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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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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官人把李慕白鎖上,一半推一半勸地出了丞相衚衕的北口,那裡就停著一輛棚兒車。官人叫李慕白進到車裡,一個官人把著車門,四個官人在後面步行跟著,便在這黃昏的街道上,車輪磨著石頭道咯咯地響,也不知走了多遠,就到了九門提督衙門。由旁門把李慕白攙下車去,立刻就給砸上腳鐐,押在監裡。這時衙門裡的刑房先生胡其圖趕緊打發手下的一個心腹的夥計,給盧三爺去送信,就說:「大盜李慕白現已安然就捕,押在獄中,即日刑訊定罪。」這個送信的夥計,名叫小章,出了衙門就到西域太平湖胖盧三的家裡。

這時胖盧三正在家裡宴客,筵間只有兩三個最密切的朋友,一個就是前任禮部侍郎徐大人,一位是御史劉大人,一位是某王府的大管事焦五爺。有胖盧三的兩個姿容豔麗的大丫鬟在旁服侍著,給他們斟酒。胖盧三就笑向劉御史說:「房子我都給預備好了,就等著把人接出來,好叫我們這位徐老爺作新郎了。」焦五也在旁笑著說:「不過徐老爺總是把鬍子剃了才好,要不然我們那位新嫂夫人的臉蛋可有點受不住。」徐侍郎心裡喜歡得很,索性老著臉說:「我倒是想剃鬍子,可又怕他們參我。」

說時用手一指劉御史。劉御史把酒杯離了嘴唇,笑著說:「我們御史管不著剃鬍子的事。」說畢,四個人齊聲大笑。

兩個丫鬟伸著鐲環啷噹的纖手,又給四個人斟酒,劉御史喝了一口酒,又說:「真的,我還沒見過那位翠纖姑娘呢!」胖盧三說:「要見可容易,明兒我就叫你見見。你知道月亮裡的嫦娥是甚麼模樣,那位翠纖姑娘也就是甚麼模樣。」焦五在旁拍手大笑道:「這麼說,徐大爺也快要到月亮裡去了!」徐侍郎笑著,不知不覺地點頭,挾了一塊烤鴨往嘴裡送。他的牙都快掉淨丁,怎麼嚼也嚼不動。胖盧三在旁說:「你聽見沒有?焦五說你是後補兔兒爺!」徐侍郎依舊是顢頇笑著,用牙床咀嚼他的烤鴨。大家又笑起來。

這時,忽然有一個十幾歲的乾淨的小廝進來,向胖盧三的耳朵低聲說了幾句話。胖盧三說:「叫他在客廳坐會。」遂向三個客人說:「你幾位先隨便說著,我出去一會。」當時他就趕忙出屋去了。

到了客廳,小童見了他就請安,先叫聲盧三爺,然後就說:「我胡大叔打發我來,說是告訴盧三爺,那個大盜李慕白已然捕到。現押在獄裡,明天就可以用刑問罪了。」

胖慮三聽了,心裡十分痛快,就點頭說:「好,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訴你胡大叔,就說我多謝他了。明天有工夫,叫他到我西櫃上去!」小章連聲答應,胖盧三由衣袋裡摸出商張錢票給他,說:「你僱輛車回去吧!」小童推辭了一會,然後接過錢票,請了安就走了。

這裡胖盧三含笑回到房去,對眾人甚麼話也沒有說,依舊飲酒談笑,胖盧三彷彿比剛才更高興了。少時酒飯用畢,劉御史、焦五又在煙盤子旁磨了半天,二人就走了。獨留徐侍郎在這裡,與胖盧-對面躺在紅木的榻上,燃著煙。胖盧三說:「剛才胡其圖打發人來了,說是姓李的那小子已給押起來了,問的是大盜的罪名,大概非死不可。這麼一來,我的氣可算是出了,你的對頭也沒有了。趕快去找纖娘,叫她死心塌地地答應了你。然後就接過來,就算把這件事辦成了。」

徐侍郎聽了,不由皺了皺眉說:「那姓李的雖說可恨,不過給他按的罪太重了。他們江湖人都有許多朋友,日後要找咱們來給他報仇,那可怎麼辦?依我說,告訴胡其圖把他打幾十板子,在獄裡押幾個月,就放了得啦!」

胖盧三笑道:「老哥你別惱我,你這叫假善心。那姓李的小子把纖娘迷住了,纖娘才嫌你老,嫌你家裡有兩個姨太太,要不然早就跟你過來;還能這樣累次三番地向她說,她還沒答應;現在姓李的犯了案,她沒得可迷了,也就認頭跟你了。再說那姓李的,一個無來由的人,就因為德嘯峰架著他,鬧的實在不像話;打了我不算,還打了黃驥北。今天不是又聽人說嗎!他把深州有名的鏢頭金刀馮茂又給打了。他是個窮小子,沒家沒業,就有一身武藝,若這樣跟咱們作對,咱們受了算了嗎?所以現在花點錢,託人把他剪除了,很好!」

徐侍郎仍舊皺著眉說:「我總怕他還有甚麼不要命的朋友,以後找咱們來麻煩。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恐敵不過他們!」

胖盧三笑徐侍郎的膽子太小,就說:「你放心,此後一點麻煩也不能有。第一,我都打聽清楚了,姓李的只是個光身漢,在北京除了他表叔祁殿臣,刑部一個窮主事之外,就認得一個德嘯峰,可是德嘯峰現在也走了,此外他再也沒有甚麼朋友。第二,這件事不但給我出了氣,也給黃驥北出了氣;黃驥北跟邱廣超又是至好,有他們兩個人,甚麼光棍無賴咱們也不怕呀!」

徐侍郎一聽胖盧三提起黃驥北,就覺得膽子壯了一些。因為黃驥北的武藝高強,誰都曉得。雖然聽說他在李慕白的手裡吃過虧,但是他手下還有許多有本領的朋友,三五個江湖人,他是不怕的。遂就說:「好,那麼過兩天,你就找一趟黃驥北去。」胖盧三說:「明天我就找他去。」遂又看了看懷裡的金錶,說:「現在才九點鐘,咱們上校場五條去,把纖娘跟她媽叫了去。咱們就問她,到底是答應不答應。」徐侍郎笑道:「你怎麼比我還怕!現在大概城門都關了,有甚麼話明天一塊再辦好不好?」胖盧三想了想,也覺得懶起來;而且自己要是到校場衚衕外家那裡,這裡的姨太太一定要不願意,遂就點頭說:「也好,明天再說吧。」當下徐侍郎在這裡抽了幾口煙就走了。

次日胖盧三到東城北新橋去找瘦彌陀黃驥北,就說自己託了人情,把那李慕白押在提督衙門了。

以後若有甚麼江湖人叫我們糾纏,那時可得請你幫忙了。他說了李慕白被押的事,本想黃驥北聽了一定喜歡,因為也算給他出了氣;不料黃驥北卻是微微地冷笑,說:「本來我與姓李的非親非故,現他犯了案與我一點關係沒有。不錯,我跟他也曾比過武,他打了我一掌,可是我也打了他兩拳,算是打個平手;後來我還要跟他比兵器,他可就不敢了,直向我央求;我看他是一個外鄉人,怪可憐的,也就饒了他。」

胖盧三一看黃驥北這個樣子,只替他自己吹,卻不提正經事,心裡就有些生氣,暗道:難道我胖盧三非求你瘦黃四便不成嗎?接著又聽黃驥北說:「不過以後要有甚麼小事,你們自管告訴我,我一定有辦法。」胖盧三一聽,心裡才算痛快一點,又坐了一會,便走了。

到了晚間,胖盧三就在校場五條,他的外家那裡等著徐侍郎。他這個外家,名叫雅娥,也是由班子裡接出來的姑娘。胖盧三因為家裡還有一個姨太太,安放不下這個雅娥,所以就特在這裡蓋了一所精敏的小平房,作為他藏嬌的金屋。每次叫纖孃的條子,與徐侍郎見面,也總是以在這裡的時候居多;並且現在商量看把纖娘接出來,也就住在這裡,叫纖娘與雅娥姊妹相稱。胖盧三和徐侍郎每天來這裡取樂,以後他們就跟一家子一樣了。

徐侍郎是北京的名士,寫一副對聯都能賣幾百銀子,而且家產鉅富,又是某王爺的老師,眼看就要放外省巡撫。胖盧三藉著纖娘把他結識住,以後對於錢莊的買賣和官府往來上,都有很大的好處,所以今天他等候著徐侍郎,心裡很著急。

他的愛寵雅娥,一面在旁給他燒煙,一面磨著他,叫他再打一副金鐲子,說道:「明兒人家翠纖過來,甚麼東西都比我多,就我是個窮鬼,我怎麼見得起人家呀?」胖盧三笑道:「別忙,明兒我就叫利寶家來人,你要甚麼樣兒的,多重的鐲子,隨便打。你就別再麻煩我吧!」

雅娥一聽,又敲到了一副金鐲子,不由心裡喜歡,趕緊又向胖盧三獻媚。可是心裡嫉妒著那纖娘,暗想:胖盧三雖是有錢,可是到底是個買賣人,無論怎麼闊,也不能稱「大人」;再說胖盧三又是個吝薔的人,得一分便宜,才肯花一分錢,哪能比得了那位徐侍郎?又是財主,又是大官!翠纖那丫頭才命見好呢!一接過來就是闊夫人、官太太。

胖盧三應了雅娥的鐲子之後,未免有點心疼,剛要再強制著雅娥向自己獻些媚,也好彌補損失,這時候院中忽然有人咳嗽,原來是徐侍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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