡以木板釘牢,支撐沙土不墜,只要將木板撬出地面,不說可搭房子,連馬棚也夠用了。
諸女聞言大喜,立即動手搬木,架屋,於志敏與阿爾搭兒各騎一匹駱駝往炊煙起處洽購馬糧。
因為人人有利器在手,材料現成,架搭房子十分迅速。夜幕未垂,一座容得十人寢息的木屋,和一座容得十幾匹牲口的木棚俱己搭就,並在住屋裡架了地板。
諸女將牲口趕進棚裡,王紫霜又度量前夜所在的地方,撥開灰燼。看到帶來幾大袋的金銀,盡被熔成整塊,心想日後或許大有用處,利用寶劍將它切成全磚,連同龍珠分給各人攜帶。
將一切瑣事區處完畢,諸女聚在木屋裡面商議當夜分班戒備的事,並專等夫婿回來,再餵飽牲口。正在喳喳交談,王紫霜忽聽到「沙沙」的蹄聲,由南面而來,覺得那方向不對,急與諸女探頭望去,卻見兩騎在暮色蒼茫中,疾馳而至。
來人是一位鶴髮雞灰的老婦,和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尚未下馬,那老婦就操著土話嘰喱咯咧地說了一陣。
要知諸女因見當地土話一日數變,誰也不願學,到女貞地面又有王、包兩人通曉方言,也用不著學,此時卻是半句也聽不懂。
王紫霜恨得跺腳道:「可恨兩個會說話的都去買馬糧去了,誰懂得這是鳥語還是獸語?」諸女聽了都忍不住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