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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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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吐精虹巧挫崆峒客

神傷往事小談龍鳳幡

且說黃教喇嘛雷迅和喀沁巴,以及西崆峒高手雲茂居等人,擅闖峨嵋禁地紫雲庵,和峨嵋靜因師太門下弟子呂曼音吳玉燕兩人說僵。呂曼音先下手為強,揚手一物向雲茂居打去。

雲茂居見黑撲撲的一物飛來,不知是什麼暗器,忙一側身,同時手腕一伸一翻,已將呂曼音打來之物接在手中。

原來雲茂居接暗器的手法叫做「反接菩提」,乃是西崆峒派接暗器的獨門手法。須知江湖中人使用刀鏢袖箭的固然佔大多數,但這類暗器只要對方在武藝上下過苦功,便極易接著,算不得稀奇。以此一些江湖中人便挖空了心思,在暗器上動腦筋,諸如什麼金錢鏢,鐵蒺藜之類,不能用手接的暗器便應運而生。

但任何暗器,發暗器之人,他總得用手打出,基於此理,不論怎樣稀奇古怪,總不能沒有著手之處,於是崆峒派便有一種獨門接暗器的手法。

「反接菩提」便是先讓開正面來路,然後用手反拿暗器尾部,這種手法只要訓練有素,幾乎萬無一失,便是一個接不住,也不致傷人,無甚要緊。

雲茂居只當呂曼音發的是峨嵋派的獨門暗器,他平素也久聞峨嵋派威名,所以遇上便分外小心,誰知接過手來一看,卻是一隻草織芒鞋,不覺大怒起來,喝道:「呂姑娘,你敢如此輕視我老頭子?今天我倒要向你討教,看你有多大能為?」

呂曼音見雲茂居生氣,越發大笑起來,說道:「雲老爺子,你是崆峒派的大英雄,名聲遠揚,我們那敢輕視你呢?我與人爭鬥,平時便極少用兵刃,一想打架便是先扔草鞋。」說著側著臉對雷迅道:「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脾氣啊,大師父,你說對不對?」

雷迅微笑著點頭道:「呂姑娘說得很是,所謂生一人秉一性,各人的脾氣原是不同的,呂姑娘要打架先扔草鞋,原也未可厚非。」

呂曼音咯咯的笑了一陣,說道:「所以說,這話便對了,先時我那隻草鞋照顧了令高足,這隻草鞋再送與雲老爺子,日後雲老爺子可以對人說,上峨嵋山一次,拾到了呂曼音一雙草鞋,也算不虛此行了。」

雲茂居乃是嶺崆峒中成名人物,那裡受得呂曼音以言語譏刺。登時大怒起來。

那雷迅是西藏黃教中地位頗高的人物,行事也頗有分寸,他知道這紫雲庵是峨嵋派的「聖地」,在此放肆便先落了不是,這時一見雲茂居臉色大變,深恐他出言無狀,便忙搶先答道:「呂姑娘別說笑話,既是靜因師太金面難見,那隻能怪我們無福,不過我等久慕峨帽派武功卓絕,呂姑娘可能令我們一開眼界麼?」

呂曼音笑道:「雷大師父說話何必繞圈兒呢,你乾脆說我呂曼音太討人嫌,想揍我一頓出氣,也就是啦。雷師父,我猜中你的心事沒有?」

雷迅無法可答,只得笑了一笑。

喀沁巴道:「師兄,既是呂姑娘如此說,那麼我們就和呂姑娘印證幾招,也無不可。」

雲茂居已將呂曼音恨得刺骨,他深怕呂曼音答允先同喀沁巴交手,便搶著道:「還是我來先向呂姑娘討教吧,兩位大師再接我的後手如何?」

說罷一緊腰帶,便要上前。

雷迅雖然也想和呂曼音一分強弱,但卻想這兒離靜因師太住處一定不遠,久聞這老尼姑武功出神入化,如將她惹出來,只怕不易對付,便攔住雲茂居道:「老英雄且慢,我還有話說。」

呂曼音笑吟吟的道:「請說,請說。」

雷迅道:「我們初到寶山,實不知貴派規矩,既然呂姑娘吩咐下來,我們自然只有照辦,只是一件,我想此處離令師清修之處,大約不很遠,我們動手,豈不礙了她老人家清修。所以我想另找一處場子,不知呂姑娘意下如何?」

其實呂曼音也怕在此動手,會驚了師父,那時打不成架還是小事,難免又被師父責罵一頓,難得他們提議另尋場子,真是再好沒有。

她心裡雖如此想,表面卻仍然裝得懶洋洋的道:「我倒無所謂,既是雷師父想得這樣周到,我們還能不識抬舉麼?但憑雷師父吩咐就是啦。」

雷迅合什道:「呂姑娘太客氣了,那麼定於明日子夜,我們在山腳下恭候大駕,假如呂姑娘不嫌麻煩的話,就這麼說定了吧。」

呂曼音心裡想,好倒是好,但師父不准我下山,明夜焉能赴約呢?心下一急,便衝口說道:「這可不成,明兒我還有別的事呢,要打就現在打吧,選不選地方,我倒無所謂。」

雲茂居也巴不得現在就動手。但對於靜因師太,他卻也有幾分畏懼,便道:「這林外倒有一塊空地,正好作比武較技之用,我看就在那兒作一了斷吧。想來呂姑娘也會覺得合適的。」

呂曼音笑道:「這樣最好,這兒動手,不會驚動了師父她老人家,再則離紫雲庵也很近,我如被你們打傷了,我這妹子也好扶我回去。」

雷迅道:「呂姑娘休說笑話,我們便先行一步了。」話剛說完,只見他身形半轉,呼的一響,已竄入林中,身法快極。

喀沁巴和雲茂居也向呂曼音吳玉燕二人一拱手,皆先後以極快身法竄入林中。

這裡呂曼音一扯吳玉燕,說道:「來,你也來見見大場面。」

吳玉燕道:「我不去,我要去喝見師父呢。」

呂曼音怕她去向靜因師太說明今日之事,便不肯放她走。故意說道:「好妹子,我看今晚來的這三人,武功俱是極硬的,所以你得在旁助助威,萬一我不成,你可以上場相助。」

玉燕道:「既是這樣,那麼更應該告知師父了,我看還是去給師父說一聲吧。」

曼音含嗔道:「我說你這人真不懂事;師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我已給她老人家禁在山上,你這一去給她說,豈不更是火上澆油麼?如果你疼我,便萬不可對師父說,照我看來,這三人武功雖高,你我姊妹兩人,還對付得下來,你就別再給我惹麻煩啦,回頭我送一隻大花貓給你。」

玉燕本不願去,但當不得曼音半哄半強地逼她,只得跟著她到松林外的廣場上去。

他兩人趕到時,場子裡除了雷迅、喀沁巴和雲茂居三人外,還多了一人。

這人年約二十七八,鼻子已被打破,恨恨的盯著呂曼音。

吳玉燕先前聽雷迅說過,雲茂居的徒兒被呂曼音打傷,這人想必就是了。

呂曼音和吳玉燕兩人一現身,雷迅便合掌說道:「現在我們這邊共是三人。二位姑娘還是聯手群鬥呢?還是單打獨鬥呢?」

曼音暗想:如果玉燕也上手,不但低了我的名頭,而且師父知道我帶著師妹打架,也定會挨一頓好罵,這卻不好。便道:「你們上門本是找我,何必又多找事,我這妹妹不出手則已,一齣手便全是致命的煞著,我可不願他和諸位無故結仇,還是我陪諸位玩玩便了。我看三位還是衝著我來吧。」

雲茂居暗想:這丫頭口氣好狂妄,敢如此輕視天下英雄?

喀沁巴不待雲茂居發話,便搶著道:「呂姑娘威名遠揚,我們師兄弟兩人同上,原也不致低了我黃教之名,只是西崆峒派的雲老英雄,只怕未必肯如此吧,這我弟兄可不敢答應。」

雲茂居仰天哈哈一笑,說道:「呂姑娘,你聽我說,我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自恃武藝高強,好管閒事,得罪了黃教中的英雄,惹得人家不能不登門問罪,這是你們兩家之事,用不著我管。我雲茂居此來,卻是抱著求教之心,你要叫我們三人齊上,是以江湖無賴來看待我們了。呂姑娘,難道佛門弟子,可以這麼驕人麼?這我雲茂居倒得討教討教。」

呂曼音登時把臉一板,冷笑道:「雲老英雄,你很不必用這種話來責問我,什麼叫驕人,什麼叫江湖無賴,這我全不懂。你要和我講道理,這兒的事本不與你相干,你偏要插手,難道這便是你有道理?我也聽見過江湖上有你這一號人,雲茂居,西崆峒派的高手。我承認你的名頭很響,不過你倘若要憑著這點兒名氣,跑來峨嵋山擺威風,教訓人,那你就弄錯了。我勸你們三人齊上,並沒有挖苦你的意思,你要單獨上手,我也可以奉陪,這些廢話請你收起來吧。」

呂曼音這一席話,真可說毫未給雲茂居留地步,把這位崆峒派名宿氣了個直眉瞪眼,只得連聲道:「好,好,好,我一概遵命就是。呂姑娘,我要在兵刃上討教幾招,你可別客氣。」

說罷手往衣襟下一探,呼的一響,雲茂居手中已多了一個形似腰帶,軟中帶硬的兵器,在手中伸縮如蛇,在場諸人俱不識此物。

雲茂居用手上抹,刷的一響,眾人方認出這是一口軟鋼寶劍。

原來西崆峒派的寶劍皆是軟鋼打就,外面是用軟蛇皮作的劍鞘,平時總是束在腰間。對故時方取了出來。

雲茂居左手將劍鞘往腰間一塞,右手揮劍向空一砍,刷的一聲,力透中鋒,劍尖微微恍動,顯得他內力極深厚。

呂曼音不覺一怔,她在江湖上會過的好手雖多,卻素未與崆峒派中人較量過。她見雲茂居這一手十分隨便而準確,看起來不似劍法中的招式,但又明明是招式,倒看不清這崆峒派的劍法到底與別家有什麼不同之處?

原來雲茂居這一手名為「劉備劈石」。是崆峒派「九王劍法」裡的起手式。

相傳三國時吳蜀爭霸,孫權以美人計誑劉備過江,吳國太弄假成真,甘露寺相親。孫權與劉備相會,表面雖互相揖讓,實則彼此皆欲得之而甘心。當時劉備於甘露寺前大石旁對天賣卦,祝告道:「劉備若能重返江夏,保住荊州,劍落石開。」果然寶劍落處,巨石一開為二,至今甘露寺前尚有試劍石。

這一手劉備試劍,便是原出於此。

皆因崆峒派所用寶劍,平時束在腰間。應用之時,必須取出後再脫去軟皮鞘。所以這皮鞘只好束在腰帶上。

呂曼音久經大敵,眼光也頗能識人,雲茂居僅僅露了這一手招式,呂曼音便已看出這老頭兒大非易與,她自來生性驕傲,先時本想空手接他寶劍,這時看來,她如空手和雲茂居過招,還真未必準能成。

如此一想,曼音便打消了前意,笑道:「雲老英雄,我們既無仇怨,又何必動兵刃呢?

咱們空手印證幾手不好麼?」

雲茂居冷笑道:「呂姑娘,我寶劍已經出鞘,要收回卻嫌麻煩哩。」

曼音笑道:「雲老英雄既然執意要比兵刃,我也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罷對玉燕一招手,向她肩上寶劍一指,玉燕知道曼音要借她背上寶劍,只得走過去,微一側肩,曼音伸手握住劍把,拇指一壓彈簧,鋒的一聲,寶劍已自出鞘。

果然峨嵋派的寶刃,與別派不同,寶劍連柄帶刃只有二尺七寸三分。劍刃發著冷森森的寒光,映得人顏面生寒。

雷迅忍不住脫口叫道:「好劍,久聞峨嵋派有三口寶刃,這必是其中之一了。」

曼音微笑道:「這位大師父好眼力。此劍名為寒潭,乃家師珍愛之物。」

曼音說話之間,將寶劍向空中拋了一拋,又復接在手中,向雲茂居道:「雲老英雄,我用這口寶劍和你對手,總不算輕視你了吧。」

雲茂居心想,你說這話的態度便是輕視我,還偏要說不輕視。

他心裡雖如此想,卻不便宣之於口,只得冷冷地道:「呂姑娘,這兩位師父還候著要向姑娘討教呢,你倒別老叫我這破車子礙著好道吧。」

呂曼音道:「雲老爺子,我沒叫你不動手啊,你到底是要和我比劍法呢?還是和我比口舌呢?我可真有些弄不明白了。」

雲茂居被她窘得啼笑皆非,便大喝一聲道:「呂姑娘,我便不客氣了,你就留神接招吧。」

雲茂居說著話,已側身滑步,向右滑開了步眼。雷迅和喀沁巴皆向後退下,讓出空地來。

此時雲茂居橫劍當胸,劍訣指天、腳尖滑地,搶到了呂曼音身旁。

曼音知道他已隨時準備進擊,也不敢大意,猛一回頭,只見吳玉燕尚站在身旁。

曼音是初次與崆峒劍客交手,拿不定對方到底有多大功力,生怕玉燕受了誤傷,便揮手叫她退下。

就在她這微一疏神之時,雲茂居已驟然發難,突然滑步進身,長劍一揮,「單提手」劍從下至上,半提半拖,招式古怪之極。

此乃崆峒派獨門劍法,曼音自來未與崆峒派高手較量過,對於這古怪的劍法,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對付,幾乎吃了大虧。

但她到底出身名門大派,況且久經大敵,經驗豐富。一見對方劍招太過古怪,生怕著了道兒,只得打醒十二分精神,身軀後退,寶劍橫崩,嗆的一聲,格開敵劍。正待趨勢還擊,不料雲茂居變招奇快。曼音的劍剛才格開,他反手一領,快如電光石火,長劍分心便刺。

曼音沒料到他變紹如此迅速,倒也吃了一驚,急忙身軀微偏,不架敵招,反而手腕一翻,「迅雷過頂」,一劍當頭劈下。

雲茂居叫聲:「果然好劍法。」不敢硬接,忙一伏身竄開。

須知崆峒派的劍招,大多以迅捷怪異見長,雲茂居手中這口寶劍,乃是軟鋼打就,便於刺擊砍抹,招架格檔卻是不宜,如若對方武藝低得太多,那麼倒也無所謂,但如今雲茂居的對手,乃是大名鼎鼎的呂曼音,雲茂居焉敢大意。

所以雲茂居在過招之時便分外小心。凡是可露敗機之處,他皆不敢輕易接招,這便是不輕易讓敵人佔先著之理。

其實呂曼音對於雲茂居也絲毫不敢託大,因為她對於崆峒派的劍法,確還摸不透,生怕一招失誤,送了性命還是小事,令紫雲庵威名毀於一旦。她卻不肯做峨嵋派的罪人。

且說呂曼音一見雲茂居躍開,便知他是知道自己手中所持的是一口寶劍,不敢硬格硬架,這正是對方弱點。大凡高手過招,要旨在制敵機先,有了這種機會,呂曼音焉肯放過。

腳下一使勁,已如影隨形地撲到。

呂曼音攻勢雖然快如飆風,其實她心裡卻隨時提防著的,她剛一近前,便防到雲茂居會突然反手使出殺手,故此她雖然撲到雲茂居身後,寶劍卻未遞出去,只嬌喝一聲:「雲施主別走,我還要向你討教哩。」

那雲茂居卻也老練之極,他明明已見呂曼音已到背後,卻不肯使出煞手,只見他雙手抱住劍柄,滴溜溜一個轉身。

眾人皆不曉其意,呂曼音雖然也不識得,卻已看出這老兒難纏,江湖中人確實極少有像他這樣老練沉著的。

原來他這一招名為「玉柱迴旋」。這一招專為對付敵人從背後襲擊的,跟下來接著還有煞手,不過呂曼音並未採取攻勢,所以他這一招也成了無用。

就在這時,呂曼音寶劍一伸,「樵夫問路」一劍向雲茂居左胸刺去。

這一招似慢實快,正是峨嵋派劍法中的精華。像雲茂居那樣武功卓越的人,也幾乎喪生在呂曼音這一手劍法之下。

何謂「似慢實快」?這便是目曼音這一招拿捏得恰是時候。她運劍刺敵時,似乎毫不費力,只是輕輕一劍刺去。然而這當兒正是雲茂居「玉柱迴旋」剛才轉過面之時,恰在舊力已消,新力未生之際。雲茂居明明看見敵劍輕輕刺來,卻無法格擋。

這種情形也全虧雲茂居久經大敵,與人性命相搏之時太多,能夠臨危不亂,設如換了別的新手,慢說招架,便是嚇也嚇死了。

雲茂居在萬般無奈之際,居然想出了一個敗中取勝的驗著。拼著性命不要,將頭微偏,「懷抱琵琶」,寶劍往懷中一抱。

此時曼音寶劍已從雲茂居頸邊掠過,而云茂居劍鋒也將及曼音握劍的手腕。眾人看出了危險,都捏了一把冷汗。以為二人要兩敗俱傷,玉燕和喀沁巴兩人皆「哎呀!」叫出聲來。

就在這危機一發之際,猛見曼音手腕一抽,「鋅!」的一響,兩劍相碰,跟著「嗆!」

一聲大響,雲茂居的軟鋼寶劍已只剩了個劍柄在手裡。

再看呂曼音時,卻見她倒提寶劍,正笑吟吟的站在一丈以外。

原來在雙劍相碰之時,雙方均是劍鋒碰在劍鋒上。雲茂居的寶劍雖好,終是凡鐵,怎當得呂曼音「寒潭」名劍,所以互一碰撞,雲茂居的軟鋼寶劍竟被削斷了。

這一來只把個雲茂居氣得面青唇白,站在當地,做聲不得。

呂曼音卻提著寶劍拱手道:「雲老英雄,謝謝你相讓啦。」

雲茂居鼻子裡哼了一聲,冷笑道:「呂姑娘,你的招式和你的寶劍同樣快利,在下焉得不敗,不過話說回來,峨嵋派中有呂姑娘這等人物,有這等名劍,我姓雲的也敗得不冤杆。」

雲茂居言外之意,分明是指呂曼音仗恃掌中寶劍鋒利取勝,並不是靠真功夫,故此他仍有不服之意。曼音焉會看不出來?卻故意裝做不懂,笑嘻嘻地道:「是啊,我這妹妹的寶劍果然鋒利得很呢,只是沒想到會削斷了雲老英雄的兵刃,叫我好生不安。」

正說話之間,眾人忽見山峰上有三條人影,縱躍如飛,直往這紫雲庵方向跑來。

玉燕指著叫道:「慢姐,你看,好像是三師兄他們來啦!」

曼音皺眉道:「真糟糕,誰要他們來管閒事呢?真是狗拿耗子。」

那三條人影之中,當先那人腳程最快,一會兒功夫已經趕到。乃是一個矮瘦僧人,約有五十餘歲,身穿灰色短直裙,背插一口戒刀。後面跟著的乃是兩個青年和尚,穿著白夏布短衣,也是背插戒刀。

那僧人剛一到來,呂曼音便迎了上去,施禮道:「三師兄,多時沒到我們這兒來了,今兒什麼風將你吹了來的呢?」

那僧人向雷迅等三人看了一眼,又見呂曼音一副好整以暇的樣兒,倒弄得摸不著頭腦,只得問曼音道:「呂師妹,這是怎樣回事?」

曼音笑道:「有什麼大事呢?這三位皆是我的朋友,特來拜望師父的,偏生師父她老人家的禪課未畢,我們不敢驚動,以此才請三位貴客在此較技玩耍。來來,我替兩下引見引見。」

說著便向雷迅等道:「這位便是我家三師兄,峨嵋全山的總監寺,善行師兄。這是西藏黃教的兩位英雄,雷迅和喀沁巴兩位大師父。」

善行素來知道呂曼音專門惹是生非,明知他所說的話多半靠不住,但見她如此說,也只得不再追究了。當下便合掌唸了一聲:「阿彌陀佛。」說道:「一向久聞單掌擎天雷師父大名,不料竟駕臨草山,真是峨嵋之榮,這位喀師父大約是初臨敝地吧?」

雷迅也謙遜了兩句。

喀沁巴便道:「師兄說得是,我一向久居藏邊,今番還是初次到關內來哩。」

曼音又將雲茂居師徒替善行引見了。這裡玉燕又上前見過了師兄。

善行方笑道:「貧僧職司全山監督,適才聽人說,有四位武林朋友來到紫雲庵,貧增職責所關,所以不能不趕來看看,還望恕過唐突之罪,如今便請諸位到前山待茶,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如何?」

善行其實也看出了這三人是有所為而來,便放意拿話把對方僵住,使他們不便在此生事。

誰知雷迅等尚未開言,曼音卻搶先攔住道:「三師兄,這幾位是紫雲庵的客人,卻不勞師兄招待了,一切事自有小妹承當,師兄你別管好啦。」

曼音這話可令善行有些無法下臺,好在他涵養頗深,便將話題岔開,笑道:「這樣便更好了,先時我彷彿看見賢妹在和這位雲施主交手。可是麼?勝負又如何分法呢?」

善行說這話本是想使眼前僵局和緩,別無他意,誰知雲茂居卻以為他故意以言語譏刺,便沒好氣地答道:「在下折在呂姑娘寶劍之下了。」

曼音卻也並不答腔,只舐著嘴唇笑。

旁邊喀沁巴卻有些不服氣,便笑道:「依我看來,兩家功力只能算是平手,呂姑娘削折了雲居士寶劍,乃是仗寶劍鋒利,似乎不能算佔上風吧。」

雷迅在旁喝道:「老五,你不識得呂姑娘劍法精妙,別信口批評。」

旁邊的雲茂居卻鐵青著臉,沒有做聲。喀沁巴很不以雷迅之言為然,偏生他也是性格強硬之人,便問道:「師兄,難道我說得不對麼?」

吳玉燕見呂曼音不曾分辯,實在忍不住,便忿忿地頂了他一句道:「寶劍鋒利是一回事,誰叫雲施車讓她削到呢?」

在場的全是名家,那有不懂之理,都明向吳玉燕話中之意,是說雲茂居明知曼音手中是一口寶劍,如果他的武功實較曼音為高,那麼他有很多方法能夠避開和她刃口相碰的。這次分明是曼音迫著他不能不以劍粗迎,顯然是雲茂居的武功不如呂曼音,卻並非曼音持有寶劍方佔了上風。

喀沁巴又介面道:「吳姑娘所說,我卻不敢苟同。其實雲老英雄那一招懷抱琵琶,乃是敗中取勝的妙著。呂姑娘如非及時撤削,便會落個兩敗俱傷,不過呂姑娘只是削去一隻手,雲老英雄卻難保性命,以此看來.似乎呂姑娘稍占上風,其實大凡交鋒比劍,如非深仇大怨,誰肯殘傷自己肢體,去換敵人一條性命?所以雲老英雄這招懷抱琵琶,正是逼呂姑娘及時撤劍,如果呂姑娘手中所持者不是一口寶刃,兩劍相交乃是極平凡的事,那能據此而分出高下來呢?」

旁觀諸人,善行是剛才趕到,先前交季之時他離得太遠,沒看清楚,自然不能批評。吳玉燕雖然不服氣,卻也找不出話來反駁,雷迅是看懂了,但不願多說,喀沁巴則只見到了一半。所以幫著雲茂居說。

這時呂曼音便笑吟吟地回雷迅道:「雷師父,你不能老站在一邊不說話呀?你倒是評評我們的劍法,看誰個高明些。」

雷迅笑道:「兩家劍法各有精妙,高出我輩多矣,我那敢批評?」

曼音暗笑:這雷迅原也是個怕得罪人的,這姓雲的不識好歹,待我點破於他。

於是曼音笑著向喀沁巴道:「本來兩家比試,總有一方要吃點虧,誰勝誰敗也沒多大關係,但喀師父的話卻令人難以心服。」

喀沁巴道:「我是就事論事,並沒存有偏袒那方之意。姑娘既如此說,我倒要請姑娘指點一番,也好叫我長長見識。」

曼音笑道:「太客氣了。照喀師父所說,縱然我傷了雲老英雄,但我自己又受了傷,也算不得取勝,是不是?」

喀沁巴搖頭道:「我不是這意思,果真是那樣,自然仍算呂姑娘取勝,但我料定呂姑娘決不會犧牲手臂去換敵人一條性命。雲老英雄此招,正是兵法所謂:攻敵所必救,不能算輸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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