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說一聲:「且休管他!」
「敏弟你真饞!」
於志敏想起騙她上床的時候,原是以秦玉鸞的名義,說將自己的饞相告訴他,這時由她嘴裡說了出來,不覺失笑。
柳蟬兒一旦得酬宿願,而且在自己毀容之後,見檀郎不以毀容為意,大感於心,雖覺鑿柄得難以消受,但也曲意承歡,度此一刻。
房裡男貪女媚,房外舍託忘生。
原來阿爾搭兒和錢孔方為了促成他倆人細續款曲,雙雙飛出窗外,即躲上幾十丈外一棵大樹,情知檀郎定不放過今宵,四目交投,不覺發出會心的微笑。
二女在樹上低聲談笑,也不知經過多少時光,忽見幾條身影由城西冒起,即捷如飛鳥向客棧這邊疾掠。
錢孔方一聲:「不好!休教這群賊擾亂阿敏和蟬姐!」
阿爾搭兒說一聲:「不妨!」折了幾段小樹枝在手,又道:「賊人不上我們的視窗則罷,只要一貼視窗;立刻把他打下來。」
那幾條身影確也十分迅速,就在幾句話的時間,已到達客棧的瓦面,先頭那人略為一停,向四面掃了一眼,立即沉身落地,忽然一聲嬌叱,兩條身影立即冒出瓦面。
二女眼力極強,雖相隔致十丈,仍認出先上屋面的一條身影,就是在酒家遇上的李非凡,後上屋面那人正是葉萼華,只見她劍影一晃,即嬌聲罵道:「你這夥淫賊,居然冒用別人綽號到處做壞事,還鬧到你家姑娘頭上來了,先吃你姑娘一劍!」
李非凡日里曾以氣功託飛葉萼華的魚骨,那還會怕上葉萼華,只見他身形一晃,即飄開丈許,說一聲「你還不配。」
這時幾條較為落後的身影已同時到達,散立在屋面上。其中一名叫一聲:「海秋來了!」只見他手裡一對亮晶晶的兵刃已向葉萼華的乳下。
葉萼華在綠鬃老尼門下十幾年,一手「薛荔掌法」已練到爐火純青,「迴風蕩柳」、「柔鋼繞指」兩種絕技也有八九成火候,但「薛荔掌法」出手太重,綠鬃老尼嚴誡慎用。
此時見姓海的賊人一對精鋼判官筆點向雙峰,真個又羞又恨,立即施出「迴風蕩柳」的絕技,身形一飄,已繞往海秋身後,劍如游龍疾點賊人背心。
海秋在酒家樓上見這位少女勁雖強,仍被李非凡折服,以為她藝業不過爾爾,不料雙筆一發,眼前人影頓失,立覺腦後風生,慌忙向後一封,斜身躍出。
那知葉萼華一施展「迴風蕩柳」,身如旋風,一聲:「接招!」右劍虛指,左掌突發,「啪!」的一聲響處,海秋左腕立被劈斷,痛得他慘叫一聲,那枚判官筆已落在瓦面上。
葉萼華趁機加上一劍,把海賊右臂也卸了下來。
海賊連受兩傷,那還能夠站得住腳?在慘叫一聲,倒下即滾。
餘賊驚譁一聲,兩條身影疾掠而出,一人趕忙扶起即將滾下瓦面的海秋,一人在葉萼華面前一站,冷森森道:「好狠的賤婢,看來大爺服侍你!」
葉萼華一語不發,刷刷刷一連三劍,把宋賊迫得連退三步,才喝道:「快亮出兵刃送死!」
「你宋大哥只須雙掌就行!」
葉萼華「哼」了一聲,寶劍立即歸鞘,「呼」的一股掌風已到宋賊身前。
宋賊微微一笑,單掌一報,但見狂飆騾卷,瓦面被掌風吹得格格怪響。
葉萼華大喝一聲,另一掌也立即發出。
「蓬」一聲巨響,兩人各被震退三步,掌風交擊的瓦面登時被震坍一個大洞,屋下面傳出幾聲驚呼。
「阿彌陀佛!」綠鬃老尼隨著這聲佛號,撥上屋頂,說一聲「檀樾既然到此,不如同往西山。」說罷即時起步。
李非凡喝一聲:「站住!」劈面就是一掌。
綠鬢老尼單掌一封,剛起身形又落回瓦面,怒道:「擅樾待要如何?」
李非凡說一聲:「就在這裡見個真章!」
另一個賊人笑道:「李老大平時倒還精明,這時為甚麼糊塗起來,去西山不是更好麼?」
綠鬢老尼一驚,暗道:「不好!那三位少女這時還未醒來,莫非已著了道兒?」
她正在擔心的時候,李非凡忽叫一聲:「虧得黃兄提醒,姑子!去西山就去!」
綠鬢老尼冷笑一聲道:「貧尼倒要把你留下了!」身子微晃,欺前一步,掌形一起,勁道即時發出。
「偌!後排第四個視窗!」
「我們下去嘛!」
黃賊一聲令下,立有三條身影撲出。
綠鬢老尼喝一聲:「找死!」立即施展出「柳絮隨風」的絕技,身子一飄,向三賊劈出兩掌。
三賊驟覺勁風到來,急停身翅掌,「蓬」一聲響處,各被震退兩步,綠鬢老尼也被震得身形一落。
李非凡看了心下一驚,喝聲:「併肩子上!」一步跨到綠鬢老尼身側。
綠鬢老尼驀地想起硬拼掌力,自己雖不見得落敗,但這幾座屋面就得爛完,但已多年不用兵刃,連自己一枝寶劍也交給了門徒葉萼華,一時間往那裡找到兵刃。
她一眼看去,見葉萼華與宋賊空掌對招,略勝一籌,忙躍身過去,一掌將來賊打退,叫一聲:「華兒使劍,把劍銷給我!」
葉萼華剛將劍鞘交到老尼手上,群賊已湧潮而到。
綠鬢老尼劍尖一指,喝道:「貧尼即以劍鞘奉陪,各位速亮兵刃,以免損及屋瓦。」
「嘿,自家的命都顧不到,還要顧什麼?」李非凡雖然強嘴,但他和綠鬢老尼對了一掌,亦知對方功力不凡,一搞腰
際,「鐺榔」一聲雜響,一串短刀已撤在手上。
綠鬢老尼見李賊那串短刀一共有十八把,刀身泛出刺目的藍光,心知這類兵刃,已經浸有巨毒,急叫一聲:「華兒當心!」
李非凡冷笑道:「當心什麼?今日就是你這姑子的死期,教你知道化骨飛刀的厲害!」
聽到「化骨飛刀」四字,由得老尼慈悲為懷,也覺此人決不可赦,冷笑一聲道:「貧尼倒要看你化骨飛刀有何厲害,但我得先警告你,任憑你多少人向貧尼師徒下手,貧尼還是接著。若要擾及他人,休怪貧尼要施用化血神針了!」
到底綠鬢老尼有無化血神調,群賊並不知道,但「化血神針」四字,確令人聽了覺得膽寒。群賊一聲譁呼,紛紛拔出兵刃。
葉萼華明白她師傅發話的意思,心想:「那三個敢情是睡死了,上面鬧得這般歷害,她也醒不過來,這樣的人能配出門行走哩!」
她氣憤她和乃師與賊人力戰,不覺揚聲高叫:「冒別人名字的滾出來吧!」
聲過處,客棧樓上第四個窗隙忽有燈光透了出來,群賊除了一個替海秋裹傷,坐在屋脊上之外,剩下六名已將她師徒包圍在核心,霎時刀光劍影,金鐵交鳴。
葉萼華百忙中向那樓窗一瞥,但見燈影搖搖,卻沒有人上來幫手,不禁暗罵一聲:「該死!人家遇敵先要滅掉燈火,那有點燈的道理,也不知她由那一種師父教出來的。」
但她久不見有人上來,又懷疑到那窗裡不是冒名人所住,忽見老遠有幾條黑影奔來,正在暗驚,卻聽一個男人的聲音喝道:「好奸賊!這回總找到你了!」另聞幾聲鑼響,街上也傳來兵馬的譁亂。
李非凡冷笑一聲道:「真正不知死活!」他那串刀煉遙向前頭的黑影一射,立見一道藍光疾射出去。
那知他發出一把化骨飛刀才到半途,即「當」一聲響,落在瓦面上,那幾條黑影也忽然停了一停。
李非凡的十八把化骨飛刀百發百中,不料才到半途即被人擊落,氣得他後退一步,喝一聲:「再接這個!」一連三柄飛刀分作「品」字形射出。
但他這次發出三柄飛刀也和方才一樣,一到半途,又同時墜地。
李非凡接連被擊落三柄飛刀,知是來了能手,眼見自己八人齊上,才上陣便傷了一個,六人聯手對付一老一少,也只拉個平手,若再加上能人,那還不凶多吉少?急叫一聲:「扯呼!」
新來的一夥,原是以益陽縣捕頭薛常為首率來四名捕快,自從益陽縣發生採花案,他便常率捕快巡查,要找出那群淫賊的來龍去脈。這一夜剛往西山回來。即見有人在瓦面上廝殺,不管有否淫賊在內,先喝一聲試探。不料話剛出口,即見藍光飛來,猛記起那道藍光,正是在醉仙樓自稱李非凡的化骨飛刀,不禁大驚失色。
他充當捕快,捕目多年,見聞很廣,知道李飛凡有十八把化骨飛刀,平時結在金蛟索上,揮動起來,即當作軟鞭使,也可當作暗器使,只消被它剔破了點皮肉,立即當場身死。
在膝醉仙樓聽得李非凡的名頭,已令這位老捕頭暗驚,以為李非凡要做別種案子,決未料到竟是採花案子的主兇。
這時眼見飛刀來來勢疾如閃電,自己定難躲避,本能地將手中鋼刀一扁,封在自己身前。但在這一瞬間,飛刀已自動墜落。
薛常還以為李非凡一時脫勁,致有次失,仍然全神戒備,直待對方連發三柄飛刀,全在中途墜落,才知另有人助,見李非凡說出江湖唇典要走,那肯輕放?鋼刀一擺,叫一聲:
「休走!」四名捕快也「一」字擺開。
李非凡看來人身法遲鈍,決不可能擊落自己四柄飛刀,不禁怔了一怔,喝一聲:「笨豬也想擋路!」
那知話聲甫落,忽然光影一動,面前已多了一位赤手空拳的勁裝少女,不禁驚得後退一步。
那少女「噗」一聲笑道:「你那飛刀蠻好啊!再發幾把給我瞧瞧!」
李非凡定睛一看,認出來人正是在醉樓上三少女之一,心想:「我十四柄飛刀齊發,怕不把你刺開幾個窟窿,但那樣未免可惜。」
他一時色心大起,竟忘了自己的飛刀怎樣被擊落的,也忘了那少女如何現身,反而笑吟吟道:「你我何必動刀?空手交換幾招也……」一語未畢,左頰不知被誰猛括一下,直打得兩眼金星亂冒,厲喝一聲:「找死!」
但他再定睛看時,那少女仍站在原來的位置,好像根本沒有動過,再一晃,腦袋向左側看去,左側是一片夜色,空無一物。
那少女見他驚慌狼狽的神情,不覺失笑道:「你自稱非凡,被人打了耳刮還不知道,果然非凡了哪!」
李非凡厲喝一聲,左掌劈出。
「啪」一聲脆響,他右頰又受了一括,即聞那少女嬌笑道:「這一記可好?」
李非凡這時才知道打自己耳刮的正是面前那少女,不由得又驚又怒,厲喝聲中,十四把飛刀舞成一團藍光,滾滾上前。
薛常當時只見眼前一花,即多了一條織影擋住李非凡,心知這少女定是擊落飛刀,暗助自己的人,恐怕她不知道李非凡化骨飛刀厲害,忙叫一聲:「女俠當心!那飛刀傷人化骨!」
「早知道啦!」只聽那少女笑聲,刀光內又是啪啪幾響,夾著李非凡的怒叫。
薛常一夥捕役立在瓦面凝神而視,情知李非凡連遭掌摑,但那少女如何進掌,看也看不清楚,不由得暗呼「慚愧!」卻聞遠在幾十丈外一株高樹有人嬌笑道:「搭兒丫頭,還不趁早收拾那廢物,難道不想睡了?」
「孔丫頭還不去幫那葉姐姐哩,不害得人家累死?」
薛常再望那樹上,但聞一聲嬌笑,即見一道黑線橫空而過,兵刃撞擊的聲音登時靜寂。
再一回頭,又見李非凡木然站在瓦面,那少女拿著李非凡那串飛刀自言自語道:「這刀能夠化骨,也是一件寶貝,不知靈也不靈,待我割你一下看看!」
薛常聽她這幾句話幾乎要笑出聲來,急叫一聲:「女俠且慢下手,留給小老兒拿回去問話。」
「不!這個不能給你,那邊幾個你儘管去要!」那少女從容伸手一招,跌落在瓦面上四柄飛刀也憑空飛往她掌上。
薛常兒時見過這種藝業?驚愕得忘了舉步,只見那少女撕下李非凡半幅衣袖,將十八柄飛刀包起,對李非凡遙拍掌,喝一聲:「下去!」
李非凡原已被阿爾搭兒點了穴道,但這一拍不但把穴道解了,而且一股潛勁衝得他立腳不穩,本能地向後一躍,剛好躍下庭心。
阿爾搭兒接踵而倒,掌勢往下一接,叫一聲:「不要走啦!」李非凡悶哼了一聲,登時委頓地上。
綠鬢老尼師徒藝業雖高,但瓦面凸凹不平,顧得前就顧不得後,迴風蕩柳和柔鋼繞指兩種絕藝在這類地面上,不免大打折扣,再為了不讓敵人侵進客棧,只好仗看輕靈的身法往復跳躍遮攔,以致不能傷敵,反累得身上發熱。
恰在這時候,一條纖影在嬌笑聲中到達頭上,但覺一陣強風向下一壓,五名交手中的敵人,立即兵刃脫手,個個呆若木雞,扶著海秋坐在屋脊觀戰的賊人剛站起要逃,被剛來到的少女伸手一指,也登時停步站穩。
海賊腕折臂失,情知逃走無望,也守在他同伴身側。
綠鬢老尼認得新來那少女正是在醉仙樓上,三位少女之一,忍不住大讚一聲:「姑娘好高的功夫!」
葉萼華更是走上前去,歡呼一聲:「小妹子,姐姐慚愧死了!」
錢孔方見葉萼華一上來就把她喚成「小妹子」,不覺笑出聲來,卻聽綠鬢老尼斥道:
「華兒怎恁地冒失?不先請教人家姓氏,還要把人家喚成你的妹子!」只好笑笑道:「柳老前輩不必說華姐姐,當小妹子比當姊妹合算。」
葉萼華笑道:「是啊,我年紀比你大嘛!」
綠鬢老尼斥一聲:「胡鬧!」又轉口問道:「姑娘尊姓,怎會知道貧尼俗家姓氏?」
錢孔方道:「晚輩與老前輩是通家之好,此時還不便說,少頃自會明白。」
綠鬢老尼聽這位美慧的姑娘自稱有通家之誼,固然是十分喜悅,到她搜盡舊事,都不知由何處忽來這樣一位親眷。
葉萼華四面張望,忽見阿爾搭兒把李非凡推下庭心,不禁「咦」一聲道:「原來你們和那冒充秦家二妹的是朋友,怪不得說是我們的通家哩!」
綠鬢老尼薄怒道:「你真是胡說!」
阿爾搭兒忽然回頭道:「葉姐姐說的有幾分對了,並不全胡說!」
綠鬢老尼忽然記起於志敏已有了一個王紫霜和秦玉鸞,再加上自己的孫女,說不定這幾年又多娶了一兩房妻小,如果當前這兩位是他的妻小,恰成為自己孫女一輩,豈不是……
她心裡有幾分明白,更同傳說王紫霜藝業何等高強,眼前這兩位少女年紀輕輕,藝業高絕,莫非就有王紫霜在內?於是,微微笑道:「在醉仙樓上,你們三位姑娘那一位是梅花女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