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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回 風雨訪高門 邏騎山半 鷹蛇鬥神技 遺佩江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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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只道徐春山出手相助,一聲嬌叱,縱身過來,長劍攔腰橫掃,蕩起丈許方圓的銀色光圈,眾弟子紛紛躍開,周英大怒,縱到徐春山面前,「夜叉探海」一刀劈下,徐春山橫劍一擋,大叫道:「周叔忘了麼,我是徐春山呀!」

周英一怔道;「是麼?」正想細問。背後已響起那少女罵聲:「老賊看劍!」周英慌忙移步回身,這時青光閃閃,一劍直指面前,兩人又拆了數招,那少女連攻三劍,將周英迫退兩步,自己卻倏然收劍躍開,罵道:「且饒你多活兩日,早晚我得取了你項上首級。」又對徐春山道:「還不快走?」說罷掉頭朝山下連竄帶跳的跑去。

說也奇怪,徐春山經那少女一喊,登時便似乎有點神魂失據,腳下也不由自主的跟著跑。周英在背後大喊道:「是徐老賢侄麼?你跟著那丫頭跑些什麼?」徐春山分明聽得明白,但仍然一個勁的跟著那少女飛跑,反而把個周英弄得莫名其妙。

那少女和徐春山兩人一前一後朝山下疾馳。徐春山乃是在神女峰上長大的,險峻山道對於他簡直是家常便飯,雖不能說是捷逾猿猴,但就一般武林中人而論,徐春山的輕功也得算是第一流的,可是那少女的輕功似乎更高出一籌,跑了半天,那少女始終領前一箭之遙,一直跑到山下河岸邊,少女才收住腳步,回過身來,插劍入鞘,用一對剪水雙瞳,朝徐春山打量一下,嬌笑道:「這老賊果然名不虛傳,我還打不過他哩,壯土貴姓?你到這山上去幹什麼?」

她說話時,一手掠發,面帶笑容,大約是方才激鬥和奔跑之故,臉泛紅霞,微微喘息,一種少女丰韻,徐春山不禁看得呆住了,良久才想起回答道:「在下徐春山,不敢動問姑娘尊姓,出自何人門下.」少女道:「你問這麼詳細幹嗎?」

徐春山臉上一紅,陪笑道;「適才在下看見姑娘劍法高明已極,想必出自高人所授,故而有此一問。」說著打了一躬。

少女笑著擺手道:「你別太客氣啦,我的劍法還差得遠哩,你可聽見過青靈大師的名字麼?」

徐春山搖頭道:「不大知道。」

少女呆了一呆,意似不悅,接著又嬌笑道:「我是華山西峰青靈大師門下六弟子董飄香。」徐春山忙拱手道:「久仰,久仰!」

董飄香噗哧一笑道:「你連我師父的名頭都不知,久仰什麼呀?你還是說說你來這裡做什麼?剛才我見你在樹林裡鬼鬼祟祟的,便猜到你也是來尋周英老賊的晦氣。但我瞧你的功夫大概也不是那老賦的對手呢?」

徐春山遲疑了半晌,才陪笑道:「在下本領低微,功夫二字完全談不上,不過我大膽動問一句,姑娘和這位周老前輩究竟有什麼過不去?在下倒根想替你們排解一番。」董飄香詫異道:「你認得周英嗎?你說什麼排解?」

徐春山道:「周老英雄和先父乃是世交,所以我深知周老英雄為人,我想姑娘必定有了誤會……」話還沒說完,咚的一聲,徐春山胸膛上已中了一拳,董飄香怒道:「我只道你是位俠士,原來和你周英是一黨。」徐春山分辯道:「董姑娘,你好不講禮。」一語未了,董飄香忽然衝了過來,徐春山知道她又要揮拳,急忙以掌護身,不想董飄香歪斜著朝他身上一掌,徐春山只覺身上一緊,接著腳下一浮,咕咚一聲竟被跌了一交。

這一招名叫「青蛇纏柱」,乃是華山派擒拿手裡「身纏」之法,這-交直跌得他頭悶眼花,不覺大怒,一個「鯉魚打挺」縱起身來,劈面-抓。

董飄香為人雖然莽撞,但武藝上卻頗有機智,見他五指彎屈如鉤,力貫指尖,便知是內家鷹爪功能手,當下使開師門絕藝:「靈蛇九式」,只見她身法嬌夭,勁含不吐,宛如一條水蛇也似,徐春山的「鷹爪功」和三十六路擒拿法乃是得自巫山俠隱徐全白所傳,攻守之間也動若驚鴻,定如磐石,兩人拆了二十餘招,徐春山感覺越打越吃力。因為董飄香所用的招式卻非常奇特,如一條水蛇般的滿場遊走,正所謂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身法步法飄忽已極,有時突然攻擊時,手法更敏捷如電,就像一條毒蛇突然向人襲擊一樣,徐春山一身功夫竟無法施展,堪堪能夠自保而已,心裡不禁暗暗叫苦。想道:我連這麼一個女孩子也戰不下,還報什麼父仇,一氣之下,突採攻擊,董飄香看出破綻,乘虛而入,接連搶攻,數招以後,徐春山竟是險象環生。

正在這時,周英率領五六個徒弟已經趕到,老遠便大喊起來:「老賢侄,將這個丫頭扣下,」徐春山遙遙答應,忽然抽的一響,左頰捱了一耳光,痛得發昏,跟著肩上又被擂了一拳。徐春山大急,反手一抓,竟扯住對方腰間絲絛,董飄香也嚇了一跳,奮力掙脫,她見敵人後援趕到,自己勢孤,怕吃眼前虧,趕忙腳底使勁,「靈蛇三躍」,三伏三起,已到十餘丈外,臨走還留下一句話:「一月以內定來拆了你們的賊窩。」徐春山忽然覺得手中捏著一物,低頭一看,原來是塊碧玉佩,想是那少女絲絛上繫著的,回頭見周英等人已走過來,便順手揣在懷裡。

這裡徐春山和眾人從新見禮,周英嘆道:「這真是從何說起,被這丫頭跑來沒頭沒腦的吵上一陣。真是叫人啼笑皆非。這裡不是敘話的地方,到寒舍再說吧。」

上山之時,徐春山順便到林中牽出坐騎,來到山上,自有人牽去添草喂料。徐春山見這松林後面一溜二十餘間寬大草房,雖無樓臺亭閣之勝,倒也另有一番氣象。周英又喚眾徒來和徐春山相見,大弟子名叫常堅鐵,二徒弟名叫趙寬,三徒弟名叫陳立,其餘還有十餘人,徐春山一時也記不了許多.

這時已過五鼓,周英命眾人都去歇息,只留下二徒弟趙寬侍候,周英剛問得一句:「我那全白老哥身體還好麼?」徐春山已拜倒在地,哭著說:「他老人家被人害死啦!」周英大吃一驚,眼中流淚,「咳」了一聲道:「老哥,老哥,想你一生行俠仗義,光明磊落,到頭來還不得善終,老天老天,難道果真沒有報應嗎?」他感泣一陣,才扶起徐春山來,勸慰道:「賢侄且休哭壞了身體,報仇之事愚叔自然義不容辭,你只管放心。」

徐春山泣道:「總望你老人家作主才好,此仇不報,小侄死不瞑目。」

周英道:「那是自然,你先說仇家是什麼人?」

徐春山道「說來慚愧,小侄回山時,先父己被害多時了,仇家是誰,小侄完全不知。」說著將那晚情形詳述了一遍,又將隨身收藏的鐵鷹爪取出遞了過去。

周英接過手來,反覆看了半響,皺眉道,「這事真個有些蹊蹺,據我所知,在中原武林各派的人,從沒有人使用這種暗器的,難道這人從塞外邊疆來的不成?」

徐春山道:「家父怎會和關外豪傑結仇呢?」

周英搖頭道:「不會呀,令尊似乎一生都未到塞外去過。

兩人推測了半晌,仍舊找不出半點眉目,趙寬在旁插嘴道:「莫不是徐老前輩若干年前與人結下深仇,這仇家後來去到塞外學藝,藝成之後再回來報仇,或者也是有之.師父以為如何?」

周英點頭沉吟道:「你這想法似乎也頗近情理。」又對徐春山道:「我和令尊訂交之時,令尊已是四十以上的人了,他早年是否另有仇家?我可不大清楚。但尊大人自來為人坦白,任何事向不隱藏,我並沒聽他談起過從前有什麼深仇大怨.

徐春山一聽,不禁滿懷失望,神色十分沮喪,周英安慰道:「賢侄不必氣短,這事眼前雖然沒有眉目,但終必有水落石出之日,既然仇家留下了鐵鷹瓜,那麼不論他從塞外來的也罷,邊疆來的也罷,本人必然還在近處,遲早可以查出下落,而且仇家居然留下鐵鷹爪,這便表示他尚不肯干休,咱們不去尋他,或者他還會找到我們頭上來哩。常言說得好,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倒也不必急在一時。」

徐春山心想也只好如此了。當下話題又扯到今日來的那少女身上,周英道:「我和她一交手便看出她是西園八美里的人物,但我和她們一向井水不犯河水,風馬牛不相及,不知怎的會找上門來尋晦氣。」徐春山道:「她自稱是青靈大師門下六弟子董飄香,不知是幹什麼的。」周英道:「老賢侄不知道西園八美麼?」徐春山道:「沒聽說過。」周英笑道:「青靈大師威名很盛,武林中人幾乎無人不知,尤其近年來門下能人輩出,一提起華山西園的名頭,端的人人稱讚,你怎的會不知道呢?」

徐春山笑道:「小侄聽先父談起過,華山派的掌教真人乃是赤靈羽士李玄清,倒沒聽說什麼青靈大師。」周英嘆道:「我那全白老哥真是個閉門隱居,不問世事,怪不得這幾年江湖上的變化都不知道,前幾年我到你們神峰小築來,也談起過這類事,誰知他卻毫無興趣的樣子,倒拿出些韋蘇州李義山的詩文來,稱揚不絕,聽得我興致索然,所以次日一早我就動身走了。」

徐春山陪笑道:「先父性情素來孤僻,江湖上的朋友向少往來。不過他老人家倒常常稱讚你老人家,說周叔的武功人品都是一等的。」

周英大笑道:「老賢侄,這可是你給我炭簍子戴了,令尊的脾氣我還有不知道的嗎?只怕你知道的還沒有我多哩。你說他晚年好靜,不理世事,你哪裡知道令尊壯年時那種豪邁慷慨也是少有的,膽氣武功更不用說啦。猶記七八年以前,那時賢侄你還只有十一二歲哩,有一次我們兩人惹上了氓山六狸的盛威公,約下了一年以後到岷山了斷,賢侄你大約不知道岷山謝超凡的名頭吧?」

趙寬在旁介面道:「我倒知道這個人,聽說內外功都十分了得。」

周英道:「你還不是聽我說的,這謝超凡的功夫豈只了得而已?不是我長他人志氣,當今之世,只怕還沒人及得上他.老實說,那一次如果不是尊大人和我,換了別的任何人也沒有這份膽量上岷山。」

徐春山本來很少聽見父親談起過這類事,這時不禁聽得津津有味,忙追問道:「後來呢?」

周英道:「幸而那謝超凡倒也還不是太不明理之人,大家說半了天的理,那老怪知道其屈在彼,也就放我兩人下山,誰知半路上又被他門下的兩個徒弟朱靈師和龍渾擋住,這兩人還算武藝較低的,但令尊和我已經有些吃不住啦,好在那謝超凡及時趕到,將他這兩個徒弟大罵一頓,我和令尊才得脫身,想起來也真險。」

徐春山聽周英這一說,不免想像著父親壯年時的英風俠氣,心中悵然若失。周英又道,「不知怎的,令尊從那次以後不久,便封刀退出江湖。到了晚年更寄情于山水詩文,老賢侄,你休怪我談論令尊,大凡一個性情習慣突然起了大轉變,這便叫做反常,這往往是一種不祥的預兆。或來橫禍,或遭大凶,皆從這反常二字而起,你們年輕人自然不相信這些話,但天下本有許多事是不可理解的.」

這一席話卻聽得徐春山滿不是味兒,心想這周英究竟上了年紀,說話顛倒,怎麼又扯到反常不反常上頭去了?便用話岔開道:「周叔剛才談青靈大師又是怎麼回事?」

周英道:「這青靈大師本是赤靈羽士李玄清的師妹,不知為了什麼事和李玄清鬧翻了,便遷到華山西峰自立門戶,最初門下收了四個女徒,武林中人稱之為青靈四女,近年來又陸續收了四個小徒弟,一般江湖上好事之輩又替她們起了個名號,叫做什麼西園八美。」

徐春山一聽,心中突然有感,便從身上摸出一個玉佩來遞給周英道:「周叔叔,你老人家認識這個麼?」周英接過手來一看,只見這玉佩顏色翠綠,上面刻一條小青蛇,十分精緻可愛,奇道:「你從那裡得來的?」徐春山臉上一紅,陪笑道:「方才在江岸上拾得的,大約是那少女身上所佩之物。」

周英笑道:「可知這女娃娃是青靈門下,這塊玉佩便是她們的信物,大約每人身上都有一塊。」

徐春山道:「周叔所見不差,那女子自稱是華山青靈大師門下六弟子董飄香。」

周英搖頭道:「青靈大師門下較著名的幾個門人是沈翠屏,賈墨羽,張凌雲,另外還有一個叫卞什麼青,這幾人功夫都很高,至於這個董飄香,倒是沒聽說過。」

說著又將這玉佩反覆察看,徐春山指著問道:「這上面刻一條蛇是什麼意思?天下可以用作記號的物件多得很,諸如各種花草之類,或什麼有意義的圖書,豈不都比這惡物好看得多?」

周英沉吟道:「這倒不知是什麼章思,本來有的派別也崇尚鳥獸之屬,比如天台祟尚猿鶴,崑崙崇尚天龍,但青靈卻選擇一種令人噁心的長蟲來作標記,未免和那些脂粉嬌娃太不相稱。」說罷哈哈大笑,順手將玉佩交還徐春山道:

「此物要好好收藏,或者將來還有用處也未可知。」徐春山依言將玉佩揣在懷裡.趙寬道:「夜已深了,師父和徐兄還是安歇了罷。」

周英道:「我只顧說話,倒忘了賢侄遠來疲乏,今日且胡亂歇息一宿,來日卻再商議。

徐春山施禮道:「為了先父之事,起動周叔叔,小侄真感不安.」

周英皺眉道:「賢侄休說這等話,令尊和我交情不同別人,你就勸我別管也不行,只是這兩天我這裡也恰巧碰見一樁麻煩事,待再過三五日,我準定陪賢侄下山去尋訪仇家下落便是.」

這時趙寬己拿過一盞燈籠來,引徐謇山到一間草房內,又換過了乾淨被褥,徐春山因自己有求於人,故此事事留心,方才有些話還不曾問明白,這時便搭訕道:「趙兄不必費事,且請小坐片時,小弟也好親近親近.」趙寬笑道:「閒常聽家師談起徐兄,只恨無緣得見,日後還要徐兄指點一下拳腳哩。」說著便在椅上坐下來。

徐春山道:「趙兄休客氣,小弟聽周叔叔談起這幾日有人來找麻煩,這是何意?」

趙寬嘆口氣道:「徐兄聽見過紅心三霸的名頭麼?」徐春山搖頭道:「小弟足跡未出過巴東,江湖上的事竟是生疏得很。」

趙寬道:「離此不遠,有一地名叫做紅心套,那裡有三個坐地分肥的強人,就是所謂紅心三霸,本來與我們井水不犯河水,不久之前,武昌會武鏢局從水路保一道鏢到四川,路上被三霸劫了,會武鏢局的幾位達官急得無法,不知怎的打聽到家師名頭,便呈了他們總鏢頭徐仕達的名帖來求家師出馬,家師當時只答應替兩下排解,會見三霸以後,家師露了兩手工夫,三霸自知不敵,交代了一番場面話,也就將鏢銀退回,這已是兩年前的事了,不料近幾日來,累次有人上山窺探,連今夜那女子在內一共已有三次之多,原來這些人都在紅心套落腳,這樣看來,此事分明是三霸主使無疑,但他們怎的會搬來這許多好手?卻也令人難解,偏生家師性情極傲,偏不肯約朋友幫忙,所以我們師兄弟也不敢相勸,只好日夜用心防守,還望徐兄明日勸勸他老人家才好。」

徐春山心裡暗想,這周英外表和易,但聽趙寬這樣說來,這老頭子性情之孤傲剛硬,倒也和自己父親不相上下,怪不得他們從前性情相投,當下又和趙寬扯了些閒話,趙寬道過了安置,帶上房門徑自去了。

這裡徐春山展開被褥,脫去鞋襪,擁衾坐在床上,卻是毫無睡意,那董飄香的音容笑貌,歷歷如在眼前,坐了一陣,又從懷裡摸出那碧玉佩來賞玩一陣,不禁神思恍惚起來.

猛然想起父仇尚無著落,自己怎的這樣無志氣?想著趕緊收斂心神,藏好玉佩,吹燈睡下。但這時窗外細雨涔涔,徐春山心事如潮,哪裡睡得著,再一想到殺父仇人究竟張三李四還不知道,周英雖說願意幫助,但四海茫茫,到底從何尋訪起?這樣一想,更覺心事如焚,直折騰了一夜,才勉強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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