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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靈猿義犬 護主覓雙親 金雞龍女 合忿懲小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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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坑裡面的怪物,也就愈鑽愈急,把一坑爛泥,攪得泥漿四外飛濺,片刻間,所有怪物,全部鑽出泥面,大的在前,小的在後,急急忙忙,密密麻麻地,躲開藍草一尺左右,朝著洞口的方向擠去,紅綠相間,給太陽一照,閃閃發光,配上那幾丘藍草,遠遠望去,宛似一塊極名貴的地毯,當中編織著幾朵藍色的圖案,鋪在地上,煞是好看。

這時洞裡的鈴聲,忽然靜止,從洞裡飄出一股白煙,聚而不散,暗中好像有人在指揮一樣,由近而遠,逐漸向著谷底那群怪物的身上掃去。剎那間,挨著白煙的怪物,都像吃了麻醉藥一樣,癱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等到掃遍了那群怪物之後,這股白煙,才緩緩地向洞裡縮回。接著,從那個深洞的暗影處,露出兩點藍光,一閃一閃地朝外射出,鈴鐺振盪的聲音,又復大作。「呼」的一聲,從裡面竄出一條怪物,頭如蟾蜍,頂上長滿了癩球,前半截身子肥肥的,往後逐漸縮小,尾巴細長,像響尾蛇一樣,鼓起幾個環節,微一擺動,就發出一片釘釘鐺鐺的響聲,脖子下面,長著兩條長腿,形如雞爪,口如大盆,吐出兩條長信,火也似的紅。兩隻眼睛,微微鼓起精瑩如珠,光華四射,整個身軀,足有十幾尺長。

只見它竄出洞後,兩腿一蹲,長尾盤做一團,納於腹下,把頭左右偏了兩偏,睨著雙眼,朝著四周癱瘓了的怪物,掃視一遍,彷彿感到陽光過於強烈,又重新把兩眼閉緊,靜靜地養了一會兒神。

大約有一頓飯的光景,驟見怪物兩腮一鼓,身材暴起,騰空飛離地面一丈左右,長尾亂擺,兩條紅信,一伸一縮地,分別對準地上那群紅綠色的怪物頭頂,一一點去,就像兩把燒得通紅的鋼鑽,一點就是一個小洞。瞬刻間,全部點遍,沒有一個遺漏,方才回到原來的地方,重新蹲下,張口呼氣,原來早先從洞裡面冒出的那一股白煙,就是這條怪物嘴裡的毒焰。

這次噴了出來,到達半空,並不再行凝聚,散佈開來,像一層薄紗,慢慢地罩到地上那片怪物的身上,也躲開了那幾堆藍草,谷底的景色,又是一變,好像一匹平鋪的白色綾羅,上面繡了幾朵藍花,端的清麗無比,焉知在這當中,卻蘊藏著無限危機呢?

只見那條怪物,腹部用勁,猛然一吸,這層白煙,重新向它口裡回竄。煙霧起處,紅綠怪物頭頂的小洞裡,冒出幾點白漿,像箭似的,隨著白煙的後面,朝著怪物的口裡飛去。地上癱瘓了的身體,好似恢復了知覺,疼痛難忍,亂蹦亂跳,瞬刻間,但見滿谷星跳丸躍,腥風四起,沒有多久,一個個肚皮朝天,死在當地。

老人家幾時見過像這樣的兇殘場面,不自覺地嚇得從嘴裡發出聲來。怪物的聽覺極靈,馬上抬起頭來,目光睢睢,注視崖上,立刻發現了老人家藏身的位置,猛然一口白煙箭也似急,對準崖上噴來。

老人家大喊一聲:「我命休矣!」腿一軟,咚的一聲,人便暈倒過去。

等到醒來,發現自己睡在一間石室裡面,兩手往下一撐,想要起身,微一用力,即感到兩眼金星亂冒,混身骨痛欲裂。彷彿感覺到有人把自己的身子按住,同時在耳邊,聽到一個老年人的聲音在說:「施主中了千年蜍龍的丹毒,受傷太重,正由貧僧替你治療,千萬動彈不得。只要有一絲毒氣,留在體內,沒有去淨,就有後患,在十年以後,發為背疽,潰爛而死,那個時候,除了有千年靈芝液以外,就沒有其他東西可治了。」

老人家微微睜開眼睛一看,才發現在自己的身邊坐著一位老和尚,慈眉善目,滿面紅光,長髯過胸,雪也似白,年齡最少恐怕也有八九十歲了。兩眼精光內蘊,神儀內瑩,寶相外宣,氣象體態,莊嚴已極。

這時正一手按在自己的胸前,微笑著注視自己,一臉祥和之氣,令人心中油然生起一種敬愛的感覺。說話的語聲不大,但極清晰。親切裡彷彿含著一股極大的力量,叫人不得不聽他的吩咐。

因此,只好把頭在枕上微微地點了一點,略表謝意,就遵命躺著,再不動了。

稍過片刻,才見老和尚把自己的上衣,完全解開,露出胸膛,然後看到他從石床旁邊,拿起一塊淡藍色的草蓆,編織用的原料,好像就是那片死谷中間長的藺草。老和尚把它鋪在自己的胸上,接著捲起衣袖,五指平伸,將手掌離開草蓆,大約一寸高下,緩緩地摩轉。隨著手掌轉動的地方,草蓆上面,就像剛開蓋的蒸籠一樣,往上直冒白煙,馬上感到一股涼氣,從石床四周,向體內鑽去,循著脈絡,朝胸口集中。

老和尚的手掌,好像挽著一件千斤重物,越轉越慢,草蓆上的白煙,隨出隨散,也愈來愈顯得稀薄,往身上鑽的涼氣,卻逐漸變得暖和起來。

約莫一個時辰,涼氣變成了熱流,混身流轉,舒暢已極。等到草蓆上的白煙,全部消失之後,老和尚方才住手,卻已經累得滿身大汗,青筋暴起,臉色蒼白不堪。巍巍顛顛地離開石床,走向一個蒲團,盤膝坐下,在那裡閉目養神。

老人家這時,已經痛苦全失,只是四肢軟綿綿地,感到沒有一點力氣。

原來剛才老和尚,是用內家最高的功力,把老人身上的毒氣,全部吸出,這種功夫,最耗真力。療毒的時間,花得太久,雖然老和尚已有幾十年的火候,仍然累得萎頓不堪。

好一會工夫,老和尚的臉色,慢慢回覆,又重新精神抖擻,滿臉紅光的從蒲團上,走了下來。同時嘴裡連說:「好厲害,好厲害!要不是有這樣多的清涼草,老衲本事再大,恐怕也治不好你。施主元氣大傷,就這樣,恐怕也還要休養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完全復原呢!」

一邊說著,一邊走到石室門口,喊了一聲:「小雪,弄幾個果子來。」只見一條白影,在門口閃了一閃,一會兒,從外面竄進來一頭小白猿,身材細小,火眼金睛,閃閃發光,一身皮毛,細軟雪白,長臂垂地,可愛已極。手裡平平穩穩地,捧著一雙木盤,裡面裝了好些山果,蹦蹦跳跳的,站到老和尚的身邊。

老和尚伸手把木盤接了過來,另一隻手摸著小猿的頭頂,用半帶責備口吻說道:「聽了這麼久的佛經,猴子終是野性未馴,也不怕吵了客人,還不與我安靜一點。」

小猿好像懂得人話,果然安靜多了,不過仍拉著老和尚的衣袖,依依不肯離去。

老和尚把木盤遞到老人的面前,說道:「施主遇險至今,差不多已經有一晝夜的時間,早先毒氣未盡,不能進食,現在恐怕早就餓了。只是山居清淡,老衲久已不食煙火,匆促之間,不曾準備飲食,只好用點山果奉客,雖然不成敬意,但施主也不可小看了這幾枚果子,卻都是小雪它們,從那些地氣靈秀的隱秘地方摘來,裡面有幾樣,功能益氣輕身,對於施主的身體,倒不無小補呢!」

老人家這時,確實感到飢腸轆轆,也就不再客氣,仔細端詳了一下盤裡的果子,除了一些桃李之外,有好幾樣居然叫不出名字來。其中有幾粒形如龍眼,通體翠綠的果子,為數最少,卻極可愛,因此首先拿來剝食,但覺果肉晶瑩如玉,入口即溶,甘芳無比,而且沒有一點果核。

老和尚見到,哈哈大笑說道:「施主好眼力,剛才我倒沒有留意,今天小雪居然採得幾枚翠果,這東西雖然比不上道家典籍上所載的朱果那樣,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卻也差不了那裡去。而且因為顏色和草木不分,更不容易找到,如今有了這幾粒東西,施主就不用臥床太久了。」

老人家聽到老和尚如此一說,感到自己沒有留下一兩粒來給恩人嚐嚐,臉色現得非常尷尬。老和尚知道他的意思,又告訴他說:「施主不要如此,老衲如今已不需要假借這些草木之靈,盡吃無妨。」

這樣,老人家才感到心裡泰然,又吃了幾枚其他的果子,果然不久,就感到一股熱力,從丹田之內,慢慢布達四肢,雖然精神並未馬上覆原,卻不再感到四肢無力。因此,馬上爬起身來,走到地上,嘴裡說道:「晚生出來採藥,自不小心,遭此大變,如果不是恩人搭救,恐怕早已身遭怪吻,再造之德,不敢言報,請閣下受我一拜,同時並請告之名諱,以便永誌不忘。」說完,向著老和尚,納頭便拜,只見老和尚雙手一擋,只覺一股勁氣,往上一掀,再也拜不下去。同時聽到老和尚在說:「施主,這樣可使不得,老衲從來不喜俗禮,就怕人磕頭,何況這一次並不能說是我把你救了起來,真正要謝,倒得感謝這頭小猴子呢,它才真正算是施主的救命恩人咧!」

老人家聞言一楞,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老和尚曉得他一定滿腹懷疑,忙叫他坐下,然後才將經過,細說一遍。

這樣,才曉得老和尚法名昆曇上人,早年在少林寺出家,因生性閒散,過不慣寺院裡嚴謹的生活,遂四海雲遊,足跡遍歷各地名山大川。晚年悟道尚靜,發現此地後山,風景奇佳,甚少人跡。遂在山頂附近,找到一個石洞,定居下來,每日誦經修行。

由於上人法力高深,經聲傳播幽遠,把周圍的野獸,都感動得前來聽經。此地猿猴最多,其中有十幾頭白猿,每每自動留下,替上人做點雜事,日子一久,人獸之間,產生了感情,上人就乾脆把它們留在洞裡,加以特殊點化。在上人法力之下已然化除了野性,除了因為喉有橫骨,不會說話以外,差不多一切與人無殊。

其中尤以小雪,最解人意,深得上人喜愛。上人雖然不吃煙火,但究竟不是神仙,仍須以山果為糧。自從養了這批白猿以後,個個都想討取上人喜愛,採摘山果的事,都由它們搶著去做。每天一採就是一大堆,上人不願暴殄天物,因此告誡它們,不準採得太多,必須等第一批吃完了,才準再去採摘第二批。

這天天氣太好,所有白猿,都出洞到山右一帶樹林裡,耍樂去了。只有小雪想找幾樣新奇的果子,討好上人.獨自朝山左跑來,結果發現老人中毒昏迷。

當時的情形,可說危險極了,原來老人所站的位置,正在懸崖的邊緣,也只有這樣,才能把谷底的情景,全部收入眼底,看得清清楚楚。中毒昏倒以後,自然順著崖壁,向谷底滾去,幸好在距離崖頂五六丈的地方,崖壁上有一條橫的裂縫,從縫裡密密的長出一排石松,和一些其他的雜樹,因為年代久遠,枝幹縱橫交錯,織成一面樹網。老人的身體,從上掉下,恰被網住,這才沒有落到谷底,成為蜍龍口裡的食糧。

但是老人昏迷不醒,中毒太深,時間一久毒血攻心,那時就是有大羅金仙,也沒有辦法救了。

小雪本來不容易發現老人家,卻因為谷底的怪物,眼見到口的食物,突然受阻,可望而不可及,激得發火,長尾亂擺,使得鈴聲高響,讓小雪聽到了,才把它引到此地。馬上發現老人家,困在樹上,小雪已通人性,自然要加援救,可是樹網距離崖邊太遠,小雪雖然縱跳如飛,究竟身體太小,力量有限,無法把人背上。加以谷底怪物,虎視眈眈,雖然無法竄上,給那一口毒煙噴著,也得送命,小雪通靈,當然知道利害。因此馬上跑回石洞,把上人拖了出來。

上人見多識廣,一看谷底的情況,就知道事情並不尋常,必須先把怪物剷除,才能進行救人,否則人沒有救上,自己先要受害。

原來谷底兩種怪物,都是上古留下來的毒物。那些形如蜥蜴,紅綠相間的怪東西,名叫眩蜥,以腐葉為食,所產糞便,奇毒無比,略沾皮膚,立起紅泡。但多生於陰溼的地方,性喜群居,很少輿人類接近,故為害不大。

那條頭如蟾蜍的怪物,正是它們唯一的剋星,名叫蜍龍,性極兇殘,喜食獸腦,腹內的毒煙,就是獸腦裡的磷質凝聚而成的丹氣,毒性奇重,嗅著一點,就要昏迷不醒人事,二三天以後,如果還沒有治療,就會全身發黑死去,只有清涼草可解。

平時潛居地底,不是陽和天氣,不出地面,只要一齣地面,眼光所及,全部生物,必須殺盡,才肯回轉。如果不是死谷的地形特殊,四面全是百十丈高的削壁,讓它竄上山來,立刻成為大害。

假使給它吃夠了十萬條炫蜥的腦子以後,更會在身旁長出兩條肉翅,飛行無阻,更要成為以後的隱憂。

幸好上人懂得剋制它的方法,因為怪物最厲害的,就是那股丹氣,這股丹氣為磷質凝聚而成,見火即燃。不過怪物的兩眼,卻具有避火的效能,必須先把它兩眼打瞎,拿著火把,才能把它制服。

上人看好地勢以後,馬上返回石洞,找了一大把油藤,紮了十幾個火把,另外準備兩條長繩,帶到死谷的崖頂,先用打暗器的手法,丟下幾個火把,封住洞口,阻斷怪物的歸路,然後執著一個大的火把,全身佈滿先天罡氣,護住全身穴道,飛身躍下谷底。

怪物見了火光以後,果然不敢再噴丹氣,但這條蜍龍,已有千年氣候,身軀龐大,力大無比,並且異常靈活,一見上人躍下,沒有等他落地,馬上吐出兩條紅信,對準上人的頭頂,就是一點。上人武功已臻化境,不慌不忙,就在半空,身形一扭,一個「飛鷹盤空」,避開來勢,反手一掌,用重手法朝著蜍龍的腹部拍去,這一掌足有七八百斤氣力,啪的一聲,擊個正著,把蜍龍掀得一個筋斗,肚皮朝天,跌倒地上。

蜍龍出世以來,根本沒有吃過這等苦頭,當時長尾往地面一頂,翻身騰空,趁勢一擺,長尾對準上人落腳的地方,攔腰就是一掃,上人雙足使勁一點「白鶴沖天」,身形凌空拔起一丈多高,堪堪避開來勢。蜍龍的頭部,早又順著尾部一掃之勢,掉轉過來,伸出兩條紅信,朝著上人的腳跟,絞了過來,眼看就要纏上,上人會者不忙,忙者不會,只見他左腳往右腳背上一搭,忽又騰高半丈。就在半空,一個轉折,化作「飛燕掠水」,身子平飛,伸出兩指,運用金剛指力,對準蜍龍兩眼,隔空點去,只聽得嗤的一聲,點個正著,兩股鮮血,順著蜍龍的眼眶,急射而出。上人的身體,也就面對面的,從蜍龍的背上,急飛而過,落到蜍龍的尾後。

蜍龍受此重創,只痛得長尾亂擺,忘了顧忌,一口白煙就向上人剛才停留的位置噴去。上人一看機不可失,馬上一個「鯉魚打挺」,反身一個筋斗,拿著火把,迎風一點,嘩的一聲暴響,白煙著火,化成一道藍焰,閃了兩閃,猛然一炸。直把蜍龍的身子,震得凌空飛起丈高,吧的一聲,碰到崖壁上面,撞得血肉饃糊,再行掉到地面,一動也不動了。

上人雖然早有準備,全身佈滿罡氣,不怕受傷,但也給那一陣爆炸,震得在半空裡,連翻了十幾個筋斗,方才落下。喘息略定,回想一下,不由在心裡說道:「好險,好險,如果不是機緣湊巧,還真不容易,兩三個照面,就把它收拾了呢!」

上人在谷底稍微休息了一下,放眼觀察谷底的形勢,發現這片死谷的位置,正當本山靈脈,怪不得中間會長那麼多的清涼草。心裡打算一下,如果掃清這批毒物的殘骸倒是一塊培養靈藥的極佳苗圃,然而四周絕壁千仞,要加整理,談何容易。並且靈藥亦不易求,無從移植,只有俟諸異日了。這個念頭,一直等到秦含柳巧遇奇緣,練就上乘武功以後,才把它完成。

上人看完形勢以後,先把清涼草割下,拿了一點放在手裡,其餘把它捆成幾捆,再從身上解下一把玉刀,剖開龍頭頂的癩球,取下十幾顆明珠,又從眼眶裡,挖出兩粒紅色的避火珠。然後長嘯一聲,招呼小雪,把留置崖頂的長繩放下,背起幾捆清涼草,施展輕功,緣繩直上,瞬息間就到達崖頂。這時才從樹網上,救起老人,把他抬回石洞,進行施救。

上人說完經過,隨口讚了小雪幾句,只喜得小猴子拉住上人的衣袖,一連翻了好幾個筋斗,同時連叫帶比地,好像在說甚麼。

上人留心聽了一會,才笑著對老人家說:「原來那些翠果,也長在那片死谷裡,果樹就生在你被困的那片樹網的下面。如果不是救人,根本就發現不了,倒想不到這樣兇險的所在,卻出產那麼多的奇珍異果,寧非異事。佛家最重因果,施主大概平常做了不少善事吧,否則怎麼會有這些機緣呢!」

老人家自謙的說:「晚生並沒有做甚麼善事,只因酷愛醫道,經常配點丸藥送人而已,就是這回跑到後山,目的也不過是想發現一點新藥。」

上人也精通醫理,聽了此話,心裡極端高興,兩下交談已見,愈來愈感到投機。

不知不覺間,又在洞裡過了一夜,次日清晨,老人家身體大好,始拜別上人,訂了後會之期,回到家裡,從此以後,兩人遂結成方外之交,時時往返。

三年以後,老人家收養了秦含柳,就經常帶他到上人的洞裡玩耍,上人精於相鑑,知道秦含柳的骨格不凡,將來一定大有成就,不過卻不是富貴中人,如果加以造就,必定可以使他成為一朵武林奇葩。但知自己的期限將至,不久就要圓寂,與他沒有師徒的緣份。

因此,遂與秦含柳的義父,兩人合力,為他練了不少靈丹,替他伐毛洗髓,並且用本身的真力,替他打通奇經八脈,為他奠定一點根本的基礎,等待機緣遇合。

果然沒有多久,就在秦含柳四歲的那一年,老和尚在所居的石洞裡,無疾而終,悠然而化。因為本身沒有弟子,全部遺物,均指定由秦含柳的義父保管,等秦含柳長成以後,全部交他承受。那批白猿,也同時轉歸老人家豢養了。後來秦含柳也就因為已經有了這點基礎,才得到很多奇遇,為武林放一異彩,達成了上人對他的期望。

霓裳仙子與秦含柳等三人,在屋裡經過這番細談,不知不覺地已經到了黃昏,大家全都感到飢腸轆轆,就此打住話頭,招呼店夥,要來幾份飲食。席間霓裳仙子問清秦含柳的義父,名叫秦逸庵,是自己伯父,失蹤多年。那時霓裳仙子尚在繦褓之中,逸庵已快三十左右,因為科場屢次失意,自感無顏見人,離家出走,多年以來,屢尋不獲,卻沒有想到今天會在無意之中,碰到了他的義子,真是高興得合不攏嘴來,三人的關係,經此一來,就更加顯得親熱多了。

飯後,蘭兒因為一直住在翠碧山莊,從來沒有出過家門,所以筷子一放,就吵著要母親帶他們上街去玩,霓裳仙子愛極了秦含柳,心裡有一個打算,存心要讓倆小多多親近,因此說道:「娘今天很困,要先休息一會,你同柳表哥自己去玩吧!小心不要闖禍啊!」

蘭兒巴不得如此,去了管頭,可以玩得更痛快,於是馬上拉了秦含柳的手,說道:「表哥哥,走!」也不管人家同意不同意,拖著他就往外跑。

秦含柳從小就單獨同義父住在深山裡面,除了每天和小雪、阿黑玩玩以外,從來沒有別的夥伴,這回認識了這麼一位與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小妹,人又長得那麼漂亮,心裡還不高興極了,拖他去玩,豈有不願意的道理,並且還怕帶了猿犬礙事,特地招呼它們留下,才和蘭兒一道,跑了出去。

這時市面已經萬家燈火,正是夜市開始的時候,雲貴一帶,白天天氣悶熱,交易都在晚上進行,所以這個時候,街上最為熱鬧。只見店鋪林立,百貨雜陳,來往的人,形形色色。使得兩人目迷五色,應接不暇,東張張,西望望,在人群裡鑽來鑽去,感到興奮已極。

金雞鎮雖然是一個大鎮,可是地處邊陲,人貧物瘠。幾曾見過這樣一對靈秀無比的玉娃娃,何況一身打扮,又是那樣華貴,不由得引得行人佇足,嘖嘖稱賞。倆小當然不管這些,只管自顧自的,邊只邊談。

正在這時,前面街頭,眾人忽然大譁,遠遠的地方,閃電似地奔來三騎駿馬,馬背上,馱著三個雄赳赳,氣昂昂的勁裝大漢,馳進街道,仍然不降低速度,照樣往前直撞,嚇得路上的行人,紛紛躲避。倆小正在高興頭上,沒有留意這些,轉眼之間,馬匹已經衝到跟前,大家眼看著兩個小人,就要喪生蹄下,不禁都在暗中為他們捏了一把冷汗。馬上大漢,發現倆小沒有讓路,猛然一聲大喝,喊道:「小狗討死!還不趕快給大爺滾開!」同時手臂一揚,唰的一聲,一條馬鞭,夾著一股凌厲的勁風,朝著倆小的身上,抽了過來。

兩小驚覺,聳身一跳,堪堪避開馬鞭,滿身上下,卻給馬蹄掀起的灰塵,撲得滿頭滿臉。蘭兒不覺大怒,柳眉倒豎,大聲罵道:「哼!那裡來的狗頭?敢在姑娘面前撒野,要你好看。」邊說邊揀起一塊石頭,對準大漢的後腦,使勁一擲。大漢不虞有此,打個正著,如果不是馬匹正在向前急馳,卸掉大部份力量,以蘭兒的力勁,怕不打得腦袋開花。

就這樣,也痛得那個大漢哇哇大叫,高聲喊道:「反了,反了!」一聲招呼,前後三騎,陡然把馬勒住,一個翻身,分從三面躍下,把倆小圍在當中。當前這個大漢,長著一對三稜眼,一口黃牙,滿臉邪惡,背上插著一把單刀。

左邊是一個濃眉大眼的傢伙,滿嘴連腮短髭。眼球上佈滿了紅絲,充滿著凶煞之氣,腰際插了一對銅槍,足有四五十斤重,看樣子很有幾斤蠻力。

右邊一個,長著一隻鷹勾鼻子,一道弔客眉,眼睛眯成一條細縫,目光東溜西轉,陰晴不定,一張陰滲滲的臉孔,沒有一點血色,一看就知道是個極端陰險的壞蛋,腰間微微隆起,彷彿在衣服底下,纏著一件軟武器。

三人一色黑布包頭,短襟密扣,腳登虎頭短靴,打著黑布綁腳。

只見當前那個大漢,圓瞪著二隻三稜眼,鼻子裡使勁地哼了一哼,惡狠狠的說道:「那裡來的小雜種,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想是活得不耐煩了吧,乖乖地給我拿命來吧!」說完就要動手。

這時右邊那個鷹勾鼻子急忙喊道:「老二,且慢,這二個娃娃,長得怪惹人愛的,教主前些日子,不是吩咐我們,替他老人家找十幾對靈慧的童男女,練甚麼玄牝神功嗎?我看這二個一定合用,千萬不能毀了,把他們活捉,獻給教主,不是大功一件嗎?」

其餘二人一聽,果然不錯,馬上齊聲答道:「對,就這麼辦。」

蘭兒此時,早已把絲帶扣在手裡,如果不是擔心秦含柳,怕他不行,早就動手了。現在聽三人這麼一吹一唱,彷彿手到擒來的樣子,那裡還能憋得住這口氣。當下大叱一聲,手中絲帶一撒,一溜紫光,像靈蛇似的,閃電一般纏住了當前大漢的二腿,緊接著小手一收一放,那麼大的一個人,就像摔稻草似地,輕飄飄的在空中呼呼幾個筋斗,蓬的一聲,四肢朝天,跌倒在幾丈開外,好久還爬不起來。

這三人雖然不是甚麼響噹噹的人物,在滇貴交界的邊境,也還有點小小的名氣,金雞鎮更是自己的勢力範圍,幾曾栽過這等跟頭。其餘二人,不由心中大怒,那裡還管什麼江湖規矩。幾乎就在同時,左右齊上,一個舞動銅錘,對準蘭兒的腦袋,當頭就是一記「迅雷轟頂」。另外一個,解下腰裡纏著的軟鞭,順手一記「金絲繞腕」,避開正面,指向蘭兒身後的含柳。

蘭兒初生之犢不怕虎,雖然還是第一次和人家正式動手,但家學淵源,練的是上乘功夫,豈是這幾個三流角色,傷得了的。只見她不慌不忙,左手拉著秦含柳,單足一點,已經側身向後倒縱出去一丈有餘,同時右手借勢往上一撩,絲帶尾端,恰好搭住對方銅錘的柄下,繞得緊緊的,借力使力,往後一帶,大喝一聲:「撒手!」一招兩式,不但很輕易地避開了兩個敵人的攻擊,大個子手裡那柄銅錘,也給她拉得像正月裡的流星一樣,呼的一聲,從兩人的頭上,飛了出去,摔到幾丈以外,再啪的一聲,掉到街道當中,把街上鋪的石塊,撞得四分五裂,火花四濺。如果不是行人怕事,早就躲在兩旁,怕不當時鬧出人命來。

這時早先給摔倒的三稜眼,也已經爬了起來,飛步上前,口裡喊道:「兄弟們,點子扎手,併肩子剁了他們吧!」

蘭兒冷笑了幾聲說:「哼,這樣膿包,也敢出來現醜。如果不是娘叫我們不要闖禍,早把你們送回姥姥家啦,不怕死的就過來吧!」

三個大漢,不再答話,刀錘軟鞭,早已像雨點一樣,從四面砍到。蘭兒此時,也就不再客氣,丹田提氣,把全身內勁,貫注到絲帶上面,一條軟綿綿的帶子,瞬時挺得像一把鋼槍,只見她把身形擋在秦含柳的前面,滴溜溜地一轉,絲帶一振一抖,「旋風掃葉」,三般兵器,全被擋開,緊接著一顛一戳,三條大漢,全給點中暈穴,倒在地上,動彈不得。

秦含柳早先因為遵守家訓,不準隨便和人動手,後來看到蘭兒了得,足夠對付得了,所以更加不願動手,乾脆裝著怕事的樣子,讓蘭兒擋在前面。蘭兒卻當他真的不行,不覺面有得色,對著秦含柳一笑說道:「柳哥哥,囉!這就叫做武功,今天要不是我跟你在一起!保管你得吃大虧呵,你要不要學,我叫媽媽教你好嗎?」

秦含柳含笑不語,心想:「這有甚麼稀罕,我的阿黑都比你厲害得多呢!別說這幾個膿包,再多幾倍,還不夠它的尾巴一掃呢!」不過看到蘭兒現在這付既驕傲,又天真的樣子,感到非常可愛,內心早已不知不覺的喜歡這位小妹妹了,因此,不願給她掃興,但平時又不慣撒謊,違心之論,自然說不出口,所以反而楞在那裡,怔怔的望著蘭兒,一時答不上話來。

蘭兒見他只管看著自己,並不說話,心裹不禁有氣,微嗔道:「你怎麼啦,人家問你,幹麼不說話呀!」

秦含柳給她逗得噗嗤一笑,小心眼兒一轉,馬上想到如何岔開她的話題,頑皮的說道:「喲!好妹妹,那是人家問我嗎!要你著急幹嗎呀!」

蘭兒見他抓住話柄,取笑自己,不禁羞得滿臉通紅,嘟著小嘴說道:「好,你壞嚒,我不理你啦!」說完轉身就要回去。

秦含柳急忙拉住她的手腕,嘻皮笑臉的央告說:「好妹妹,別生氣,哥哥給你陪禮,你真要走了,這幾個人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就躺到這兒呀!」說完,又學著大人的樣子,兜頭一揖,那付滑稽的樣子,引起蘭兒掩起嘴來,哼哼一笑,弄得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感到更加不好意思。

這時,附近的人都走了攏來,把他們圍住,非常驚奇的望著倆小。大家作夢也想不到,這樣粉堆玉砌般的小姑娘,會有那麼大的本領,只在一舉手一投足之間,就制服了三個魔頭。眾人平日受害已深,這一陣子,心裡都感到說不出的痛快。對於倆小,眾口交譽,稱讚不止。倆小給大家瞧得怪不好意思的,又沒有處事的經驗,反而一起愕在當地,不知如何是好?

幸好霓裳仙子,並不放心他們,暗中早就跟了出來,這時才從人叢裡走出,替他們解圍,一手拉著秦含柳,一手拉住蘭兒,略帶責備的口吻說道:「叫你不要闖禍,又在這裡惹事了,看柳侄多規矩,以後應該多向哥哥學學,快點給我回去吧!」說完話。用腳朝著地上三人的腰肢輕輕踢了幾腿,不一會,只見那三人手腳一陣抽動,喉頭咯咯作響,哇的一聲,各自吐出一口濃痰,爬起身來,幾張醜臉,羞得漲成了豬肝顏色,三雙眼睛充滿了惡毒的光彩,狠狠地盯了霓裳仙子孃兒三人一眼。由那鷹勾鼻子的發話說道:「相好的,亮出萬字來,咱們金雞三醜,今天算是栽了,可是騎驢兒看唱本,你們也不要太神氣了,咱們走著瞧吧!只要能闖得過前面的落鳳坡,才算你們真有本事。」

霓裳仙子朝著他們冷笑了幾聲,說道:「哼,落鳳坡又怎麼樣?連一個沒有出師門的小孩,都鬥不過,還說甚麼大話,我就是綠衣女俠秦碧雲,看清楚了沒有,快點給我滾吧,是不是苦頭還沒吃夠!」

真是人的名兒,樹的影兒,三人一聽,心裡猛然一驚,乖乖,原來就是這個女魔頭,怪不得剛才那個女孩,手底下恁地了得。得知女俠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沒有送命已經萬幸,那裡還敢哼氣。掉轉身來,飛縱上馬,頭也不回的,慌忙如喪家之犬,往鎮外飛馳奔逃而去。

蘭兒和含柳,看到三人狼狽的樣子,不禁哈哈大笑,蘭兒還拉著母親的手,歪著腦袋,憨氣十足的問道:「娘,你沒有看到,剛才他們多兇呢!這下子,幹嗎像耗子見了貓似的呀!」

秦含柳介面打趣道:「喲,那還不是碰到你這頭刁蠻的小老虎,給摔得嚇破了膽呀!」

蘭兒最不高興人家說她刁蠻,聽了滿心不舒服,狠狠的白了他一眼,生氣說:「哼,我是刁蠻的小老虎,你就別理我,小心點啊,提防我把你吃了!」

秦含柳不由舌頭一吐,做了一個鬼臉說:「哎喲喲!好厲害!我只不過說了那麼一句,就要把我吃了,怪不得那三個人要倒霉啦!誰讓他們要捋蘭妹妹的虎鬚咧!」

蘭兒嘴裡說不過他,給逗得急了,舉起小手,反身就要打他,秦含柳連忙躲到霓裳仙子的身後,又做了一個鬼臉說:「好妹妹,別打,別打,我可受不了你那麼一下。」

蘭兒一下沒有打著,讓他躲到母親背後去了,氣得跺腳說:「娘,你看柳哥哥好壞嚒,讓我打他一頓,看他還欺侮人不!」

霓裳仙子看到倆小無猜,天真爛漫的樣子,僅僅半天的時間,就混得這麼熟了,不由樂得心花怒放。忙一手一個,拉了攏來說道:「別鬧了,別鬧了,回客店去吧!不要在這兒,讓人家看了笑話!」

蘭兒給說得更加不好意思,滿臉通紅,把頭埋到母親的懷裡,和秦含柳一道,隨著霓裳仙子返回客棧。

晚上,霓裳仙子又同他們談了些江湖軼事,倆小都是聞所未聞,欣喜異常,一直過了午夜,氣候轉涼爽了,方才各自就寢。倆小年輕,一躺下就睡著了,霓裳仙子因為剛才出了一點事,放心不下,在房子前後,看了一看,但因出道以來,從未失手,並且鬧事的三個大漢,藝業又微不足道,因此沒有遠出詳細檢查,只在四周,略加巡視,沒有發現甚麼可疑的地方,也就算了,放心休息。

結果第二天清晨,一宗岔事,把霓裳仙子怔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有分教,從此江湖驚異俠,魅魎喪膽,情恨交纏,在武林中,展開一段膾炙人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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