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奇本想現身叫開,現在看出是家賊接應外賊,分明預有周密佈置,不遲不早,恰是侯老率眾傾巢迎敵時來到,以五人矯捷身形看來,都是一等好手。絕非偷盜普通金銀錢財,而且心有顧慮,不敢稍微驚動主人,不明聽陣索取,而暗中混入,必是事關重大,或在極端秘密之事。
那就必須看個水落石出不可。所以,一聲不響,一看門已關上,心中一急,便掠身落地,試往窗隙窺探,不但是鐵窗,且內有簾幔,不便伸手,側耳靜聽,依稀聞得物件怪動之聲,知道賊黨不是在翻尋東西,便是進入地道。
不便多所停留,因為顯露身形。心中一想,只有藏身高處,居高臨下,監視四面八方。群賊得手與否,總要現身出來,那時再決定不遲。
找好了隱身之地,耳聽前院惡鬥正急。
正緊張間,瞥見前院掩來兩條黑影,恍如淡煙飄忽。
文奇駭然,怎麼今夜高手現身得這麼多?眼看那二條淡影恍如鬼物,消失在花廳廂房後,大約在四處檢視形勢,毫無所得,一盞茶之久,忽然又在自己四丈外的屋角上現身。
喝!因為兩條人影已停留下來,入目分明,赫然是兩個雜毛道士。一個正是華山掌教玄靈子;另一個揹著一柄破傘,五官幾乎擠在一起,怪形怪狀的,正是傳說的大巴山青磷崖,破傘道人的標記破傘和五嶽朝天的天生怪相。
只見他倆各運目光,審查四面形勢,作色都冷漠可怕,神情都似急躁。
文奇急忙停「危息」,不但不敢稍為一動,連呼吸都幾乎又止。
他知道:玄靈子之突然來到連雲山莊,又突然鬼祟出現,形同賊盜,非有重大事情,絕對不會自降身份,如此犧牲面子的。因為,身為一教長老,主人待以客禮,卻乘主人不面離身之時,獨自和人鬼鬼祟祟窺伺人家宅院,非奸即盜,傳說開去,貽笑天下,無異自剃眉毛。
正是螳螂捕蟬,黃雀在俊。自己也等於窺探人家隱私,如兩個老雜毛也是為了追蹤剛才黑影還好說,若另有企圖,一發覺自己,正犯大忌,必難逃毒手。
以玄靈子之冷酷個性和現場情形,一被他發覺,必先殺自己滅口。一個玄靈子已是不可敵,再加上破傘老雜毛,十三式「無常傘」,獨步武林,號稱一絕,再加上兩手「閻王印」,無一吃得消,那能不提心吊膽,火燭小心。
兩個老道靜止了半晌,似恐顯露身形,為人發覺,互打手勢,示意分頭尋找,忽然,各自暴起身形同時貼著屋簷伏下,文奇剛想舒一口氣又差點窒息!
原來,又連翩出現了兩條人影,正由後院橫渡對面花廳。
也似發覺前院惡鬥正烈,前面的游移了一下,已把身後的一把抓住,微聞低叱:「豬狗們正鬧得不可開交,由他們起勁胡鬧,我們還是抓兩個活口問問,免得驚動豬狗們來礙手礙腳!」
好冷漠而狂妄的口氣。
可見來人身份不小,江湖上雖有妄人,只會賣嘴吹大氣的草包,絕對站不住腳,一戳就破。看這兩人的身法,簡直等於凌空虛渡,完全不用提步作勢。
剛聽到另一個低聲:「師傅,這件事,除了擒住他父女,別人那會知道?」
兩條人影已如飛花落絮,翻落屋角陰暗之處。
文奇用盡目力,才看清對方身形,不由又倒吸冷氣。
原來,一個正是上次中條歸途上遇到的來去不可捉摸的賽紅線柳秋葉。另一個雖披白髮,面部隱泛青磷光點,眼珠變幻五色的黑衣老婦不用說便知道是久不聞訊息,以為老死苗疆的南詔聖母欒因了。
不由暗叫罷了,今晚是險到毫巔。由於接腫而至的驚駭,反而鎮靜下來,這是經驗得多的人本能反應。
只聽老婦哼了一聲:「為師豈有不知!他父女連老婆子都瞞著,其心已可誅,捉住質問,也不見得會說。以為師信條,一經出手,還有活的?誰叫那丫頭是為師外甥女唯一骨血,虎毒不食兒,為師殺人無數,對這丫頭不得不格外超生。如只殺老的,又不合為師信條。想想再三,存放那東西的地方必是十分幽密之處,只要抓丫頭的貼身丫頭,旁敲側擊,說不定有線索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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