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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雙傑決雌雄血光染劍 十年懷仇恨盛氣傳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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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那少年回身擺手說:「算了!放他走吧!反正他知道他是敗了。」

阿鸞卻回身就跑,跑過去牽馬就要過橋,去追李鳳傑。那少年卻追趕過去,一手提劍,一手拉住了阿鸞的胳臂,笑著勸說:「姑娘,你追他作甚麼?我敢保他過了這道河決不敢到橋西邊來了。」

阿鸞紅著臉奪過胳臂,氣得跺腳說:「莫非他就跑了?白叫他殺死了人!」

少年卻微笑道:「你們這些個人打他一個,本來是你們的理虧!」

秦得玉也過來相勸。魯志中就抱拳向這少年問道:「這位兄臺貴姓名?」

那少年說:「姓紀。」

旁邊秦得玉驚訝地問:「莫非閣下就是紀廣傑嗎?」

少年點了點頭,微笑著。

葛志強等人一聽這人就是龍門俠的嫡孫紀廣傑,隨就一齊趕過來見禮,都說:「紀兄的大名我們真是久仰了!」

紀廣傑也抱拳,說了幾句客氣話。

旁邊阿鸞姑娘本來正欽佩這少年的劍法高超,武藝在那李鳳傑之上,但是他的舉動有些輕浮,卻又使自己生氣,如今一聽原來他就是轟傳多日的那個紀廣傑,她就不由更是驚訝注意。

只見紀廣傑年紀不過二十四五歲,生得神情英爽,身體短小精悍,面色微黑,身穿一件青洋縐褲褂,他那口劍是系著紅絲的穗子。

當下葛志強、魯志中一面叫來閒人,把死傷的人抬到車上,一面極力拉攏紀廣傑,要請紀廣傑在此等候一會,然後一同進長安城到順利鏢店去歇息。

紀廣傑卻說:「我來長安是為望看我的舅父,至少我要在此住兩三月,以後我們聚會的日子很多,改日再打擾吧!」說時他走到橋邊,那裡就有他一個僕人,牽著兩匹白馬,紀廣傑將寶劍收入鞘內。

葛志強、魯志中、秦得玉三人,又走過去問說:「不知令親住在城內哪條巷裡?」

紀廣傑說:「舍親住在鹽店街,開設廣益福錢莊,到那裡就可以找到我。」說著上了馬,一抱拳,說聲:「再會!」他就帶著他那個僕人走。走出不遠,他還回頭看了看,又抱抱拳,便揚長走去。

這裡阿鸞、葛志強等人,看得那兩匹白馬去遠,他們才回轉頭來。見臨時僱來的那些閒漢已把受傷的程鳳山、金志勇、張八,和慘死的韓豹都抬在車上。

葛志強不禁嘆息揮淚,本鎮上的兩個官人這時才敢過來。葛志強說:「兇手已經跑了,你們也不必往上呈報了。」隨給了官人十兩銀子,託他們分散給在旁幫忙和看熱鬧的人,囑咐他們不可把今天這件事對旁人去說。然後葛志強等人就上馬,跟著車回長安城去了。

葛志強一路嘆息著說:「我們崑崙派幾十年來的英名是丟盡了!一個小小的李鳳傑,我們就叫他大殺大砍,兩次死傷了七八個。人家紀廣傑一來到,不費力就將李鳳傑制服,我們真羞得慌!這樣還開甚麼鏢店,還走甚麼江湖?我看不如我們崑崙派的徒眾,一齊去見師父,痛哭一場,然後把我們的鏢店全都歇業!」

此時他身上的泥水已被陽光曬乾了,但樣子越發顯得狼狽。魯志中、梁振等人全都在馬上低頭不語。

阿鸞氣得一副嬌客始終是紫的,她忿忿地說:「憑甚麼把崑崙派的鏢店全都關門?你們都不開我開,我不但還得在江湖稱英雄,過兩天我就跟紀廣傑比比武。再過幾天,我就找那李鳳傑報仇去,這個仇決不能不報。方才,你們要是叫我一個人與他交手,我敢保決不能放他逃跑,你們卻在中間亂攪,弄得我刀法也施展不開!」她這樣說,連葛志強也不再言語了。

回到城內,葛志強先派人把死傷的人都送回各自的家中,他回到鏢店內就躺在床上發愁。

阿鸞氣得在她住的屋內,口裡不住地怒罵,又拍桌子跺腳。整個鏢店裡的人都垂頭喪氣,沒有一個像往日那般高興的。

魯志中在葛志強的屋中,發了半天的愁,想了半天。然後他就抬起頭來說:「師兄,咱們光會發愁也沒有用,人的武藝有高低,比起武來,就有贏輸勝敗。現在這件事不算甚麼,鏢店還得開,江湖還得走,仇也得報,江小鶴如來了咱們還得對付他!」

葛志強說:「江小鶴來,我倒不怕。就是現在,我真沒有臉出門再見人了!」

魯志中搖頭說:「我看真正的後患還是江小鶴!咳!現在且不要提他,只說目前,紀廣傑的武藝今天我們是看見了。他的武藝不僅比我們高強,還在李鳳傑之上。這樣的人物真不愧是龍門俠的嫡孫,真是名不虛傳。今天與李鳳傑比武,咱們以眾欺寡,原是咱們的理虧,但他卻能幫助我們將李鳳傑驅走,可見他是很看得起咱們崑崙派。他那個人很和藹,年輕好事,咱們不如跟他深交一交,一來防備李鳳傑捲土重來,二來也預備江小鶴來時,咱們有個好幫手。」

葛志強不等他師弟把話說完,就搖著頭說:「我們崑崙派自己不行,請人家龍門俠的孫子給我們助威,那連師父三十年來的名聲都丟盡了!」

魯志中說:「不然,師父也一定願意的。蔣志耀師兄隨鸞姑娘到大散關的那天,他曾對我說過,此番出來,不僅是叫鸞姑娘見見世面,也是要給姑娘尋個女婿。在他臨走時,師父就把此話悄悄告訴了蔣師兄。無論在甚麼地方,只要遇著少年有才,武藝超過鸞姑娘以上的人,就可以叫他們成親。」

葛志強就跳下床來,說:「要說起來,紀廣傑可真夠得上少年有才,武藝不但比阿鸞姑娘高得多,連師父也許敵不過他。若論家世,龍門俠紀君翊的孫子,叫起來有多麼響亮!」

魯志中說:「這真是一件天配良緣,機會不可錯過。何況蔣志耀已回漢中請大師兄去了。」

葛志強說:「就是大師兄不來,我們也可以給他女兒作主。」

於是葛志強就留魯志中在家,叫他時時看著阿鸞,別叫阿鸞出門。他就趕忙回到北房換衣服,並叫外面備車。少時葛志強換得衣冠齊楚,與剛才由河裡爬上來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了。他帶著個僕人,出門上車往鹽店街去拜訪紀廣傑去。

那紀廣傑現在住的地方是廣益福錢莊,買賣並不大,是他舅父趙保福與別人合夥開的。紀廣傑就歇在櫃房裡,所以葛志強訪他,他也就在這裡接見。二人先述了些江湖客套,然後葛志強就詢到紀廣傑的家世。

紀廣傑就說:「先父去世於先祖之前,先祖本來對江湖極為灰心,所以在先父在世時便棄武學文,可是科場不利,只中到秀才,便坎坷以終。兄弟在幼年時也曾從先父受業,十五歲時中了秀才。可是先祖父便不願將武藝絕傳,令我一方面從父習文,一面從祖學武,為的是將來倘或功名不能進身,也可以以武謀食。十年以來,父祖均已見背,家中只有寡母和族兄嫂。我也是因為科場不利,所以才出來閱歷閱歷,在河南結交了幾位朋友。現在去來關中望看母舅,過兩三個月我就要起程到京都去謀個出身。」

葛志強聽了紀廣傑這番話,他心裡更是歡喜,趕緊說:「紀兄弟你就在這裡多玩些日吧,不必急急忙忙到北京去。我們兄弟一見如故,過些日或師父鮑崑崙還要到長安來,他老人家也是久仰你的大名。」又說:「今天要不是兄弟你幫助把李鳳傑打走,我們崑崙派真丟盡了人!回頭我那師父的孫女在鏢店裡就非常誇你,求我把你引見給他,她好向你討教武藝。」

紀廣傑聽了,不禁微笑,就點頭說:「很好,晚間我到你那裡去,我們再細談吧!」

因為這櫃房很狹小,而且夥計們出來進去的也很多,不便談話,葛志強又坐了一會,便告辭走了。他離開這錢莊又到韓豹、張八等死傷的人家中去探慰了一番,贏得懷滿愁慘。但心中稍稍安慰的就是紀廣傑已肯與自己結交,有這麼一個本領高強的人,實在能維護自己現有的事業,並且他倘若與阿鸞成為匹配,那簡直就是崑崙派的一家人了。

回到店中他就命人辦席置酒,並令人在櫃房對面打掃出一個乾淨房屋來。當日又有鏢行許多朋友,來到這裡向他探問,葛志強只得老著麵皮說:「李鳳傑早被我們打走了,不過因為他是蜀中龍的弟子,所以武藝也頗是了得。韓鏢頭、程鏢頭、張八和我的師弟金志勇就受了傷,尤其是韓鏢頭真慘,他竟為我的事負傷而死。」

別人都向葛志強勸了一番,又提到關於紀廣傑之事,葛志強當然也加上一番吹噓,說自己與紀廣傑早就相識,而且他的爺爺與我們師父又是老朋友。

今天他是要到省中來,從灞橋經過時正遇見我們把李鳳傑圍住,眼看就要他的性命,紀廣傑趕緊過去相勸,我們才把李鳳傑放走了的。

別人其實早就知道今天午前灞橋邊爭鬥的詳情,但是都不能點破,都誇讚了葛志強一番,然後都走了。

這些人走後,葛志強反倒很慚愧,到裡院看了看兒子的傷勢,仍然很重。聽兒媳說剛才阿鸞要走,被魯志中欄住,她幾乎同魯志中動起刀來。

葛志強一聽,又不禁十分擔憂,趕緊到阿鸞的屋裡,說:「姑娘你別著急,反正李鳳傑雖然跑了,但早晚我們要把他捉住報仇。方才有由漢中來的人說,你父親一半日就要動身,大概再有四五天就可來到,我也託了朋友到鎮巴縣去請老爺子。老爺子雖然多年沒有出門,可是這回我們崑崙派遇見了大對頭,他老爺子也不能不出馬了。」

阿鸞一聽她的祖文和父親都快到這裡來了,她便信以為真,雖然怒猶未息,但卻點頭說:「好吧,我等我爺爺來。我跟著他老人家一同出關找李鳳傑去,用不著別人幫助。」隨又問:「那個紀廣傑現住在甚麼地方?早先聽人說他不是也要跟我們崑崙派鬥一鬥嗎?」

葛志強搖頭笑著說:「早先的那些話,全是別人誤傳,其實他跟我們都是一家人。你看今天他在灞橋幫助我們趕走了李鳳傑,就可以知道了。這人實在是一位少年英雄,今年才二十五歲,尚未成家,如今來是看他舅父。我打算留他在這裡多住些日,好跟他討教些龍門派的武藝。今天晚間我就請他來吃酒,姑娘你也可以與他見上一面。」

阿鸞生著氣搖頭說:「我不見他!」

葛志強說:「姑娘你別惱。你要在家中,無論是誰,我也不能引他來見你,可是你現在出門走江湖來了,不能再細講甚麼規矩禮教,何況紀廣傑與我們崑崙派原是世交,他和你也如同異姓兄妹,見見面也沒大妨礙。因為我剛才去找他,他一見我的面就說:在灞橋跟李鳳傑對敵的那位姑娘是誰?我就說那是我師父的孫女。他就說,怪不得有那麼好的武藝。」

阿鸞一聽紀廣傑誇讚了自己,心中不由有點兒高興,但又一細想,就還是搖頭說:「我不見他,他要是想跟我較一較武藝倒行。葛師叔回頭等他來了,千萬向他詢問李鳳傑的來歷,並問李鳳傑現在逃往哪裡去了?我看今天在灞橋他能將李鳳傑放走,大概他們兩人早就相識,說不定他們還許是師兄弟,要不然怎麼全部叫甚麼傑呢?」

葛志強搶著說:「那倒不是,他們二人絕不會相識,要不然紀廣傑豈能幫助我們?無論如何今天李鳳傑算是敗了。」

說畢,葛志強又到外院去張羅一番,並與魯志中商量好了回頭向紀廣傑說甚麼話,怎樣套近。

到了晚間,只有華州鏢店的秦得玉,是被葛志強找來作陪。

在點上燈之後,那紀廣傑方才來到。他仍然帶著僕人,騎著兩匹馬,那僕人並給他捧著劍。

紀廣傑身穿紫醬的綢衫,頭戴便帽,足蹬薄底官靴,手持一柄摺扇,丰姿瀟灑,舉止豪爽。

葛志強、魯志中、秦得玉等三人,就十分謙恭客氣地把他讓到西房內。

紀廣傑一看屋中擺上了一桌豐盛的筵席,他就拱手說:「諸位何必這樣客氣?隨便有點酒就行了,這樣真使我不安!」

葛志強笑著說:「這是第一次請你,以後我們天天見面,就跟一家人是一樣,再沒有這些客氣了。」

紀廣傑笑了笑,隨就寬去了長衣,裡面露出一身米色綢褲褂。

葛志強等人讓他就上座了,他也不甚推辭,隨坐在上首。葛志強先給他敬酒,紀廣傑就說:「我們還是自斟自飲吧,不要客氣。」

於是四個人對座暢飲高談。紀廣傑就說他祖父龍門俠生平的事蹟,又說他本人此次在河南各地闖蕩的經過。怎樣在洛寧縣創傷了鐵臂猴梁高,在開封府拳打神鷹高慶貴。他說得眉飛色舞,真使葛志強等人不勝拜服。

最後又說到李鳳傑,紀廣供說:「此人我久聞其名,並且在開封府我還見過他一面。他大概也是個不第秀才,據他自稱他是蜀中龍的弟子,是真是假還不一定。不過此人的劍術確實不錯,近一二年來他在江南頗做了些俠義的事情,所以今天我只將他打敗,並不傷害他的性命,便是這個道理。可是這只是第一次,若是第二次他再犯到我的手裡,那就難保不傷他了!」

葛志強點了點頭,他飲了杯酒,就忿忿地說道:「紀兄弟,你雖然不肯傷了他,放他走開,但我們與他的仇恨是不能解開了。十天之內他殺傷了我兒子,殺死了我師弟苗志英,今天又死傷了這許多人,如若把他放走,那顯著我們崑崙派和關中的鏢頭拳師都太無能了。所以我們現在已有人到別處請朋友去了。到時朋友請來,這裡的喪事也辦畢,我們就要分頭去找李鳳傑。雖然不必一定害他的性命,但是也要出出這口惡氣。」

紀廣傑就說:「到時我一定幫你們諸位的忙。今天在灞橋邊雖然我的劍下留情,但李鳳傑他必不服氣,遲早他還要來作對,但我是一點也不恐懼。不要說他是蜀中龍的弟子,就是蜀中龍現在尚在人間,他本人若是毫不客氣,找了我來,我也要鬥他一鬥!」

葛志強等人聽紀廣傑應允幫助他們對敵李鳳傑,他們就全都非常歡喜。魯志中並因此問說:「紀兄,你從外省來,可知道江湖間有個江小鶴嗎?」

紀廣傑搖頭說:「沒聽說過這個人的名字,只不知他是哪裡的人,與魯兄怎麼相識?」

葛志強冷笑說:「那是個無名小輩,與我崑崙派積有素仇,後來他拜了個老師,也是江湖無名的人物。」紀廣傑擺手說:「那不足為慮!近百年來江湖有名的人物除去先祖龍門俠,就是蜀中龍。如今我們眼見蜀中龍的弟子李鳳傑本領也不過如此,旁的人還能教得出甚麼好門徒來?」

秦得玉點頭說:「這話對!」

於是葛志強又擎了滿滿的一杯酒遞給紀廣傑。紀廣傑笑著,接過酒杯,剛要住口中去飲,忽聽「吧」的一聲巨響,由外面飛進一片瓦片,把桌上的一個磁碟子打了個粉碎。

屋中的人都驚慌地站起身來,紀廣傑吩咐滅燭,立時屋中幾盞燈幾支燭全都滅了。

葛志強等人都由壁間去摘刀取劍,紀廣傑由他那僕人的手中掣劍在手,悄聲囑咐葛志強等人說:「不要慌亂!這一定是李鳳傑,交我拿他!」

一言末了,對面東房上早已有人相打起來,只聽刃物相擊,聲音十分響亮。

紀廣傑趕緊持劍出屋,葛志強等人也就跟隨出去。

只聽東房上有女子聲音大喊道:「誰也不許來幫助,誰要是幫助我,我就拿刀砍誰!」

紀廣傑聽了,不禁微笑。他提劍躥上房去,那女子卻掄刀向他殺來,厲聲問道:「你是誰?」

紀廣傑躲避開這女子的鋼刀,挺劍去戰那邊的李鳳傑。

李鳳傑卻趁空跳到鄰店的房上,在那邊還哈哈大笑。

紀廣傑大怒,踏著房瓦,飛似地追將過去。

那李鳳傑卻躥房越脊,如履平地一般,少時就沒有蹤影,紀廣傑因為腳下所踏的都是鋪戶的房屋,那戶裡的人都驚慌起來,點起燈籠來高聲喊著拿賊。

紀廣傑不便再往下追趕,只得忿忿地提劍回鏢店。

此時葛志強、魯志中己把阿鸞勸得下了房,攔住她,不叫她去追。

阿鸞卻不住頓著腳大罵,並且拿著刀亂掄。

葛志強把她手中的刀奪過去說:「師侄女,現在的事情不可暴躁。他在暗處我們在明處,我們怎可去追他?倘或你有了點小小舛錯,過幾天師父和師兄來了,我們有甚麼臉見他?」

阿鸞頓著腳說:「甚麼話?你們太怕事,你們太軟弱無能,叫人家把我們崑崙派都欺負完了,你們還捨不得拼出去!」

這時紀廣傑已由房上跳下來,他就擺手說:「鮑姑娘你不要著急,現在李鳳傑找了我來,那很好,我想他一半日內也不能離開此地。明天我一定能把他拴來,捆著,交到這鏢店裡!」

阿鸞氣得頓腳說:「我們的事憑甚麼叫你來管?難道沒有你姓紀的,我們就捉不著李鳳傑了嗎?」

紀廣傑只是微微地笑。

這時兩屋內又點起燈燭來,紀廣傑就說:「請鮑姑娘也去跟我們喝一杯酒。我想李鳳傑回頭許還來,他若來了,那時我們一定全部不上手,只叫姑娘一人去鬥他。」隨說隨笑,他先走進西屋裡,將劍交給僕人入了鞘。他仍高踞首座,自己斟起酒來喝。

阿鸞也隨著葛志強進屋,她也不喝酒,只坐在一張凳子上,手裡永不放下刀,兩眼專瞧著門外,彷彿急盼著那李鳳傑能夠重來才好。

紀廣傑此時卻從容恬靜,依舊與會志中等三人擎杯暢飲,並且時時偷眼去窺阿鸞。

此時葛志強十分的煩惱,而且提著心,勉強還跟紀廣傑應酬著談話。及至酒足菜盡,時間已深夜了,紀廣傑已有些醉意,他越發用眼去瞧阿鸞,並且連聲贊說:「這姑娘的武藝真是高強,我實在佩服,現在江湖上的俠女還真是少有。」

阿鸞卻未與紀廣傑談一句話。她在屋中坐一會,就捉刀出屋,躥上房去,又去搜查賊人。

當夜葛志強就留下紀廣傑在那間收拾好了的房屋中歇宿,秦得玉睡在櫃房裡。

阿鸞手不釋刀,在前後院的各房上走來走去,一夜也未睡。

葛志強、魯志中也時時在警戒著,並未閤眼,所幸倒是並未再發生其麼事情。

到了次日,紀廣傑命僕人回廣益福錢莊去取行李,他就決心在這裡長住。他穿著綢衫,抱著寶劍,整天在長安市上漫遊。酒店茶肆、客房旅舍,他全都找到,總沒有那李鳳傑的蹤跡。

晚間他微笑著回到鏢店,葛志強又備酒與他在西房裡暢飲,刀劍全都預備在手下,並把西房的房門大敞,專為等候李鳳傑前來。

鮑阿鸞姑娘也是騎著馬帶著刀在外面尋找了半天,晚間又捉刀在房上來回地走,但是那李鳳傑竟毫無聲息,弄得眾人的心裡全都非常急躁。

兩三日後,紀廣傑就命人裁了許多張紙條,他自己動筆,在紙條上寫道:「捉拿李鳳傑。盜賊李鳳傑曾於日前殺傷本店鏢頭數人,膽小畏罪,逃匿無蹤。如有人知其下落,至利順鏢店通風報信者,賞銀二十兩,決不食言。」一共寫了十幾張紙條。

這時葛志強走進屋來,他看了就皺著眉說:「這恐怕是白費事吧?李鳳傑那人很狡滑,有人若來給我們通風報信,不等我們找去,恐怕他就早已跑了。」

紀廣傑卻微微笑著,說:「你不必管,我這辦法一定有效果,今晚就可把李鳳傑捉住。」於是他命鏢店的夥計分頭去貼傳單。傳單貼在城內城外各要路口,便許多人都圍著看。

這件事越發轟動了。葛志強又到各衙門去託人情,並說明此事。鮑阿鸞仍然騎馬在各處找,那紀廣傑卻在鏢店中磨鋒以待,但直到傍晚,還聽不見關於李鳳傑的一點訊息。

紀廣傑真急躁了,他就連長衫也不穿,劍鞘也不帶,只提著一口明晃晃的寶劍出門,在雜亂的人叢中行走。走過了許多條街,有許多人用目看他,他也注意去聽別人的談話,但卻仍得不到李鳳傑的下落。他使進了一家酒樓,悶悶地飲酒,飲得半醉,方才捷劍走出。此時已交過二鼓,街上往來的人已稀,天際星月茫茫。

在將走到利順鏢店門前之時,忽聽「吧」的一聲,有人用一種刃物從後腰拍了一下。

紀廣傑大吃一驚,酒意全失,一跳躲開,翻身掄劍,向後面就砍。後面的人也急用劍相迎,「鏘鏘鏘」寶劍相擊了幾下。

忽然那人退步將劍架住,發著李鳳傑的聲音,微笑著說:「住手!」

紀廣傑探臂挺劍,冷笑問說:「你怕了麼?」說時毒蛇攢心,猛向對方胸口刺去,「當」的一聲被李鳳傑用劍磕開。

李鳳傑反手,用劍橫掃,紀廣傑就以劍撩開。二人同時進步,劍壓住劍,手握住手,腳也蹬住腳,但處處勢均力敵。

李鳳傑又微笑道:「我若怕你,還不找你來呢!」說時腳下一用力。

紀廣傑趕緊撤步,右手壓住李鳳傑的劍,要向外去撩,要反劍去刺,同時左手用力將李鳳傑向懷中一帶。但李鳳傑早已奪過手去,抽回劍去,改變了劍式,閃身直前,上左足縱右足,右手掌用虎口勃猛地向前一刺。

但紀廣傑急忙縱步伏地,以迴風式抖劍橫砍了去。

當時兩劍又「鏘」的一聲響了,李鳳傑退步哈哈大笑,說:「佩服,佩服,可惜此地狹窄,劍法展不開!」紀廣傑怒喝道:「休說閒話,今天我就要你蜀中龍弟子的性命!」

李鳳傑依舊笑著,奮力用劍去擋。

這時就有人看見他們二人的爭鬥,跑到利順鏢店裡報告去了。

李鳳傑收劍退身就走,紀廣傑趕緊追出巷口之時,李鳳傑忽然轉身橫劍道:「姓紀的,你不要逼我太甚!前天在灞橋邊,因我一人與那許多人鏖戰,在我精疲力盡之時,你才趕到,我才敗在你的手下,那你完全是僥倖獲勝。真要交鋒起來,還不知鹿死誰手!在此處爭鬥有許多不便之處,因為地方狹窄,而且你的黨羽也太多。」

紀廣傑搖頭說:「那些人並不是我的黨羽,我也不是為他們報仇出氣。我只是憎別人用劍來對我這口寶劍,假若你棄劍使刀,我便可以饒恕了你!」

李鳳傑冷笑道:「好大的口氣,寶劍只許你龍門紀家一家使用麼?現在天色已晚,我們二人爭鬥也看不出誰的劍法優劣。這裡離著我的住所不遠,你何妨到我那裡談一會?我們商一個比劍的處所,不令別人知道,到時打只是咱們二人,決定一個勝負。還有,你放心,我住那個地方決無埋伏。」

紀廣傑嘿嘿笑道:「有埋伏我便怕嗎?走!」

這時那利順鏢店的人已找進衚衕來了,紀廣傑就向李鳳傑說:「快走!」

於是這兩人也不再交手,就提劍並行。轉過了幾條黑暗的小巷,就到李鳳傑的寓所,原來是個住宅的門前。李鳳傑一上前打門,少時就有人把門開啟。

紀廣傑一看,原來是個老嫗,李鳳傑讓紀廣傑進來,那老嫗隨著把門關上了。

這院中非常清靜,只北房中微有燈光。紀廣傑隨著李鳳傑進屋一看,卻見屋中並無一人,四壁琳琅滿目,盡是書籍,桌上還擺著幾卷書。

紀廣傑就問:「這是甚麼地方?」

李鳳傑說:「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家裡,前天我從灞橋回來,就寄宿在這裡。但你回去千萬不可對別人去說。」

紀廣傑笑道:「你把我紀廣傑看得太不是英雄!」隨就靠桌坐上,右手握著寶劍,左手就不禁翻起案上的書來。

只見一卷《新唐書》內,夾著一張朱綠絲的話箋,卻是李鳳傑的新作,其中有幾句雲:「江水夜寒驚玉劍,關山春暮縱良駒。」

紀廣傑看了,不禁擊節讚賞。

對面李鳳傑把寶劍放在桌上,剪剪蠟燭,笑問道:「你看,我這個盜賊還會作詩,你只懸賞二十兩捉拿,未免太少了吧?」

紀廣傑不禁臉紅,回答說:「我不知道你是這等人,再說我命人四處黏貼告白,原是我激你自己出頭,並不是真要捉拿你。」

李鳳傑冷笑道:「你真若打算捉拿我,恐怕我倒不像一般盜賊那麼容易拿了!」

紀廣傑一聽這話,立時擲下書卷,站起身來,持劍又要與李鳳傑就地交手。

李鳳傑卻擺手微笑,說:「這不是打架的地方,在這裡住的那位朋友,他的膽子極小,不可驚動了他。再說我好意把你讓了來,你應當講些客氣,因為我聽說你也是個唸書的人。」

紀廣傑放了劍去,又看了看李鳳傑,便問道:「你這麼年輕,又是這麼好的文學和武藝,為甚麼不去謀個出身,卻要做這些事呢?」

李鳳傑冷笑問道:「我做了甚麼事來?我真像你所說的,做過盜賊嗎?」說到這裡,李鳳傑也有些激怒,便說:「紀廣傑,按理說你的祖父與我的師父同是武當派的傳人,當年他們也都是好友,你我不可結仇,但如今你竟誣我為盜,這實在是欺我太甚!在此地的那些崑崙派的人中間打攪,我不願與你交手。你若有膽,明天咱們可以到潼關會面。」

紀廣傑說:「潼關會面,那很好,到時你準去麼?」

李鳳傑說:「當然準去,咱們誰也不許攜帶助手,明日下午在潼關見面,索性較量個高低,死傷在所不悔!」

紀廣傑點頭說,「好!那麼咱們一言為定,我走了!」當下他轉身出屋,提劍上房走去,李鳳傑也沒送出屋來,紀廣傑由北房轉到東房之上,還見那房中燈光晃晃,並有李鳳傑的影子,他是正在那裡看書。

紀廣傑便不禁暗暗有些敬慕,心說:「真是位少年的儒雅俠士,可惜無意之中我們竟走到敵對的地位了。」

回到利順鏢店中,這裡正在忙亂,葛志強等人全都提著刀在門前張望,一見紀廣傑回來,就問道:「又放那李鳳傑跑了嗎?」

紀廣傑搖手說:「不是李鳳傑,是我的另一個朋友。我們比劍玩了一玩,後來到他家裡談了一會。」

魯志中等人都十分驚異並以懷疑的眼光來看紀廣傑。

這時阿鸞回來了,她急躁地直頭向紀廣傑說:「你到底是怎麼回事?莫非你是跟李鳳傑勾結,故意攪鬧我們這裡嗎?」

紀廣傑擺手說:「姑娘你說這話,實在是冤枉我。假若我真與他相識,存心攪鬧,有他一個人就足夠你們對付的了,何必我還攙在裡頭?」

鸞姑娘忿忿要跟紀廣傑吵嘴,卻被魯志中把她勸回裡院。

這裡紀廣傑就嘆息了一聲,向葛志強說:「剛才我已聽朋友對我說了,那李鳳傑確實是蜀中龍的弟子。此人是文武全才,本來應當跟他交個朋友,但現在為你們諸位的事情,我已與他結下嫌隙,一二日來說不得要與他寶劍決一生死了!」說完了,回到他住的房中,非常悶悶不樂,卻又興奮得睡不著覺。

到了三更以後,鏢店已閉上了大門,慌亂了半天的那些夥計們全都歇睡去了。紀廣傑側耳向屋外去聽,還有不斷地輕輕腳步聲,並且房上的瓦也似乎微微地響。

紀廣傑又覺得很好笑,提著寶劍開門出屋就聽房上有女子的聲音問:「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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