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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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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小三點頭道:「是啊!我也覺得奇怪,她那樣鄭重地託付我,可是等我把事情弄清楚了,她卻連影兒都不見。」

方靈潔哺哺自語道:「她要來的,她要來的。」

方龍竹在旁接問道:「尊駕把地點都弄清楚了?不怕有錯吧?」

胡小三一拍胸膛道:「擔保不會有錯,我還親自到墳上去看過一次,那墓碑上寫的是‘方夫人之墓’。」

方靈潔點頭道:「你把地點告訴我們好了,我們要親去墳前一祭。」

胡小三殷勤地道:「小的閒來無事,倒不如讓我親陪你們走一趟如何?」

方龍竹淡淡一笑,把桌上的銀子向胡小三懷中一送,說道:「微末賤禮相送,望不要推卻,陪我們到墳地去走一遭,倒還不消勞動尊駕,只要把詳細地點告訴我們就行。」

當下胡小三雙手捧過銀子,喜得眉開眼笑,說出墳地所在,即行告別回去。

方氏姊弟心急如火,匆忙買了一些香燭錫箔,準備了酒菜茶飯,恨不得一下趕到墳地去,祭奠他那死去的慈母。

那墳地是在那杭州鳳山門外,鳳凰山陽,姊弟二人,急步如飛,出了鳳山門,那鳳凰山早已在望。

鳳凰山風水極好,所以山上的墳地也特別多,好在山上無人,姊弟二人連竄帶跑,找他們亡母的墳墓。

此時正臨未時,春日已略偏西,姊弟二人找了不久,方龍竹忽然大叫道:「姊姊,在這裡了,可是這裡面透著奇怪。」

方靈潔聞弟一呼,早已一個「燕子穿簾」,身軀直飛過來,望著那墳墓一看,不由得也驚異道:「龍弟,先把東西搞下,我們分開四下搜一搜。」說著也不等方龍竹迴音,早把手上香燭向地上一撩,一式「燕子三沙水」,向鳳凰山東北角直撲下去。

方龍竹更不敢怠慢,嘴上道了一聲「好」,把祭品在墳前石臺上一放,雙足輕點,一式「六龍御風」,身軀早就憑空直審起來,向那鳳凰山西北角直翻上去。

此時只見兩條人影,在那春日和風之下,恍如兩隻飛鷹,在山腰峰頂之間,上下盤旋,不到一頓飯的時間,兩人早已搜遍全山,又在方夫人墓前碰頭。

方龍竹剛一躍落墳前,尚未站穩身形,已急問道:「姊姊,你碰到什麼惹眼的人物沒有?」

方靈潔默默站在墓前,沉思出神,一聽乃弟相問,才微微搖首答道:「沒有,偌大一個鳳凰山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碰到。」

方龍竹往前竄了兩步,一探身把墓前的錫箔餘灰一掏,急聲道:「這到底是誰呢?你試試這箔灰還是微溫的哩!我上來的時候那餘香尚未燃盡,上墓的人當然去了不久,想不到憑我們的身形,竟連個人影兒都沒有看到,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

方靈潔低聲道:「龍弟不必空聲嚷嚷,上墓的人總是與我們方家有些淵源,不見得含有惡意吧!」

方龍竹一拍手道:「莫非是嘉興銀鈞陶春圃、陶老鏢頭來過?除了他之外,恐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方靈潔若有所思,悄然道。「我們不必多事猜疑,還是掃墓要緊。」說時便在石臺上整理祭品。

方夫人的墳墓,原是吳璧吳璞兄弟拜託嘉興陶春圃一手經營,雖無石人石馬,卻也修理得整齊有序。那墓碑足有三尺多高,碑上只有孤零零五個大字「方夫人之墓」,牌後墳堆是用青田石塊起的墳腳,上面蓋著黃土,墳前有小石臺一方,兩邊配著兩條長石凳,墓地一片青草如茵,四圍種植了幾十株松柏,面對西湖,枕依鳳凰,長眠湖山勝地,方夫人泉下有知亦足自慰了。

方龍竹在亡母墳前,彎腰打掃,原來墓地上早就有人來過,留下了餘香殘燭,飯粒箔灰,所以方氏姊弟一抵墳前,即向四下搜尋就是這個緣故。

少時祭品供好,點上香燭,姊弟二人跪在墓前哀哀痛哭,呆呆望著墓碑,恍若慈母已在眼前。

時間易過,眼看一柱香燒盡,姊弟二人才焚了錫箔,看著火光融融,二人不住低聲默禱。

此時日色偏西,湖上金波萬道,天空落日斜陽,方龍竹正欲把亡母墳前打掃清潔,忽聽得乃姊阻止道:「龍弟,只要把我們燒的香燭紹灰掃乾淨就得,旁的不要動它。」

方龍竹詫異道:「這是什麼意思,幹嗎不一下掃乾淨多好?」

靈潔淡淡一笑,說道:「看你老是這樣粗心,這地上這麼許多的箔灰,棒香杆子,你還看本出一個道理來麼?」

龍竹低頭看了半晌,才遲疑地道:「是啊!這麼多香杆子,錫箔灰,好像是不止來過一次,難道我們把墳墓找錯了麼?」

靈潔也不答言,只是把墳前整理已畢,以前的遺蹟還是原樣保持,這才雙雙離去。

次日一早,方龍竹還酣睡未醒,只聽得乃姊催促道:「龍弟,快起身。」

龍竹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當下一躍離床,揉著雙眼問道:「姊姊,什麼事?」

靈潔答道:「快穿好衣服,隨我到鳳凰山媽媽墳上去。」

當下姊弟二個,出了店門,沿著西湖邊上南山路,往鳳凰山陰奔去。

此時旭日初開,湖邊行人稀少,一奔到鳳凰山麓,除了山腳下的田地有農人日出而作以外,其他更無人跡。姊弟二人在山背後把衣服束緊,腳下更不遲疑,幾個騰身,早已離地數丈,直像兩隻猿猴,翻騰如飛,在樹梢間裡,直向鳳凰山頂撲去。

方靈潔竄在前面開路,方龍竹隨後一丈多遠,深恐萬一遇上意外,也好有個救應。

此時正當晨早天氣,鳳凰山陰還是涼森森的一片,清風拂面,尚自有些寒意。方靈潔剛剛抵達山頂,只聽得清風過處,山陽那一面傳來一陣錚錚鏘鏘箏弦之聲。

方靈潔心中一動,早已伏下身軀,閃在樹木背後,朝那絃聲方向望去。方龍竹也早已掩抵乃姊身後,低聲問道:「姊姊,看到了什麼?」

靈潔也悄聲道:「你聽,這大清早,又在這墳山之上,竟有人發此雅興。」

龍竹側耳一聽,答道:「這絃聲好熟,莫非是集賢居茶樓那位賣曲的老太太來了麼?」

此時只聽得箏音嫋嫋,不絕如縷,伴著林間鳥雀亂鳴,瞅瞅咕咕,此起彼落,直如一曲仙樂,在那春日和風中,令人蕩氣迴腸不已。

暮然間一陣輪指過處,萬音齊發,曲調又轉悲壯之聲,方氏姊弟二人方自驚疑不止,猜不透那彈箏的到底是何人物,卻不料那曲調只彈了半閉,已自打住,一隻聽得一個婦人聲音悽慘長嘆道:「南海島上盟猶在,鳳凰山前骨已寒。」語聲雖細,卻隨著清風悄然入耳。

靈潔龍竹姊弟聽在耳內,心中俱不覺蹙然一跳,又驚又喜,正待出聲查詢,忽見方夫人墓前鑽出一個滿頭白髮女人,距離雖遠,卻還依稀望得清楚,按照眼色行動,均不像老年人模樣。方靈潔不由得驚訝道:「要說是來上墳的,除了綵鳳之外,還有何人?可是她不會滿頭白髮呀?」

龍竹毫不思索,衝口說道:「那不是前兒在集賢茶居彈箏的老婆婆嗎?她跟我們方家有什麼淵源?」

姊弟二人猜疑不定,只見墳前那位白髮女人已點上香燭,身軀跪俯在地,似乎在默默祈禱。

靈潔龍竹當下更不遲疑,幾次躥身,早已輕輕在那白髮女人身後,那女人兀自未覺,仍然低低地祈禱著。

靈潔龍竹互打一眼色,也不去驚動女人,只聽得那低沉斷續的禱告聲道:「……夫人啊!你在天之靈,總要保佑小姐,公子……。」

靈潔龍竹怔怔地望著地上背影,眼前開始一片模糊,淚珠兒也悄然奪眶而出。

禱告聲低沉得再也聽不清楚,歇了半晌,忽然間又嘆了一口長氣,語聲又復清晰,只聽得是:「他們要來看你的,夫人啊!公子,小姐忘不了你,正跟我綵鳳一樣,他們一定要來的,他們……!」說到最後幾個字,地上的女人竟止不住失聲痛哭,掩面啼泣。

靈潔到底是女孩兒家,那裡禁得起如此哀愁傷感,早已一俯腰撲在綵鳳背上,便咽道:

「靈潔回來了,龍弟也來了。」

綵鳳正自不勝悽楚,忽聽背後有人出聲,還以為自己哀傷過度,無中生有,卻不料語聲未歇,自己雙肩已被人抱住,當下真是又驚又喜,半悲半樂,趕快擦去淚珠,往後一回首,不覺猛然驚怒道:「你是何方野男子,竟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如此無禮。」

靈潔已知綵鳳誤會,趕緊一鬆手,住頭上一抹,除去了文生巾,落下來滿頭青絲,低聲道:「綵鳳姊,我是靈潔,十幾年未見,你就不認識我了麼?」

綵鳳怔怔站起身來,兩隻眼睛緊緊地盯在靈潔與龍竹臉上,最後兩手一抱,把姊弟倆擁在懷內,重又放聲痛哭,嘴上哺哺自語,也聽不清楚說此什麼?

方氏姊弟自動失怙,進入崑崙門下,雖得師傳,師姊愛護,但與親人之情總屬不同,綵鳳在方夫人生前最受寵愛,身份在部屬與管家之間,一向如同親人般地看待,方夫人臨離金山時,又把靈潔託付與她,此時一見到靈潔,更想起方夫人臨走時的言語,一一如在目前,怎叫綵鳳不悲痛呢?

三個人抱頭痛哭了半晌,才稍稍止住了悲哀,各道別後經過。綵鳳也說起碧雲莊上她也去過,火焚碧雲莊後她還在苗區逗留了一個時期,只是無緣碰到。料知方氏姊弟定會來杭州掃墓,這才在西湖邊上等候,那方夫人的墳址,還是吳璞在養傷時親口告知的,只是吳璞與方家姊弟有父母血仇在身,不便提起,也沒有談到吳璞在她茅屋內養傷一段經過。

靈潔望著綵鳳滿頭白髮,止不住說:「綵鳳姊,這十幾年來真把你愁病死了。」

綵鳳悄然一笑,說道:「當年伍子晉過昭關,一夜頭髮如雪,我卻熬了十幾年光陰,總算還能看到你們,也不負我這一番苦心了。」

三人談談說說,時間早到中午時分,當下三人重新整了衣襟,再向方夫人墳前拜別,一同回到吉安旅店,在路上龍竹提著古箏,忽然想起了問道:「綵鳳姊,那在集賢茶居彈曲的老太太,也彈得一手好箏哩!」

綵鳳微微一笑,並不言語。靈潔看得事有蹊蹺,細細地朝綵鳳臉上打量了一下,才縱聲高笑道:「綵鳳姊,那老太太就是你,你臉上用了‘換容藥’是不是?」

綵鳳在微笑裡輕嘆道:「十幾年來我在江湖上東闖西蕩,全賴此藥防身,不然,這偌大風險,單憑我的武學,豈能輕易闖得過去。」

靈潔撫然道:「十幾年的時間,真把你磨夠了,好在我姊弟身上還帶得一些銀兩。你還是在西湖邊上找一所房子住下來吧!就近亦好照管先母墳墓。」

三人迴歸吉安旅店,用過中膳,即在西湖邊找尋空房,次日搬了過去,添置了一些傢俱,用了一個女僕,倒也佈置得井井有序,享受家庭之樂。日中無事,姊弟二人就向綵鳳討教彈箏的技藝。

原來箏乃是古樂器的一種,出自秦代蒙恬所造,有弦十三條,沒有三年五載功夫,休想彈得入調。靈潔龍竹雖然聰明過人,卻也仍然拿它無絲毫辦法。

方氏姊弟西湖邊上一住,時間較輕溜過,早已到了端午節附近。姊弟二人一商量,準備在端午節掃過母墳後,即行迴歸崑崙,向掌教師尊稟告下山復仇經過。

綵鳳雖然不願驟別,卻因他姊弟二人乃是正事,無法攔阻,眼看著端陽佳節已到,三人絕早起身,帶了祭品,就往那鳳凰山而去。

三人剛一行抵山麓,就見樹邊上拴著一匹寶馬,全身毛片作金栗色,閃閃發光,頸上鬣毛和馬尾卻純白如雪,昂首顧盼之間,的確是神駿異常。

方龍竹咦了一聲,一個箭步躥近馬身,前前後後,細細一瞧,就慌忙低聲道:「姊姊,吳璞這廝就在上面,小心不要放走了他。」

靈潔以手加額道:「想我母親在天之靈,引他自投羅網,今日不報此仇,異日怎見我父母於地下。」

當下二人略不遲疑,分作兩路,在樹木叢中,直向山腰躥去。

原來山腳邊那匹寶馬正是玉鬣金駝,一見生人走近,早已引聲長嘶,寶馬通靈,似乎已在報訊。

靈潔龍竹二人掩至樹木背後,只聽得有人發話道:「吳二哥,事到如此也不必太傷心了;現在天色大亮,你我不如走吧!」

另一人嘆一口長氣道:「丐俠有所不知,想我吳璞平生肝膽照人,忠義貫天,南海島主在日,我兄弟二人經過多少險難,卻終無二心,想不到一句忠言,竟被島主指為反叛,無心失手,鑄成今日大錯,我也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只不過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我這樣胡里胡塗死去,我死後還揹著叛徒二字,這叫我如何甘心?」

原先一人又勸道:「吳二哥,這一切事我都清楚,且怨是非終有一個了結,徒自氣壞了身子,於事又有何補!」

另一人嘆口氣道:「走吧!山下坐騎叫得我心驚肉跳,怕不會有什麼事吧?」

當下二人正待起身,忽聽得半空中一聲嬌叱道:「吳家老賊,在碧雲莊上被你漏網,如今在我先母墳前,你還有何話可說?」

原來在墳上的正是吳璞與金葉丐二人,一辨聲色,早知來者不善,金葉丐不愧義氣深重,早已一閃身擋在吳璞前面,手中叫化棒一橫,先行護住身軀,眼睛四下一掃,已見樹林中間撲出兩個少年,身形一起一落,宛如兩隻大雕凌空飛墜,身手矯捷非凡。金葉丐乃是武學名宿,已知來者武學根基極佳,雖然還不知道對方少年是誰?心裡面卻也猜料到八九分。

金葉丐江湖經驗老到,當下叫化棒徐徐一收,嘻嘻笑道:「我原以為這西湖邊上,風景名勝之地,也有強人出沒,好在我叫化子只有一件百補衣,一根叫化棒,再無長物,二位諒也不是剪徑之輩。好,好,把話說開了,各人走各人的路,老化子早飯還沒有著落哩!」

方氏姊弟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他們這一次原是上山掃墓,並沒有攜帶兵器,雖然有點吃虧,可是碰到仇人不易,豈肯隨便放過。當下方龍竹雙掌前後一錯,已亮出門戶,嘴上怒叱道:「老化子,咱們河水不犯井水,各人走各人的道兒,那吳璞老賊與我有不共戴天之仇,你犯不著把是非攪上身,到時候成了擁菩薩過江,可不能怪小爺手下無情。」

金葉丐仍是嬉皮笑臉,徐徐說道:「咱老化子脾氣向來服軟不服硬,你要好好哀求我一下,老化子或許不好意思與你等後輩小子動手。如今你既然叫上陣來了,咱老化子撒腿一走,日後被江湖上聞知,也叫人笑話。你說咱是泥菩薩過江,咱倒要看看你這個鐵鑄金剛有什麼辦法昇天?」

方龍竹氣往上衝,臉上掙得通紅,正欲進步出招。卻見乃姊方靈潔雙手一拱,正容道:

「咱姊弟誤犯老前輩虎駕,異日登門請罪。今日之事,關係在下姊弟父母血海深仇,伏望老前輩體念下情,暫息無名之火,則在下等感恩非淺。」

方靈潔這番話,說得軟中帶硬,詞句雖然謙卑,詞意卻甚堅決,原來方靈潔經過碧雲莊較技之後,已知仇家在江湖上人緣甚好,那些來幫忙的朋友多半與師門還有些淵源,自己在江湖上時日甚淺,認識的前輩沒有幾個,倘若貿然動手,就是佔到了便宜,將來在師父面上亦不好意思交代,所以將話點明,為日後留了退步。

金葉丐仰天一聲長笑,微晃腦袋道:「對面諒是方家姊弟了,碧雲莊上老叫化緣淺,早走了幾步,無緣相見。聽說你們在碧雲莊上仗著師門威風行兇,刺死了吳大哥,傷了裴柳陳三位大俠,火焚了碧雲莊,更殺傷了多少不懂武技的村民,縱然你崑崙武學獨步天下,領袖群倫,可也難逃這江湖上的公道。」

金葉丐這一番話雖多強詞在理,卻也都是事實,方氏姊弟欲辯無從,何況時機瞬息即逝,此時不動手,將來碰面的機會就難了,當下方靈潔絕不猶豫,應聲答道:「老前輩不肯顧念下情,在下少不得要放肆了。」

金葉丐腦袋亂擺,嘴上嘻嘻哈哈,悠閒地說道:「你是要講打嗎?來來來,咱們引證幾招,可是你得衝著我老化子,那才有個意思。」

原來金葉丐深知方氏姊弟,武功上得自崑崙真傳,連華山裴敬亭,點蒼柳復,那麼好的身手,都折在這兩個後輩小子手上。吳璞武學根底雖然不錯,到底年邁血衰,當然不是方氏姊弟對手。所以心裡面細一盤算,決計將是非自己一個人全攬下來,也好讓吳璞有個脫身機會。

方靈潔心思靈巧,那金葉丐話裡用意早已猜透,當下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在下請教了。」說時雙拳護胸,以退為進,也表示對前輩禮讓的招式。

金葉丐把叫化棒向腰裡一抽,兩掌向外平伸,一式「將軍脫袍」竟露出胸前門戶,嘴上還笑說道:「方姑娘,你進招吧!咱老化子皮粗內賤,還捱得起一兩下。」

方靈潔出道以來,豈曾被人如此輕視過,當下粉臉氣得通紅,也不答話,腳步前後一移,一招「雙風灌耳」,拳帶風雷之聲,齊向金葉丐左右耳門穴打去。

金葉丐是個老行家,只要對方一露招式,便如武學根底深淺,此時也不覺暗歎道:「崑崙武學,名不虛傳,難怪碧雲莊上一群武林高手,都沒有佔到絲毫便宜。」自己更不敢怠慢,趕快一式「藏頭縮身」,把腦袋從掌風裡鑽了出來,雙拳往裡一帶,變掌為抓,施出了三十六路擒拿手,竟向方靈潔的關外穴上扣去。

方靈潔早知金葉丐並非易與之輩,招式俱未用老,一見對方變招奇疾,心中也暗自驚訝不已,趕緊雙掌往裡一收,「呼」的一聲,右掌橫地推出,一招「黑虎偷心」,直取對方胸前。

金葉丐一招落空,方靈潔雙掌早已撤回,猛覺胸前掌風如刀,已知這一掌勁力不小,趕快一移步,走連環,左掌向前一帶,一招「順手牽羊」,欲把方靈潔倒於當地。

方靈潔右掌已出,欲收已遲,眼看金葉丐向自己脈門抓來,心中豈敢稍有疏忽,當下右掌一沉,左掌繼出,只聽得木然一聲,各人頓時倒退兩步。

這一換掌,表面上勝負不分,實際上方靈潔已用足全力,而金葉丐還只用了八成功夫。

方靈潔有些氣喘心跳,金葉丐仍是笑嘻嘻地站在當地。

方靈潔趕快調勻氣息,二次再上,不敢硬碰,只是遊鬥,嘴上卻大聲道:「龍弟,這吳家老賊交給你了。」

金葉丐功夫再高,卻被方靈潔纏著無法脫身,當下急得大嚷道:「我們不是早約會好了麼?你們看不起我老化子,咱這條老命跟你們拼上了。」金葉丐雖然情急拼命,然崑崙弟子亦非三招兩式可以打發,真正要想從方靈潔手中取得便宜,恐怕還不容易。

方龍竹一聽乃姊吩咐,早從束腳帶內拔出一柄短劍,這原是準備在墳前修砍樹枝用的,這時卻正好派上用場。

吳璞長劍早已在手,一見龍竹撲來,手上更不遲疑,一招「白蛇吐信」,直取方龍竹的咽喉。

方龍竹哈哈狂笑,怒叱道:「老賦子,你的死期到了,讓小爺挖出你的心肝做祭禮吧!」當下腦袋一晃,一招「獅子搖頭」,那長劍早已落空。

方龍竹二次騰身進招,短劍一指,白森森的一道寒光。那吳璞早已心怯,更不欲再弄出死傷,冤仇無法再解,此時只想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方龍竹一招「猛虎出洞」,短劍直取吳璞小腹。那吳璞長劍一封,一招「橫刀斷流」直向方龍竹右臂斬去。好個方龍竹,一見劍臨右臂,居然隨著劍勢,右臂往外一拉,身軀斗轉,一招「楊柳隨風」,左掌橫地推出,這正是施的崑崙「大六陽手」,只要稍沾掌風,不死即傷。

吳璞哪敢硬接,一見龍竹身形向旁一移,正好留出逃身空隙,雙足一點,早已斜刺裡躥出五六丈遠。

方龍竹「六陽手」還未展開,吳璞卻已沒命向山下奔去,龍竹心中一急,怒罵道:「老賊子,向那裡跑?」自己也早已形隨聲起,一式「伏龍御風」,直撲下去。

方靈潔與金葉丐二人還是相互糾纏,誰也忘不了誰,方靈潔雖然擔心龍竹,卻胸有成竹,明知吳璞老兒不是乃弟對手。那金葉丐卻不同了,只急得破口亂嚷,對著一個女娃子,算起來還是後輩,那些髒字眼無法出口,連罵人的時候,都得挑一下字眼兒,這真把金葉丐急苦了。

吳璞惶惶如喪家之犬,幾次騰身,早已快到山腳,那玉鬣金駝連聲長嘶,也好似替生人擔驚不已。

方龍竹腳下更不敢怠慢,心中唯怕吳璞一上了玉鬣金駝,自己腳下再快,也趕不大這匹寶駒。

吳璞眼看已到山腳,正要躍上馬背,卻猛瞥見綵鳳站立道旁,雙目含淚,神色半痛半愁,若有情還無情,只是痴痴地望著自己出神。

當這瞬息一刻之際,吳璞豈敢再事逗留,心中微一分神,想不到身形正欲躍起,腳下一滑,仰面直掉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吳璞趕緊一個鯉魚打挺,想不到方龍竹早已凌空而下,手起劍落,鮮血四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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