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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回 垂死悟前因 人言也善 凱旋歸瓦剌 孽障猶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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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以魔制魔,以毒攻毒的最高妙用,群魔畏懼這枝血焰劍,因而屈於淫威,受老魁指使,連到身家性命,也置之不顧,老魅雖死,血焰劍餘威還存在他們心底,這時以火焰劍脅迫他們醒悟,然後加以誘導,自然事半功倍。

邱處機看得妙趣橫生,呵呵大笑道:「小友真善於以矛攻盾了。」

於志敏笑道:「還是道長洪福,否則一時也處之不盡。」

「小友這話怎說?」邱處機感到有點愕然。

於志敏道:「若非道長洪福,怎能迅速完成七七四十九天的功德?」

邱處機知道他提的是超度冤魂的事,不禁朗聲大笑。

忽不赤此時真把於志敏當作天人,趨前一拜道:「請劍聖指示今後行止。」

於志敏楞了一楞,旋道:「北地魔氣盡靖,但老魅斷臂而逃,只怕又起風波,幸有老英雄與貴壇各英雄將玄冰谷徹底摧毀,縱使老魁有心重建,也不是百年內的事。此地苦寒乏食,駐留不易,還是回完達山聯合各族,銳意防魔為上策,至於這百多名俘虜,既已痛改前非,不便當作俘虜看待,完達山到天王莊一帶,地廣人稀,合宜開發,由忽不赤英雄帶去,指令他們各自謀生便了!」

忽不赤見於志敏分拔得井井有條,歎服再拜,就地曉諭群魔,清點人數,細查身份,果然的男女老少都有,都是魔宮著名人物,但此時覺悟之後,馴著羔羊,當下歡天喜地,作別率眾而去。

於志敏送走忽不赤一行,立將血焰劍捧到邱處機身前,笑道:「此劍不但請道長倫去冤魂,並請道長收了。」

邱處機連說幾句「使不得。」連著又道:「貧道代化冤魂是份內的事,至於說收此寶劍,貧道無功受祿,實不敢當。」

諸女也覺偌好一枝寶劍,輕易送給別人,不禁相顧愕然。

於志敏依舊滿面容風道:「這劍非得道長收下不可!」

「原因何在?」

「晚輩必須回南尋親,不能再往遼東,此劍能鎮壓群魔,還請道長收下為是。」

丘處機沉吟片刻,才說一聲:「也罷!貧道暫且收下,將來再命軒兒送去好了。」回顧周明軒道:「軒兒帶你媳婦兒隨我去罷!」

彭新民嘴唇一動,卻望著於志敏不敢作聲。

丘處機笑道:「彭賢侄想是也要東歸,卻愁令師戒律是不!」

彭新民俊臉一紅,低頭不語。

丘處機笑道:「一切包在我身上,令師若果不容,大不了再和他打一架。」

諸女想起前情,不禁全笑出聲來。

於志敏道:「彭兄回去見令師一面也好,小弟還有信函託彭兄帶去面呈。」

彭新民自知與諸俠同行,不見得怎樣光彩,也就頷首答應,好在同行多時,已學得不少藝業,總算有個交代了。

於志敏取出紙筆正要書信,忽然「啊呀」一聲,一縱身軀,向忽不赤等人追去。

張惠雅愕然道:「他這人真是瘋了,好端端又來嚇人。」

阿爾搭兒道:「雅丫頭難道不知他要問那駱伯伯的訊息?」

要知阿爾搭兒終日記掛他敏郎,於志敏大事小事無不被記在她心上。張惠雅卻白她一眼,「呀」一聲道:「就是你知道,人家全不知道哩!」

阿爾搭兒對女伴可不怕拌嘴,且她與張惠雅情份不淺,眉毛一挑,「哼」一聲道:「知道就別問人家啦!」

「鬼才問你哪!」張惠雅力回敬一句,忽見邱處機笑吟吟望她兩人拌嘴,不覺粉臉一紅,腳尖勾起一塊碎冰,並把它踢開老遠,對錢孔方道:「咱們幫你把今師下葬!」

彭新民、周明軒、魚孝,抬起女貞子的屍體躍下冰窟放好,接著是錢孔方、竺孔圓、刁孔扁,將男貞子的屍體下葬,張惠雅諸女幫忙將碎冰推下,善良?罪惡?一時難以分別的天王莊二老就此長埋。

約有炊許時光,於志敏笑吟吟攜了一大圍熊皮回到,一見冰墳已經築成,點頭道:「這樣也好,不過有點可惜!」

錢孔方詫道:「你說什麼可惜?」

「你們曾經拿海豹皮作為老人家殮衣麼?」

錢孔方被檀郎反問,不由怔了一怔,下葬必先收殮,是不可少的禮儀,卻沒有人想到這個,原因是當時也沒有可供埋葬的物品。

然而,她們一看於志敏抗了一大圍海豹皮回來,不禁思到自己草率大意。

邱處機總算練達,諮嗟道:「小友果然心細如髮,這事連貧道都未想到,但人死入上為安,既然葬下也就算了;你趕快寫信罷!」

於志敏將熊皮放在營頂,隨對阿爾搭兒道:「你們整治點吃的,也好算作送別道長和彭、週二只的離筵。」

彭新民見於志敏單說他和周明軒,不覺望魚孝一眼道:「魚兄今後行止如何?」

「家師早命小弟追隨於師兄!」

邱處機縱大笑道:「你師父號作機衡,果然名實相接,這方面我竟輸了一著。」

彭新民因魚孝追隨於志敏南下,不免面呈愧色,暗自懊悔,但話已說過,不便再請求同行,只好默默無言。

於志敏雖在埋頭寫信,但各人的對答全聽進他耳裡,各人的神情,也投進他的眼簾。他邊寫邊想,也有了一個決定。片刻,書信寫畢,繼續寫下一頁「導引奇術訣要」交給彭新民道:「此函代呈令師,對吾兄自然不過分苛責,另一紙導引訣訣要,為小弟贈與吾兄之物,用志不忘,請吾兄一併收下。」

彭新民唯唯從命,恰見阿爾搭兒自前宿的方向奔來,於志敏道:「她們真快,信寫好了,吃的也弄好了。」

搭兒相距還有幾十丈,就揚聲高叫:「敏郎!快請道長過來呀!」

這一席雖說是離筵,但除了竺孔圓與她同門兩姐妹有點黯然,彭、周、魚三人頻訂後會之約,餘人盡是高聲談笑,冰屋之內,充滿歡樂氣氛。

極地冰原無分晝夜,也不知吃了多久時間,吃畢即行,各走他該走的方向。

這是一個清朗的天氣,一隊一隊大雕在天空翱翔,尋找它們的獵物。廣漠無邊的原野,不但積雪已融,並已顯得十分乾燥。

在這廣漠的原野,不時看到柳葉樹林和小小的溪流。但是,那麼廣大的原野,只有於志敏一行在上面蠕動。

他們從不分晝夜,四時嚴寒的極地冰原,依賴天頂的星宿經緯,走了好幾個月,終而進入分晝夜的地區,漸漸看到大雕的身影。

照說這一行小俠長征玄冰谷,獲得決定性的勝利,理當興高采烈,談笑風生才對。但是,這一行人的領袖於志敏似是心事重重,俊秀的臉上,不時掠過一絲愁苦。

難道是「近鄉情更怯」,也還是另有事使他擔憂?因為於志敏是這般神情,引得這一行小俠個個沒精打采,互相說話的聲音,也低到彼此僅聞。

阿爾搭兒向天空上一隊大雕看了又看,忽然叫起來道:「你看!那一隊大雕是瓦刺來的!」

張惠雅笑道:「你這丫頭最會胡說,怎知它是由瓦刺來的?」

阿爾搭兒朝於志敏身上呶呶小嘴,又道:「看呀!我決不騙你!」

張雅惠這才知她要逗檀郎喜歡,也附和說一聲:「好像是哩,這一對雕參是白頭班翅。」

於是,瑾姑、孔扁、孔方、阿萄、阿莎、阿菩、玉鸞以及於志強、魚孝等人俱隨聲附和。

但附和由他附和,於志敏仍是愁眉不展,淡淡地望各人一眼,又默默邁步。

這是一種無言的緘默,阿爾搭兒首先就感到不耐,玉掌輕拍檀郎肩尖道:「敏郎,你心頭想的甚麼,可是擔心駱伯伯自己一人,不能由奴兒干回到中原?」

於志敏搖一搖頭。

「那就是久不見王姐姐和閔丫頭。」

於志敏又搖一搖頭。

「這回我猜得準對,一定是擔心回去找不到公公。」阿爾搭兒自以為一定猜得對,不料看到的又是檀郎腦袋一晃,恨得她把於志敏肩尖亂搖一陣道:「你不會晃晃肩膀麼?」

於志敏被她鬧得沒法,只好笑笑。

各人也笑了。

笑聲幾乎傳出十里之外,這是進入草原後,各人第一次發自內心的歡笑,嚇得天空上的大雕飛得更高,更遠。

魚孝隨眾笑了一陣,叢容道:「如果小弟猜得不錯,於師兄擔心的可能還是因為彭兄。」

於志敏點點頭道:「魚兄猜得不錯,但事尚未僅此。我奇怪的是將到達天山莊時,那一老一少往那裡去了,由她們能用火器一事看來,該與玄冰谷同黨,但在冰谷卻未遇上。再則鄂克老賊,和牛祥明也沒有再見,休又被玄冰老魅偶爾遇上,結伴擾亂中原。

諸女見檀郎連親父生死未卜的事都不放在心上,反而擔憂朝廷大事,直覺得杞人憂天,大大不值。

但魚孝卻大為歎服道:「於師兄這份悲天憫人,公爾忘私的襟懷,小弟不知幾時才能做到?」

秦玉鸞介面道:「魚兄既能猜中阿敏心事,要沒有同感,怎能辦到,可見也是不弱哩!」

魚孝不知秦玉鸞話裡有刺,仍然遜謝不迭。

於志敏卻聽出嬌妻語氣不滿,不覺把頭一擺。

阿爾搭兒笑道:「敏郎為了老魅擾亂中原而擔心,尚有話說,至彭新民已隨邱道長遠去遼東,擔心他作甚?」

於志敏嘆一口氣道:「敢情我已把事做差了,他戾氣來除,真不該給他一張引導訣要。」

張惠雅「哼」一聲道:「他敢誤入歧途,自有張道長清理門戶,理他作甚?」

於志敏臉上掠過一絲憂色,嘆道:「我只望他不越走越偏,若待他入了歧途,縱使張道長清理門戶又有何益?」

他感慨系之嘆息幾聲,忽對魚孝道:「小弟欲請魚兄代辦一事,不知可使得?」

魚孝忙道:「師兄之命,小弟赴湯蹈火而不辭!」

於志敏道:「言重了,其實這事也不是太難,因為小弟一家已遷往瓊崖,日後難得在中原行走,魚兄眼前藝業不下子彭兄,但他性情露骨,制服卻不容易……」

魚孝道:「師兄的意思是要小弟設法擒他回來?」

於志敏搖搖頭,說一聲:「不是!」接著又道:「彭兄雖然比較接傲,但也肯服正理,只怕他羞返師門,被壞人引誘,小弟想請魚兄日後若能與他相遇,不如同行風同止,時加規勸。」

魚孝笑道:「朋友交誼,理當如此,師兄何必叮囑?」

於志敏道:「此事遲了就怕有變,小弟擬請魚兄於一二日內專程回遼東,明訪暗探彭見是否已返師門,若依然未返,請即在江湖查訪,好在由這一帶到遼東地廣人稀,彭兄那樣的人物不難尋找得到。」

魚孝面顯難色道:「著他不聽勸解,又將如何?」

於志敏道:「諒不至頑冥不靈,縱令他意圖越軌,但須顯出一二手絕藝,他自然心服。

因此,小弟意欲以瑜伽奇術,使魚兄增進十年功力,不知意下如何?」

魚孝大喜道:「但憑師兄教導。」

於志敏見魚孝答允這事,心頭上輕鬆許多,談笑風生,直到架帳住宿。

這一夜起,於志敏費了一夜和全日的功夫,在魚孝身上施展瑜瑜奇術。次日傍晚,魚孝平空增進十年功力,並還學了不少絕藝。

雖除留下阿爾搭兒、錢孔方、秦玉鸞、張惠雅四人守護於志敏行功之外,於志強夫婦便與諸女四散打獵,弄來不少野獸,當夜開懷大嚼。

第三天清晨,魚孝與諸小俠作別,徑奔遼東。於志敏一行,繼續南下,曉行暮宿不覺將達瓦刺都城。

阿爾搭兒記起年前戲弄也先,冤他花了三倍價錢賣馬一事,不覺笑臉盈盈道:「妙啊!

我們又回來了,再冤也先請客!」

張惠雅好笑道:「諸葛亮的空城計也只演一回,要是演第二回,定被司馬義捉了,我看算了罷,體去自討沒趣。」

阿爾搭兒「哼」一聲道:「我們替他除了魔頭,破了玄冰谷,難道不值得擾他一餐?」

於志敏笑道:「值,倒是值得。但人家不請,難道強迫他請麼?我搜了老魅不少珠寶,敢情可把兩個瓦刺買了下來,我們自己吃還要痛快得多,誰耐煩和他那些王兒官在一起拘束。」

阿爾搭兒見檀郎也表示反對,立即改口道:「是呀!人家不過說說罷,雅丫頭就愛認真。」

刁孔扁因與錢孔方誼屬同門,自視出身地位決不在別人之下,見阿爾搭兒順從夫意,不覺笑道:「搭兒丫頭端的夫唱妻隨了!」

卻不知阿爾搭兒冰雪聰明,對於刁孔扁事事逞強,不大理會,但瑾姑諸女已深感不滿,此時「哼」了一聲,並不作答。

錢方笑道:「四師姊!你若逗得搭兒丫頭說一句話,我就不再姓錢。」

習孔扁碰了阿爾搭兒一個軟釘子,自己不禁,再被錢孔方一激,不由得冷冷道:「你姓不姓錢,於我甚事?」

於志敏認為她師姊妹拌嘴乃是常事,於志敏卻由這位嫂嫂語氣,語音中,聽出不太簡單,不覺眉頭一皺,但也只好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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