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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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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脫重圍繼尋舊仇

獨抗強敵圖報師恩

且說金風和尚盡得乃師降虎羅漢黃玉禪真傳,以一手「伏魔劍術」馳譽武林,年紀雖然衰邁,畢竟武功火候仍在。方龍竹出自崑崙門下,施展開「天龍九式」,只見他身劍合一,劍疾如風,招招皆指向金風和尚要害,初時佔盡上風,金風和尚被迫連連後退。

金風和尚在「優魔劍術」上畢竟已爐火純青,一招一式看上去慢吞吞,卻以內家罡力,對消敵人凌厲攻勢,時間一久金風和尚雖然未能即刻取勝,已行反守為攻,方龍竹的崑崙天龍九式雖奇,卻因本身功夫較差,逐漸劍式緩慢,勁力大減,顯然已落了下風。

兩人正在盡力死拚,誰也不敢稍有疏忽,恰見遠處塵土飛揚,奔來一匹快馬,馬上青衫飄揚,長髮飛舞,顯然是一位女郎。

甘明目亮眼快,老遠就認得馬上人面目,心中不由一驚,悄悄對后土僧說道:「土大師,馬上那位女子,就是與小弟在白狼溝相逢,自稱姓林名潔的那個人。」

后土僧眼睛一轉,心中早已明白,說道:「那女人八成兒是方龍竹的姐姐方靈潔,此女武學還在乃弟之上,你我上前小心檔她一陣,待金師兄得手之後,那女娃子武功縱然過人,也得在你我三人合力之下,束手受縛。」說罷更不待甘明答話,雙足輕點,已向那奔來快馬迎上前去。

甘明眼見金風禪師已佔上風,方龍竹手遲腳慢,再過半個時辰,準得要吃大虧,心中正在設法如何了斷這場爭鬥,已聽得馬上女郎大聲喚道:「龍弟暫且退下,待我問個明白,再動手還不遲。」

方龍竹正自有些不支,一聽到他姐姐的聲音,不覺精神陡增,掌中劍一緊,一招「蒼龍出海」,施展開崑崙「天龍九式」中以攻搶攻的絕招,遠向金風禪師胸前點去,口中也大聲喚道:「姐姐快來這一群全是仇家狗黨,剛才吳家老賊眼見已被我擒住,卻讓這群狗黨橫來插手,才被老賊乘機逃脫。」

金風禪師以伏魔劍法,沉著應戰,見招破招,見式化式,一味消耗對方罡力,絕不冒險搶攻,時間一久,果然方龍竹漸漸不支,心中正自暗喜,伏魔劍法一變,展開劍法中「韋陀持杵」一式,只見身外化身,劍外分劍,把方龍竹裹圍得風雨不透,一招「寶杵降魔」,內家罡力直貫劍尖,一陣劍風過處,劍尖直向方龍竹胸前玉堂穴刺去。

想不到方龍竹在臨危不支之時,竟會斷然以攻搶攻,雙方招式均已用老,無法消解,劍尖一交,錚鐺之聲大鳴,直如旱天響雷。震耳欲聾。只見他二人各自貫注心神,死力相纏,雙劍相貼,如磁吸鐵,只要一方功力稍差,難免這一劍貫胸之危。

方靈潔關弟心切,雙腿用力一夾,那坐騎昂聲長嘶,刷溜溜直向場中奔來,身上更不敢待慢,左手一壓劍鞘,右手天龍劍早在掌中飛舞,口中大聲囑咐道:「龍弟休急,愚姊來也。」

說時遲,那時快,方靈潔正待縱馬向前,只見白光一閃,一個穿黑色增袍的中年和尚早已當道而立,手中戒刀一指,冷聲道:「方家姊弟,忒也兇狠,徒為一己私仇,竟將碧雲莊夷為平地,殺傷多少無事之人,你以為崑崙二字能壓得住武林公憤麼?」

方靈潔唯恐乃弟有失,已來不及與當前之人對話,雙足輕點,身軀已從馬背中竄起,一式「六龍御風」,竟輕飄飄地恍若仙子凌波,青衫隨風飛曳,姿勢端的美妙已極,剛巧從后土僧頭上越過。

后土和尚橫持戒刀,當道而立,不虞萬靈潔有此一著,胯下那匹坐騎,更經不住靈潔一夾,負痛長嘶,如飛疾奔,直向後土僧衝來。

后土和尚顧得了下面,就顧不了上面,身形一閃,斜刺裡倒退兩步,避過怒馬來勢,回首一望,只見方靈潔早已竄抵龍竹附近,身懸半空,卻能猛一提氣,身形又憑空拔起數尺,接著兩肩一抖,硬生生地把身軀倒翻過來,頭下腳上,雙手持劍,一招「日落千潭」,直向金風與龍竹中間落去。此時只聽得劍風虎虎,勢若雷霆,劍花耀眼,勁力逼人。后土僧忍不住大叫道:「大師兄留神空中賤婢,不要中了她的道兒。」

小俠甘明赤藤棒早已在手,隨在後土僧背後,心中暗自遲疑道:「兩虎相鬥,必有一傷,自己師父雖與吳氏有舊,然與崑崙赤陽子等人也是交情非淺。何況此時吳璞已走,自己若然出手相助,將來師父怪責下來,可是擔擋不起。」

金風禪師與方龍竹兩人,正各自出全力糾纏,相持不下,那裡抵得住方靈潔破空而下,劍尖一抖,三劍早已相交,只聽得「襠」的一聲,金風與龍竹兩劍早已被壓低數寸,罡力一消,兩劍摹地分開,各自被逼後退數步。

靈潔跨下那匹坐騎,雖然無人執韁,卻仍自向前猛衝,此時金風與龍竹一分,那坐騎也恰好從中穿過。好個方靈潔,不愧崑崙門人,只見她身形一轉,身軀又倒翻回來,雙足一分,又恰好落回坐騎,嘴上大聲道:「龍弟,吳賊既已逃脫,還與這些人糾纏作甚,快隨我追。」

方龍竹一見險招已過,知道金風這一班人也不可輕易相與,當下不假思索,嘴上應聲道:「也好,你我快追。」早已形隨聲起,雙腳一點,輕輕躍上馬背,一馬雙跨,逐向東南方直追下去。

金風禪師長劍一收,連道:「善哉,善哉,崑崙劍術果然奇妙非凡,領袖群倫,洵不虛傳,年輕後輩,具有如此功力,要不是貧僧經驗較豐,那能是他的對手。」

后土僧與甘明二人連忙竄身趕來,方氏姊弟二人,早已一騎絕塵而去。

這且不說,再說在那瀘州小旅店內,呂曼音與吳玉燕姊妹二人,聽得文武判李揚說完碧雲莊被焚前後一切情形,吳玉燕骨肉情深,更且碧雲莊被焚為平地,直如家破人亡,自不免悲從中來,一晚上那裡還睡得著,輾轉反側,百感交集,眼睜睜望著月兒西墜,紅日東昇,當下匆匆起身,草草梳洗一遍,即到前堂找那文武判李揚商量復仇大事。

文武判素日辦事穩健,計慮周詳,一見吳玉燕紅腫著雙眼,知道她心裡悲傷已極,便勸道:「九姑不必徒自苦壞了身子,在下今日即刻起程往泰山萬竹莊走一遭,務必請求夏老前輩出面主持,邀請各派掌門人齊集泰山,評一評方家這兩個後輩小子,依仗著師門威風,火焚碧雲莊,殺傷多少人命,就是赤陽子武功蓋世,他也說不過這個理去,更何況武林高手雲集,他豈不知道‘眾怒難犯’?」

吳玉燕一聽提到方氏姊弟,不覺怒從心起,恨聲道:「若叫我碰上了方家後輩,不叫他死在我的掌下,我也枉為吳家後代了。」

文武判忙道:「九姑,這個報仇雪恨的話慢慢未遲,眼前這碧雲莊已成平地,大哥二哥又不知道下落,依在下的愚見,九姑還是先回峨嵋,把吳家一切情形稟與靜因老師太知悉。」

吳玉燕嘆口氣道:「你說的不錯,我也是無家可歸的人了,只有先回峨嵋見了恩師再說。」

李揚介面道:「我打算先去泰山,見了夏老前輩之後,再到浙江天台一行,吳二哥與鬧天宮盧老前輩交情最好,有什麼訊息夠話盧吟楓一定曉得。」

兩人正在一說一答,猛聽門外格格一笑,一面推門進來,一面說道:「我的好妹妹,別發愁了,你回去跟師父一訴,還怕她老人家不出來替你做主。」

李揚趕忙起身讓位說道:「呂姑娘幹嗎不多休息一會兒,這麼早就起身。」

呂曼音略一招呼,又拍著吳玉燕的肩膀道:「好妹子,你別難過,好在我也到江南去,沿途上我自會替你留心大哥二哥的訊息,只要稍稍有點風聲,我就會馬上趕去,這樣你總放心了吧!」

吳玉燕還未及答言,李揚趕忙拍掌稱善道:「這樣就太好了,呂姑娘,倘使你能碰到吳家兄弟的話,就可以把我同九姑計劃的情形告訴他們,叫他們倆造自去天台山等我,也不必在江湖上多走動,諒方家後輩天大膽子,也不敢到天台去惹事生非。」

三個人計議了一早晨,也再想不出其他更好的辦法,只有按此行事,匆匆用過早膳之後,三人分道揚鑣,吳玉燕回她的峨嵋山,李揚直奔泰山,呂曼音取道江南,去了結龍鳳雙幡的因果。

且說這時正是清明時節,紫衣羅剎呂曼音與文武判李揚,師妹吳玉燕分手之後,沿途遊山玩水,飽覽名勝,也已抵達江南。久聞杭州西湖風景冠於全國,尤當春季佳日,湖傍桃紅柳綠,遊客如鯽,免不得遊興大起,心裡暗付三月十五時間還早,且紹興黃岩兩地相距不遠,自己足有時間把恩師靜因師太交待之事料理停當,何必急於一時,致把大好機會錯過。

呂曼音遊興一起,當即在西湖邊上找了一家長髮客店寄寓,次日絕早起身,騎了健騾,徜徉幹裡外西湖,蘇堤白堤一帶。

裡西湖邊上的嶽王墳,乃是宋朝古蹟所在,墳側更有鐵鑄秦檜、王氏像,長跪墳前,遺臭萬年,足為出賣國家民族漢奸戒。墳左更有嶽王廟,金碧輝煌,香火不絕,一代忠臣,永處名山勝地,亦可大慰於九泉之下。

江南之地,河流甚多,出門人全都依靠船舶,牲口坐騎卻是少見,這呂曼音騎著一匹健騾,身穿紫袍,腳踏芒鞋,露出一段白晶晶的小腿,在江南人的眼裡的確是少見多怪,呂曼音每到一處,都圍著一群人看她,嘴上嘖嘖稱奇不止。

呂曼音性格剛強,自幼就有男子風,那裡把這些閒事放在心上,還是慢慢騎著騾,自悠自在,到了嶽王墳前,慢吞吞的跨下騾背,就在墳前樹木上把騾子一拴,然後逕自往廟內走去。

呂曼音剛跨上廟門前石級,驀地見廟門內走出四個僧人年齡都在三十上下,身披黃麻僧袍,裸著兩臂,身軀高大,顯然是西藏喇嘛。呂曼音心裡一動,早已料到了對方來龍去脈,卻因約定時間未到,亦不欲多去惹事,想不到那四個喇嘛,竟相互一打眼色,衝著呂曼音前來。

呂曼音藝高膽大,豈把來人放在眼裡,要是動手的話,那呂曼音真是求之不得。

那四個喇嘛雖然衝著呂曼音前來,臉上神色卻仍是滿含善意,為首一個操著濃重川邊口音,施了一個合什道:「女菩薩敢是峨嵋呂姑娘,貧僧問訊了。」

目曼音仰著臉兒,愛理不理地答道:「我正是目曼音,與大和尚素昧平生,不知有何見教?」

喇嘛哈哈一笑,見呂曼音大模大樣,心裡並不動氣,說道:「靜因老師太真信人也,呂姑娘想為金鳳幡之事而來,三月之約,瞬間即到,未悉呂姑娘定在何日何地?敝派門人亦好如期赴會。」

呂曼音微微一笑,冷聲道:「你是何人?膽敢如此問我。」

為首喇嘛和顏悅色,又作一問訊道:「貧僧嘉巴摩,此是貧僧三位師弟,嘉里珠,嘉喀,嘉邱。」

呂曼音又問道:「黃教中的雷迅是你何人?」

嘉巴摩微一稽首,答道:「雷迅上人正是家師,有勞姑娘動問了。」

此時呂曼音與喇嘛一問一答,早鬨動了西湖邊上的遊客,見四個異域番僧,跟一位天仙般的女孩子拉上了交情,早把呂曼音等團團圍住,像著把戲似地瞧熱鬧。

曼音一聽四個喇嘛乃是雷迅的徒弟,心裡更是有氣。正待露些顏色給他們瞧瞧,卻見對方和顏悅色,抓不到絲毫錯處。

那嘉巴摩乃是雷迅開山門的弟子,不但在武學上盡得了雷迅真傳,並且為人乖巧,心計多端,雷迅特地派他率領三個同門,先下江南,打聽呂曼音的動靜。臨行時,雷迅還嚴加告誡道:呂曼音武學出類拔蘋,超人一等,爾等只可軟來,絕不得貿然動手,為師在三月初趕抵西湖靈隱寺,如有任何訊息,即可稟我知悉,我自有佈置。

曼音眼珠一轉,便問道:「雷迅大師可曾到了杭州?」

嘉巴摩還未及答言,身後的四師弟嘉邱卻有些神色不對,雖然乃師雷迅曾諄諄告誡,不可輕敵,他卻有點不信,眼看呂曼音生得皮嬌肉嫩,弱不禁風的女孩兒家,哪有如斯驚人武功,心念一動,神色已露。呂曼音早已看在眼裡,心裡想道:「這是你自己找死,別怪我手下無情。」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嘉邱越眾而出,迎面合什問訊,狀似施禮,暗中卻已使出了黃教中的獨門秘傳「有相神魔掌」,嘴上還笑答道:「家師定於三月初趕抵杭州,呂姑娘有什麼話吩咐,儘管說與貧僧代為轉達好了。」

「有相神魔掌」系由印度傳來,黃教中世代相傳,輕易不露,外人更無法學習,故此中土人人均知黃教武功不弱,尚不悉其底蘊。

昔年黃教派曾因金鳳幡之事,派出教中再傳弟子六名,連袂東下江南,均都傷在呂曼音手裡,這都因為雷迅自視太高,所派弟子均系新進,經此一番挫折以後,黃教派才猛下苦功,不敢輕視中原武學,這才有後來雷迅親上峨嵋,拜會靜因師太之事。

這四名弟子中,武學以嘉邱最高,只見他雙掌合什,掌心已透出一股罡力,猶如排山倒海般的直向前面推去。

呂曼音心裡早已有數,只因昔年那黃教中六名弟子勝得忒容易,心中不免輕敵,暗想道:「雷迅也不能奈何我,何況是他的弟子。」左臂一揮,飽袖迎風轉起,單掌微作稽首,暗中早已使出了峨嵋佛門正傳「金剛般若大力」。

「有相神魔掌」雖系威力驚人,到底不是正道,專為學佛之人驅獸降怪而用,怎敵得過佛門正宗「金剛般若大力」。然呂曼音一念輕敵,只用出了五成功力,那嘉邱喇嘛卻以獅搏兔,使盡全力,只兩隻掌一抵,那嘉邱喇嘛絲毫未動,呂曼音的飽袖卻已倒翻回去,恍若暴風急雨,迎面襲來,直吹得長髮衣角往後飄動不止。

呂曼音豈曾被人如此戲弄過,微一動怒,右掌合力一推,嘴上還低聲道:「大和尚何必如此大禮,請免了吧。」

嘉邱喇嘛正以為自己一招得手,呂曼音不過虛名欺世,暗自興高采烈,嘴上還謙虛道:

「承讓,承讓。」哪曉得呂曼音右掌反擊,一招「觀音問訊」,使出了金剛般若無上大力。

那嘉巴摩在旁看得清楚,嘴上忙道:「師弟不得胡鬧,」正欲出手阻攔,那呂曼音早已全力反擊,只見掌風微交嘉邱喇嘛恍若斷了線的風箏,往後直翻出去。

金剛般若大力能隔山打牛,洞穿鐵壁,那嘉邱喇嘛武功再高,豈能躲此一掌之危,好在他眼明手快,一見呂曼音右掌椎出,頓覺勁風刺面,銳不可當,掌力來到,掌風已如此利害,自知取勝無望,然尚欲強自掙扎,期能稍稍挽回面子。

嘉邱喇嘛雙掌倏地分開,改攻為守,掌心並排著向前一接,一招「行者翻鬥」,竟欲藉著呂曼音的罡力凌空倒翻出去。

呂曼音本意亦不欲傷人,只是嘉邱欺人太甚,這才動了真怒,一見嘉邱臨死不悟,尚欲賣弄本領,不覺冷笑道:「大和尚,小心了。」

那嘉邱喇嘛正欲借勢倒翻出去,身體剛一凌空,只見呂曼音右掌倏地一收,左掌又橫地推出,一招「順水推舟」,用的是隔山打牛手法,掌力抵身時尚傷害不大,不過身軀落地,必被摔成肉醬無疑。

嘉巴摩一見師弟已瀕險境,欲救無力,急得大叫道:「呂姑娘,女菩薩,請你手下留情。」

嘉邱身懸半空,以為自己接了呂曼音一掌,雖然落了下風,只要自己倒翻出去,身形一定,再直竄回來,面子上還不致於太下不來臺。想不到呂曼音嫉惡如仇,竟然二次換氣遞掌,這一招真是欲避無從,只見掌風過處,自身恍如一片殘葉,隨著激盪的掌風裡,竟無法自行作主。那風力猶若含有一股吸力,把嘉邱身軀緊緊吸住,像彈丸似的,向場外飛射。

嘉邱喇嘛幾次三番欲用大力千斤墜的手法,拼得墜地受傷之辱,也要掙脫出這一股波浪洶湧的掌風。想不到自身功力竟軟綿綿地無法施展絲毫,這才不由急得大叫道:「吾命休矣!」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場外笑吟吟跑過來兩個小孩子,天真地道:「大和尚,不必發急,誰讓你在青天白日之下與大姑娘胡鬧呢?」說時兩個小孩子竟不知天高地厚,想把嘉邱喇嘛憑空接住。

呂曼音遠遠望見那粉裝玉琢般的兩個小孩子,死在自己掌力之下,心中實有不忍,頓時左掌罡力一收,嘴上還大聲道:「小孩子,快點走開,這不是可以當要子玩的。」

呂曼音掌力雖收,然而去勢已疾,直衝那兩個小童飛去。只見那兩小童嘻嘻一笑,竟然一個接頭,一個拉足,把去如飛矢般的嘉邱身軀硬接下來,還開著玩笑道:「還不趕快向人家賠罪去。」說時兩小童雙臂一揮,那嘉邱喇嘛又猶如皮球似的直向場中飛回。

呂曼音見兩小童身手恁地矯捷,使的功夫竟是崑崙門中「大六陽手」。心頭不由一動,暗思道:「莫非這兩小童正是方氏姊弟,可是看上去年齡最多也不過十歲上下,相差太遠,當然不是。」又想道:「剛才我掌力雖然收住,可是能接得住罡力餘勁,武學上的根底已是不差,不知道又是崑崙門下何人弟子?」

呂曼音心念起伏,正欲飛身追問,卻聽到遠處傳來一個清朗的女子聲音道:「阿芝,阿蘭,又在到處惹事了,還不快回來。」

語聲剛歇,只見馬路邊上奔過來一匹健騾,騾上跨著一位白衣飄飄的少女,生得容華絕代,國色天香。

那兩個小童一聽有人喚他,不覺頓然一怔,忙應道:「徐姑姑,我們沒有惹事。是那個大和尚衝著我們來的。」

騾上少女微慎道:「還多說什麼?快隨我走。」

呂曼音一聽「徐姑姑」三字,再一看那女子又生得清麗脫俗,心中已料到來者是誰。那騾上女郎遠遠與呂曼音打了一照面,也是心念一動,似乎是想上前招呼,卻又有急事纏身,只是微一點首,早把那兩小童一前一後,跨上騾背,虛鞭一晃,蹄聲答答而去。

那嘉邱喇嘛被那兩小童向回一拋,早已身不由己,二次騰空升起,滴溜溜地在空中亂轉,直向呂曼音身前落來,好在同來的三位師兄早有準備,三人同時「一鶴沖天」,在半空中先穩住嘉邱身形,一同返落地面。

呂曼音站在一邊,輕聲冷笑不止。嘉巴摩到底是大師兄,在外表上不得不指著嘉邱連聲痛責,一面又向著呂曼音合什謝罪。

嘉邱被呂曼音一掌震出,心裡還是有數,卻不知道那兩個小童是什麼路道,自己一身武功,竟被小童輕輕一拋,自己卻無法掙扎,雖然沒有受到內傷,卻已被拋得頭暈腦脹,四肢痠軟,面紅耳赤地站在嘉巴摩身後,俯首貼耳,再也不敢多語。

呂曼音眼見徐霜眉帶著兩個小童,騎著健騾,匆匆而去,心中不覺疑念頓起,暗付道:

「莫非方氏姊弟也隨了徐霜眉來了杭州不成。」正想暗中跟行,設法探聽一點訊息,卻見嘉巴摩又恭身問道:「呂姑娘,請你約定一個時日、地點,貧僧見了家師也好交代。」

呂曼音心中急於趕著上路,隨口答道:「三月十五子時,我與令師在黃岩括蒼山青翠峰頂上見面,了斷龍鳳雙幡一事。」說時微一欠身,就向人叢外擠去。

此時正當中午時分,湖上游客眾多,呂曼音縱有飛天本領,亦不能在普通人前炫露,急急忙忙連奔帶跑,趕到嶽王廟外,那徐霜眉早已失了蹤影。

呂曼音一連逛了三天西湖,也順便留心徐霜眉的蹤跡,逢到酒樓茶肆,少不得要打聽一下,可是仍然得不到絲毫訊息,自身又有正事要辦,不能再多事耽擱,三天之後,結算好房賬,跨上健騾,渡過了錢塘江,沿著官塘大道直奔紹興而去。

紹興與杭州相距甚近,健騾走的又快,黎明起身,傍晚已趕到紹興城郊,呂曼音隨便找了一家清靜客店,準備打聽出去楊家莊的路徑,次日登門拜訪楊英烈,投遞靜因老師太的書信。

呂曼音在旅店客堂裡用過晚膳,正想與店小二聊幾句閒天,順便問一下道路,卻已見店門外匆匆闖進兩位道人,年齡俱在六十以上,鬚眉皆白,面容慈祥,身穿灰佈道袍,神色卻是慌張異常,指著店小二說道:「快與我們送上兩份飯菜來,我們還要趕路。」說時便佔了一個座頭,連聲催促飯菜不止。

這時天色已晚,呂曼音打算問清楚楊家莊的地址,也好回房休息,被這兩個老道土一來,店小二少不得要去招呼客人,呂曼音也只有耐心等候。

老道士相互對坐,眉尖緊蹙,面色憂戚,好似懷著莫大心事,低聲短嘆不止。東首一個年齡較老者輕語道:「沙九公這賊子心狠手毒,居然這四十年的時間,他還不肯放手,趕盡殺絕,可嘆我恩師一生忠義待人,竟落得如此一個下場。」

西首一個應道:「只怪我兄弟無能,枉自受了恩師一番栽培。」

語聲雖較,呂曼音卻聽得清清楚楚,也料到談的是江湖恩怨,自己有正事在身,也不想多管這份閒事。

俄頃時間,店小二端上飯菜,兩個老道人狼吞虎嚥,匆忙吃喝。

呂曼音一見店小二有空,趕忙一招手,店小二急步過來,笑臉迎人道:「姑娘,怠慢您了,小的忙不過身來,連香茶都忘記替您準備了。」

呂曼音一擺手道:「我倒不要茶,我只問你一個地址。」

店小二應道:「小的在紹興住了快四十年,不管是那一個小角落我都去過,稍稍有點名望的人物,我的腦袋裡都記得滾瓜爛熟,姑娘,您只管問吧!」

呂曼音道:「有個楊家莊你曉不曉得?」

店小二一晃腦袋,笑嘻嘻地說道:「楊家莊多得很,我不知您問哪一個,您是不是問楊狀元的那個楊家莊?」

呂曼音一提楊家莊,那兩個老道士不由倏地面色一變,齊齊停了碗筷,豎耳細聽。

呂曼音微微一笑,說道:「我問的是那個楊英烈,楊老爺子……」

呂曼音話尚未完,店小二已介面道:「我早明白了,您問的城東二十里的楊家莊,真奇怪,最近這幾天許多外省客人來問楊家莊,莫不是楊老爺子有什麼婚喪大事。」

店小二話剛住口,只見兩個老道土急步上前,向著呂曼音作了以個稽首,說道:「姑娘打聽楊家莊的途徑,貧道倒可告知一二。」

呂曼音見老道士均已年過六旬,白鬚飄飄,神態莊重,五官又長得甚是慈祥,不覺動了敬老之念,忙起身還禮。那兩個老道士一見呂曼音起身,見她長髮垂肩,紫衣長袍下面赤腳穿著一雙芒鞋,忽然如有所覺,忙問道:「姑娘可是峨嵋靜因老師太門下,紫衣……」

呂曼音格格一笑,說道:「我正是呂曼音,老法師何處聽聞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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