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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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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明笑道:「我昨夜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時分,那裡有工夫到花園裡去呢,今天我倒走過那兒的。」

吳戒惡想想又道:「這兒後面山上野獸很多,有豹子、有野豬、還有熊哩。本來我們可以去玩玩,不過這兩天是我二叔的好日子,不能滿山亂跑,待過兩天我陪你到山上去打獵,你說好不好?」

甘明喜道:「那正好,我就喜歡打獵!那麼現在咱們到那兒去呢?」

吳戒惡道:「我陪你到園子裡去逛逛吧,你不知道,我們家的園子才大呢,我爹說我們這園子要是在別的地方,要值好幾十萬銀子哩,可惜在這苗山裡,別人都不知道有這麼個好地方。」

甘明撇嘴道:「銀子拿來幹什麼?我師父說世上最壞的東西就是銀子,白亮亮的,把好人的眼睛都照壞啦。」

吳戒惡臉一紅道:「我不過隨便說說罷咧,誰會稀罕銀子呢?」

說著兩人高高興興地往園中走去。一進園門,甘明便止不住心裡暗暗喝起採來。先前走過,未及細看,這時隨意觀賞,只覺得到處奇花古樹,靈秀蒼鬱,各盡其妙,更難得的是樓臺亭閣,氣勢巍峨,雖在苗疆之中,沒有一點野氣。甘明暗想,若非眼見,真令人難信這窮山僻谷之中,會有這樣的園林。

甘明隨著吳戒惡進園來,一路談笑,這時正是春末夏初天氣,走到一處花林旁邊,滿林白花如雪,轉過一帶假山,卻又是一帶松林,甘明讚歎不止,向吳戒惡道:「你們這花園真是佈置得高明,也難得有這樣好的松林。」

吳戒惡笑道:「甘大哥你不知道,這座松林其實很小,約摸只有百十株松樹,不過遠處看來,樹木蔥蘢,似乎好大,其實不佔地方。」

甘明笑道:「可知佈置這花園的人胸中便大有文章,有了這座林子,隔斷了那邊景色,方有含蓄,而且妙就妙在這松林也不過大,不然的話,將這邊的花林景色全壓住了,更有甚趣味?」

吳戒惡道:「都是我二叔父佈置的,甘大哥你不知道,我二叔父是個有巧思的人,不但會佈置園子,而且……」說到這裡突然縮住嘴,頓了一下又笑道:「甘大哥,咱們到這林子裡去歇歇吧,那兒涼爽。」

甘明正要回言,忽見跟著的小廝向吳戒惡連使眼色,心中疑惑,又不好問他,倒是吳戒惡對那小廝笑道:「有我陪著,不妨事的。」

甘明心中已然有些不快,心裡暗想:「這是什麼意思,這碧雲莊裡處處都顯得鬼鬼祟祟的,行事詭異,倒像不是好人家,但這莊主往來的朋友又都是各派高手,這倒奇了,當下笑道:「又沒走累,歇什麼?橫豎是些樹林子,遠遠看一下也就罷了。」

吳戒惡是聰明人,已然看出甘明心裡疑惑,介面笑道:「從那松林裡穿出去也是一樣的。」說著便走向松林,甘明只得跟過去。這時日晴和暖,甘明身上也微微出汗,可是兩人一走過樹林,便覺自然涼爽。林中有個露天的石亭,亭中有些石桌凳,上面苔蘚斑駁,似乎很少有人。甘明留神細看,並瞧不出有甚不同尋常之處。

吳戒惡笑道:「現在還不覺得,一到夏天,在這兒乘涼倒是好個所在,我爹時常和李二叔在這兒下棋哩。」

甘明順口稱讚了兩句,四人順著藤蘿掩映的羊腸小徑又走一段,忽覺眼前一亮,原來林蔭已盡,前面卻是一片廣坦的花圃,但見各色的花,有的盛開,有的含苞欲吐,真是蔚為異景。旁邊有池,池旁環列石凳,再過去卻是一列飛樓,遠遠望見雕樑玉砌,十分精緻。山坳之間尚有溪流水,一眼望去,只覺山光水色,不盡涯際,更顯得氣象萬千。甘明方悟出這園子乃是依山勢築成,口裡連聲稱好。

吳戒惡用手指道:「甘大哥,咱們到那亭子裡去坐坐好麼?」

甘明點頭道好,臨近一看,那亭原來掩藏在柳樹從中,翠綠色的柳條如帶子樣的隨風飄動。中間卻隔著一道水,約摸也有兩三丈寬。

甘明抬頭看時,那亭的匾上寫著四個草字,是「新柳迎春」。吳戒惡笑道:「這幾個字是李二叔寫的,李二叔外號叫作文武判,能夠作文,爹說他還最善寫字,依我看來,這匾也不見得高明。」

甘明笑道:「我對這類事可不大懂得,我們天台上的普師叔倒很會寫字,他老人家常說我寫不好字就不能成大器,因為寫字和劍術有關係,我可不信這話,我也瞧不出他老人家的字有什麼好,我看凡是字都差不多,墨濃點就好看些。」

吳戒惡忍不住笑了,又指著那匾道:「這幾個字張牙舞爪,其實不見好處。咱們還是到亭子裡去吧。」說著腳尖一點,身子凌空拔起,如燕子般的掠過水麵,落到亭子裡,笑道:

「甘大哥,請過來吧,這邊的景緻好得很呢。」

甘明見他露了這一手輕功,不覺技癢,他生性好強,安心顯一下自己新近學會的「鶴舞輕雲」,嘴裡故意說道:「哎呀!這兒原來還有一條河,可怎麼過去呢?好罷,待我跨過去。」

一邊說一邊便將衣襟掖起,裝做走下水去的樣子,吳戒惡原想甘明既是鬧天宮的徒弟,輕功上必有相當造詣,只須輕輕一縱便可過來了,這時卻見他掖衣襟,換袖子,不知要做什麼?

甘明見吳戒惡倚在欄邊,笑嘻嘻的望著自己,便道:「我可過來啦。」說話之間抬起右腳便朝水裡走去,背後的小廝剛叫:「甘少爺使不得。」甘明左腳陰使內力,一用勁,雙肩微抬,一幌身便到了亭上,就如一伸腿便跨過來一樣。

吳戒惡喜得雙手拖住他袖子,雀躍道:「甘大哥,我不知道你有這麼好的功夫,你那位師叔怎的還說你不能成大器呢?」

甘明笑道:「這算什麼功夫?也值得你稱讚?」要知天台派中的輕身功夫,乃是武林一絕,甘明還只不過學得二三成罷了。」

吳戒惡道:「我拜你作師父,你把這手功夫教給我吧。」

甘明道:「你別瞎說,咱們賞花是正經。」

這時那兩個小廝也作勢要躍到亭上來,吳戒惡搖手道:「算了,算了,你們別在甘大哥面前獻醜,不要替老莊主丟人,快替我們弄點酒菜來,我和甘大哥兩人要在這兒賞花呢。」

那兩個小廝答應去了。吳戒惡笑道:「兩個小廝很討厭,打發開去咱們好說話。」

甘明舉目看時,見亭的一面又是一片花海,吳戒惡指點道:「這是牡丹,這是杏花,這是海棠,還沒盛開哩?」

甘明猛然覺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香撲鼻,因問道:「這是什麼香?」

吳戒惡用手一指道:「你看!」

只見一列列的石案,擺著上十盆蘭草,吳戒惡道:「這種蘭草是春天開花,故而叫做春蘭,花並不怎樣好看,倒是這香氣醉人。」

甘明嘆息道:「我本來是個大俗人,生性又好動,師父他老人家成年把我圈在山上,成天頭也悶得發昏,只有一天到晚練拳練劍,師父還說我定不下心,其實轉過來幾間草屋,轉過去又是樹林石頭,沒有一點兒趣味,要是我們那裡也有這樣的花園,叫我淨守著園子,十年不下山也使得。」

吳戒惡笑道:「那也容易,等盧老前輩來了,我要爹向他老人家說,把你留下來,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甘明搖頭笑道:「那算什麼呢?咱們非親非故哪能賴著不走?」吳戒惡道:「這有什麼關係,你就看李二叔吧,他和我二叔是結義兄弟,在這裡住了好多年哩。要不咱們也結成兄弟如何?只怕你嫌我功夫不高。」

甘明大笑道:「結拜弟兄哪能隨便。人家要心性相投,同生共死哩。」吳戒惡也笑道:

「難道咱們心性不相投不成?至於同生共死更算不了什麼,如果你讓人害死,我準定給你報仇,人打我你也出手便是。」

這吳戒惡說話直爽,倒出乎甘明意外,他當下暗暗尋思道:「和這吳戒惡結拜倒是件好事,只是這碧雲莊處處透著邪門,如果他的父親叔父不是正人君子,自己和他結拜,豈不成了壞人一夥?」但又轉念一想:「假如這裡兩位莊主果真是壞人,那麼照師父的脾氣,豈能帶著自己來替他拜壽呢?更不會送什麼信來了,我信不過別人,難道連自己師父也信不過不成?」他這樣一想,便定下了心來,正要答話,吳戒惡又道:「甘大哥,我想你既然說你沒有弟兄,我也沒個兄弟姊妹,咱們正好結成兄弟,大家也算有個親人,你說是不是?」

甘明道:「古人撮土為香,原不在這些事上講究,咱們要結拜就對天一拜,也是一樣的。」

這倆孩子想到就做,於是兩人敘年齡,甘明十五歲,吳戒惡只有十三歲半;甘明算是兄長。兩人對天拜了,又立了些血淋淋的重誓;兩人拜罷入亭下。互相對看著又笑起來。這時,遠處人影綽綽,乃是兩個小廝捧著酒餚,到亭裡桌上放下,一個小廝向吳戒惡道:「李二爺吩咐叫小少爺陪甘少爺逛一陣便抽出空去一趟,李二爺有話要向少爺說吧。」

吳戒惡擺手道:「知道了,你們各自去罷,這兒不用你們伺候。」

那小廝又道:「少爺快點去啊,李二爺有要緊話哩!」

吳戒惡不耐煩道:「真羅唆,你不見我這會子陪著客人嗎?」

那小廝不敢多說,撅著嘴去了。甘明道:「既是有事,賢弟也該去一趟才是。」

吳惑惑皺眉道:「什麼要緊事?左右不過是二叔做壽的事,真是阻人清興,且別管他。

咱們搬到那石桌上去如何?」

甘明見吳戒惡興致很高,也不便再說,只得笑道:「花前飲酒,自然比亭上更妙了。」

吳戒惡越發高興,自己動手將酒餚搬到花石桌上,兩人且談且飲,不覺有了幾分酒意。

甘明不經意地向吳戒惡道:「剛才你說你沒有兄弟姊妹,我倒出乎意外。這裡兩位吳老前輩我雖然尚未見過,可是聽家師說起,似乎現在已經都年近六十了;怎麼你沒有年長的兄妹呢?」

吳戒惡笑道:「我二叔今年五十六,我爹爹六十一了。我爹爹成親的時候已經四十多歲,生了我不久,我母親就去世了,我還是頭一個孩子呢,哪裡有兄姊?我母親去世以後,爹爹當然也沒續絃,我倒是沒有繼母。可是二叔又沒娶親,這一來我就連弟妹也沒有了。」

甘明聽說這位吳大莊主,在四十幾歲才娶親,不覺暗暗詫異。他那知道,吳氏兄弟早年闖蕩江湖,曾有十年左右作海上之客,吳璧晚婚大半就由於此。

停了一會兒,吳戒惡忽問道:「大哥的伯父母呢?都去世了嗎?」

甘明黯然微嘆,點頭道:「我是一個孤兒,出世不久,父母先後去世。我家連親戚也沒幾個,我師父帶我上天台的時候,我才四歲。一直就沒見過什麼親人。不比你還有父親、叔父、姑姑。說孤單我對比你孤單得多了。」甘明微微挺了挺胸脯,長長吐了一口氣,又淡淡笑道:「不過我從小就是跟師父,過慣了倒也不覺得什麼。」

吳戒惡年紀雖小,平時常常隨著長輩和江湖朋友交接,也懂得一點人情世故,這時看甘明觸念身世,有些傷感,忙把話題岔開,舉起酒杯和甘明幹了一杯,又笑道:「我真還羨慕你無掛無累地獨來獨去,我在家裡連出門都不能隨便呢。」

甘明失笑道:「兄弟怎的這樣說,難道你還覺得你的家成了你的掛累不成?你現在年紀小,所以吳老前輩不讓你出門,長大些自然會要你出去闖南走北的。」

吳戒惡想了想,也覺得自己的話欠妥,微紅著臉笑起來,卻又道:「你說我年紀小不能出門,你比我也只大一歲,怎麼就能獨來獨往的呢?」

甘明搖頭道:「我也是一向跟師父走,這是頭一回獨個兒走長路。」他本想說,連這次也本來是隨師父來的,半路上碰上事才單獨來送信,可是猛記起師父雖是讓自己送信給吳氏弟兄,可囑咐過對別人任誰都不能提,雖然吳戒惡是這裡的小主人,但在未見到吳氏兄弟以前,還是不多提那些事為妥,因此便住了口。

吳戒惡卻似乎渾然未覺,停了停又道:「剛才你說到我姑姑。我姑姑可真是怪人,她每年只回來一兩次,對人總是冷冰冰的。不過聽我爸爸說,我姑姑可是練的玄門正宗的上乘功夫,雖然年紀輕,可比我爸爸二叔功夫都高呢。」

甘明心裡一動,介面問道:「你姑姑是那一派的前輩,我還不知道呢。」

吳戒惡莞爾一笑道:「她是峨嵋派呀。你說‘前輩’,當然她是我姑姑,我得算晚輩,要論年紀,她比我爸爸的徒弟也大不了多少;她今年才二十幾歲。」

甘明心想,原來吳戒惡的姑姑,還是個少女,難怪先前吳戒惡在她房裡拾著那種精工雕制的匣子。

吳戒惡回頭望了望,還指著園外道:「你看得見不?那邊有一座高樓,就是我姑姑住的地方。」

甘明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隱隱看見危樓高聳,似乎是全莊最高的地方。吳戒惡想了想又笑道:「我姑姑脾氣不好,莊裡人全怕她。我爹爹也說她高傲,大概就因為她功夫高,脾氣又高傲,所以住的地方也要揀高的。」

甘明聽他說頑皮話,忍不住也笑起來。

吳戒惡平時沒有年紀相近的朋友,這時和甘明愈談愈有興致,只顧自己說話,天上地下亂談。甘明幾度想問他吳氏弟兄閉關是怎樣一回事,總找不著適當時機,也就一直沒問。他那料到接著就要惹出事來。

園中微風拂農,花香統座,兩人談一陣話又轉到武功上,吳戒惡忽道:「大哥,這兒沒有外人,你我兩人比比功夫怎樣?」

甘明笑道:「賢弟家傳功夫,當然是好的,何必再比呢?」

吳戒惡聳一聳鼻子道:「大哥你別冤我啦,你剛才的輕功我早看出來啦,比我好十倍也不止,我是想看看你還有些什麼功夫,你可不許藏私。」

甘明微笑道:「比什麼呢?」

吳戒惡笑道:「咱們剛結拜了弟兄,難道使打架不成,我看還是請你顯一手輕功好。你顯了我也來,咱們就這樣比比。」

吳戒惡道:「這葡萄架可脆軟得很,咱們跳到上面去走一趟,誰踏斷了架子就算誰輸,罰酒三杯。」

甘明道:「好,就是這樣,可是你先請。」

吳戒惡站起笑道:「也好,我就不客氣了。」一縱身跳到葡萄架上,那架子隨勢向下一沉,甘明笑道:「快下來,要折斷了。」

吳戒惡笑道:「不會,你別小看我。」他在上面鶴行鷺伏的走了一圈,踏得架子格支格支地微微發響,甘明喚道:「要小心!」吳戒惡搖頭道:「不妨事,這架子我走慣了的。」

甘明心裡道:「好!原來你是走慣了的,可不是安心難我?」當下也不動聲色,待吳戒惡跳下來以後,甘明道:「愚兄要獻醜了。」

吳戒惡笑道:「哥哥請吧。」

甘明微微一笑,腳尖一點,平空縱起,輕輕落在篷項,那竹架動也不動,甘明在上面甩手甩腳的走了一轉,然後嗖的一聲竄下來,恍若一葉落地。

吳戒惡拍手叫道:「哥哥好功夫,我輸了。」說著提起壺來斟上三杯酒,一氣飲幹。

甘明怕他心裡不快,便笑道:「這種小巧功夫算不了什麼,還是拳劍暗器才是要緊的,我常聽師父說:當今暗器名家在南方要數到嘉興陶氏和你們吳府上,想來賢弟都是高明的了。」

吳戒惡搖搖頭笑道:「高明什麼?不過胡亂會打兩下就是,我爹的暗器功夫也不怎樣,倒是我二叔的奪命金環很厲害,我的暗器這是他老人家教的。」

兩人剛說到這裡,便聽見有人大聲喚:「小少爺,李二爺叫你呢。」

兩人掉過頭一看,原來是侍候吳戒惡的書童金哥,吳戒惡沒好氣的道:「告訴李二叔,說我有事呢,等一會就來。」

金哥轉了眼睛,滿面為難之色,又低聲道:「前面又來了客,聽李二爺說,現在兩位莊主在閉關,小少爺就是主人,可非去接待不行。這位客人可不比平常的朋友……」

吳戒惡不等金哥說完,便皺著眉道:「是誰,什麼貴客,非陪不可。」

金哥陪笑道:「這位客人我不認識,聽說是姓孫,是藏邊來的。」

吳戒惡臉色一動,搶口問道:「是穿一件大紅披風的不是?」

金哥詫異地笑道:「是的,小少爺見過他?」

吳戒惡一躍而起,拉著甘明笑道:「這正好,咱們剛在談暗器,這位客人可是真真的天下數一數二的暗器名家。走!走!咱們快去見見他。」說著就要拉甘明走。

甘明把吳戒惡的手掙開,笑道:「你別忙,你先說說,這是誰呀?你見過嗎?」

吳戒惡道:「我當然沒見過,可是前幾天二叔就告訴我,今年大雪山的火雷王孫天夷也許會來,他老是穿大紅披風,這一定是他,咱們快走。」

甘明心裡一震,猛然記起兩三年前師叔普靈歸的話。原來西藏大雪山的大雷王孫天夷,是隱跡多年的一位名手。他生性毒辣,早年從藏邊修羅子練成絕藝,能打許多種奇怪暗器,其中有一種烈火珠最是厲害。在二十年前,有一次孫天夷用烈火珠傷了一位劍客,惹動公憤,普靈歸與盧吟楓一同找他,他被逼遠遁。有人說他仍回大雪山去了,普盧二人也就漸漸淡忘。但甘明曾聽普靈歸說起此人,這時知道來客竟是他,不由吃驚,但不願當著吳戒惡露出來,勉強鎮靜著笑了笑道:「兄弟,你先去,我這會子不想走動。」

吳戒惡睜大眼看看甘明,不解他何以如此。甘明怕他再說下去,忙向石桌上一伏,口裡道:「我剛才酒喝多了,有些頭暈。讓我歇一會兒。」

吳戒惡見他如此,不好再拉他走,但又不願讓他一人在此,自己卻又想去見那位暗器名家,弄得左顧右盼,打不定主意。金哥也不敢催他,過了一會兒,甘明見他不肯走,便又抬起頭勸道:「你還是快去見客,而且李二爺找你也許別有要緊事。我已經有了幾分酒意,也要歇歇,夜晚我們再飲酒,豈不比現在更好?」

吳戒惡想了想便道:「那麼,我少時來找大哥。」於是命金哥領著甘明回房休息,自己便連忙找李揚去了。

金哥便來扶甘明回房,甘明也不想在園中再逗留,便隨他回去。進了房,金哥只道甘明真個要歇息,倒了一杯茶,帶上房門走去。甘明一則飲了幾杯酒,二則剛和吳戒惡磕頭結拜,心中十分興奮,哪裡睡得著?在房裡想了一陣,又到院子裡打了幾套拳,仍不見吳戒惡到來,本想去找金葉丐,又恐碰上那孫天夷,無奈只得耐心等著,在院子裡轉了幾轉,悶得實在無聊,無意中走到左邊月亮門張望。這裡正是昨夜遇見那巡夜少年之處。這時剛好夕陽西下,園裡尚未有人值夜。甘明見這裡花木更是整齊,不覺動了遊興,心想金葉丐雖然叫我不要亂走,但這時尚未入夜,我隨便逛逛就回,又有何妨,於是信步又走進園來,一路竟無阻擋。

甘明走出不遠,便見一片水光照眼。原來這裡是一個大水池,池裡荷花盛開,池塘中心卻是一座水亭,硃紅欄杆,亭內似乎地方不小。

甘明正眺望間,忽聽見旁邊林中有嬉笑之聲,連忙退向樹後,一會兒走過來兩個少年,看神情似乎正在相互笑謔。兩個少年中一個正是昨夜所見的那人,他走到池邊,忽向另一個道:

「王師弟,這裡離客舍太近,你今晚輪值,可得小心。明天師父師叔就出來見客,不要在這短短的半天一夜中出什麼事兒。」

那被喚作「王師弟」的少年似乎餘興未已,還是笑嘻嘻的,聞言答道:「你別擔心,待會兒我自然會照顧著。你怕有人瞎闖,其實到咱們碧雲莊來的人,雖不懂咱們這兒的規矩,白天大家都在一塊兒,晚上沒人引路,誰會出來亂走?」他話還生說完,先前說話的那少年連連搖手道:「你那能這樣大意,我給你說,昨晚上就有那個天台山來的小孩兒晚上往園裡跑,我一問才知道他是丟了東西,他差點進到園裡了。要是我大意,誰知道他會不會跑到池邊來。」

姓王的少年沒再說什麼,甘明隱伏樹後,聽人家談論他昨夜悄入花園的事,不由心裡一陣不快,又聽那少年叫自己做「小孩兒」,更見心頭火起,暗罵道:「我跑到池邊又怎麼樣?你們不讓人隨便走,等會兒我偏要走走。」

那兩個少年說著話又往客舍一面走去。甘明見他們走遠,自己悄悄轉過來,又到池畔,四顧無人,便膽大了些,看看水上荷花,不由心裡暗想道:「這苗山裡的氣候,果然與外面不同,荷花竟這樣早便開了。」

他又繞著池塘走了幾步,忽然覺得奇怪,按理說這滿池荷花,多少總有些清香,怎的一點香味也沒有?甘明見池旁有幾個大理石的圓凳,便坐了下來。

坐了一陣,園裡仍無一個人影,想那少年也到前面去了。甘明覺得酒氣益發上湧,渾身燥熱起來,心想,趁此時無人,何不將自己尚未學全的「登萍渡水」輕功絕技練上一番,正好這兒有好場子,練得不到家也不怕人恥笑,想著將腰間在帶緊了一緊,一提氣便輕飄飄的落在一朵蓮花上面。

甘明下落之時原本十分小心,生怕自己功夫不夠,將蓮花踏折,落下水來,弄得不好見人?

不料他身形落下去,那蓬花竟是挺立如故,甘明大奇,再用勁一踏,倒戳的腳底生疼,原來那朵蓮花竟是鐵鑄的。

甘明心裡十分驚異,連跳了幾朵,荷花竟然全是鐵的。甘明心裡想道:「好好的一個池塘,弄上些假蓮花,這是為的什麼?待會兒見著吳戒惡倒要問問他。再看看池心亭子,裡面似有縷縷香菸飄出,心想那裡面說不定又有什麼鬼門道,難怪他們不許人走近,我倒要去看看。

他這時酒力方濃,又好奇,完全忘了自身安危,腳下連縱,看看離那亭子只不過三四丈遠,忽然腳底一沉,他腳下那朵鐵蓮花竟向水裡縮去。

甘明自從發現這池子裡全部是假蓮花以後,只道不須留心,腳下便隨意踏去,此時這朵蓮花突然一縮,不由大驚,只怕跌進水裡,趕忙雙臂一振,一鶴沖天,身形起了三丈高下,朝下一看,只見白茫茫的一片水光,全部蓮花都縮到水底去了。

甘明不由大急,他這一直起直落,眼見得非落進水裡不可。恰在這時,那亭子裡軋軋數聲異響,一條寬約二尺,其形如帶的東西,忽然如長虹經天一般的朝甘明腳下飛來,其勢極快,甘明不知這是什麼東西,不敢下落,半空中吸氣轉身,頭下腳上的落下來;又猛然想起腳下是水,無處可停足,但無法轉勢,心慌意亂.已經沒了主意,恰恰身形下落時剛在那長虹似的東西旁邊,便一伸手抓去。他不抓還好,這一抓又聽得軋軋連響,那長虹竟帶著甘明疾箭似的朝亭子裡倒縮回去,緊接著亭子窗戶砰的一聲關上,池內蓮花仍然升起。除了水波微蕩之外,一切均異常平靜,就如沒出事以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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