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暗喜道:「這回找到你家來了!」正待迎頭攔截,又聽冰山那邊高呼一聲:「於師兄這群白熊惹不得!」
那正是魚孝的聲音,於志敏舉目看去,瞥見兩條身形由冰山後面向側裡飛跑,忙呼道:
「魚兄不要慌!」人隨聲去,卻因只見兩人而暗暗裡奇怪。
眨眼間,於志敏已和白熊碰在一起,但見綠虹一閃,幾隻身軀高大的白熊已備被斬成兩段。
魚孝和周明軒正因被白熊所困,幸於志敏狂呼狂嘯,驚動白熊奔來,他兩人才獲以走出冰窟,見於志敏獨鬥熊群,還有點擔心,待見他殺了不少,才滿心歡喜起來,周明軒忍不住大聲喝采。
這夥白熊並非不怕死,被於志敏三幾劍斬殺數十隻,其餘見狀不好,狂嚎幾聲,登時四散。
於志敏和二友會合,忙問一聲:「彭兄怎地不在?」
魚孝嘆道:「一言難盡,到底他是被三婦擄走,還是與周兄賭氣出走,不得而知。」
於志敏見周明軒面呈愧色,忙道:「周兄不須自愧,事情經過如何,慢慢說來,也好設法。」
周明軒目眶微紅,默默地頷首。
魚孝道:「這事起因很奇,也難盡怪周兄,彭兄為人,本甚桀傲,在於兄面前,尚不臻過分顯露,但在我兩人面前,便事事強作主張。前回臨宿的時候,本該六人同住一屋才是正理,他偏提議分作三處住宿。周兄婉勸他為安全作想,那知他忽提出師門挺撞幾句,最後還是小弟盡力調處,他才勉強答應同居一室。不料一宿起來,彭兄和三婦同時不見,我兩人四處呼喚,尋找,竟至迷失方向,遇人這群刀劍不入防巨熊,被困在山後的冰窟裡,若非師兄尋來,只怕我兩人俱不免餓死!」
於志敏聽魚孝所述,也是十分驚疑。
因為三婦若是擄去彭新民,為何不同時將魚孝和周明軒也一併擄去?若說彭新民是賭氣出走,則三婦為何也同時失蹤?
於志敏思索片刻,無法明白,先委慰周明軒幾句,又問一聲:「彭兄和三位嫂子失蹤,已經過多久?」
周明軒道:「迄今已有兩宿,想已有兩天了!」
人已失蹤兩天,想找也沒辦法找。於志敏真料不到即將會攻玄冰谷的時候,竟出這種令人喪氣的岔竄。已經走失一個,當然不能讓剩下兩人也再走失,嘆口氣道:「待我等破了玄冰谷,定能找出個下落!」
他雖是這般說著,然而,破玄冰谷的時候,能否找到鼓新民,自己也難十分確定。他略一籌思,決定先與諸女會合,由自己親率妻妾闖進玄冰谷還比較容易,當即與周、魚兩人走回諸女行進的方向,順便將喬、嵇二婦出走的事告知。
周明軒還在替魚孝可惜,魚孝卻淡然一笑道:「這些魔女本來就寡情鮮義,走了就由她走了,有甚可惜,若讓她依舊纏在身邊,說不定還要生出大事,甚至於性命也落在她手裡!」
他經過這回三婦齊走的事,對喬大嵇小出走,也就無動於衷,淡然一笑作罷。
三人邊走邊說,不覺已和於志強一行碰頭。
於志強一見乃弟與周、魚二友聯袂而來,並不見俄露亞三婦,劈面就問道:「你們那個可是殺了?」
於志敏聽他話裡有因,詫道:「難道你已把嫂嫂粟亞殺了?」
竺孔圓見他夫婿周明軒無蒜歸來,喜不自勝,刁孔扁也因殺了粟亞,自己可獨擅淑房,笑道:「不殺還待怎的?」
於志敏曾聽錢孔方說過粟亞可疑,仍料不到將粟亞處死那麼快。
原來錢孔方來過玄冰谷,知道老魅手下的男女,漠視貞節,而且心腸狠毒,初嫁一夫,還覺十分新鮮,過不多久,便覺厭倦而更換胃口,於是,丈夫便成為累贅。於志敏雖傳授他哥哥幾句口訣,終日悟性不同,於志強施為起來,仍難應心得手,粟亞也漸起厭倦之念。
於志敏把粟亞當作嫂嫂看待,自然在情份上保持一段距離,所以對於粟亞的居心,便不能窺透。
但錢孔方一來慧心過人,二來通曉魔話,三來早知對方性格。於是處處留心,語語刺探,立即發現粟亞不少可疑的形跡。
錢孔方起先記不起玄冰谷確實的方位,只好由粟亞帶路,待走過一道冰川,她便記起應該沿冰川上行,才可到達玄冰谷,但粟亞仍然向前疾走。
北極的冰川變化異常,玄冰谷又是漂浮不定的冰山,粟亞是老魅的乾女兒,應該不會走錯。
錢孔方看在眼裡,記在心裡,不能就說粟亞帶錯線。那知正走間,左側的冰川上游,幾十座峨峨高聳的冰峰頂上,忽然紅光閃閃。紅光裡面,隱約看到幾十個小黑點上下翻騰。
那正是玄冰谷所在地的特有異常,不但錢孔方知道,羅剎鬼國的人也知道。錢孔方「咳」一聲道:「那究竟是甚麼東西作怪?」
粟亞道:「那是北極常見的一種光,不足為奇!」
極地冰原確是有一種極光,但那極光是一種美麗的藍白色,錢孔方老早見過。此時聽粟亞說那是「極光」,不由得在鼻裡「哼」了一聲。
但她又立刻發覺自己不該露出形色,所以「哼」了一聲,又不再往下說。
要知老魅這夥乾女兒,俱是在千萬人中選出來的秀女,個個聰明伶俐。錢孔方神色不愉,粟亞也立刻警覺。只見她尷尬笑道:「你不相信那是極光?」
錢孔方已看出她作假,那還肯說出真話?隨意敷衍幾句,便改用中華語對於志強和刁、竺二姨說了,並叮囑他三人加意當心。
粟亞察覺錢孔方答話勉強,知她話不由衷,自己也提高警覺。但她也自知藝業難與諸女匹敵,不如一定了事。她一想到出走,立又打算能將於志強擄去,便是一筆大功,當宿出於志強盡纏綿,要把他纏到筋疲力竭。
那知刁孔扁暗自留心,一問粟亞纏得擅郎只有「哼」的份兒,立即悄悄揭起皮慢,恰見粟亞將植郎推過一旁,自己躺著穿起衣服。
這是僅有女人能夠施展的陰謀刁孔扁雖不知粟亞穿衣服做甚麼,但見她將檀郎放在冰上,不由得罵一聲:「你好狠心!」
這一聲把粟亞驚得跳了起來,芳容失色,喘著氣叫出一聲:「你……這是想幹什麼?」
刁孔扁不懂魔話,只得高叫一聲:「錢師妹,快來!」
錢孔方和竺孔圓與諸女同居一室,一聽刁孔扁叫聲,便知有變,回答一聲,使首先走出。
粟亞聽刁孔扁大聲呼叫,情知不好,向刁孔扁虛劈掌,奪門奔出。
那知錢孔方比她更快,嬌喝一聲,一縱而到,另一條嬌小的身形如閃電般到達粟亞身後,即聞粟亞一聲驚呼,雙臀已被人反扭在背上。
錢孔方見將粟亞對剪的,竟是阿爾搭兒,忙道:「好妹妹,別把人弄死了,我還要問話哩!」
刁孔扁見粟亞已被擒獲,急抱檀郎進那熊皮褥中,只見他身軟如綿,似有功力盡失,心思:「這賤婦好生厲害,怎生把人纏成這樣了!」
她急得輕呼一聲:「強弟!你到底怎樣了!」
於志強幾乎冷得血脈而冰,那還有氣力說話?幸有習孔扁將鰻珠放症熊皮被褥,離了不少時候,才有氣無力地說一聲:「替我穿起衣服!」
刁孔扁見檀郎能夠說話,心事也略為一寬,急急替他穿起衣服,並悄悄問道:「你要不要吃藥?」
於志強先是搖頭,接著又點頭道:「若有好人參,不妨給我咬幾口?」
刁孔扁想起檀郎原是元氣大傷,可用人參補回元氣,但要上好的人參,不知往那裡找?
「
錢孔方因怕阿爾搭兒會將粟亞弄死,當時將粟亞提過自己那邊冰屋,鞫問獲悉玄冰谷諸淫娃出谷的時候,早經奉命,在必要時向義俠獻身,趁機大施魅術,以達生俘中原義俠的目的。
不料中原諸俠竟被粟亞四人遇上,這事可就使她四人又驚又喜,又恨無法迷惑獵熊童子,而且還得防備被獵照童子窺破。
粟亞最初也不知獵熊童子是怎樣的人物,待阿爾搭兒諸女一到,這個喊「阿敏」,那個喊「敏郎」,粟亞雖僅聽出一個「敏」字,但因老憋早將「於志敏」三存傳遍玄冰谷,並傳示於志敏的影像,所以一聽到「敏」字也就能聯想起來。尤其是於志敏要單獨行動時,向阿爾搭兒取了那把綠虹劍,那綠色的劍光一看就能懂得。粟亞獲得確實的內情,即急於回谷報知老魅,不但可記下大功,而且由任意她玩盡谷中狀況。因恐於志敏回來,不易逃脫,只好先將眾人引往錯誤的方向,以便對於志強下手。
錢孔方聽那粟亞所說,真是又羞又恨,喝一聲:「玄冰谷究竟在那裡?」
「就是在極光出現的地方!」
「那紅光究竟是甚麼東西?」
「是一百零八名孕婦的血所煉成的血焰劍!」
「血焰劍」這三字十分新鮮,但錢孔方不禁悚然一驚道:「血焰劍有何厲害,你從實說來!」
粟亞臉上泛起一片詭異的笑容,說一聲:「只要是有生之物,被血焰劍光照過一照,便不能活!」
錢孔方冷「哼」一聲道:「你要想耍花槍騙我,包你在死前還得受無邊的痛苦,若是生物被血焰劍光照過便不能活,在劍光裡上下翻飛的又是甚麼東西?」
粟亞道:「那是一種冷血鳥,復是活的東西,但他並無生命,所以並不怕血焰劍光,且因劍光照體而越發厲害。」
錢孔方道:「就算你說有那種冷血鳥,但血焰劍如何解法?」
「這個我不知道,冰神的事,多半不是別人可知道的!」粟亞也許真不知道以阿物制壓血焰劍,但她那詭異的神情,卻令錢孔方疑團滿腹。揮手處,數縷勁風射向粟亞六神主脈。
粟亞登時噤口無聲,遍體一陣顫抖,臭汗涔涔而下。
阿爾搭兒看了不忍,輕叱一聲:「錢姐姐,她到底說些甚麼,你把她弄成這樣,看起來多麼不好!」
錢孔方好笑道:「你對敵人也還心慈哩,當心她騙你上當!」
刁孔扁因為於志強要喝人參,她原來也帶有幾枝,早被當作菜吃了,這時真正用得著,反而沒處尋找。先問竺孔圓說沒有,才想起錢孔方既帶有萬年人參,說不定有幾根好的,伸頭過來叫一聲:「五師妹!你有人參不!」
「參須要不要?」
「我問你有沒有人參,誰問你參須?」
「你這人真不識貨,萬年參須只怕你我也找不到!」
刁孔扁聽說是萬年參須,那不比百年正參更好幾倍?急得一連說了好幾個「要」字。
錢孔方笑道:「好端端地問要人參作甚?」
刁孔扁將於志強癱瘓的事一說,錢孔方不禁俏臉通紅,啐一口:「該死!」取出原先那方布包,撿了幾根細軟如發的參須。
「統統給我罷!」刁孔扁見錢孔方布包裡僅有十來根參須,若果認真吃它,幾百根也塞不滿一口,因為愛郎心切,竟想一齊囊括。
錢孔方「哼」一聲道:「你若要貪心,我只給你半根也該夠了!」
刁孔扁情知這位師妹最是刁橫,只好陷下笑臉,接過三根極短的參須,心裡卻是十分不舒服。
那知於志強一須人口,立即精神倍增,讚不絕口道:「這回有了命也!」接著又問道:
「那賤人在那裡?」
刁孔扁想不到一根參須居然有偌大的效用,喜道:「她就在那邊被五師妹鞫問哩!」
於志強接過兩根參須一嚼,掙扎而起,由刁孔扁扶往鄰室,寒起臉來說一聲:「弟婦將她殺了就易!」
錢孔方聞聲起手,一掌向粟亞拍下。
粟亞周身穴道受制,形同廢人,那能抵擋錢孔方一掌之力?兩目泛出乞憐的光芒,卻是無聲無息地倒了下去。
阿爾搭兒眼見一位嫂嫂被殺,不禁目眶一紅,阿萄忙喝一聲:「別對這些人慈悲了!」
一步上前,提起粟亞的屍體擲出屋外。
於志強經過片刻靜息,以「引氣歸元」的功夫使周身血脈執行,經靈臺,通任督,自覺並無遲滯,才與諸女繼續行進,這時被乃弟問起,不禁感慨萬千,謂道:「你幾乎害死了我!」
於志敏由他簡短一句話裡,猜知概梗,當著妻妾面前,不便多說,淡然一笑道:「死的並不是你!」逐望紅霞映照下的冰峰,又道:「目前我們已經有人失蹤,彭兄可能是被諸婦騙走,你們再不可妄動,待我獨探冰峰一番!」
錢孔方忙道:「你聽不懂魔話,要不要我跟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