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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狼子弄奸謀 香囊暗擲 龍泉映霜骨 仙女飛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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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飄香一想,果然不錯,再一打量這人,見他約摸三十五六年紀,生得虎背熊腰,好一條漢子,似乎不像是做賊的。

陸文見董飄香低頭沉吟,生怕又惹麻煩,急忙催著家人把這條漢子帶走,又對董飄香拱手道:「多承姑娘幫忙,後會有期,我們先走一步吧。」董飄香忽然喝道:「給我站住。」陸文聽了一驚,問道;「姑娘有話說麼?」董飄香哼了一聲道:「我替你們拿住了人,就這麼謝一聲就算了嗎?

陸文道:「還要怎樣呢?」

董飄香道:「你這人好不曉事,姓名也不請教我一聲,茶也不請我喝一口,須知我不是你們府上護院的!」陸文想了一想,陪笑道:「姑娘罵的很是,是小人們失禮,現在就請姑娘到我們下處歇歇如何?」董飄香撇嘴道:「現在我又不愛去啦,你們且等一等,我要向這位朋友問幾句話。」陸文著急道:「這卻使不得,我們公子爺立等覆命呢。」董飄香罵道:「胡說,什麼公子爺不公子爺可不干我的事,我偏要問個明白,喂,那漢子,你姓什麼?到底你是不是飛賊?」那人急道:「在下巴州李遇吉,乃是少林門徒,怎能說是飛賊呢?」董飄香點頭道:「不錯,剛才我看你使出的兩招,確是少林真傳。」

須知少林寺門規素嚴,門徒敢在江湖上胡作非為的,難免被擒回處死,故此李遇吉說出自己是少林門下,不啻是一有力的洗刷。

這裡陸文正在著急,忽見遠處奔來兩條黑影,腳程極快,瞬息已到面前,乃是一高一矮兩個漢子,年紀都在四十開外,兩人手裡全拿著單刀。

陸文一見來了幫手,精神為之一振,叫道:「周師傅,楊師傅,兩位來得正好,這位姑娘不讓我們把人帶回去呢。」

高個子看了董飄香一眼,盛氣問道:「姑娘是誰?」董飄香怒道:「我先問你!」高個子道:「我叫周起蚊,外號人稱潑風刀,這位是我結義兄弟楊開化,我們全是徐公於禮聘宋護院的,喂!我問你,這兒的事你憑什麼要伸手?難道這飛賊和你有親不成?」董飄香厲聲道:「天下人管天下事,這人是我拿住的,我偏偏要問個問白。」周起蚊面露驚異,問陸文道:「是她拿住的麼?」陸文無奈只得點點頭。

周起蛟睹忖:這人昨日和我交過手來,端的一身好工夫,如今這女子能赤手空拳將他擒住,看來又是個扎手的。他卻沒想到李遇吉已被捆縛了一天一夜,手腳麻木未退,自然不如往日靈活,再加以動手之時心懂意亂,自然容易吃虧,倒並不是董飄香比他強多少。

這裡董飄香也在心裡盤算,從這兩個人適才奔跑的身法看來,功夫似較陸文等人強得多,自己從早晨餓到現在,身體已瘦弱不堪,一旦雙方動手,必落下風無疑,心下好生躊躇。

僵了一陣,楊開化笑道:「姑娘既要問話,倒不如請姑娘也隨我們回去,一問自會明白,姑娘意下如何?」

董飄香心想,這位徐公子不知是什麼樣人,不要哄了我去拿我。便搖頭道:「我不去,我沒那個功夫。」

楊開化介面向道:「那麼姑娘住在哪兒?我們好來陪話。」

董飄香搖頭道:「我沒有準住處,你們也不必來找,陪話什麼的更用不著。」

楊開化笑道:「既然姑娘不肯賞臉,那麼我們就把這人帶去了。」

說著一揮手,眾人擁住李遇吉走去。董飄香大急,正在這時,忽然樹林中有個女子問道:「是六妹麼?你在這裡鬧些什麼?」

董飄香聽出張凌雲的聲音,這一喜真是非同小可。眾人也隨著聲音來處一看,只見一個揹負長劍,手提雲帚的青年道姑正從樹林中緩步走出,月光下更顯得來人素衣飄飄羅裙勝雪,俊目修眉顧盼神飛,俏麗威儀兼而有之。

董飄香也顧不得有外人在場,一個箭步跳到張凌雲身邊,扯住她的衣袖嚷道:「三師姐快幫我,這些人欺負我呢?」

張凌雲推開她道:「你別瞎鬧,這兒的事我早看見啦。」

說著緩步走到眾人面前,用雲帚向李遇吉一指道:「快放了這人,須知你們並非公差衙役,也不可以誣良為盜。」

周起蚊和陸文齊聲怒道:「那不成!」

倒是楊開化見機,一扯周起蚊,越眾而前,陪笑道:「要放人也不難,但你也得告訴我們一個名字,我們方好覆命。」

張凌雲冷笑道:「你們要問我來歷,你認得這個麼?」

說話之間,只見她素腕一翻,晶光一閃,已從肩上抽出長劍,微一抖動,只聽一陣龍吟之聲,劍尖抖起萬點寒星,如一條銀蛇在她手裡伸縮一般。

楊開化大驚道:「女俠莫非華山青靈觀門下?」

張凌雲微微冷笑道:「不錯,我姓張。」

楊李二人嚇得連連打恭,口稱:「原來是屠龍仙子,我們失眼了。」

張凌雲收劍入鞘,擺手道:「貧道刻下暫住城內肯女宮,如果你們不服,儘可約高手到那裡尋我。」

楊李二人連稱不敢,慌忙替李遇吉鬆了綁,李遇吉走過來納頭便拜,張凌雲手裡雲帚微拂,纏住李遇吉手腕一提,李遇吉頓時身不由主被帶了起來,心裡暗驚。

這裡張凌雲微一稽首道:「諸位請轉吧。」李楊二人打了一恭,率領眾人回去不提。

張凌雲向董飄香上下打量一眼,皺眉道:「你是怎麼弄的?」

董飄看臉上一紅,正想解釋,張凌雲卻搖手道:「回去再說。」又對李遇吉一舉手道:「李施主也暫請隨我們去吧。」李遇吉一怔,暗想她怎知我姓李?隨則明白過來,必定我方才我自道姓名之時,她正在樹林裡,因此聽見了,便陪笑道:「青女宮是供女仙的,在下去得麼?」

張凌雲也會過意來,笑道:「無妨,百渡道友倒不介意這些俗禮,」又對董飄香道:「你宛青姐也來了。」董飄香雀躍道:「卞蛆姐也來了麼?」

張凌雲微微一莢,雲帚輕拂,道聲:「走吧!」轉眼間已在十餘丈外,只見她衣袂飄然,羅襪無塵,徑向城牆奔去。董舅香叫聲:「李……李大哥,快走。」李遇吉答應一聲,兩人一提氣,緊緊相隨。

來到城牆跟前,張凌雲緊走幾步,身體平空拔起,雲帚一揮,已搭在城牆雉碟上,身軀一弓一翻,已立在城牆上。

董李兩人可沒有這份功夫,江陵城牆頗高,有武功的人跳下來倒報容易,上去卻難,董襄香只得使出「青蛇遊牆功’,李遇吉用少林門裡的「換掌移身」,先後上得牆來。

張凌雲用雲帚一指道:「青女宮就在前面不遠。」董飄香介面道:「我知道,先前我去過一次。」張凌雲看她一眼,便向青女宮奔去。

三人越牆而入,直到後院,只見小小三間廳房,正中一間房裡燃著玻璃宮燈,正有人在縱聲談笑,張凌雲一落下地來,便在院子裡笑道:「喂,我這個客人可是從房上來的,沒有驚嚇著主人吧。」

裡面一個女人介面笑道:「大約是從月宮裡來的吧?我們這裡剛來了一位散花仙子,如今屠龍仙子又來啦,這可是青女宮之幸。」

另一個女人也笑道:「三姐姐怎麼這時候才到?百渡姐姐等了你好一陣啦。」

董飄香一聽這聲音,便急忙闖入進去,一面歡聲道:「卞師姐也來啦。」

這裡張凌雲微一舉手道:「李施主請!」

李遇吉連忙恭身後退,嘴裡說:「不敢,不敢,在下就在這院裡站一會吧,不知仙姑還有什麼吩咐?這兒卻不是在下久留之地。」

張凌雲強他不過,只得舉手道聲:「得罪!」轉身進屋去了。

少時一箇中年道婆提著燈出來,對李遇吉稽首道:「主持有請!」

李遇吉雖則闖蕩江湖已久,但卻從來不曾和女冠女尼之流打過交道,況且又是黑夜,不免顯得尷尬,只得整整衣襟,隨著道婆進去。

屋裡四人一齊站起身來,慌得李遇吉不住打恭,左邊一位道姑稽首道:「不想李施主駕到,貧道不曾出迎,還望恕罪!」

一面又舉手肅客。

李遇吉謙讓了半天,才在下首一張椅上坐了,再一凝神打量,見屋裡除了張凌雲和董飄香之外,另外兩個女人,也是道姑裝束。

上首的一位年紀甚輕,頭上結著全真雲臀,身上穿著青緞道服,腰繫絲絛,垂著一塊碧玉青蛇-,下面素白羅裙,削肩細腰,柳眉墾目,眼裡似乎時時閃耀著智慧光芒,神態舉止十分溫柔文靜。

下首主位的一個年齡較長,看來似有三十二三,體格豐腴,膚若凝脂,身上穿著湘妃色道袍,外罩鵝黃盤雲對襟褂,手裡拿著雪也似白的雲帚,和悅中顯出一股壯嚴之態。

李遇吉打量了一下,暗想這人大約便是此處的主持了,便站起來拱手道:「這位想必便是百渡大師了?」

那道姑微笑道:「貧道正是百渡,這位是青靈觀卞宛青道友。」

李遇吉慌忙打恭,卞宛青也稽首相還,李遇吉道:「在下巴州李遇吉,蒙張仙子呼喚,不敢不來,夤夜冒闖淨地,實在惶恐。」

張凌雲忙搶著道:「李施主快別這樣仙子仙姑的,沒的叫人笑話。我們雖是些女道土,卻並沒到超凡入聖的地步,何來仙子二字。」

李遇吉頓時面紅耳赤起來。百渡微笑道:「施主休得太謙,施主既來此地,便是貴客,有何惶恐可言,何況貧道等輩雖屬女流,一戴上黃冠,便與紅塵隔絕,更沒什麼不便之處,施主不必拘束。」

李遇吉連稱受教。張凌雲笑道:「如今閒話休說,施主倒是把剛才城外之事解釋一番,皆因貧道姊妹既然伸手管了這樁事,總得明白始末才是。」

百渡和卞宛青忙追問何事?張凌雲將方才之事概略講了一遍。這時眾人目光都注視在李遇吉面上。

李遇吉嘆息-聲道:「這事說來話長,在下昔年在少林寺學了三招兩式的毛拳,本是見不得人的玩藝,不料在下有一好友,此番來江陵探親,猶恐路途不靜,所以邀了愚下同行。」

百渡介面問道:「尊駕這好友是誰?」

李遇吉道:「他姓梅名歸,是巴州人氏,自幼聘得江陵卞府上的小姐為妻……」

剛說到此處,卞宛青忽然渾身一震,但隨即恢復鎮定,百搜看了她一眼,又問道:「這位梅公子是特地來江陵迎娶的麼?」

李遇吉搖頭道:「不是,我聽敝友談起,這場婚事原本是梅老大人在任時所聘定的,後來卞家遭了官非,家道中落,不知怎的反而託人來巴州索回聘禮,要求悔婚。」

百渡點頭嘆道:「也許是女家自慚家計已經式微,忽起齊大非偶之念。」

李遇吉道:「梅老大人也是如此想,所以不特不肯,反面去信勸慰,其後彼此書信往還,也沒談出個眉目來。」

董飄香聽得不煩麻,便著急道:「你淨說這些幹什麼?

三師姐問的是你為什麼和那徐家的護院打起來?人家又為什麼稱你做飛賊?」

張凌雲忙喝道:「你胡嚷什麼?我歇會兒還要仔細盤問你呢,如今給我乖乖地坐在那兒。」

董飄香嚇得不敢做聲,卞宛青溫言對她道:「六師妹,萬事總有根源的,你急些什麼呢?」又回身對李遇吉道:「我這師妹年輕不懂事,施主別和她一般見識。」

李遇吉連稱「不敢!」又繼續道:「直到敝友年齡漸長,知道這事以後,總覺對那卞家姑娘不住,終日鬱鬱寡歡,這次便是特地來江陵打聽卞家下落的。」

張凌雲聽罷笑道:「看來貴友倒是個多情種子。」

李遇吉尚未回答,卞宛青冷笑道:「三師姐這話差了,那卞小姐究竟才貌如何,這位梅公子並未見過,這情之一字從何產生?大約這位梅公子此番出川遊歷,順道來江陵探聽卞家下落,也是有之,我想彼此既無一面之緣,也斷然不合情深如此。」

李遇吉怫然:「那也不然,我這位敝友確是情深似海的人,倒不可以常理測度。」

卞宛青笑道:「這樣說來,貴友大約是念書念得太多,有些兒糊塗了,李施主應該勸勸他,書中自有顏如玉,還是應該致力功名才是。」

旁邊百渡大師忽然噗哧一笑,張凌雲道:「你笑些什麼?」

百渡道:「我笑卞道友今日有些好像反常起來?」

卞宛青方察覺自己有些失態,只得勉強笑道:「這與我有什麼相干呢?」又覺這句話不妥當,不禁臉上漾起一陣紅暈。

張凌雲道:「貴友刻下在哪裡?」

李遇吉悽然搖頭道:「連我也不知他現在何處?」

張凌雲驚道:「這是何說?」

李遇吉長嘆一聲道:「我們在江陵住了數日,仍未探出那卞家下落,雖也打聽到幾家同姓的,但一詢問下來俱都不是。」

說至此處,卞宛青便介面道:「這也難怪,借大一個江陵城,同姓的自然很多。」

張凌雲含嗔道:「四師妹是怎麼的啦,當真是穿青衣就護黑漢不成?一提卞家你便要打岔。」

卞宛青含笑不言。李遇吉道:「敝友見卞家小姐無有下落,不免終日憂煩,在下只得陪他每日去城外遊玩散悶,不想這一遊卻游出事來了。」

百凌忙問出了何事,當下李遇吉說出當日經過,眾人聽了都咄咄稱怪。

且說那日李遇吉梅歸二人出得城來,信步所之,不覺走出二十餘里,這時已是申牌時分,忽聽空中一陣老鷹呼嘯的聲音,二人抬頭一望,果見一隻飛鷹在長空裡盤旋,不一時對面樹林後忽刺刺一聲響,另一隻老鷹振翹起飛,直往藍天衝去。

梅歸不覺發了呆性。點頭讚歎道:「古人說: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不飛則已,一飛沖天,此之謂也。」

李遇吉忽然呼道:「賢弟快看!」

那先前在天空裡盤旋的蒼鷹,一見另一隻飛起,便陡然衝下來,揹著陽光下撲,下面一隻待敵人來得近切,卻突然一翻身,伸出雙爪拒敵,雙方來勢都極快,一觸即行分開,兩隻蒼鷹各在天空裡繞了半個圈子。這時那後飛起的蒼鷹已經升高爭取到有利位置,便朝它的對手凌空下擊,來勢極強,另一隻蒼鷹急忙翻身上撲,但已略遲半步,只一擊便將它打得直落下去,但它的敵人並不放鬆,前也似疾直衝下來,再給了它一下,這才回頭向上飛,一面發著勝利的呼嘯。

這時它的敵手似乎已受重傷,完全失掉平衡,半翻著筋斗向地面落下。

梅歸不覺以扇擊掌,嘆道:「孫子云鷙鳥之擊,至於毀折,節也。又云:是故善戰者,其勢險,其節短,剛才凌空這一擊,險、短、迅、勁,四字皆備,安不得勝?安得不勝?」

李遇吉卻一直凝神注視天空,並不理睬他。這時那隻蒼鷹已盤旋著下降,忽又長鳴數聲,騰空飛起。梅歸正在不懂,只見那樹林邊又飛起兩隻蒼鷹來,一左一右向天空飛去。

梅歸才恍然大悟,說道:「這便是所謂,居高陽以待敵了,看來這隻老鷹倒滿肚子兵法,竟比我們人類還要強些。」

這時李遇古正思索著別的事,沒聽清他的話,便介面道:「唔——是有人在指使。」

梅歸一怔道:「大哥說什麼?」

李遇吉道:「我說這幾隻鷹都是人放的。」

梅歸詫異道:「只有鬥雞鬥雀,那有鬥鷹的?嗯,這倒有趣,如果賭采頭,那麼我卻看好先前的那一隻。」

李遇吉搖頭笑道:「那倒不見得,這次是兩隻打一隻呢。」

梅歸道:’不然,不然,這隻深通兵法,必能以寡姓眾。」

正說話間,三隻老鷹之中,已有一隻翻身下躍,勉強撲著翅膀掙扎,其餘兩隻還在糾纏著,梅歸喜道:「大哥快看,小弟的話竟應驗了,果然以少勝眾。」

李遇吉笑道:「賢弟倒可稱這鷹的知己。」話尤未了,忽然一團黑影對著兩人頭頂直衝過來,倒把二人吃了一驚。

那黑影從二人頭上掠過,跌落身邊地上,兩人才看清正是先前那隻受傷的蒼鷹。原來它在翻身直落的時候,竭力撲著翅膀掙扎,順風滑翔著下降,竟從兩人頭頂掠過,這時它身上羽毛染滿血汙,撲翼張嘴,憤怒的掙撲著,神態兇惡之極。

這時天空之戰已結束,那隻得勝的蒼鷹將它的對手一直趕到天邊去,瞬息已只剩下兩粒黑點。

李遇吉正走過去看那受傷的蒼鷹,忽然一陣鈴聲響,樹林背後轉過一騎健馬,飛馳過來,馬上人騎術精絕,來在近前,見了二人,面帶驚疑之色,躍下馬來抱拳道:「二位大哥是行路?還是閒遊?」

李遇吉見那人生得高顴深目,鷹鼻闊口,不禁暗暗稱奇,也抱拳道:「在下和這位朋友出城閒遊,不想遇見幾只老鷹在天空相鬥,這隻鷹是尊駕養的麼?」

那漢於道:「正是。」說著走過去揀起傷鷹,那鷹似已喂馴善,並不掙扎撲擊,那人從懷裡取出個木哨一吹,噓溜溜一陣響,宛似雕鳴,接著林後也響起了同樣鳴聲。梅歸正覺奇怪,林後又轉出五六匹馬來,馬上人容貌裝束都和先前那漢子大致相同,鞍下掛著刀鞘,其中三人臂上還站著蒼鷹。

李遇吉見這批人形容有異,已自起了戒心,正想走開,內中一個身軀長大的青午已經躍下馬來,含笑招呼道:「二位兄臺貴姓?」

辛遇吉詐稱姓胡,報了一個假名,梅歸卻自稱姓劉,那人又問:「是本城人麼?」

梅歸搖頭道:「不是,我們是路過此地。」

那人道:「小可姓張,是本城獵戶,今日和幾位兄弟出城調教獵鷹,不想恰巧碰上兩位,也可算是巧遇。」

李遇吉含糊應了幾句,梅歸卻問道:「達鷹能打獵麼?」

那姓張的少年笑道:「當然,抓狐狸,抓蛇,極有用的。」

李遇吉向梅歸一使眼色,正想走開,忽覺頭頂風生,一團黑影直撲下來。

姓張的少年右手一招,左臂一拾,那鷹已落下來,端端正正的站在他左臂上。

梅歸見那鷹生得金羽鐵翼,爪似鋼爪,顧盼之間威猛異常,不由十分喜愛,便用手去撫摸,那人急叫:「摸不得。」

那鷹已作勢欲撲,姓張的少年嘴裡吆喝一聲,那鷹便斂翼縮頭,不再呈兇,姓張的少年笑道:「這種鷹是禽中最猛者,極易傷人,尊駕還是小心為上。」

梅歸臉上一紅,邊時旁邊另兩個少年正在交談,一人問道:「那翻身上擊的一著,你看清了麼?記住,要這麼著。」

說著做了一個姿勢,那形狀果然和鷹的姿態一模一樣。另一少年咕嚕著說了幾句,似是維語,李梅二人都一字不識。

李遇吉一直在冷眼旁觀,這時不禁大疑,心想這些人似乎都有一身武功,但又不是中原武林朋友的味兒,皮膚顏色也和漢人略有差異,倒有點像蒙古人,不知他們來這江陵做什麼?

梅歸雖然不如李遇吉機警,但也看出一些跡象來,深覺這些人來頭不正,正在猜疑間,忽見那姓張的少年,衣襟下露出一角紅綢,似乎頗為眼熟,這時那少年也已發覺,便用手往內塞了一塞,這一下卻反而露出他裡面腰帶上扣著的一排鐵鷹爪。

這雖然僅是一瞬間的事,但梅歸已看得明白,這鐵鷹爪和巫山絕頂徐全白屍體上的並無二致。這一下尤如頭頂上走了三魂,登時如泥塑木雕一般,呆在當地,做聲不得。

那少年見梅歸臉色有異,心知秘密已被窺破。暗自盤算一下,這兩人中似乎只有一個是有武功的,另一個卻是文弱書生模樣,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將這兩人做翻再說。

想著便走過來笑道:「胡兄也似一條好漢,我們親近親近。」

李遇吉見他伸出手來,已暗暗戒備,特別留意他指甲指節等處,見沒藏有暗器,才知道他是要考究自己功力。便也伸出手來和他相捏,口裡笑道:「張兄說得是,咱倆親近親近。」

忽覺手裡一緊,方暗道不好。也潛運內力一握,這一下兩人都用了真力。

李遇吉急忙往外一拉-崩,將手掙脫,不料那人手腳極快,左手突然伸出搭住他的肩頭一扳,右手扯住他腰間絲帶一扭,下面再用足一勾,竟是蒙古武士摔角之法,饒是李遇吉一身武功,也施展不出,拍達一聲被摜倒地上,他本也沒防到對方會使出這一著,登時大怒,托地跳起,雙拳一晃,飛起一腿,這一招名「外撇腿」,為「岳家散打」裡的腿法。

十分厲害,但那人滑似游魚,只一閃便已躲過,李遇吉忽聽背後風響,不及回身,一招「回馬腿」,但仍然打了個空。

須知北派少林,素以腿法見長。有道是:手打三成腳打七,李遇古是少林弟子,所以他在腿法上下過苦功,但卻兩招落空,心中已自虛了。

這時其餘眾少年卻放了飛鷹,有四人上來圍攻李遇吉,其餘兩人卻去收拾梅歸。

若論李遇吉武功造詣,自然也有相當火候,如果單打獨鬥,他決可佔上風,怎奈這裡四人圍攻,此退彼上,所以只能打個平手,又聽那邊梅歸大叫:「有話好說,不可動租。」明知他已吃虧,心中越發焦急,手腳一亂,頓時落在下風。

須知比武過招,第一要心平氣和,有道是「打拳如走路,看人如篙草」,方可臨敵制勝,如今李遇吉一心念著去搶救梅歸,偏又被這幾人纏住,急忿交併,自然破綻百出。

不但衝不出去,自己反而疊遇險招。

但他究竟也是十餘年功力,雖危不懼,仍然拳出如電,發腿如風,拚命格鬥。左邊一個漢子稍為欺前一步,被他一招「灌耳捶」打在耳上,直跌出去。李遇吉趁勢搶前一步,向那姓張的少年劈面一掌,那人急閃,不想李遇吉下面一招「拙子腳」,將那人一腳踢翻。這招使得恰到好處,所謂「腳西手東兩相關,上下相連撼泰山」。那人不明此理,所以著了道兒。

這一下形勢突然倒轉,李遇吉精神大振,那姓張的漢子忽然發出一聲暗號,其餘兩人托地跳開,李遇吉方覺奇怪,忽聽唿刺刺一陣拍翼聲,三隻蒼鷹已振翼凌空,向他頭上直撲下來。

李遇吉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這些蒼鷹嘴尖爪利,捱上一下就別活命,而且鷹類性殘,如果自己受傷倒地,必會死於它們爪啄之下。

他正在忙中無計,猛然想起身畔尚帶有十三隻鋼鏢,這種鏢長有三寸六分,重約六兩,頭呈三角形,後為平頂,不帶鏢衣,十二隻為一「槽」,另一隻成圓錐形,名為「絕」,尾端帶有紅色鏢衣,為不得已時所用,他今日與梅歸出城閒遊,原想這江陵地面,乃是繁盛之區,決不會遇什麼意外,因此未帶兵刃,這時見蒼鷹下撲,便拈出一隻鋼鏢來,窺得親切,叫聲:「著!」一鏢打去。

誰知那鷹卻敏捷異常,腳爪一伸便將鋼鏢抓住,低飛著從李遇吉頭頂掠過。

李遇吉大急,窺準中間一隻三鏢連發。那鷹見鏢飛來,或用爪抓,或用翼撲,將三鏢盡數打落,但這麼緩得一緩,攻擊時機已逝,只得仍舊從他頭頂掠過,李遇吉見此計得售,也如法泡製,一頓連珠鏢,又將第三隻擋得一陣。

那姓張的少年見三隻鷹俱未得手,便雙臂一揮,一聲呼喝,那三隻鷹便排成一排,平平的朝他衝來,李遇吉連發兩鏢,俱被抓去。人急智生,一矮身從鷹爪下鑽過。待三隻鷹繞圈飛回時,他仍然用此法避開,這樣鑽來鑽去。雙方俱未得手。

旁邊眾少年看得撫掌大笑,李遇吉被笑得心頭火起,冷不防一鏢向那姓張的少年咽喉打去。那人一偏頭,鏢中左肩,痛得哎呀一聲!

另一少年道:「咱們先把這書生帶回去,讓鷹兒在此收拾他。」那姓張的道:「說得是。」眾人將梅歸縛了,各自扳鞍認蹬,上馬飛馳而去。李遇吉眼看著梅歸被帶走,卻毫無辦法。這裡三隻鷹失去人指揮,只是各個單獨撲擊,威力倒減了許多。

李遇吉伸手摸鏢時,摸到的卻是那支「絕」,心內暗暗著急,明知身上鋼鏢已盡,赤手空拳,如何能夠對付三隻猛禽?

這時三隻鷹在天空盤旋了一陣,其中一隻突然激箭一般向他落下,其餘兩隻後隨。

李遇吉暗暗禱告道:「上天見憐,不要誤我!」運足內力,對準那鷹前胸,抖手就是一鏢。

一則是李遇吉發這一鏢勁道特大,二則那鷹被紅色鏢衣眩了眼目,三則這隻「絕」是圓錐形,鏢身平滑無稜,那鷹伸出爪子一抓,卻未抓住。鋼鏢直入前心,掉下地來,翅膀撲了兩撲,登時喪命。

隨後的兩隻本已相繼撲下,一見同伴落地,立即又掉頭上飛,在天空繞著圈子,似是不明白同伴何以突然墜地,有些驚疑懼怕。

李遇吉過去檢了兩隻鋼鏢,抬起死鷹向天空揮舞,一來表示這鷹確已被打死,二來防其餘兩隻一旦再撲下時,也可將死鷹作為武器抵擋一陣。

誰知這一來倒收了奇效,那兩隻鷹似乎見同伴慘死,有了懼意,盤旋了一陣便掉轉頭向東飛去,只一會工夫,只剩兩個小黑點,在雲端消失了。

李遇吉見鷹已飛遠,方才放下心來,揩拭一下額上冷汗,暗叫:「好險!」

再一想到梅歸被劫,不知生死如何?又著急起來,只得先將地下鐵鏢掃數拾起來收好,姑且順著那些少年去的方向尋去。

一路上雖然發現一些蹄印馬糞,但也拿不準是否那些少年坐騎所遺?看看天色又晚下來,無法搜尋,只得先尋了一戶農家歇下。

偏生這晚又下了一夜細雨,次日路上蹄印糞跡俱被衝去。更無法著手,無奈只得重新折回城裡,打算到衙門裡報官,梅歸父親是告老大員,本身又是個舉兒不怕那些官兒不理。

誰知他剛一進城,便見天空裡有兩隻巨鷹互相追逐,心下便留了意,從來是那兩隻鷹落入一家巨宅之中。李遇吉不動聲色,先到那家門外牆邊,踩踏清了道路,回得客店來,睹忖道:「眼見雙鷹飛入這巨宅,那些賊子定然藏匿在這宅中,梅賢弟也定被拘在這宅子無疑。我若先去報官,這事便被張揚開來,反叫對方有了準備,何況那些捕快班頭也未必真有能耐?」

當下且不去報官,自己飽餐一頓,放翻身睡了一覺,先,養好精神。這天夜裡,李遇吉通身結束整齊,背插單刀,特外面打過三更,便翻房越脊的進了那家巨宅。誰知這裡護院武師極多,李遇吉雙拳難敵四手,結果不但沒探出梅歸下落,自己反而被周起蚊、楊開化、陸文等人合力拿住。關了一夜,次日晚上正好董飄香也夜探徐宅,李遇吉窺著這晚防守的人也特別鬆懈,便掙脫繩索逃走。不料卻與董張等人遇上。

李遇吉說完經過,張凌雲首先忿忿的說道:「這徐公子大約也不是什麼好人,否則豈會窩藏大盜呢?待我明日去問問他。」

百渡卻微笑道:「張道友太性急啦,再說也找不著證據,總不能說見到兩隻鷹飛到他宅裡,就是窩藏大盜,便是公堂上也不能據此定罪,豈能拿這話去質問人家?如今頭一件要事是得查出這位梅公子下落。」

卞婉青在旁介面道:「據我想來,倒是首先該弄明白這批放鷹少年是什麼來歷?以及他們落腳之所,只要找到了他們,貴友便自然有了下落,李施主認為貧道這話怎樣?」

李遇吉連聲讚道:「有理,這些人似乎是從關外來的,口音雖然相差很微,但穿著打扮都和普通武林人士大不相同,皮膚頗色也略有差異,是極易分別的,據在下想來,他們或者是蒙古人。」

百渡笑道:「既是這樣,那就更易找尋啦,穿著打撈尚易改變,說皮膚顏色卻是變不過來的,況且他們有鷹與馬,人數又不少,極惹人注目的,只要肯用心訪交,包管不出兩日便有端倪。」

她說話之時,卞婉青卻坐在一旁,低頭沉思,時而微微頷首,似乎在想著什麼心事。這時便抬頭對張凌雲道:「三師姐,我想這次師父傳信,要青靈觀第二代弟子在江陵聚會,說不定便與此事有關,聽說武當派也有人來,岷山六狸也有人在江南出現,我想這批人……就算蒙古人吧,他們跑到這江陵來,說不定正關係武林中一件大事呢……

剛說到這裡,李遇吉忽然想起一事,不禁叫起來,嚷道:「嘿,我幾乎忘了一事!」接著便將路過巫山神峰,如何遇見徐全白慘死,如何在他屍體上發現鐵鷹爪,一一說了。

眾人越發驚訝不止。

張凌雲嘆息道:「李施主,你倒遇見不少奇事,怎麼貧遭偏偏就遇不上呢?」

李遇吉苦笑道:「其實我寧願遇不見這些奇事好些。偏生怕鬼的偏遇見鬼,這也是沒有辦法。」

百渡嘆息道:「巫山俠隱的名頭,貧道也曾聽到過,但他退出江湖已久,如何這些蒙古人會千里迢迢的趕進關來,尋到神女峰去殺死他?這樣看來,這當中恐怕包藏著什麼陰謀,真令人有些不寒而慄!」

眾人議論一陣,張凌雲仍然堅持要去問問那位徐公子,看看他是否會窩藏強盜?百渡雖然力言徐公子只是愛結交武林人物,但到底是世家公子,斷然不會窩藏大盜,但當不得張凌雲執意不信,也只好由她。

這時天色已經放曉,張凌雲對李遇吉道:「李施主且請回尊寓歇息去吧,準定在正午時,于徐府相會好了,貴友之事,盡在貧道身上。」

李遇吉見四女臉上都似有倦容,便起身道:「明日在下在這青女宮外轉角處相候如何?」

張凌雲點頭道好,李遇吉反說了些多謝感恩之類的話,這才仍舊從房上回到自己所住客店不提。

這裡張凌雲再追問董飄香因何落得如此狼狽?寶劍,行李、外衣,青玉-等物那裡去了,黑夜裡跑到徐府去幹麼麼?

董飄香本來便已心虛,方才眾人議論之時,她在一旁早已坐立不安。這時見張凌雲一問,不免有些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張凌雲原本性急,這一來更添了幾分氣,辭色頓轉嚴厲,董飄香心裡一急,兩顆淚珠早已滾了下來。

張凌雲尚待追問她時,卻被卞宛青百渡二人勸住。後來董飄香雖然支支吾吾說了個大概,但總把責任推在別人身上。大凡女孩兒,多半如此,在外闖了禍,怕受責罰,總愛說錯在別人。

當時張凌雲雖然氣忿,但當著百渡,也不好過於給她難堪,又見她哭哭啼啼,心裡也軟了下來。只恨恨的道:「你可知道這青玉-和靈蛇劍全是師門信物,失掉一樣,已經不得了,偏你把兩樣全都失掉,待師父到來時不將你逐出門牆才怪。」

倒是卞宛青安慰了她一番,答應將來替她設法。

且說李遇吉次日來到青女宮前,卻見前面行來兩人,李遇吉定睛一看,不由大喜,正待招呼,那邊一人已搶先跑來,緊緊握住李遇吉的手道:「不圖在此處相見。」說著連忙替那白鬚老者引見了。

原來這人正是徐春山,那白鬚老者便是金臂羅漢周英。

李遇吉問道:「賢弟和周老英雄來江陵則甚?」

徐春山道:「說來話長,刻下小弟和周老伯準備上武當山去探訪一位道長,也是為了先父仇家一事。大哥一人在這裡做什麼?梅二哥呢?」

李遇吉長嘆一聲道:「梅二弟已被人綁架去了。」

徐春山大吃一驚,怔怔的說不出話來,旁邊的周英怒道:「清平世界,什麼人如此大膽?」

李遇吉道:「老前輩,在這不幸之中,卻有一件幸事,徐賢弟的仇家已經略有眉目,梅二弟便是落在那批人手中。」

徐春山著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遇吉使將前日郊遊遇險一節,詳述一遍,周英如有所悟,待李遇吉說完以後,方道:「怪不得你們不知這些人來歷,便是老漢也猜不到是他們,照這樣看來,全白老哥定然死在他們之手無疑了。」

李遇古忙問道:「老前輩知道這批人麼?」

周英點頭道:「略知一二。」

徐春山道:「周老伯既然知道,就請快說出來吧,你老人家不知我心裡多著急。」

周英道:「其實我也只是聽人所說,也不知道詳情,但照情形推想,大約不會是別的人。」

徐春山心裡暗暗埋怨他這麼慢吞吞的,周英也看出了他的心意,便道:「賢侄可聽過南蟲北鷹這一句話麼?」

徐春山李遇吉兩人都思索了一下,卻是俱未聽人說起過。

周英道:「這兩人在二十年前,皆名動江湖,但近年來已極少有人談起,我還以為他們死了呢。」

李遇吉道:「他們叫什麼名字?」

周英道:「二十年前,武林盛傳六雄之名,公推他們武功最高,這六人便是岷山的謝超凡,川南嘉定烏龍寺的秋月上人,華山派的赤靈羽士,武當派的神英道長,蒙古阿拉善旗的紅鷹林士霸,雲南苗區的通天教主吳文風。其中林士霸便是北鷹。南蟲便指的通天教主吳文風。」

徐春山道:「那麼,據老伯想來,這紅鷹林士霸莫非便是先父仇人?」

周英未及答言,忽然聽見身後有人驚叫一聲。

三人掉頭一看,原來是百渡張凌雲等人剛走出門來,剛才那一聲叫,乃是董飄香所發,她見了周英徐春山二人也在此,不免驚異。

李遇吉忙替雙方引見了。徐春山定了定神,對董飄香一揖道:「前兒冒犯姑娘,在下這兒陪禮。」

張凌雲卞宛青兩人都面露驚異之色,望著董飄香,她心裡暗暗埋怨這姓徐的不懂事,只得勉強道:「那沒有什麼。」

張凌雲道:「你們見過面麼?」

周英笑道:「豈只見過面,董姑娘還和我動過招來,姑娘劍法端的了得,果不愧青靈觀門下」。

張凌雲狠狠的看了她一眼,卻不言語。

童飄香見了徐春山,本想問他拾著青玉-沒有,但礙著張凌雲又不便問得,在眾人去徐府途中,董飄香故意落後一步,問徐春山道:「喂!我失了一樣東西,不知你拾著沒有?」

徐春山道:「敢是那塊玉佩?」

董飄香喜道:「快還給我。」

徐春山道:「本該還給姑娘,但我不曾帶在身上。」

董飄香頓感失望,只得問道:「你放在哪裡的?」

徐春山道:「我放在包裹裡,如今在客店內,我本沒想到今兒會碰見姑娘……

董飄香急忙道:「你不必說了,你住在那兒?我回頭上你那兒去拿。」

徐春山道:「好的,我和周老伯刻下住在這後街上一家客店,名叫宏發。」

董飄香緊緊記了。說話之間,已經來到徐府,只見黑漆大門大開,門口站了四五個健僕,見了百渡,便有一個僕人跑上來施禮道:「百渡大師父,你老人家是來瞧老太太的麼,怎的不坐轎來?」

原來百渡主持青女宮,在此名氣十分響亮,各府內眷都有往來,所以這些下人們都不敢輕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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