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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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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本來聽孟思昭說了他以往的事情,心裡就像劍扎槍戳一般的難過,用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壓制不住那汪然的眼淚。本想要跟孟恩昭去解說爭辯,表明自己當先與俞姑娘是毫無私情;甚至同行千里,彼此並未說過幾句話,你不應當以為我和俞姑娘就是有甚麼難割難捨之處。同時又想對孟思昭表明,即使孟恩昭死了,自己也不與姑娘成親。這並不是自己固執,實在是我們這多日的友情,和你因我而身受重傷之事,將使我終生痛惜,我還有甚麼心腸再去娶俞姑娘呢?

這許多話都憋在李慕白的心中,李慕白本要趁孟思昭神智清醒時向他說出。可是又知道孟思昭的性情最是激烈,或許他聽了自己的話,覺得不順耳,立刻能吵鬧幾句,然後氣絕身死,那樣,自己必更要終生悔恨了!想要不說吧,但心臟都像一段段的被割裂了。當下低著頭,咬著牙,兩隻手緊握著,那眼淚就像泉水似的不住地向下流。這時史胖子也在旁邊,他聽了孟思昭那些話,又見了李慕白這種情景,把他為難得也怔怔地一句話也不敢說。

此時,孟思昭又閉上眼呻吟。史胖子就一拉李慕白的胳臂,李慕白皺著眉,拭著-,跟著史胖子到了屋外。史胖子就嚴肅地向李慕白說:「孟思昭這人我佩服他,真是個好朋友!他剛才說的那些話是有多麼痛快!」李慕白剛想把自己要分辯的話向史胖子去說,史胖子己明白他的意思,就說:「我也知道,李大爺你也有你自己的難處,可是現在你千萬別向他分辯,他沒有那麼大的力氣。只盼望他的傷勢能夠好一點,不至於死了,以後的事就都好辦!」李慕白悽楚地落著眼淚,點了點頭,又轉身進屋去了。

史胖子望著李慕白的背影,不禁點著頭,自己心裡說:「這麼大的英雄,正在年輕力壯,卻叫感情折磨成這個樣子。以前我還以為就是那謝翠纖纏了他,我想剪除了那胖盧三、徐侍郎,把他的情人還給他,也就完了,他也就不必再害相思病啦。沒想到他卻還有俞姑娘這麼一件事呢!現在弄得一個是受了重傷,眼看著就要一命嗚呼;一個是又害相思病。果然李慕白這樣下去,他可就完了,叫我史胖子有甚麼力量去幫助朋友呢!」史胖子嘆息了半天,心裡又納悶,覺著像李慕白、孟思昭這兩個小夥子,為一個俞姑娘竟落得這樣,自己實在是不明白。同時又慶幸自己,多虧有這一身胖肉,蠢得難看,才得不到姑娘的愛憐,也就害不了相思病。迎著寒風站了半天,看看店中的夥計和客人們來來往往,都像比李慕白、孟思昭他們舒適似的,心說:「我史胖子也倒霉,怎麼單交了這麼兩個朋友呀?

可是無論交情深淺,總是朋友一場,能夠看著他們害相思病不管嗎?」一想到這裡,又不禁笑了。

此時孟思昭的呻吟之聲更慘,史胖子趕緊轉身進屋。只見自己那個夥計和李慕白,全都在炕頭望著孟思昭,直著眼著急,沒有一點辦法。孟思昭呻吟了半天,忽然他睜開眼睛大罵道:「苗振山,你憑仗暗器傷人,能算是好漢嗎?」又斜著眼望了李慕白一下,就帶著悲慘痛苦的神色說:「慕白大-紓崩釒槳贅轄襞恐頭問道:「兄弟你有甚麼事?」孟思昭的眼角迸出幾點眼淚,話卻說不出來。

接著就是一陣痙攣,把嘴張開,頭沉下,眼睛翻起。

李慕白大驚,趕緊去握他的手,只覺得他的手漸漸涼了,硬了。李慕白就哽咽著痛哭起來。旁邊史胖子也抹了抹眼淚,然後他就把李慕白拉起來,說:「李大爺,這哭哭啼啼的事兒,是謝翠纖、俞秀蓮乾的。咱們是打江湖的好漢,若有這樣兒,可叫人家笑話。現在孟二爺是死啦,趕緊就買棺材把他埋了。咱們還得趕緊回北京城,找苗振山、張玉瑾拼命去呢!」說著就叫過店家來,叫他那小夥計跟著去買棺材。這裡李慕白依舊不勝感傷,彷彿振作不起精神來。

少時史胖子的那個夥計,同著棺材匠,抬來了一口柳木棺材,就將孟思昭的遺體盛殮了,李慕白流著淚,並將他生前帶到高陽來的那口寶劍,也就是鐵小貝勒送給李慕白的那口劍,很珍重地放在孟思昭的棺中。李慕白撫著棺哭了一場,然後向店家商量,打量藉地方暫將孟思昭葬埋。

那店家帶著李慕白和史胖子出去奔走了一天,結果才在城南找了一塊地——這地方名叫黃土坡,一道低低的土山,山下有塊田地,就是那店掌櫃的親戚朱姓的。經這店掌櫃說著,李慕白並送了朱姓幾兩銀子,這才允許把人寄葬狂這裡。

到了第二日,便將孟恩昭下了葬,李慕白並叫人到了一塊短碣立在墳前。寒風蕭蕭,吹著黃土坡的塵土,李慕白望著墳又灑了幾點眼淚。旁邊史胖子就催李慕白跟他回到店中,問李慕白說:「李大爺,現在孟二爺是已經入了土內,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就不必再難過了;再那俞姑娘的事,現在也不必提。只是苗振山、張玉瑾等人,此時恐怕他們早已到了北京,他們到北京一找不著你,一定要說你是因為怕他們才逃出來的。我想這口氣你得給咱們爭爭,趕忙回去鬥一鬥他們,也替孟二爺報報仇!」史胖子把這話連說了幾番,李慕白也是悶悶地坐著,一句話也不回答。實在他是淨盤算如何應付俞秀蓮姑娘之事,並不急於去與苗、張等人爭強鬥氣。

史胖子在旁說了半天,見李慕白全然不理,他都有些氣了,就站起身來,捋著袖子,露出他那粗壯的胳臂,就說:「李大爺,到底你是打算怎麼樣?孟二爺可是為你鬥苗振山,他才死的。他雖死也是好漢子,也教人佩服,你現在怎麼樣?你若是打算永久在這兒住著給孟思昭看墳,那我也不管你,我可要走了。憑我史胖子,也要回到北京鬥一鬥他們去,到時給你看看。」說時他氣忿忿地要叫他那個小夥計收拾行李,即刻就要回北京去。不防此時李慕白一聳身起來,推了史胖子一把,史胖子的肥屁股就撞在牆上。李慕白髮怒道:「簡直你們都是在愚弄我,我李慕白做事有我自己的主意,豈能隨著你們左右。」

史胖子靠著牆,翻著眼睛瞧了李慕白,他又不禁眯嘻地笑著,就說:「那麼李大爺,你到底回北京不回呢?」李慕白冷笑道:「我怎麼不回去?我在北京還有許多旁的事情要辦。」遂就上前拍了拍史胖子的肥肩膀說:「老史,你是好朋友,我姓李的知道,將來咱們一定要深交一交。可是,我要求你,現在我的一些事情,你不要在裡面搗亂行不行?」史胖子笑道:「我搗亂!我全是為朋友好啊!」李慕白微嘆著點頭,說道:「我曉得你都是好意,不過我李慕白的事情,卻不能像你看的那樣省事!」說著就叫那小夥計出去,把孟思昭騎來的那匹馬給他備上,遂就動手去收拾隨身的行李。

史胖子這時發怔,想著李慕白說的話也對。依著自己,那次就幫助他越獄出來。後來自己把胖盧-、徐侍郎剪除了,就叫李慕白接了翠纖去過日子了。自己要是李慕白,這些事早就完了,可是到了李慕白的身上就是這樣麻煩。現在又加上俞姑娘這件膩人的事,恐怕還是不能痛痛快快的依著孟恩昭的遺言,就與俞姑娘成了親事。

這樣想著,他便以冷笑的眼光看著李慕白。只見李慕白打好了隨身的小包裹,又過來向史胖子說:「老史,我現在就動身回北京。在北京把我的事情辦完了,我還要離京南下,回南宮縣我的家鄉。老史,你若是暫時不離開此地,可以等我幾天,我就回來,咱們再見面。」

史胖子卻搖頭說:「我還不一定往哪裡去呢!咱們後會有期吧!」李慕白點頭說:「也好,反正我在一個月內外,必要回南宮家鄉去。以後你若有甚麼事,可以到南宮去找我。」史胖子點頭微笑,說道:「好,好!以後我免不了有事要求你李大爺。」然後又說:「這裡的店錢你都不用管了,我們還得住兩天才走,到時我就一塊兒算清了。」李慕白曉得史胖子不像自己和孟恩昭,他在江湖上混了這些年,手中很有幾個錢了,便點頭說:「好,謝謝你了。」

這時史胖子的夥計和店家,已把孟恩昭由鐵府騎來的那匹黑馬備好。李慕白佩劍牽馬出了店門,史胖子和他的夥計送出了店門。李慕白上了馬,向史胖子抱拳,面帶著感謝的神色說:「再會吧!」

史胖子也抱拳說:「再會,再會!祝你李大爺諸事順心!」李慕白便揮動絲鞭,這匹馬迎著凜凜的北風,古道-塵,連夜趕回北京去了。

這裡爬山蛇史胖子在送走李慕白之後,他就望著他那個小夥計,不住地微笑,說:「徒弟,收拾著東西,咱們爺兒倆也走吧!」

血湧刀橫寒宵驚慘劇心枯淚盡風雪別燕都李慕白連夜趕回到北京,這日黃昏時才進了城。他將馬匹行李送到法明寺的寓所,當時就到了德宅,在那客廳中對燈感嘆,把孟恩昭身死的事說了。說的時候他低著聲音,惟恐又被秀蓮姑娘隔窗聽見。德嘯峰聽罷,也不禁嘆息,說道:「孟思昭這個人可也太性傲了,怎麼會一個人就可以跑到高陽,迎著苗振山那些人去拼命?如今死的這樣慘,把俞姑娘拋到我這裡,可怎麼辦呢!」搖晃著頭,嘆息了半天,忽然他又高興起來,笑看說:「慕白兄弟,我還告訴你,說起來這才真叫冤冤相報呢,你猜怎麼著,那苗振山來到北京後,卻叫俞姑娘給殺死了,俞姑娘也可稱是替夫報仇啊!」

李慕白一聽,十分驚訝。德嘯峰就把李慕白走後,苗振山、張玉瑾等人就來到北京,頭一個就與銀槍將軍邱廣超、神槍楊健堂鬥了起來;苗振山用暗器將邱廣超打傷,至今尚未痊癒。後來苗振山在北京就任意橫行,早先寶華班的那個翠纖原來是苗振出的逃妾,苗振山就找著她,要置她母女於死地。翠纖的媽媽就來到這裡求救,事被俞姑娘所聞,便去保護翠纖母女,打傷了苗振山手下的兩個-到了第二天,俞姑娘就去找苗振山,將苗振山誘往郊外,用刀砍傷。苗振山被他們手下的人抬進城內,就因傷而死了?那張玉瑾卻不願打官司,找到這裡來,要與俞姑娘訂期決鬥,可是被鐵小貝勒攔住了,張玉瑾等人也被提督衙門派官人給驅走。他們還氣忿不服,那夜內又來到這裡意圖行刺,也是被俞秀蓮姑娘趕走了的。

德嘯峰把這些事詳細地對李慕白說了,說時他頗為興奮。李慕白聽著也很是驚訝,第一是想:俞秀蓮竟能殺死苗振山,趕走了張玉瑾,她的亞藝一定比早先更是進步了。可是她的未婚夫現在已然亡故,她的身世卻太可憐了!因此由一陣愛慕之情,又轉為惋惜。第二是想:不料那謝纖娘原是苗振山的逃妾,怪不得她總似心中有甚麼難言的事,而且常說甚麼江湖上沒有好人。她本來對自己很有情義,後來因為自己打了胖盧三,她又忽然對自己變為冷淡了,那時自己還不明白。到現在才知道原來她是苗振山的逃妾,因為她受了苗振山的凌虐,才懼怕江湖人。直到現在,恐怕她也以為自己也是苗振山一流人呢!一面想,一面皺著眉頭嘆氣,德嘯峰在旁是不住地抽水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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