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血影魔功》小說信息

第九章 鬼技氣書俠(第1頁,共2頁)

字體:

那逍遙鬼精靈剔透,一肚子歪才,察言觀色,便知對手已著了道兒,暗喜妙計得售,聞言正色道:「李小俠,崑崙至寶,天下皆知,誰有本事假造得來?」

另外三鬼個個冷笑發嘲,把李文奇僵住,像蝦蟆跌在青苔內……吃軟悶。總算他能鎮靜自己,劍眉剔起,冷笑道:「廢話少說,以汝等鬼蜮伎倆,橋管橋,路管路,李文奇頂天立地,絕無著重女色之哩,俺們只算剛才偷襲的賬吧!」

一聲梟鳴怪笑,陰陽鬼咧嘴吡牙道:「姓李的,你別仗著你那幾手充英雄,死到臨頭不自知,老實說!你們那些自命俠義門下,桑大爺根本不放在眼內,不過小師弟硬說都是為了那無恥女人引起誤會,爺們不耐煩為了一個陪小師弟困過覺的臭女人而出手,日前在紹興,不過偶然失手,爺們殺手法寶多著墜……!」

水腫鬼脖子粗,直晃大腦袋,喋喋怪笑道:「好小子,若不是老四說你不過狗捉耗子……多管閒事,查老三就先不答應,滅絕神光,百毒露,就夠你受的!」

文奇大怒,喝道:「鼠輩何須多說,有本事儘管施展,李文奇那放在眼內!」

逍遙鬼拱手笑道:「小俠休怪,彼此江湖任悠遊,人生何處不相見,弓不可拉得太滿,現在話已說明,唐某之意,既愚兄弟與小俠並無大仇深恨,何必為一個無恥女人拼命?不如彼此拉拉手,交個朋友,他日愚兄弟必有一番心意,即使有仇有恨,將來再說如何?」

李文奇又氣、又恨,真是難受,暗想:如事實是真,何必為一個女人生氣,小不忍則亂大謀,深山黑夜,寡不敵眾,即使不懼於人,聽說王屋老怪參透秘魔寶籙,練成不少稀奇古怪的百毒暗器,都是江湖上沒有的,這四個東西武功雖可抵制得住,如真用出不明破法的暗器,陰溝內翻船,倒不合算,再說竟為了一個失節女人而起,便是得勝也無光榮,不如記著老賬,等有必勝把握時一擊成功,想到這裡,態度便和緩了一點。猛然想起伊人不是出示了守宮砂麼?絕無失身的鮮紅欲滴之理?忍不住問道:「姓唐的,你別又做巫婆又做鬼,李某不吃這一套,你說席姑娘真的和你……」

逍遙鬼裝作誠恐誠惶的樣子道:「何敢相欺,在下因愛她發迷,不惜用盡心機,才幸得手,嘻嘻!」

另外三鬼也哈哈怪笑起來。

文奇本要尋根究底,細問何能得手?轉一想:這種話不宜出口,大丈夫何必過問此種窘事?不但辱沒身份,汙了自己的口舌,再想起伊人裸背相示情形,又暗忖:她既然自身清白,彼此光明正大,以誠相見,何必如此取信於己,莫非做賊心虛,故弄手法,矇騙自己麼?那太可惡了,太可恥!心中不是味兒,一氣之下,心想有賬留著算,此時何必打醋架,招人口實,說是為了心愛的人被汙而拼命,萬一不勝,更是駝子跌交……兩頭不著地,便冷笑一聲道:「真假是非,還待查清再談。李某來得光明,去得正大,要動手就馬上見個真章,否則,日子長著哩,李某高興,往王屋看看也好!」言罷,淵淳嶽峙,氣定神閒,全不把四鬼放在眼內。

逍遙鬼滿面堆歡,拱手道:「小俠深明事理,愚兄弟得親芝宇,絕無相逼之意,來日方長,荒山不便多談,愚兄弟歡迎之至!」言罷,向滿臉不忿之色的三鬼遞一眼色,各拱拱手,往文奇來路疾馳而去。

這時,雲破月現,清光大來,密雲不雨,觸目淒涼,只有獸吼空山,泉鳴幽谷,對月思人,因情及愛,由愛轉恨,想不到竟受辱於幾個鼠輩面前,滿懷鬱怒,百感交集,長吁一聲,直奔信陽而去。

他也不想想,如真如四鬼所言,儘可明鑼亮鼓,直斥黑龍姑,在江南就可把話說明,何必老遠跑到大別山來,半夜深山,裝鬼嚇人,無非故布圈套,預設奸謀,利用地形,先由逍遙鬼唐輝藏身在峽道入口處,利用崆峒獨門玩意兒蘆車(所謂蘆車,乃起自苗疆野番一種奇特器具,一塊薄鐵片,下裝兩個鋸齒鏤空銅輪,頭尖尾角,鐵皮上裝一彈簧,彈簧上安裝十二片用緬鐵精工打成,薄如柳葉的小風車。兩指夾緊彈簧,對空運力打出,最能及遠,彈簧失去指力強壓,在空中自動崩開,發出一股極大力量,震動十二片風車鐵頁和板下銅輪,立時發出一種啾啾之聲,活像鬼哭,製作甚是巧妙)運用指力,隨意往四處打出,所以鬼嘯四起,時遠時近,原想借此先聲奪人,寒敵心膽,再趁對方失神之際,打出百毒的磷火箭。磷火箭乃探取腐屍腦髓,和入各種毒藥汁,灌入特製的半寸長的鐵箭內,外面塗滿了硫磺,硝石粉末,每筒十二支,筒口裝有火石,一抖手,箭頭出小洞眼時,便擦著火石,發出碧綠磷光,混淆敵人視力,箭到半路,磷火隨風飄散,敵人誤以為打出來的是那些磷火,只顧注意磷火,箭卻無形無影中打到,一沾肉,箭內毒液因受火烤熱,便冒淡煙,令人聞之頭暈欲絕,毒液沾處,立時潰爛入骨,無藥可救,端的惡毒無比。

不料,李文奇獨門罡氣利害,毒箭受到一股無形潛力震落在離身七尺之外,落地之處,草木立枯,成為黑水,該處永不再生草木,奔雷掌力威猛無比,三鬼先後打出三筒磷火箭,徒勞無功,使四鬼都自駭然,雖仗著還有兩種覇道暗器,恐萬一再是無功,以對方一身所學,自己三人已吃過苦頭,便是加上老四,也不見得討得彩頭,不由都發了毛。一面由麻面鬼發聲示威,一面照著逍遙鬼武計不成用文計,上來花言巧語,出示崑崙二寶,雖是真的,不過是乘黑龍姑南下途中客邸更衣之時,取巧投機,冒死盜出,黑龍姑正為此芳心大亂,因怕個郎恥笑,女孩兒家心眼小,瞞著文奇未說罷了!

天下英男奇女,什麼都比一般人強,只是情關難破,而且一經動情至愛,比一般人更要難纏百倍,可笑李文奇一時不察,當局者迷,竟中了四鬼「瞞天過海」之計,弄出許多事來,他當時還蒙在鼓內,乾生悶氣咧。

且說李文奇一怒生恨,把黑龍姑倩影丟在九霄雲外,一心只顧趕往嵩山。

他是一個胸懷奇氣,充塞天地的人,起初離開黑龍姑時,確實惦記她的一路安危,並有後悔不應讓她一人上路之意。經過這一場是非,他心一冷,立時物我皆忘,又恢復了無掛無礙,大觀自在的本色,只想一切等嵩山赴會後再說。

可是,他到了信陽,因一路困頓,胸中鬱怒過份,一下客店,便倒頭睡熟,直至醒轉,一眼看到桌上多了一張白紙,墨跡淋漓,急忙拿起一看,不由把他氣得個滿天星斗,自己打著腦袋,差點一掌打碎桌子!

原來,一張毛邊紙上寫著一筆蒼勁有力的字:

書達飄零書劍李道友:男人薄倖,俗人通病,昏昧無知,愚夫始然,若出於吾輩身上,能不嘆天下無人!愚姊妹雖懦弱無能,有負師門教誨,但載發含齒,仗劍行俠義則一也。吾適有事三湘,途經漢阜,便確悉道友解救二妹之危,但不該恃恩非禮,人面獸心,乘伊傷困,橫加輕侮,此則去狼來虎,以暴易暴,試問何以對吾師暨令師耶?此事已轟傳武林,人人言之。尤不該者,既誘之於前,又棄之於後,使二妹隻影孤身,幾又受辱,如非吾及時趕到,同道相助,殆矣!誰無兄妹?誰無師友?豈謂崑崙無人耶?吾忝為大姊,誼切同胞,特星夜北上質問,道友熟睡如泥,設吾乃敵,道友不死何待?為顧及同道之義,師門之誼,特先取尊劍為質,除請同道馳告令師外,二妹不聽吾言,潛逃無蹤,吾心如碎,飛報吾師,三月內或由道友枉駕崑崙,或由吾送還天台,屆時武林自有公斷,吾羞與道友見矣!惟照不戩。

下面並無署名,但不用說,來人便是赫赫有名,最難惹的崑崙三龍女之首,毒龍姑畢元貞了。

一摸枕畔行囊,有琴無劍,果被取去。自己外號飄零書劍,平時愛劍如命,隨身不離,連對敵時都不輕用,平時擁之睡覺,昨夜因一夜賓士,隨手解下,就出此事,暗罵自己粗心,確實睡得太熟了,如有強敵來襲,豈不太糟!毒龍姑名不虛傳,自己雖神疲熟睡,但落葉貓行,一定瞞不過自己,她竟來去自如,還寫了這樣長的字,桌上硯池內墨跡未乾,亦自嘆服。

只是,失去寶劍,就使自己不成為飄零書劍了,無異刮他鬍子,武林人失去兵刃,是丟臉不過之事,連兵刃都丟咧,還講什麼武林人物,何異掃盡面子,真比死都要難過。

他氣惱交迸,越想越氣,不由連罵豈有此理!

再反覆看了字條,越看越怒,忍不住拍桌大罵道:「氣死俺了,這臭丫頭才真是昏昧無知哩,把俺當作什麼人?輕聽謠言,還要舞文弄墨,裝模作樣,一副嫁不出去的老丫頭口氣,隨便寃枉人,還搬出大道理來嚇人,哈哈!畢丫頭呀畢丫頭,女人到底是女人,俺以前還對你們姊妹有敬意,現在是老實不客氣了,三個臭丫頭,自己沒有用,硬會賴人,門縫中看扁俺李文奇,有本事就鬥鬥三個丫頭,看李某是甘受人誣辱的人否……」

他只顧自言自語,可把店小二嚇得跌跌撞撞的以為這位客人是個瘋子,把端著的一盆洗面水都差點嚇翻在地,急急放下,到賬房告訴掌櫃的去了。

他正在恨恨不絕,又自好笑為何自己竟反常態,在室中來回踱著,卻聽門外咳嗽一聲:「請問相公,夜內可睡得好?……」

他沒好氣的想:就是睡得太好,弄得叫化子沒有棒了,好不晦氣,又兜了一肚皮的氣,嘴內卻應道:「睡得很好嘛,是掌櫃的?請給小生預備一席上好酒菜來,記著,酒要頂好的,最好是汾酒或燒刀!」

門外又咳了兩聲,才連聲說:「好!好!小的就吩咐下去照辦,相公慢用!」

這時,辰時已過,店中客商多之南下北上,紛紛首途,整個大客店顯得冷清清的,要等到天黑,才又會熱鬧起來。

以飄零書劍李文奇的豁達曠朗,竟借酒澆愁,愁由何來?他為自己不識人而愁,為受王屋四鬼一時將激,不但未能將對方挫折,反受揶揄而愁。更為夜來失劍,毒龍姑留字,受入寃枉,為自己顏面而愁,如萬一武林誤疑已成,影響師門清望,自己又不能為此立即趕回天台剖白……豈止愁呢?簡直是氣、怒、恨交織成一片巨網,拼命的緊束著他,越束越緊,使他喘不過氣來。

他是一個愛面子,重操守,勵氣節的人,凡是自命不凡之士,如突來橫逆,一時無法自解,所受刺激之烈,比普通人更大。他自問下山行道以來,一劍江湖,行俠作義,大風大浪,不知見過多少,蹈危履險,也有多次,從未受過這樣的悶氣,活像黏了一手麥芽糖,好不作難人也。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酒入愁腸,最易醉人。湊巧店家見他衣著華麗,器宇軒然,燕趙自古多奇人異士,信陽位處河南,中州之地,密邇開封,洛陽古都,文風甚盛,市廛之中,亦不乏飽學真知之士。那掌櫃的原是一老儒宿彥,青雲無路,不得不棄儒學賈,為稻梁謀,一見李文奇,先以為是五陵公子,裘馬少年,後聽他在房內答話,文奇心煩忘機,聲音皆發自丹田,中氣甚足,入耳嗡嗡,令人凜然,便知不是等閒人也。除了吩咐治好特別豐盛的拿手菜餚外,特把自制的陳年花雕和燒刀、汾酒混合,酒性各有偏長,這樣一來,三酒混合,他喝一杯,無異喝三杯,他又自恃酒量,一直由辰喝至午,如非恐驚世俗,他恨不得引吭長嘯,擊桌高歌,等到覺得力不勝灑,才頹然而止。

他原想在床上小歇一下即動身北上,又以為時在白天,絕無岔子,便和衣躺下,不料,酒力發作,他竟由蒙朧中爛醉如泥,真個天塌都不知道了。

等到他惕然思覺,只感頭重腳軟,一片模糊,漆黑一片,只有鄰房尚有殘燈熒熒,一聽梆聲依稀,竟是三更了!

武林人本能的警覺,使他痛恨自己失常,如此貪杯,和江湖酒鬼何異?他腦中一清,念頭一閃而過:記得自己和衣躺在炕上,準備小憩一下即動身的,為何身上蓋著被子呢?口中泛酸,喉間似塞,顯然是曾經嘔吐,嘔吐時自己為何竟未起來?一陣淡幽幽的清香使他一運氣,翻身下床,先檢視行囊,仍是原樣,床下也無嘔吐穢物,因自己在酒菜來時,即把房門上鍵,店小二大約見自己酒醉高臥,不敢來驚動,所以殘餚在桌,連燈都未點。這又把他怔住了,只好先打起火石,點起燈來。

他剛自己暗笑,大約是自己要嘔吐時又吞回肚,蒙朧中自己拉被蓋住……可是,一眼瞥見枕畔一角紅紗,忍不住急急伸手,一抽,啊!竟是一條女人用的香羅巾,大約尺許,這時卻疊成兩個同心結,粉紅色的羅巾,幽香隱隱,想它日親美人面,消受香粉紅脂,真夠撩人情思,可是手觸處,溼氣未乾,不是多情的留帕主人點點相思淚吧?

他自覺呼吸急促,先掃視全室和窗外一眼,除了鄰房鼾聲起伏外,一片靜寂。他沉住氣,解開一個同心結,裡面竟包著一綹秀髮,也結成一個小同心結。再拆開另一個,卻包著一疊成方勝的小紙團,急拆開,寬闊不過三寸,頂好的宣紙上寫著蠅頭大的簪花小楷:

文郎萬幅:得侍君子,未負此生。不料孽累情牽,應是紅顏薄命。謠讒爍石,大傷君心,肝腸寸斷,儂心更比蓮心苦!為解君惑,冒死跟蹤北來。途遇大師姐,始悉君旅址。以伊性剛,不分皂白,嗟乎!十年姊妹,一朝反目,伊竟西回,百口難辯。以妹連失師門重寶,除清白身外,連僅存一粒毒龍丹亦被追回矣!何難一死,只為欲表白衷曲於君前耳。兼程而來,初以君已離此,不料君竟傷酒,使妹欲訴無從,以淚洗面而已,恐君醉後蔽明,故往覓解酒良藥,請郎稍待,四鼓即返,雯妹泣淚留字。

只見他先是惻然,繼而皺眉,最後拂袖而起。

他在想:自己酒醉誤事,以致又遇寃家,現在不是她貞節與否的問題,而是關係著崑崙和師門是非及武林謠議問題,不管此女情痴得如何可憐,孤男寡女,黑夜同處,豈可一誤再誤!即使聽她剖白,又有何用?在自己未清楚一切真相和追回故劍之前,如同她在一起,反貽別人口實。何況自己有事在身,那能為她再皺擱,其勢又能帶她同上嵩山,如被她苦纏,更是不妙,相見不加不見,有情爭似無情……

他決然的匆匆提筆在壁上大書兩行!

勸卿莫結同心結,一結同心解不開!

天若有情天亦老,他生未卜此生休!

把那張字條扯作粉碎,把香羅巾鋪在桌上,用硯臺壓著,又取出一錠碎銀,一錠小元寶,算是酒資、房錢,背上行囊,一聲輕嘆,穿窗而出。

就在他離去不久,一條黑影,翩然入房,手上還捧著一碗熱氣未散的黃河鮮魚做成的解酒湯。

殘燈搖晃內,現出一花容憔悴的少女,一雙紅腫的剪水雙眸正呆呆的看著桌上的香羅帕,大約只見香帕不見人,柔腸百轉還欲斷,眼角瑩然,泫然欲涕,當地瞥見壁上兩行墨跡淋漓未乾的兩行字時,嬌軀一顫,淚如雨下,香肩顫動,當!啷!啷!湯碗落地,跌個粉碎,她底心更碎了,剛掩面要痛哭,猛一頓足,電射出窗,連香羅巾都忘記取回,飛奔正北去了。

只存下店小二啊啊聲,掌櫃的叫:「誰啊!那位客官失了手……」

和一些房客被驚醒好夢,模糊地罵喝聲:「操奶奶的,半夜叫鬼!」

「掌櫃家的(老闆煥)翻了夜壺啦,急啥?」

李文奇連夜飛馳,不料天公不作美,來了一陣傾盆大雨,把他淋成落湯雞。他似有預感:怕伊人跟蹤專揀小路跑,連雨也不避,冒雨疾馳,第二天午前便到達黃宗店。

他一算少林盛會日期,正是當日,差了半日工夫,且自己這個狼狽樣子,也不成話,他生性愛潔,只好先下了這「嵩高」店,洗浴更衣,索性休息一夜,準備翌日再上少林向廣慧大師謝遲到之罪。

李文奇清言娓娓,自然是擇略而言,並無這樣敘述詳細,不過只說他本身此行大略經過而已,聽得霍春風嗟訝不已。忍不住問道:「崑崙三女,亦是同道中佼佼者,聽家師說起芬如大師個性剛直,又最護短,吾兄這場誤會,曲折如許,當一切事情未明真相之前,何以處之?」又猛然想起聽店小二說起姑娘也……莫非那黑龍姑便跟蹤來此,也住在這裡內麼?想說,又感不妥,想等下向店小二打探,又覺得不便啟齒,去偷窺,更不應該!不由心亂起來。

卻聽文奇大笑道:「世事紛紛一局棋,此心光明比日月。天下無講不清的話,查不出的事,船到橋頭自然直,大丈夫處世,求其放心而已。且喝酒,咱兄弟正好聯床夜話,胝足而眠了!」

李文奇文武兼修,今夕欣逢敵手,逸興橫飛,酒逢知己千杯少,說得好不起勁,江湖經歷又多,奇聞趣事,聽得初出茅廬的霍春風眉飛色舞,樂而忘倦,彼此興濃,不知東方已近白,直到雞聲喔喔,才互相軒笑而起,也不再睡了,草草漱洗罷,賞了小二一錠銀子,又倍付酒資,老闆卻說有一位姑娘已在昨夜代二人付了賬,堅不肯再收。

文奇軒然道:「拿去!堂堂男子!豈要女人代付費用之理?……」又沉吟道:「那位姑娘是什麼打扮的?」

春風也急問:「那位姑娘還在店內麼?」

掌櫃的連連打躬作揖謝賞,笑容滿面道:「那位姑娘嘛,真是好俊!真是天女下凡,小老活到這大把年紀,不曾看過這樣俊的……」文奇斷喝:「只問你她是什麼打扮,誰聽你廢話!」

他嚇得結結巴巴的:「是……是,那位姑娘穿得很好看,白綾紅花襖兒,百蝶裙兒,腳下呀尖不到三寸整的……」

文奇呸了一聲道:「夠了!她如未走,請你告訴她:俺們謝謝她好心眼兒啦!只是別看錯了人!」拂袖逕行。

春風心想:常聽說江湖上四討厭:一是太老、太小的,二是殘廢的,三是和尚、道士、尼姑,四是女人,而以女人最難惹。試問那個年頭,女人深處蘭房深閨,連出門上街一轉,便被人視為拋頭露面的下賤女人,能跑江湖的而且單身獨處的女人,不是邪門兒,便是辣手貨。

文奇似已看出他心事,笑道:「老弟,江湖鬼蜮,世道崎嶇,只有隨機應變,運用由心,使對方莫測高深,不敢輕動,才得先機咧!」

兩人聯袂奔西大街英威鏢局,時剛天明不久,街上行人稀少,店鋪多未開門,霍春風卻面容肅戚,沉默無言,越走近家門,臉色越見陰沉,連腳下也走不快了。

文奇奮然作色道:「老弟,人死不能復生,只有手刃父仇,告慰叔父在天之靈,才是男兒本色,何必感傷,作俗人之態?」

春風憮然道:「謝兄長明教,唯心亂不能自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