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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三醜尋仇 翠碧山莊幾遭劫運 雙俠聯音 黔首山麓共話往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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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眾俠摧毀陰風教漢中分堂的時間,大約有兩年多的光景,在貴州黔首山的南麓,一片蒼松林立,從松林交錯盤雜的間隙,隱隱約約地看到一座規模宏大的莊院,那就是黔首雙俠,慈悲仙笙和霓裳仙子兩人隱居的翠碧山莊。

這時雖是陽春三月,江南草長,群鶯亂飛的時節,但因貴州地處南陲,氣候早熟,所以在翠碧山莊的四周,不論高叢矮樹,都是一片濃蔭,已經完全是一派初夏的氣象了。此刻,時已黃昏,因為天氣鬱悶,霓裳仙子兩人正陪伴著程老太爺在外面的庭院裡面納涼。

三人正在閒話家常的時候,突然聽到莊外一聲厲嘯,從院牆外面一連跳下幾個勁裝大漢和兩個老頭,霓裳仙子抬頭一看,馬上就認出裡面一個老頭,就是在落鳳坡受挫於阿黑的毒爪陰魔,那幾個勁裝大漢,也就是當初一念仁慈放掉的金雞三醜,另外一個道土打扮的老頭和其餘二個大漢卻沒有見過面,心知這幾人一定是尋仇而來,恐怕他們傷著公公,馬上一躍而起,擋在前面,厲聲喝道:「各位夤夜造訪,意欲何為!」

只見毒爪陰魔嘿嘿地冷笑了兩聲,說道:「這些年來,黑道中的朋友,為你這個臭蹄子斬盡殺絕,今天爺爺們奉陰風教主的諭令,特來取你們全家的性命,以為綠林道上的弟兄們復仇!」

霓裳仙子一陣陣哈哈大笑,很不屑地說道:「憑你也配,一隻狗也不敢斗的人,居然還在這裡說大話,羞也不羞呀!」

毒爪陰魔橫行江湖數十年,從來沒有人敢在他面前像這樣出言頂撞過,何況,霓裳仙子又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揭他的瘡疤呢。不過老魔為人非常陰險,內心雖然氣極了,表面上卻不露出來,反而發出一陣極難聽的狂笑之聲,嘴裡連連說道:「好!好!老夫今天要讓你們翠碧山莊走掉了半個人,今後也就不用再在江湖上走動了!」

說完馬上回頭對隨同前來的金雞三醜和另外兩個勁裝大漢暍道:「你們還不動手,等待何時!」

五人轟雷似地答應了一聲,馬上操起兵器,就要往內院闖去!慈悲仙笙本來站往一邊沒有講話,這位好好先生此時也忍不住了,登時一個箭步,超過霓裳仙子擋在五人面前,袍袖一擺,一股強烈的勁風,把五人一齊迫得倒退兩步,然後非常從容地說道:「諸位且慢,內子性暴,多有得罪,不過自古冤家宜解不宜結,即或我夫婦平日在江湖上冒犯了許多朋友,但這些下人並沒有甚麼罪孽諸位一定要斬盡殺絕,總該說出一個道理,否則,我程慕灝從來沒有對人下個絕手,今天被迫也就說不得了!」

另外那個道士打扮的老頭,見他把五人迫住,不由得大怒,對於慈悲仙笙所說的話根本連一句也沒有聽進耳去,馬上搶到前面,大喝一聲說道:「你大概就是那個慈悲先生了吧!果然有一點鬼門道,平日你那些假仁假義,少拿出來,老子們要殺就殺,諒你也阻攔不住,不信就先吃我烈火神君一掌再說!」聲到掌到,一股炙熱的勁風,當頭向慈悲先生的頭上壓到,慈悲先生是王屋三老的首徒,武功已經青出於藍,不是等閒可比,豈能讓他打到,但見他左手往上一翻,一股剛勁無比的劈空掌風,擋住對方劈過來的烈火掌,右手更不閒著,同時單手一指,一道柔勁直襲烈火神君的腰腹。

烈火神君就是落鳳坡前玩火自焚,身遭慘死的鬼火毒蝶的師父,也是陰風教最近網羅進來的好手之一,武功雖然比不上毒爪陰魔,但也並不含糊,尤其是一身歹毒的火藥暗器,蓋世無雙,因此換得一個烈火神君的稱號。此時由於沒有估計到慈悲先生有這高的功力,竟然一時弄得手忙腳亂,好不容易往側一滾,方才躲開胸腹的要害,但慈悲先生的指風,仍然劃破了他的前襟,不由老羞成怒,一個虎跳,從地面縱起,又猛撲過來。這時,他已嚴加註意,慈悲先生雖然比他強些,一時半刻卻也奈何他不了。

在烈火神君撲向慈悲先生的同時,毒爪陰魔也已向霓裳仙子下手,霓裳仙子知道今夜是生死存亡的開頭,雖然懍於老魔的兇名,也並不退縮,展開一身藝業,拼命與老魔纏鬥,毒爪陰魔內心把她恨透了,存心要把她戲要個夠,方才慢慢處死,因此,霓裳仙子才能勉強將他敵住,可是老魔武功太強,就是這樣,也還是險狀環生,頻頻可危!

慈悲先生夫婦已經給毒爪陰魔兩位高手截住,金雞三醜和另外兩個大漢,再也沒有顧忌,因此,馬上又操起兵器,往內院闖去,並且分開一人,撲向程老太爺,想趁空將老爺子斃在刀下,當然,翠碧山莊的男女僕人,並不是一些死人,當毒爪陰魔一行侵入山莊以後,經過慈悲先生一段阻撓,全部警覺,這些僕人平日也隨著慈悲仙笙夫婦兩人,學過三拳兩腳,自然不肯坐視主人與敵人拼命,所以當金雞三醜等人衝向內院的時候,這一批人也從裡面衝了出來,就在臺階上迎個正著,登時雙方打成一片,殺得難分難解,總算暫時阻住了這群賊子的兇焰。

只是撲向程老太爺的那個賊子,沒有一點阻攔,程老太爺是一個文弱的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再加上年老力衰,所以當那個賊人竄了過去,舉刀欲砍的時候,一點也無從躲避,只有將眼睛一閉,大叫一聲我命休矣!此時慈悲先生夫婦兩人,均為對方纏住,霓裳仙子更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根本無法抽身過去援救,眼見程老爺子就要身首異處,喪命在惡賊的刀下。就在這時,突然聽到院牆上面暴雷似的一聲怒吼,正當那個賊子將刀砍下,只差幾寸就要砍到程老太爺身上的時候,突然噹的一聲,一顆石頭,打到那個賊子刀上,力量大得出奇,那個賊子登時虎口發麻,冉也把持不住,一把單刀,立即脫手向一邊斜飛出去兩三尺遠,嚓的一聲,插入士內,刀柄還在那裡捏動。那個賊子做夢也沒有想個半路會殺出一個程咬金來,不由愕了一愕,還沒有容他轉過念頭,從院牆上已經呼的一聲,跳下來一個半截鐵塔似的大漢,如狂風一般地跑了過來,一聲不哼地舉起手中那根碗口粗細的鐵棍,對準那個賊子的腦袋,「泰山壓頂」當頭就是一棍,可憐這個賊子連對手是個甚麼樣子,都沒有看得清楚,就被磕得腦袋開花死於非命。

那個大漢磕死突襲程老太爺賊子的時候,一看霓裳仙子在毒爪陰魔的掌風下,已經被迫得嬌喘呼呼,危險萬分,也就不再猶豫,又是一聲暴雷似地大吼,掄起鐵棍,撲了過去助陣,嘴裡同時喊道:「好魔嵬子,上次在落鳳坡把老子騙慘了,這次又想前來謀害我的恩主,看我鐵金剛秦剛會不把你們饒了過去!」毒爪陰魔眼見就要把霓裳仙子活活累死在自己掌下,不料突然從中插進這麼一個莽漢,那根鐵棍,使將出來,竟然有千斤之力,一時之間,幾乎把他弄得手忙腳亂,定睛一看,方才認出就是和自己一起在落鳳坡攔截霓裳仙子的那個莽漢,不由氣得哇亂叫,大聲喝道:「原來是你這個沒有骨氣的傢伙,落鳳坡差不多給人家一個小娃娃打得半死,要不是老夫替你推血過宮,你還能有命在,沒想到你現在反而幫起仇人來啦!」

鐵金剛不聽到他提起那回事還罷,一聽提起當年的事情,更恨得牙齒癢癢地,手裡的鐵棍,更像風車一般地向毒爪陰魔身上攻去,同時嘴裡喝道:「老匹夫,當時你們把我騙得幾乎做下了不義的事隋,還有臉在這兒說話,看在你曾為我推血過宮的份上,大爺今天也饒你一條命就是了!」

毒爪陰魔只在鼻子裡哼了一聲,說道:「哼!憑你居然也敢說饒我的命,不給你點厲害瞧瞧,你也不知道天有多高,還是早點準備向閻王爺那兒去報到吧!」

說完,手底下毫不留情,把幾十年苦練的內力,貫注兩臂,虎虎生風,登時把鐵金剛圈在掌風之下,在他認為,那還不是一兩招之內,就把這條莽漢收拾了,豈知事情大出意料之外,鐵金剛現在竟然與在落鳳坡時,大不相同,藝業一日千里,老魔那麼強勁的掌風,急促的招式,居然奈何他不得,就像裹著一顆又硬又滑的鐵球,掌風一點也透不進去。只氣得老魔頭鬚髮蝟張,怪嘯連聲,在場子裡面暴跳不已。

霓裳仙子最初同毒爪陰魔纏鬥的時候,看到他跑過來助拳,心裡非常擔憂,生怕他白白的犧牲了一條性命,可是自己正在緊急開頭,沒有辦法攔阻,此時一看,他不知從什麼地方學來一套怪招無比的棍法,居然比起自己還要強得多,內心也不禁透著萬分的古怪。不過此時已不容地去想這些問題,既然鐵金剛能夠暫時擋住毒爪陰魔,也就樂得休息一下,調養自己的真力,好再與賊人作生死的決鬥。因此,馬上退了下來,放眼一看,看到自己的公公已經昏倒在地上,那邊金雞三醜和一個不認識的大漢,正把自己手下的男女僕人,殺得只有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當時腦筋一動,馬上產生一個決心。一個箭步,竄到臺階那邊,玉掌連揮,替那些僕人將金雞三醜接著,同時嘴裡吩咐說道:「這幾個臭賊,完全交給我好了,你們趕快將老爺子扶到石室裡去躲避,同時將我的寶劍拿了出來!」

金雞三醜投到陰風教以後,這些年來,雖然武功長進了不少,可是限於天賦,四個人合起來仍然不是霓裳仙子的對手,不過,霓裳仙子因為剛才與毒爪陰魔對敵,消耗真氣過甚,所以也只能與他們戰個平手。

經過這樣一來,翠碧山莊的院落裡面,登時變成膠著狀態,分成三起,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慈悲先生手下的那群僕人也趁著這時,騰出空來,把程老太爺扶了進去。

毒爪陰魔和烈火神君,原認為這回可以手到擒來,把翠碧山莊殺得一個雞犬不留的,想不到事情大出意外,不但慈悲先生武功極高,並且還多出一個極難斗的鐵金剛來了。眼見目的不但難已達成,而且自己這邊已經死了一個,烈火神君也逐漸被慈悲先生迫得處於下風,慢慢顯出有點手忙腳亂起來。激得毒爪陰魔不由兇性大發,決定要用自己成名的毒爪陰功來取眾人的性命,但見他兩掌拍拍打出兩股極強烈的勁風,將鐵金剛迫出圈外,馬上動也不動地站在場中,兩眼圓睜,兇光四射,眼神變得綠滲滲的,極為怕人,兩隻手臂,微微曲起,五指撒開,慢慢地,手掌的顏色變得烏黑而又發亮的,註定鐵金剛,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了過去。鐵金剛不知厲害,仍然舉起鐵棍,想走過去掃斷老魔,眼神與老魔相接,陡然打了一個冷噤,兩手竟然一軟,從毒爪陰魔的指尖,閃電似地射出十道黑氣,鐵金剛鼻子裡只聞到一種腥臭已極的味道,馬上兩手一撒,頹然倒地,那根鐵棍,也碰的一聲大響,給他順手一帶,掉向一旁,把地面砸成一條深溝。

慈悲先生與烈火神君正在打得難分難解,好不容易佔得上風,正想找一個空隙將他制住的時候,一看毒爪陰魔的神態,馬上高喊一聲:「秦剛,那是老魔的毒爪陰功,趕快躲過,讓我來對付!」

話雖然已經出口,可惜還是遲了一步,鐵金剛已經中毒倒下,自己也因為那一喊,略為分了一下神,讓烈火神君抽出手來,一個猛竄,脫出了自己掌風的圈子。

烈火神君,一身火藥暗器,卻因為藝差一籌,沒有機會使用,這樣一來,馬上從身邊革囊裡面,抓出一把霹靂磷火珠,嘴暍聲:「打!」「流星趕月」地,對準慈悲先生的身上,分上中下三路,急襲而至。

幸虧慈悲先生江湖經驗豐富,最初一聽他報名,就知對方是一位火器專家,因此,一上來就用快攻疾打,將他圍住,不讓他有返手掏取暗器的機會,這時一著先機,立刻想到對方要打出火藥暗器,因此,雖然烈火神君趁他措手不及的時候,一氣打出三粒霹靂磷火珠,仍然讓他一記「白鶴沖天」,憑空拔起一丈多高,剛好避開了烈火神君的突擊,那三粒霹靂磷火珠,陡然落空,掉向地面,登時三聲暴響,硝煙四起,砂石橫飛。那一股烕勢,看到慈悲先生的眼裡,不禁嚇出了一身冷汗,心裡暗呼好險不止。

烈火神君一見暗器落空,口裡不禁喊了聲:「好身法,再嚐嚐老子幾粒看看!」一面喊著,一面趁著慈悲先生身在空中,無法躲避的時候,嗖的一聲,又對準慈悲先生的下盤,打出三粒霹靂磷火珠,成一字形向慈悲先生急襲而至,不論往左往右,任何一個方向都不易閃避開去,好個程慕灝,真是會者不忙,忙者不會,但見他左足在右足腳面一點,陡然腳向後伸,整個身子平放,三粒霹靂磷火珠,就只差那麼一寸光景,緊挨著慈悲先生的胸口,疾射過去,說險也是真險,慈悲先生不容烈火神君再度出手,身子就在半空中平射而出,像一頭大雁似地,兩掌夾著雷霆萬鈞之勢,對準烈火神君的頭頂,猛撲過來,急得烈火神君只好雙手上舉,兩腿微蹲,一記「雙手託塔」,以求化解對方的來勢。

慈悲先生此時是含忿出擊,雙掌掌力,為畢生精力所萃,形勢又是由上往下,豈是硬接得的,因此,但聽得悶雷似的一聲暴響,烈火神君被震得內臟翻騰,逆血上升,幸虧毒爪陰魔將鐵金剛毒昏地面,正待舉掌將其擊斃的時候,驀然發現,馬上舍了鐵金剛,從旁推了他一把,方才使他脫出圈外,沒有給慈悲先生擊得粉身碎骨,但是人已受了重傷,坐到地面,一時動靜不得,只好趕緊閉目調神,自療內傷,對於外面的事情,暫時來個不聞不問。毒爪陰魔將烈火神君救下以後,陰惻側的獰笑了幾聲,驀地面向慈悲先生,仍然眼射綠光,兩手微曲,作勢欲攫地朝著他慢慢地走了過去。

慈悲先生早年從師父口中,已經知道老魔的毒爪陰功,歹毒無比,雖然師門的太乙氣功可以擋住,但太乙氣功必須童身修練,方能成功,自己已經結婚,當然無法練好,所以對於老魔的這門絕技,還真無法抵擋,因此,也一點不敢疏忽地緊緊注視著老魔的指尖,與毒爪陰魔相對而立,像鬥雞一樣地僵持著。

約有半炷香久,老魔似已不耐,雙腳在地面一蹬,兩手突然高舉,一條又瘦又長的身軀,驀地騰空,像一隻老鷹似地,十指指尖,暴射出十股腥臭無比的黑煙,將慈悲先生整個身子,全部籠罩在那黑煙之下,慈悲先生早先預計老魔可能像對付鐵金剛一樣地從前面進擊,心裡已經想好了趨避之方,沒有想到他今天存心要將翠碧山莊的人斬盡殺絕,知道慈悲先生是對方的唯一高手,因此,特將自己從陰風教主學到靈鷲功,配合起來運用,以求將慈悲先生一爪擊斃。

靈鵝功是玄陰經裡的一項獨特武功,能使人藉著內力所發的氣流,在半空中盤旋一段短的時間,居高臨下,攻擊敵人,對方身法再快,總比不在空中自在迅速,因此,只要被他身形罩住的人,除了硬接以外,根本無法逃避。慈悲先生見此情形,雖然明知硬拼可能無效,也只好集中全身真力,兩手上舉,準備往上接他一招。

說時遲,那時快,慈悲先生兩手剛往上舉,鼻子已經聞到一股腥臭無比的味道,嘴裡一聲不好,還沒有出口,彷彿聽到稍遠的地方,一個少女嬌叱了一聲,自己就人事不省的昏迷了過去。

很久很久,慈悲先生在昏迷中,似乎被人用手緊緊地按住,感到一股陽和之氣,從胸口灌入,運自全身四肢,舒適已極,但喉頭卻感到異常腥臭,肚裡也有點不大舒服,直想作嘔,不覺動了一下,馬上耳朵裡聽到一個少年的口音,似乎喊了一聲:好了。接著彷佛被人扶了起來,上身剛往前傾,就哇的一聲,嘩啦啦地大吐起來,足足有一盞茶久,方才不冉作嘔,這時,人已完全清醒過來,睜眼一看,才發現自己躺在書房裡,家人全部圍在四周,滿臉露出焦急的顏色,見他醒了,方將臉容放寬。

仔細一看,除了原有的家人以外,扶著自己的,正是分別了兩年多的愛女蘭兒,業已發育成了一個少女,長得像出水芙蓉一樣,懷姿豔逸,儀態萬千,再也不像以前那樣顯得淘氣萬分了。另外在自己的身後不遠,還站著一對不認識的少年男女,但見男的如玉樹臨風,長得風骨清奇,神儀朗澈,從外表看來,彷佛是一個十八九歲的文弱書生,真是氣茂神清,志和音雅,表現出一種異常儒雅高貴的風範。那個女的更是仙露明珠,風揚羅袂,姿態若仙,比起自己的女兒來,雖然像是秋菊春蘭,各有擅長,但在氣質上,似乎更要顯得清幽絕俗,還要略勝一籌。在這雙少年男女的身後,卻站著自己多年不見的忘年之交,瀟湘怪叟卞夢熊。

慈悲先生剛醒轉過來,一時之間,愕了一下,想不起究竟是怎麼回事,稍停半晌,方才記得自己夫婦兩人,正陪著父親在院中納涼的時候,突然毒爪陰魔率領陰風教的一些匪徒,前來尋仇,自己最後與老魔對敵,被老魔用靈鷲功困住,迫得硬接老魔的毒爪陰功,結果只聞到一股腥臭無比的氣味,人就昏死過去,想到此地,馬上急不迫待地問道:「陰風教的那些賊子,都打發走了嗎?」

此時,霓裳仙子早已走了過來,遞給他一碗開水,微微笑著說道:「當家的,你先嗽過口,吃點東西,休養休養再談吧!今天如果不是柳侄和燕姑娘趕來,恐怕我們全家已經沒有一個人能活了!」

慈悲先生給她沒頭沒腦地一句柳侄,弄得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不過給它這話一提,確實感到口裡還有一股腥臭難聞的味道,也就顧不得再問下去,馬上將開水接到手裡,一連嗽了好幾口,這才感到清爽得多,同時看到自己剛才吐出來的黑水,竟有半盆之多,不由搖搖頭吁了一口氣說:「乖乖,老魔頭的毒爪陰功竟有這樣厲害!」

此時家中的僕人,已經捧出一盞參湯,和一碗蓮子粥來,慈悲先生接了過來吃完以後,感到中氣並沒有受多大損傷,就坐了起來,詢問一切經過。聽到驚險的地方,還感到有點不寒而慄。

原來就在慈悲先生被迫接掌的時候,正好刁蠻龍女程蘭馨趕回家來省親,剛走到自己家園前面的樹林裡,就聽到山莊裡兵刃相擊的聲音,知道家裡發生了變故,急得三步並作兩步,一聳身跳上院牆,剛好看到自己的父親已經中毒暈倒,眼看著毒爪陰魔身形下降,那一掌如果拍實慈悲先生怕不身為齏粉,給他打成一團肉泥。

正在這樣危險一發的當兒,蘭兒到得真是時候,不容她思考,立刻嬌叱一聲,運起最近練成的太乙氣功,像閃電一般地,竄進毒爪陰魔的掌風範圍裡面,小掌一翻,將老魔的掌勢,稍為擋退一下,一手抓起父親,往外圍急縱,總算勉強把慈悲先生搶救出來,蘭兒的太乙氣功,雖然不怕毒爪陰功的柔勁,可是老魔的修為已近百年,掌勁是何等的雄厚,好在蘭兒是急於救人,沒有與他硬拼,就這樣也被老魔的掌風,震得身子連晃,幾乎仆倒場外。

毒爪陰魔驀出不意,給人家從他的掌風之下,把慈悲先生救走,不由愕了一愕,身形落地,停了一停,發現救人的竟是一個乳臭未乾的年輕少女,心裡那份氣惱,就不用說了,當時怒火沖天的大聲喝道:「那裡來的女娃娃,居然敢捋虎鬚,想是活得不耐煩了,趕緊報上名來,好讓老夫送你到鬼門關去!」

蘭兒將父親救出以後,自有僕人將他抬回房去,但見她喘息剛定,身形初穩,聽到老魔這麼一聲大喝,心痛父親受傷,真是氣憤填胸,立即柳眉倒豎,鳳限圓睜,也厲聲喝道:「殺不盡的魔嵬子,我柳哥哥那條阿黑底下的敗將,也敢到這裡來放肆,今天你們就全不用活著回去了!」

毒爪陰魔此時兇性已發,幾曾聽到這種頂撞的話,因此,兩眼兇光暴射,佈滿紅絲,只氣得說下一聲:「小狗,你是存心討死!」

話音末落,身形已起,對付一個小女孩,也居然用起靈鷲功來,但見一條黑影,像老鷹一樣,盤旋而起,朝著蘭兒的頭頂撲到。

蘭兒在搶救父親的時候,已經知道老魔的功夫,非同小可,自然不敢同他硬拼,但初生之犢不怕虎,一點也不退縮,仗著幾年以來的苦練,輕功是她的特長,再加機緣巧合,無意中吃了不少躡空草,老魔的靈鷲功對她已經失去了效用。因此,當毒爪陰魔重施故技的時候,蘭兒雙足一蹬,從地面憑空拔起了好幾丈高,停在上面,使得老魔驀然撲空,身形反而落於蘭兒的控制之下,老魔不禁心中大驚,趕緊落地,展開旋風掌法,配合毒爪陰功,應付蘭兒從上往下的俯擊。心想我的掌風,蘊有奇毒,只要你略沾一點就不怕你不掉下來,聽從老子的擺佈。

可是事實出乎意料之外,蘭兒練過太乙氣功,早已將真氣護住全身,陰毒侵襲不進,因此,老魔不得不以本身的真實功力,來與蘭兒纏鬥,心想,單憑自己雄厚的掌力,也不愁打不過你。可是蘭兒絕不上當,身形根本不再落地,而且在他舉掌上擊的時候,藉著那股風力,飄身上竄,待老魔掌勁稍懈,又馬上俯衝下來,向老魔突襲,蘭兒身在空中毫不受力,老魔空有一身內勁,一點也發生不了作用。只氣得他在地面上哇哇亂叫,毫無一點辦法。

不過,蘭兒也僅只能把老魔纏住,要想將他打敗,也還是不大容易,因此,兩人就在這廣場裡面,一上一下的大打起來,老魔由地面向上雙手連揮,掌風虎虎,激得灰砂四起,塵霧漫天,蘭兒則在上空,順著他的掌力,星跳丸躍,綠裳翩翩,俄而如仙鶴旋空,俄而似老鷹搏免,飛騰飄舞,姿態美妙得像天女散花一般,倒不像是和人作生死的搏鬥。這種稀奇古怪的打法,直看得場下那些男女僕人,目瞪口呆,幾乎忘了剛才的驚險。

另一方面,霓裳仙子替下那些僕人,接住金雞三醜和另外一個大漢搏鬥的時候,最初由於真力消耗過甚,只能勉強與這四人戰個平手,待眾僕把程老爺子扶進石室,替她把寶劍取出來的時候,有了一把趁手的武器拿到手裡,自然比起剛才空手搏鬥四條大漢要輕鬆得多,因此馬上取得了上風,能夠從容地一面打鬥,一面調養本元,慢慢地,自覺氣息已勻,本力恢復,正想以快攻速打,解決面前幾個敵人的時候,驀然看到夫君中毒倒地,心中一陣急痛,登時忘了招架,一不小心,就給金雞三醜的老大,鎮山虎錢猛,在手臂上劃開一道半寸長的口子,倒是這一痛,才把她警覺,沒有悲痛得昏了過去,接著就看到自己的女兒把丈夫救出,因之,精神隨之一振,雖然負了一點小傷,仍然剽悍無比,尤其因為幾次被人算計,都是金雞三醜在暗裡弄的鬼,心裡恨透了他們,柳眉一豎,面現殺機,但見她驀地目視劍尖,身形反似慢了下來,步履之間更是歪歪倒倒,如醉人一般。金雞三醜等人,不知其中奧妙,認為是她受傷所致,因此心中大喜,各自搶手進攻,幾般兵器,一齊指向霓裳仙子的要害。

要知道霓裳仙子此時所用,正是以在落鳳坡力挫胖頭陀蘇方的那套師門絕技太白劍法,招式看似徐緩,實則無懈可擊,而且每一劍中,都帶著一股無形的粘力,對方稍一鬆懈,就要被吸進劍圈,撒手等死,他們這一進手搶招,那還不是自投羅網,存心找死。

金雞三醜四人,兵器剛往霓裳仙子身上的要害砍去,明明白白地看準了部位,可是一招遞進,馬上就像被人扯了一把似地,身不由主地向旁邊一歪,咽喉要害,正好自動地往霓裳仙子的劍尖碰去,彼此已裡知道不妙,想要抽退,已經遲了,首先遭殃就是金雞老大,一聲慘嗥,尚未完全出口,喉管已經為霓裳仙子的劍尖劃破,登時一股鮮血,朝前直噴,碰的一聲,倒了下去,緊接著那一個不知名的大漢,給霓裳仙子在胸口開了一個大洞,也一命嗚呼,命赴黃泉,眼看著金雞三醜的老二,老三,同樣難逃劍下之危,這時突然一道金光,在月色的反映下,疾射而至。霓裳仙子一看,就認出那與落鳳坡前鬼火毒蝶所用的霹靂磷火珠,完全相同,知道這種暗器歹毒無比,也顧不得再傷兩人,趕緊一個「神龍掉首」,倒縱出去,那顆火藥暗器,失去了目標,掉向臺階,金雞三醜的老三,走避不及,一聲暴響過去,半條腿給炸得不知了去向,人也馬上暈絕過去,不省人事的倒了下去。

原來烈火神君自被慈悲先生用內力震傷腑臟以後,立刻縱向一旁調息養傷,那時眾男女僕人忙著料理老太爺的避難,和衛護鐵金剛與慈悲先生的身體,所以沒有人對他注意,經過這樣一段時間,內傷原本不受得十分重,在這一時半刻之內,已經讓他把傷療好,睜眼一看,馬上發現鬥場的形勢對於自己這邊不利,尤其看到金雞三醜那邊的危險情況,自知馳救不及,因此馬上掏出一粒霹靂磷火珠來,對準霓裳仙子的身上射去。

沒想到霓裳仙子認得此物,根本不用手接,馬上縱身避開,反而炸傷自己這邊的一個人,只氣得這個魔頭,暴跳如雷,兇心陡起,從背後取出一個黑黝黝的黑筒,機簧一按,一股火焰向身旁的一座房屋噴去,登時濃煙直冒,房屋被他點著,燃燒起來,霓裳仙子在旁看到,自然不能容他撒野,立刻縱將過去,寶劍一指,一記「金龍吐舌」,向著烈火神君拿著黑筒的手腕刺去。

烈火神君在武功上比起慈悲先生,固然略差,但較之霓裳仙子,卻要稍高一籌,因此,霓裳仙子的劍尖,尚未刺到他的手腕,只見他身形一晃,就輕易的讓開一邊。同時,即以手中的黑筒當作武器,反手一記「判官拍印」,向霓裳仙子手裡的寶劍拍去,噹的一聲,只震得霓裳仙子的虎口發麻,幾乎把持不住,險些讓他把寶劍磕得脫手飛去。

經過這一下硬碰,霓裳仙子知道對方功力在自己之上,不敢使用太白劍法,馬上展開靈巧的身形,來與烈火神君纏鬥。可是既要避招,又得提防對方的歹毒火器,因此弄得手忙腳亂,險狀環生,再加上房屋著火,男女僕人進行搶救的當兒,又受到金雞三醜碩果僅存的老二,從中加以阻撓,因此,素來寧靜的翠碧山莊,登時弄得人聲擾嚷,煙火蔽天,更加使得人心慌意亂。

蘭兒與毒爪陰魔拼鬥,本來不致於落敗,卻因此一來,過份關注母親和家庭的安全,不免分神,下之落時,沒有注意老魔久戰無功,突然變掌為抓,一下被他將手腕扣住,雖然她已全身貫注太乙氣功,不怕扭斷手臂,但這樣就不免變成以內功相持,絲毫取巧不得了。以蘭兒的功力,與毒爪陰魔相較,何止相差一倍,因此,不到片刻,蘭兒的頭上已經香汗淋漓,花容變色,眼看就要把小命送在老魔手裡了。

那邊霓裳仙子,原本不是烈火神君的對手,再一看到愛女被擒,心中一急,腳下不穩,一個踉艙,登時空門大露,烈火神君一聲狂笑,烈火掌夾著雷霆萬鈞之勢,一股強烈無比炙熱的掌風,兜頭向霓裳仙子的頂下,猛力壓下,霓裳仙子已經無從避起,只好將兩目一閉,高喊一聲:「我命休矣!」

就在此時,突然聽到天際一片銀鈴的響聲,夾雜著幾聲龍吟似的清嘯,兩種聲音,配合起來,發出一種非常玄妙幽美的旋律,宛如廣鈞仙樂,又似禪天梵唱,在祥和裡蘊藏著無限的威力,直聽得霓裳仙子的內心躍躍欲動,想順著那股音律的節奏,婆娑起舞,好不容易才凝神靜慮,將心情平復,返虛生明,又感到那陣音律聽得心曠神恰,自己全身的氣息,竟然若合符節的循著全身的奇經八脈,自然流轉,以往沒有打通的任督兩脈,竟在聽到這陣音律以後,忽然若有所悟,片刻之間,自然貫通,但覺神志清明已極,全身有一種從來沒有體念過的舒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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