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媚好不興奮,從虎妞的頸項間,將項鍊拉到羅衫外面來,喜孜孜的道:「娘,老奶奶,快看是不是這一條?」
母女二人定目一看,臉色驟然大變,眸中熱淚盈眶。
「殺!」
連說一句話的工夫都沒有,巴爾克乘亂施襲,喊殺聲中率眾瘋狂進擊,欲將大家逐出佛堂去。
老宮主母女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一聲吼!當先挺身而-上,投入刀光劍影之中。
阿恨、明媚、小流浪、史大忠、王婆等人也不稍遲疑,立即移宮換位,出手進招,跟巴爾克、馬驥大打出手。
打得極端快速,極端慘烈,危機重重,每一個人都在玩命,每一個人都在動。
不!有一個人例外。
虎妞沒有玩命,也沒有動。
兀自站在一個角落裡,愁眉不展,面色凝重,思潮洶湧,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新環境。
老宮主老當益壯,八面威風,一齣手就是壓箱底的絕活兒,交手未及十合,便將一名大內高手活活震死。
風塵俠客馬驥就在附近,駭然道:「好霸道的太乙神功。」
老宮主臉一沉,道:「知道厲害就好,納命來。」
人隨掌走;掌隨人發,太乙神功的暗力宛若長河奔流,高山滾石,閃電也似的撞向馬驥。
「還我孃的命來!」
巴爾克是殺害唐雲蓮的兇手之一,恨天生恨滿心頭,怒溢汲眉,七殺刀舞得虎虎生風,「風狂雨驟」、「惡浪排空」、「龍飛虎躍」,三招快攻,一氣呵成.單挑巴爾克人鬥狠鬥辣。
嘭!嘭!老宮主朱明英震退數人,已攻至風塵俠容馬驥身前。
鐺!鐺!鐺!阿恨接連削斷了三把刀,七殺刀直指巴爾克吃飯的傢伙。
九名大內高手睹狀大急,想援手奈何被明月、明媚、小流浪等人堵住,寸步難進,眼看馬驥、巴爾克處境大險,生死乃指顧間事。
孰料,頭頂之上卻突然傳來一聲石破天驚的暴喝:「住手!」
乖乖,好端端的天花板,乍然破了一個洞,掉下來一個人。
是大清國師,武林第一高手,長白人魔郝立德。
真不愧為是頂兒尖兒,出類拔萃的人物,穿房破屋之餘,依舊威力十足,掌劈老宮主,腳踢七殺刀,硬是將二人逼退,救下了馬驥、巴爾克。
巴爾剋死裡逃生,喜出望外,道:「師父,這一群傢伙不是大明餘孽,就是亂臣賊子,全部該死該殺!」
長白人魔郝立德雙目如電,寒芒四射,橫掃全場一眼後道:「為師的知道,今天就叫他們來得去不得,一個也活不了!」
天生的殺人王,天生的黑心腸,以殺人為樂,以殺人自娛,郝立德腳甫落地,話甫出口,便又野獸猛虎一樣展開攻擊:狐假虎威,狗仗人勢,馬驥、巴爾克,乃至九名大內高手,睹此情狀皆精神大振,與郝立德聯成一氣:「衝啊!殺掉巴爾克!」
「殺啊!幹掉郝立德!」
「送馬驥上西天!」
「叫刀客下地獄!」
儘管阿恨、明媚、小流浪、史大忠大吼大叫,以壯聲威,以振士氣,依然敵不住長白人魔的凌厲攻勢,此人功力之深,簡直匪夷所思,早將白骨追魂爪叫足了十成,雙手十指,白骨森森,混戰中將王婆斃在白骨追魂爪下不算,復將日月宮、七殺教的人全部趕殺到佛堂之外去。
虎妞還在原地發呆,阿恨道:「老婆,你發什麼呆,還不快走。」
一抓住她的玉手,奪門而出。
外面人潮如湧,盡是別人的天下,郝立德師徒未敢冒險追出佛堂,通!的一聲將門關上。
阿恨的反應好快,聲急語快的道:「外公,快上房去,堵住那個洞,別讓他們從天窗裡溜掉。」
這話實屬多餘,發話之初,神指唐誠已飛上了房,亮出一把劍來,封住屋頂洞口,身邊還另有三名高手隨侍在側。
唐子明、唐子剛等人則仍留在後窗外,寸步不離,以防群魔逃脫。
小流浪緊張兮兮的對虎妞道:「你在搞什麼飛機,剛才好險啊!若是落在老魔頭的手裡那還得了。」
虎妞依舊愁眉不展,欲說還休。
明月宮主拿起虎妞胸前的項鍊來,瞧一瞧,道:「這項鍊和墜子是你的嗎?」
虎妞頷首認可,沒開口。
老宮主朱明英道:「是誰給你的?在你身上多久了?」
虎妞據實說道:「從小就戴在脖子上,我也不知道是誰給的。」
阿恨道:「這墜子項鍊是不是日月宮的東西?」
明月宮主道:「確為本宮之物。」
小流浪道:「那麼,毫無疑問,虎妞就是明珠小公主?」
老宮主朱明英以斬釘截鐵的語氣道:「沒有錯,這一條金鍊子是明珠滿月的時候,我老人家親手給她戴上去的。」
明月宮主眼巴巴的望著愛女,眸子裡充滿了淚水,等虎妞投入懷中,恨不得馬上聽到她叫一聲:「媽!」
然而,虎妞卻什麼也沒有做,面無表情的反問了一句:「真的是這樣?」
朱明月終於滾下來兩行清淚,泣道:「是真的,一點也不假,當你第一次進口月宮時,本宮主就有一種預感,你是我親生的孩子。」
但誰也沒有想到,虎妞會說出這樣的話來:「我倒寧願不是。」
其實這也難怪,事情的變化的確太大,一日才之間委實無法承受。
尤其有這麼一個聲名狼籍,惡跡昭彰的爹,更令她難以接受。
「我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做明珠小公主,寧願永遠做虎妞!」
「做七殺教的有使者,做阿恨的小老婆!」
這是她的心聲,在心底深處狂喊狂叫。
如此的心境,只有阿恨最瞭解,也曾這樣狂喊狂叫過,不願生而為人,恨天所生。
當下將一隻手輕輕的放在虎妞的肩膀上,柔聲細語的道:「想哭就放聲大哭一場吧,不過,有句話我一定要說,你比我幸福,起碼還有一位慈祥可親的媽。」
禪院之外,忽然掀起一陣騷動,有一項比七殺轎更大更豪華的轎子被人抬進來。
轎子本身並沒有什麼了不起。
了不起的是四名抬轎子的人。
一個是鐵掌歐陽春。
一個是金刀趙無敵。
一個是打虎將藍虎臣。
一個是河東獅金三娘。
好傢伙,這四個人都是名滿天下,獨霸一方的人物,居然會淪為轎伕,替別人抬轎子,豈非咄咄怪事?
朱明媚道:「這是誰呀?好威風也好大的架子?」
阿恨沒理會她,行至明月宮主身邊小聲道:「恭喜宮主,你的老情人到了。」
小流浪呆了一呆,道:「阿恨,你怎麼知道老煙槍坐在轎子裡?」
恨天生的回答好妙:「只有傻瓜、白痴、二百五才不知道。」
緊走幾步,往轎前一站,爽朗的聲音道:「四位別來無恙?」
鐵掌歐陽春笑容滿面的道:「託福,託福。」
阿恨冷嘲熱諷道:「真不好意思,委屈你們啦!」
金刀趙無敵一本正經的道:「這是我們的榮幸。」
恨天生道:「一定經過一場慘烈的搏鬥吧?」
打虎將藍虎臣道:「交手的時間其實很快很短。」
阿恨訕笑道:「是四位謙虛禮讓?」
河東獅金三娘恭謹有禮的道:「應該說是我們輸得心服口服。」
「於是,四位就自貶身價,淪為轎伕?」
「正如趙大俠所言,能夠為新出爐的武林王服務,是我們的榮幸,而且……」
「而且怎樣?」
「這頂轎子還是我們四個人出資訂做的。」
恨天生哈哈笑道:「老煙槍,威風要是了,架子也擺夠了,該出來亮相了吧?」
轎內寂然,無人答話,亦無人現身。
小流浪過來喳呼道;「糟老頭,告訴一個好訊息,你的老情人明月宮主在此,快出來親熱親熱吧!」
事情透著古怪,轎內依然動靜全無。
「可是因為已經變成了殘廢,無臉見人?」
「沒有關係,這事宮主早已得知,不會介意的。」
「她愛的是你的人,你的心。」
「虎妞的身世查明瞭,贊!她是明珠小公主。」
「便宜了阿恨,馬上可以當上駙馬爺了。」
「老頭,你的情敵白衣秀士林坤泰也在此。」
「就等著你來報仇雪恨,取他的狗命!」
阿恨、小流浪輪番上陣,說三大堆的話,卻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沒有得到半點答應。
不禁惹惱了恨天生,怒眉雙挑的道:「媽的,你擺什麼臭架子。」
小流浪也發了火:「奶奶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給嗆不要臉,本使者就把你揪出來!」
阿恨正有此意,二人同時出手,刷!的一聲,立將厚重的轎簾撕下來,轎內空空如也,那有冷麵魔君賀通天的影子。
明月宮主大失所望,輕輕的嘆息一聲。
恨天生不悅道:「這是怎麼回事?」
歐陽春愕然道:「入寺之初還在抽旱菸,談笑風生。」
小流浪奇道:「那現在怎麼不見了?」
藍虎臣與金三娘相顧一愣,同聲道:「我們也正在為此納悶。」
阿恨指著放在轎內的一塊大石頭道:「何時抬人,何時抬石頭都搞不清,真笨啊!」
一無和尚插言道:「不怪他們,是賀通天的本事太大。」
朝老宮主朱明英瞄一眼,呶一呶嘴,繼又說道:「許是不願意和老太婆打照面,免得明月宮主夾在中間難做人,故意避開了。」
小流浪不以為然:「本使者不同意,醜媳婦遲早還是要見公婆,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
一無和尚道:「如果老衲判斷不錯,賀大俠就在這附近不遠,該他出面的時候自會出面。」
阿恨展目四顧,故意說給賀通天聽:「老煙槍,你聽清楚,長白人魔郝立德在此,這個老魔頭難惹又難纏,如果因為你老頭的惡意缺席而有所閃失的話,你可要負全責。」
小流浪亦道:「從此,七殺教跟你脫離關係,要獨立啦!」
阿恨沒再多言,以最快的速度,作了一番部署。
命藍虎臣、金三娘到屋後去,堵住後窗。
叫歐陽春、趙無敵上房去,幫唐誠封住那個洞。
然後大聲嚷嚷道:「郝立德,你死出來!」
小流浪跟著大吼:「巴爾克,你滾出來!」
朱明媚也學會幫腔:「馬驥,你爬出來!」
結果卻如石沉大海,相應不理。
郝立德沒回話。
巴爾克未答腔。
馬驥也未放假屁。
事情耐人尋味,阿恨揚聲道:「外公,看一下,這一群王幾兔崽子是不是上吊自殺了?」
衝指唐誠道:「天花板被他們堵住了,看不見。」
老宮主朱明英的火氣好大,張口就罵:「唐老兒,你是怕死呢,還是越活越回去。越活越糊塗了,不會再把那個狗洞弄開?」
歐陽春辯解道:「老宮土有所不知,洞太深,根本夠不著。」
明月宮王善體人意,深知長白人魔的白骨追魂爪天下無雙,準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當兒戲,找來一塊石頭抖手擲出去,道:「人夠不著,石頭一定夠得著,砸個洞便可一目瞭然。」
石頭去勢如飛,明月投擲的手法曼妙絕淪,金刀趙無故接應的技巧業高人一等,單手一飄一蕩,借力回吐,僅僅在手裡打了一個轉兒便又翻手擲出,通!的一聲,天花板上的大洞立告重現阿恨馬上追問道:「怎麼樣?」
金刀趙無敵道:「影蹤全無。」
「一個不見?」
「一個不見!」
朱明媚道:「後窗外的情況又如何?」
唐子明的聲音道:「更糟。」
史大忠道:「怎麼說?」
藍虎臣的聲音道:「視線被雜物摻住了。」
一無和尚道:「可以撥弄開呀!」
金三孃的聲音道:「太多,無濟於事。」
小流浪一臉迷惘的道:「真是千古奇事,難道上了天,入了地不成?」
阿恨斥道:「少睜眼說瞎話,房上有人,上不了天,只有入地的可能。」
接著又道:「了智何在!」了智就在附近,聞喚趨前道:「了智在。」
「這間佛堂由何人使用?」
「貧僧的掌門師兄。」
「你熟不熟?」
「熟。」
「可有地道通往外面?」
「沒有。」
「地窖呢?」「佛堂未設地窖。」
老宮主朱明英道:「有無可能臨時挖一條地道,逃之天天。」
了悟和尚大搖其頭道:「不可能!」
明月宮主道:「和尚何敢如此肯定?」
了悟振振有詞的道:「此乃山區,地基全系堅硬如鐵的岩石,挖一條通道談何容易,況且必有聲音傳出,不會如此寂靜。」
這話言之成理,大家如墜入五里霧中,誰都弄不懂郝立德、巴爾克師徒到底在玩什麼玄虛?阿恨沒吟了下,道:「照眼前狀況研判,大概只有兩種可能。」
小流浪道:「那兩種可能?」
「一種是自知求生無望,畏罪自殺了。」
「這幾個老混蛋,不到最後關頭,絕不會走上自殺的路!」
「另一種可能是,故佈疑陣,設下埋伏,打算以靜制動,等咱們進屋去自投羅網。」
「哼!咱們偏偏不上惡當,罵也要把這一群混帳王八蛋罵出來。」
說罵就罵,恨天生、小流浪、朱明媚、史大忠,甚至連一無和尚也加入罵陣,舌劍唇槍;大罵特罵起來。
「郝立德,出來,否則就是孬種!」
「巴爾克,出來,不然就是懦夫!」
「馬老頭,出來,不敢就是膽小鬼!」
「是英雄就站到明處來!」
「是丈夫.就別鬼鬼祟祟!」
「伸頭也是一刀!」
「縮頭也是一刀!」
「躲躲藏藏的算什麼英雄好漢?」
「死也要死得慷慨!」
「死也要死得壯烈!」
「混帳,死出來!」
「王八,滾出來!」
「烏龜,爬出來!」
「死出來!滾出來!爬出來!」
「不出來的人就是混帳!王八!烏龜!」
「……」
越罵越有氣,也越罵越難聽,幾乎將所有罵人的詞兒全部搬出來。
可是,說也奇怪,馬驥、巴爾克、郝立德彷彿充耳無聞,扒他們的祖墳,操他們的親孃祖奶奶亦無動於衷,一慨相應不理。
這一來,小流浪可沒轍了,垂頭喪氣的道:「媽的個巴子,從來沒遇見這麼難纏的傢伙,軟硬不吃,我看阿恨今天要吃癟了,非栽不可!」
阿恨聞言大怒,虎吼一聲,道:「笑話,本教主是常勝將軍,永遠不會吃敗仗,今天也不例外。」
「莫非你尚未江郎才盡,還有錦囊妙計?」
「當然有。」
「說出來聽聽。」
「派一個人進去搗攔他們的窩。」
一無和尚道:「使不得,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這是一個馬蜂窩,會進去一個死一個,進去一對死一雙,正好中了老魔的奸計,上了他們的惡當。」
阿恨道:「不礙事,只是刺探敵情,不跟他們拼死拼活,一旦查清楚老魔的去處,便即閃電退出。」
小流浪道:「誰去?」
「你?」
「我!」
「不錯,就是你!」
小流浪倒抽一口寒氣,鐵青著臉龐道:「我不幹,俺小流浪尚未娶媳婦,還不想吃老魔的白骨追魂爪。」
虎妞乍然挺身而出,毅然道:「我去!」
小流浪脫口就說:「你去最好、朱明媚愕然一拐,道:「為什麼小公主去最好?」
小流浪理直氣壯的道:「道理很簡單,虎毒不食子,虎妞是林坤泰的寶貝女兒,巴爾克再兇殘也不會要小公主的命。」
阿恨不同意,疾言厲色的道:「謬論,謬論,簡直是一派胡言,你可曾想到,明珠乃是大明朝的小公主,萬一被殺,朱明就絕了指望。」
臉色一整,繼又說道:「退而言之,就算幸而不死,被老魔生擒活捉,以小公主的生命作要脅,咱們今天這一仗也輸定了。」
小流浪又沒轍了,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外甥打燈籠-一照舊(舅)!」
「還是要本使者去送死?」
「不必,本教主自己去!」
阿恨吃了秤鉈鐵了心。誰的勸阻也聽不進去,決心身入虎穴,一探究竟,當場拔出七殺力,大踏步的朝佛堂行去。
猛可間。有人喊道:「我兒且慢!」
黑道七十二舵的總舵主,阿恨生身的爹,闖王李白成的餘黨黑煞神黑杜長應聲而現。
護法滿天星與一盞燈,以及另外兩名鐵衛,就緊跟在黑煞神的左右。
阿恨語冷詞寒:「你來幹什麼?」
「想助我兒一臂力。」
「沒有這個必要。」
「為父的願為我兒打頭陣,身入虎穴!」
也不管阿恨是否同意,黑肚腸話一齣口,便領著四名手下衝出去。
通!通!踢開房門,砸破窗子,黑道人物的行徑果然驃悍勇猛,五人兵分二路,穿窗奪門而入。
登時,所有的聲音全部靜止了,靜得可聞銀針落地之聲。
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凝神屏息,齊將注意力集中在佛堂裡。
佛堂內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起初動靜全無,驀然,馬驥、巴爾克、郝立德、九名大內高手,齊從牆角門後,桶內椅下電縱而出,前後夾擊,四面環攻,隨即掀起一場波浪壯闊的大決鬥。
決鬥有如暴風雨。
來得快,去得也急。
瞬息之間便宣告結束。
兩名鐵衛身首異處,身中數十刀,屍骨不全。
滿天星、一盞燈的頭上出現五個血窟窿,死在白骨追魂爪下氣黑肚腸算是最幸運的,吃了馬驥、巴爾克的兩掌,捱了大內高手的三刀,被震彈起,倒飛到佛堂外面來。
只覺得頭暈目眩,胸中血氣翻騰,落地之後搖擺了兩三下,張嘴噴出來一口血,卒告不支倒地,一屁股栽坐下去。
血沒有白流,人也沒有白死,總算查明事實,郝立德師徒仍在屋內,企圖守株待兔,誘敵入轂,伺機撲殺。
阿恨靈光一閃,妙計陡生:「放火啦!」
小流浪也開竅了,嚷嚷道:「拆房子啦!」
「放火啦!拆房子啦!」
「拆房子啦!放火啦!」
呼應之聲此起披落,行動上的配合同樣無懈可擊。
有人拿斧鋤,刨牆根。
有人搬柴火,燒門窗。
青龍寺的和尚好棒,提來好幾桶燃油,交給唐誠、歐陽春、趙無敵。
嘩啦啦!的潑下,燃油四溢,遍地皆是,轟!的一聲,火苗一發就不可收拾,一霎時整座佛堂便籠罩在熊熊烈火之中。
「燒得好,燒死這一群老兔崽子!」
「燒得好,燒死這一群王八羔子!」
沒有燒死,早在火勢一發之初,郝立德師徒便有下行動。
先擲出四具屍體來,將主力引開,接著十二個人一條心,組成一支鋼鐵一般的隊伍,不走門,不穿窗,硬生生的撞倒一堵牆,閃電縱出。
乖乖!這樣的脫困方法的確夠嚇人,夠可怕,蹲在牆外刨牆根的好幾個人,不是被砸死,就是被睬死,無一倖免。
而且,一脫困馬上又組成一個銅牆鐵壁也似的戰鬥體。
九名大內高手圍成一個圓圈,守在外面,刀已出鞘,威震八方。
郝立德、巴爾克、馬驥居中策應,眼觀四路。
「殺!還我兒的命來!」
神指唐誠發出第一聲吼,率眾一擁而上。
「殺!還我孃的命來!」
阿恨的動作也不慢.與小流浪、一無等人聯手出擊。
殺!還我們門下弟子的命來!」
歐陽春、趙無敵、藍虎臣、金三娘一邊猛攻猛打,氣勢如虹。
「殺!是日月宮今天不將爾等趕盡殺絕,碎屍萬段,誓不為人!」
老宮主母女恨滿心頭,氣沖斗牛,打得最兇,衝勁最足。
然而,儘管群豪人多勢眾,攻勢猛銳,對方十二人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彼此策應,相互支援,形成一個強而有力的戰鬥體,一輪猛攻下來,卻未能攻掠地,殺人建功。
氣得恨天生哇哇大叫,七殺刀舞得虎虎生風,咬著牙根大吼道:「殺!殺!殺!」
也不知那裡來的神力,簡直是超水準的表現,三聲殺配合著三招快攻,連毀了三把刀,砍下三顆人頭,殺出一條血路來,踏著三名大內高手的屍體,殺進核心重地。
老宮主朱明英的動作也不慢,功力之深尤其駭人聽聞,活劈了兩名大內高手,殺進重圍。
刀客的陣勢已破,剩下來的四個人立被群豪圍住困死,與馬驥、巴爾克、郝立德脫了呼應,斷了線。
「接招!」
「看刀!」
「找死!」
「拿命來。」
吼聲,不知出自何人之口。
狠招,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總之,老宮主朱明英、明月宮主、神指唐誠、阿恨、明媚、小流浪等幾位主力人物,立與馬驥、巴爾克,郝立德鬥在一起。
兔起鶻落,龍騰虎躍,驚心動魄,難解難分,是一場高水準的惡鬥,更是一場百年難得一見的技擊大公演。
毫無疑問,在這一場惡鬥之中,長白人魔郝立德的功力修為的確高人-等,從而也取得了主宰的地位,乍然連攻數招,將眾人逼退少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恨天生,一手奪刀,一手猛抓他的腦袋瓜,欲將阿恨斃在白骨爪下。
其勢加濤。其快如電,阿恨處境極險。危如燃眉,情勢也隨之急變,進入最緊張的最高潮「住手!」
「住手!」
兩條人影兩聲吼,冷麵魔君賀通天從天而降,黑煞神黑杜長也不顧重創之身,捨命撲救。
還有老宮主朱明英,運足了一掌太乙神功,猛往郝立德的身上印,馬驥、巴爾克想馳援已不可能,陷入了明月宮主、小流浪、朱明媚、史大忠等人的刀光劍影,拳山掌風之中。
吼聲、震聲、慘叫聲,亂作一團。
鮮血、屍體、腦袋瓜,遍地皆是。
的確是一場空前未有的惡鬥,雙方皆付出了極為慘重的代價。
黑煞神黑杜長死了!
馬驥、巴爾剋死了!
老宮主朱明英死了!
長白人魔郝立德與四名大內高手皆死光死絕!
所有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也隨之煙消雲散,化為烏有。
終南山好漢坡,一座墓前,並排跪著五人:恨天生、朱明珠、朱明媚,還有他們的兩個兒子。墓碑上刻著:「先慈唐母雪蓮之墓。」
旁邊站著兩個年青人,不用問小流浪、史大忠。
這已是青龍寺一戰後的第五年了。
有道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三小好夢得圓,且各生一子,老賀通天和朱明月也數十年破鏡重園,一行九人在此過著無怨無慮的世外桃園生活……
拜畢先母,恨天生唐天生轉向小流浪、史大忠二人:「兩位賢弟義薄雲天,俠骨仁風,急功好義,捨身起……」
「少來!別假惺惺假仁義,假同情貓哭耗子……」
「少來!別得了便宜又賣乖,搶了人家的情人說風涼話……」
「大忠哥,你怎麼說這種話……」
「小流浪,你不能這樣說……」
「小流浪叔叔,誰是耗子……」
「史叔叔,爸爸搶了誰的情人……」
「哈哈!你們五個人在這裡吵什麼呀?這麼熱鬧。」
說話間,朱明月摻著賀通天跚跚而來,看著五人樂哈哈的笑個不住。
「小流浪參見老煙槍,宮主!」
「史大忠參見師傅、師母!」
「好了!天天如此你們累不累呀!」
小流浪還是五年前的德性。
「老煙槍,累一點倒是無所謂,只是每天寂寞難奈啊!」
「師傅,你們一家子孫團圓,我和小師兄還是孤家寡人,這個問題好嚴重啊!」「看來,咱們只怕要去找座廟,學一無大師一樣去當禿驢了-!」
「小流浪叔叔,禿驢好玩嗎?我跟你去好不好?」
「小流浪叔叔要做的事一定很好玩,我也要跟你去當禿驢……」
哈!哈!哈!……
「傑兒!別瞎說……」
「英兒!沒有禮貌……」
明珠、明媚邊說邊上去摟著自己的兒子笑罵著。
「哈哈!看來我小流浪將來一定後繼有人,討不到老婆無所謂地!」
「不錯!史大忠有義子如此,生又何歡,死又何求……。」
「別那麼悲觀嘛!一副殺身成仁,英雄末路的樣子,叫人聽了又悲壯,又怪怪的。」
「是嘛!憑兩位叔叔人有人才,貌有貌才,武功蓋世,這樣的人中龍鳳還愁找不到老婆……」
「虎妞!你少來,泡漢子不知餓漢子譏,說不得我小流浪哪天晚上夢遊游到你床上去了,叮別嫌我人才沒人才,貌才沒貌才……」
「死小流浪,臭小流浪!看我不撕爛你的那張爛嘴……」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陣陣笑聲響徹雲天,震盪山谷,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