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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荒林藏兇陰 少女驚魂 石洞救嬌娃 美男受窘(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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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片亙古無人的原始森林,野生的樹木,因為長年無人砍伐的關係,長得那麼密麻麻的,有些地方,差不多都讓那些瘦長的樹幹,擠得一點兒空隙,都找不出來。

一棵棵的古樹,彼此為了爭取陽光的照射,都拼命地往上發展,頂上,枝葉交錯,結成了一整片厚厚的樹幕,把光線擋得一點兒也射不進來,使得林子裡面,經常黑黝黝地,彷佛地獄一般,充滿了鬼氣。

地面,成年累月地堆積著一些數不清的落葉,以往的還沒有乾透,又從樹梢上飄落下厚厚的一層,因此,那葉子裡面的水份,永遠沒有機會,蒸發乾淨,於是,發酵了長黴了,腐爛了,那一股沖人作嘔的臭味,瀰漫在這林子裡面,永不飄散,使得那些稍為愛乾淨的動物,都不願意在這裡面居住,有的,只是那些害怕見到陽光的兇禽猛獸,毒蟲蛇豸。

奇怪,在這樣陰溼,危險的地方,居然會有人往裡面闖,而且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這個人還是女的,看樣子,頂多不過二十出頭。

喲,好美的人兒呀,但見她眉兒彎彎,眼角帶俏,一顰一笑,都令人感到銷魂蕩魄,那鵝蛋似的臉兒,更是白裡透紅,簡直吹彈得破,端的,十足是一個美人胚子。

是誰?難道家裡沒有大人了嗎?怎的會放心她這麼一位千金小姐,單個兒跑到這種荒野的地方來呢?看她穿著一身粉紅色的勁裝,手裡還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看樣子,還學過武功呢。那就怪不得有這麼大的膽子了!

但,地臉上的表情,似乎非常惶惶不安,腳底下也慌不擇路地直往森林裡面猛竄,好快的身法,好輕靈的身段,只見她用腳尖很輕微地向腐朽的落葉上一點,就像一道淡紅的閃光一樣,一幌就飄動了好幾丈遠,那些輕軟的葉層,竟然紋風不動,根本好像沒有甚麼在上面經過一樣,顯見得她的武功,很不含糊,像這種「踏雪無痕」的絕頂輕功,如果不是內家真力,有了七八成火候的人,還真不可能辦到!

然而,她的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一點,就是武功比她還高几倍的人,也絕不敢輕易地走進這種綿延幾百里方圓的原始森林,去討苦吃,除非,那人是一個瘋子,或是存心想死!

因為,住在邊疆的人,誰都知道,在這種原始森林裡面,到處都隱藏著一些看不見的兇險,不用說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毒物,任何一種把你咬上一口,就很不容易活命,單是那一層腐朽的落葉下面,就掩蓋了很多的浮沙軟泥,只要稍不小心,多用了一點兒力,就可能整個身體陷落下去,竄不出來,雖然仗著輕功,可以安然渡過,但你不可能永遠提氣輕身,森林是那樣深遠,你能維持得多久呢?更何況,一到晚上,簡直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不用說走,單那一份黑暗所帶來的恐怖氣氛,嚇也得把你嚇死!

那麼,她為的甚麼,要往這危險的鬼門關裡,硬闖進去呢?從那堅定有神的眼光裡,可以看得出,她絕不是個瘋子,從那惶惶不安,卻又懷著希望的神色看來,她也絕不是存心找死。那麼,她究竟為的甚麼?究竟為的甚麼呢?……

啊,她可能是在逃避甚麼人的追擊!不錯,那微帶一點兒害怕的憂急樣子,不是已經告訴了我們嗎?尤其是她那頻頻反首回顧的惶恐神態,任何人也可以斷定,她是在逃避甚麼人的追擊!

果真那樣,她就未免有點太不聰明了,這樣,固然可以躲避敵人的追擊,但困在原始森林裡面,還不照樣是死路一條嗎?

看她的天庭,長得那樣飽滿,她的額頭,是那樣的深厚,論理,應該是一個智慧很高的人,又怎麼會做出這般不聰明的事來呢?真是令人費解……

她疾若飄風地繼續往原始森林的內部竄去,慢慢地,終於連普通鳥獸的足跡也看不到了,那陰溼發黴的腐朽落葉,散發出來的臭氣,也越來越顯得難閘,林木也越來越密,向四周看去,視野間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東西了,這位美麗得像仙子似的少女,才長長的吁了一口氣,緊鎖著的眉頭,慢慢地顯得開朗起來,腳底下也開始放慢了一點,似乎,在她的下意識裡,獲得了一種安全的感覺,所以才會如此。

不過,她並沒有停了下來,仍然繼續地往林裡走去,彷佛是漫無目的在那兒瞎闖,這樣,在天黑以前,她還想竄出這片原始森林嗎?真怪!

啊!明白了,她原來正在想著心事呢?你看她那兩眼茫然的樣子,臉上陰晴不定的表情,不正是一個人在出神的時候,所顯出來的神態嗎?那就怪不得她會漫無目的在那兒亂闖了。

此時,她已經快要走到了森林的心臟地帶,驀地裡,一股腥風,撲面吹來,把她從沉思的狀態下,驚覺過來,定睛一看,只聽得她高聲地尖叫了一聲,本能地往後猛竄而退,原來在她前面的一棵大樹上,正蟠附著一條五彩斑燜的毒蟒,三角形的蟒頭,兇睛閃閃,已經伸出了一大半,嘴裡的紅信,一伸一縮地,只差一點,就要舐到了她的臉上,那一股腥風,就是蟒頭陡然伸出所帶過來的。

幸虧她是一個練家子,反應比普通人要快得多,才在那危機一刻時間,猛然倒退回來,否則,只要再上前一點點,怕不早巳香清玉殞,作了那條毒蟒口裡的食物!

雖然,她很僥倖地逃脫了毒蟒的巨吻,但卻嚇出了一身冷汗,一顆心兒,在她站定以後,還在那裡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只差一點兒,就要跳到脖子外面來啦!

她雖然身懷絕技,膽子要比別人大得多,可是,見著這等兇毒無比的巨蟒,也不免有點害怕起來,但,另一股更大的力量,卻阻止地往回逃跑,因此,她只退後一兩丈遠,就停了下來,雖然臉上已經變了顏色,但兩隻限睛,卻一眨不眨地緊緊盯在那條巨蟒的身上,似乎在那裡尋思對策,看有甚麼方法,可以應付這一個難闊。

她腦筋裡的念頭,還沒有轉上一遍,忽然,頭頂的樹枝,又在簌簌作響,抬頭一看,嘴裡又不由地發出一聲驚叫,一條黑黝黝的鐵線蛇,已經從樹上倒掛下來,昂起的蛇頭,正閃電般地向她噬來,好險,只差那麼一粒米的距離,就要讓它咬著,總算她發覺得早,及時往橫裡一幌,才算又撿回了這一條小命!但手腳卻已嚇得有點發冷了。

那知,她嘴裡僥倖兩字,還沒有喊得出來,腳尖剛落地,忽的,一聲兒啼似的怪叫,從腳底發了出來,只感到踩到的地面,倏的一軟,朽葉亂飛,一蓬腥臭無比的泥沙,從身側翻滾而上,向她的身上打來,練武人的反應,使得她根本沒有經過思考,又猛的提氣輕身,一個「鯉魚打挺」,倒翻出去,但鼻子卻已吸進一點腥氣,只感到心頭作嘔,想把隔夜的食物,全吐出來,不過,她並沒有這樣做,還是勉強地壓制了下去,沒有讓它吐了出來。

再度落地以後,這才讓她有看清楚剛才落腳的地方,不知在甚麼時候,已經從那落葉的底下,翻出來一個形似琵琶,尾長頭短的軟體怪物來,那長像,直看得人混身發毛,皮上滑膩膩地,佈滿了腥涎,一張大嘴,像血盆似的張著,上下兩排尖銳的牙齒,白森森地,好不怕人,兩條短腿,支援著那面盆大的身體,兩隻眼睛,發出兩點陰滲滲地線光,向著她的身上射來,嘴裡兀自一張一翕地,向外噴著毒沙!

她自有生以來,不用說沒有見過這等毒物,就是聽也沒有聽到過,因此,登時給嚇得失去了主意,不知應該怎麼辦才好!看那呆呆的樣子,顯見得她已經楞了!

幸好,那些毒物,並沒有馬上緊跟著撲了過去,這才相持了很短的一段時間,彼此相安無事!

但,那不過只是短短的一瞬,三樣毒物,所以如此,只因為在林中從來沒有見到過像她這樣的生物,才遲疑了片刻而已,稍停,見她並沒有甚麼特異之處,早已不耐,首先,那頭形似琵琶的怪物,又發出一聲兒啼似的叫聲,長尾亂擺,開始用兩條短腿,一步一步地朝她的面前,爬了過去,那條五彩斑爛的毒蟒和黑黝黝的鐵線蛇,也是從它們蟠附的樹上,落了下來,緩緩地分開兩面,向她的面前,蜿游過去。這還是因為它們從來沒有看到過她這樣的生物,本能的戒懼,使得它們如此,否則,怕不早已像箭矢一般,猛射了過去!

可是,越是這樣,也越令人感到恐懼,那一聲兒啼,把她驚覺以後,見到這等樣子,不禁使得她不由自主地向後面倒退,手裡將寶劍緊緊地揑住,兩隻眼睛,不斷地朝著向她迫了過來的毒物,掃來掃去,內心緊張的情形,絕不是我這一枝禿筆,可以形容得出來的了!

她深深地知道,今天已經是凶多吉少,像這樣的毒物,別說有三樣向她包圍過來,就只其中一樣,也不見得她有把握鬥得過,但那求生的本能,卻使得她退後了幾步以後,又停了下來。顯見,她的膽氣,已經大了一點,要準備同這當面的三樣毒物,拼上一拼了!

這時,林中已經異聲迭起,當她放眼一看的時候,乖乖,媽呀!她那剛提起來的半點兒勇氣,又嚇得飛到九霄雲外去了,原來她初遇險時所發出來的驚呼,和那琵琶似的怪物,所發出來的兩聲兒啼,已經驚動了附近的所有毒物,紛紛聞聲向這邊疾馳而來,在這昏暗的密林裡面,但見寒星點點,紅的、綠的、黃的,各種毒物的眼睛,閃耀著怕人的光芒,像鬼火似的,群湧而至,她如果冒險向最初的那三樣毒物下手,自己絕不可能再逃出其他毒物的嘴吻,她不笨,她要活下去,自然再也不肯行險僥倖,挺劍而鬥了,然而,在這密佈的古木森林裡,她有甚麼法子,可以逃脫這些毒物的追逐呢?

對,她可以用劍搗破頂上縱橫交錯,密蔽陽光的枝葉,沖霄而去,可是,她並沒有那樣去做,是被嚇得想不起來了呢?抑或是她心裡有甚麼顧忌,不願意這樣去做呢?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能明白那究竟是為的甚麼了!總之,她沒有向頂上的枝葉衝去,甚至看都沒有看它一眼!

既然她放棄了挺劍而斗的念頭,唯一的辦法,就只有逃了,事實上,也沒有時間,再讓她去冷靜的思考,那最初的三樣毒物,隔她最近的,已經只有兩三尺遠了,只要微微一竄,就可以把她撲個正著,因此,她的眼光,向四外一掃,看準一處沒有毒物出現的地方,疾奔而去。

此時,她已經找不清方向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往林外逃竄,還是在往林內猛鑽,當然,她的心裡,希望能夠很快地衝過這片令人恐怖的鬼地方。

她的輕功,確實高明,這一放量賓士起來,簡直快得沒有法子可以看清人影,只見到一溜淡紅色的輕煙,在林木之間,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像閃電一般地,射來射去。居然讓她脫出了向地包圍而來的那些毒物的圈子,這不能不說是一種奇蹟。

然而,事實並沒有這麼簡單,那些已經驚動了的毒物,雖然爬行的速度,沒有她那麼快捷,讓她逃脫出了包圍的圈子,但並沒有放棄對她的追逐,仍然緊緊地跟在她的後面,窮追不捨,一時之內,腥風四溢,噪聲大起,登時使得這孤寂的古林裡,平添了無限恐怖的氣氛。

那些隔得較遠,本來潛伏不動的毒物,也因此大受驚擾,紛紛地從左右猛竄出來,向著她的身上撲去,好幾次,都只差那麼一點兒,就給撲上了,如果有人看到,真要為她揑上一把冷汗!

她這樣不要命地拔足狂奔,一口氣足足賓士了一兩百里路程,論理,即使還沒有奔出這片原始森林,也應該差不多了,至少,總可以從那林木的空隙裡,看到外面的一絲天光了吧,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她不但沒有看到外面透射進來的半點光線,本來昏暗得已經可以了的空間,似乎更加變得黑了,這片原始森林,就彷佛是無窮盡似的,有那麼一點永遠走不完的味道,當然,她不知道她賓士了這麼久,路並沒有少走,但因為不辨方向,實際上只在林子裡面轉來轉去而已,像她這種走法,恐怕就是走上一年,也走不出這片原始森林呢?

人究竟不是鐵打的,當她竄進這片原始森林的時候,已經賓士了不少的時間,再經過這一陣不要命的狂奔,早把全身的力量,耗得差不多了,只不過是一股求生的願望,在支援著她繼續向前奔逃罷了,現在,心裡驀然想到上面那個問題,就像是一盆冷水,兜頭向她潑下,登時感到涼了半截,出林的願望,陡然落空,心神一懈,真力馬上顯得不濟起來,奔跑的速度,再也快不起來了,同時,心口微微感到有點作悶,似乎最初吸進的那一點腥氣,又在肚子裡作起怪來了。頭也開始有點昏眩的感覺,臉上卻像喝醉了酒似的,氾濫著迷人的紅暈,四肢散佈著一種軟綿綿的感覺,似乎有點沉重得抬不起來的樣子,眼皮也是一樣,老想往下闔了起來。

糟糕!她大概已經中毒啦!不錯,那琵琶似的怪物,不正是那道書上所記載的天下絕毒之一的「長尾琶蟾」嗎?這怪物嘴裡的毒沙,看似並不怎麼厲害,發作得也慢,但中毒的人,發作起來,就像是暍多了烈酒一般,混身發燒,口裡幹得要冒出火來,若不能及時救治,非把全身的精血,燒乾而死不可,但,除了少數幾樣罕世難見的靈藥以外,還沒有聽說過有甚麼普通的藥物,可以解救,就是知道了自己所中的毒氣,是「長尾琶蟾」所噴,又有甚麼用呢?還不只是幹瞪著眼等死嗎?

雖然,她只吸入了那麼一點點,也就足夠她受的了,你沒有看到她的兩隻眼睛,已經開始佈滿了紅絲嗎?小嘴兒也儘量的張開著,在那兒急劇的喘氣,腳底下,已經踉跟艙艙地,走不成步子了!如果不是心裡面的那一絲靈明,尚保持著清醒,恐怕她早就倒了下去,站不起來啦!

哎唷,壞了,她這邊慢了下來,那些追逐她的毒物,可並沒有慢了下來,本來,它們已經落後了幾十丈遠,只要賓士一段時間,也許就可以電脫它們的追逐,然而,現在,它們與她的距離,卻很快地縮短了起來,由幾十丈遠,逐漸地變得只有十幾丈遠了,喲!只有十丈了,九丈了,八丈了,七丈了……

她雖然沒有回頭去看,那些毒物急馳而至的聲音,卻聽得清清楚楚,那有甚麼法子呢?她雖然焦急得要命,可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不但沒有辦法跑得快一點,甚至,連繼續跑下去的力量,都沒有了。即使沒有後面那些追過來的毒物,她斫吸進去那一點點要命的毒氣,也已經發作到了頂點。

她知道自己已經沒有救了,但卻不甘心就這樣的死去,還有很多的事,要等著她去做呢?因此,她絕望的大聲喊著,那聲音,就像是午夜猿啼,嫠婦夜泣,一陣一陣地,好淒厲啊!好尖銳啊!只驚得那緊迫在她後面的那些毒物,也不由自主地把身形停頓了一下,最後,她用盡了全身剩餘的一點真力,奮身朝前猛竄而去,人還沒有落地,只感到兩眼金星亂冒,喉頭髮甜,哇的一聲,就在半空裡吐出了一口鮮血,人事不省地倒跌了下去。

不知經過了多少時間,她又慢慢地醒了過來,似乎感到附近有一股清涼的香味,往她的鼻子裡面鑽了進去!不禁使得她把眼睜開一看,媽呀!只嚇得她把眼睛又趕快閉上,掙扎著想爬起來就跑!

她不掙扎倒沒有甚麼,這一用力掙扎,登時感到混身的骨節,就像是散了似的,一陣說不出來的痠痛,霎時散佈全身,直痛得她四肢發抖,全身冒著冷汗,竟然只微一抬身,又無力的伏臥了下去,那滋味,真不知是多麼的難受,同時,嘴裡發乾,口渴得迅快要冒出火來。然而,生命的威脅,使她對於這些滋味,還能暫時忍受。

原來,她剛才睜眼一看,發現在自己的四周,相隔一兩丈遠的距離,正圍滿了許多窮兇極惡的毒物,正虎視耽眈地看著自己,作勢欲撲,因此,才嚇得她趕快把眼睛閉上想掙扎著爬起來逃跑,沒想到人沒有爬起來,卻引起了那些許多難受的滋味,登時涼了半截,想道,這下完了,眼見著自己只有靜靜地等待這些毒物串割,葬身在它們的嘴裡了。她並不怕死,但卻不甘心就這樣的死去,因此,絕望的悲哀,使得她不自禁地傷心地哭泣了起來。

怪事,真是怪事,她這麼埋首痛哭了半晌,居然沒有聽到四周有半點動靜,這是甚麼道理?難道剛才看到的那些毒物,都是死的不成,否則,怎會這麼安靜呢?

她不覺又將眼睛微微地睜了開來,抬頭向四周看去,嘿!那些毒物,不還是團團地圍在自己的四周嗎?奇怪!它們為甚麼不撲過來呢?

絕處逢生的喜悅,陡然升上心頭,她知道一定有甚麼古怪,雖然地找不出原因,至少她已經明瞭那些毒物,暫時不會侵害她了,否則,在她被迫得走頭無路,暈倒過去的時候,怕不早已被它們吞食下去,還能活到現在嗎?

恐懼的心理,消失了以後,那些令人難受的痠痛煩渴的滋味,又把她困擾住了,尤其是那口中乾渴的滋味,差不多快要使得她的嘴裡冒出煙來,但她此時混身痠軟無力,想爬起身來,都辦不到,還有甚麼辦法去找到水暍呢?唯一的希望,只是有人從此經過,可是,這希望是何等的渺茫啊!雖然她儘量用那乾渴得已經嘶啞了的嗓子,不斷地喊道:「水!水!那一個給我一點水啊!」

在這昏暗的古森林裡,除了同樣聲吾的迴音以外,那裡還有甚麼其他的反應呢?

她的喊聲,斷斷續續地,愈來愈顯得街弱,體溫也不斷在升高,最後,直燒得她神志昏迷地將手在地面亂抓起來,直恨不能馬上死去,倒好受些!

由於她這麼無意識地一陣亂抓亂動,突然,最初聞到的那一股濃郁清涼的香味,又往她鼻子裡面鑽來,登時,使得她又清醒了不少,就是煩渴的感覺,也似乎稍好了一點。

她不免恍恍惚惚地將那沉重的眼皮,略為撐開那麼一點,無力地轉動眼珠,在附近的地面,搜尋這一股香味,是從甚麼地方發出來的。

啊,好綠的顏色,就在她的頭部附近,地面上長著一叢形似蘭蕙的小草,葉子上閃耀著一種淡淡的光輝,因此,在這麼昏暗的地方,還能看得出來那青蔥翠綠的顏色。那顏色,看到人的眼裡,是那麼的舒適,使得她昏迷的神志,在無形中又似乎清醒了不少。

她定睛的注視了一會,鼻子不斷使勁地朝著那叢小草的方向吸氣,好清涼的味兒喲,那一股不知名的香味,不正是從那叢小草上面散發出來的嗎?

她彷佛像是在沙漠中發現了綠州一樣,雖然地不知道那叢小草是甚麼,雖然那叢小草還距離她有一點兒距離,不是一伸手就可以抓到,但下意識裡,她好像知道那叢小草,就是她的救命王菩薩似的。

她掙扎著忍耐那因身體移動所引起的痠痛感覺,一寸一寸地向著那叢小草爬去,好不容易,總算讓她爬到了伸手可及的位置,其實,也只不過移動了半尺多的距離,但她卻已盡了最大的努力,混身已經痛得冒出了不知多少冷汗,因此,她不得不停下來休息一會,再伸手去採摘那一叢小草。

啊!那是甚麼?這麼紫晶晶的,隱藏在那叢小草的翠綠葉子裡面,圓圓的,與那西北的紫葡萄,長得那麼相像,她的手指觸及那叢小草以後,發現了小草的中心,長著這麼一顆小小的菓實,只有拇指那麼大小,卻已經使得乾渴難耐的她,垂涎三尺了!

她考慮也不考慮那顆小葉是否有毒,巍巍巔巔地摘了下來,就慌不迭地送進口裡。霎時,那顆紫色小葉,化作一股瓊漿,直入丹田,口裡乾渴的感覺,立即中止,真是甘芳撲鼻,滿口生津,片刻之後,丹田裡面,升起一股清涼之氣,順著經脈,慢慢地朝四肢敵去,那股氣流到達甚麼地方,甚麼地方的酸癇感覺,就爽然若失,她知道自己在無意之中,吃到了一顆千古難逢的靈藥,否則,不會有這麼大的效力。因此,她趕快閉目調神用本身的真力幫助藥力行故,果然,其效如神,所有的痛楚,就很快就一掃而空。

奇蹟似乎還不止此,在地將那叢小草中心的小菓,摘下來的當兒,四周馬上引起一陣騷動,悉悉之聲,不絕於耳,片刻之內,當她調息完畢,重新睜開眼睛一看的時候,所有的毒物,都已經走避得一條也不見了,只見到在那叢小草的葉蒂上,冒出一絲輕煙,正緩緩地向四周散佈開去,她心裡似乎有點明白,這叢小草,可能就是那些毒物的剋星,所以自己才能在暈倒的時候,逃脫它們的吞噬,她不禁在心裡暗自高呼僥倖不止,因此,也就毫不猶豫地將那叢小草,連根拔起,揣在懷裡,然後慢慢從地面爬了起來,坐著休息了一會,再站起身,準備找尋出路,走出這座原始森林。

可是苦難似乎並沒有遠離開她,雖然她在無意之中,獲得一叢剋制林中毒物的小草,但此時的天色,卻已經逐漸接近了黃昏,本來異常昏暗的密林,也更加黑暗起來,幸虧她手裡持著的寶劍,泛出一層摻淡的磷光,可以照亮面前幾尺遠的地方,但要想借此找尋正確的方向,走出這座原始森林,卻無法辦到,當她轉來轉去,走了很久以後,終於發現她自己白費了許多時間,還是在幾處老地方兜圈子,她給這天然的迷宮,給困住了,不禁使得她頹喪萬分。

精神這麼鬆懈下來以後,陡然,一種新的恐怖氣氛,從她的心頭,悄悄地生了起來。

寂靜,寂靜,多怕人的寂靜啊!這麼廣大的一片森林,此時已經靜得聽不到半點兒響聲,天色已經全黑了下來,除了她手裡的寶劍,所發出的一點點慘淡的絲光以外,四周已經伸手不見五指了!在這樣的環境下,很容易使人聯想到鬼怪,最初,她在專心找尋出路,所以沒有甚麼異樣的感覺,現在,卻不由自主地使她聯想到了這些!

雖然,她並沒有看到過鬼怪,但幼年從那撫養她的番女嘴裡,所聽到的那些鬼怪故事,卻在她的潛意識裡,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尤其,她是一個女孩子,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下,怎能不叫她想到這些呢?

雖然,她不知道鬼是甚麼樣子,但她在陰風教裡所見過的幾次殘酷的非刑,那些人臨死前的淒厲喊叫,忍受痛苦的猙獰面目,鮮血淋漓的斷腿殘肢,一個個在她的腦子復活起來,她彷佛看到那些人,都隱藏在這黑暗的森林裡,逐漸向她走了過來似的。

這種沒有聲音,沒有形象的黑色恐怖,直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儘量的把瞳孔放大,一眨也不敢眨地注視著那深沉無邊的暗影,身上不時的打著冷噤,所有的汗毛,都在不知不覺的當中,一根根地倒豎起來。

下意識的動作,使得她緩緩地朝後倒退地走著,一條綠色的軟臂,此時,正在她的身後,輕輕地擺動著,她一點感覺也沒有,還是繼續地向後倒退,倒退!

近了,近了,那條綠色的軟臂,驀然閃電似地朝她身上一卷,很輕易地就把她舉了起來!

「啊——」

一聲尖銳到了頂點的驚叫,從她的嘴裡,發了出來,她只感到心裡猛然一跳,四肢神經質地陡然收縮一下,登時昏死過去,但,兩隻眼睛,卻睜得大大的,隔了好大一會,方才慢慢地閉上,滿臉流露出一種極端恐怖的神色!

終於,她又慢慢地醒了過來,由於腦子裡殘留的恐怖印象,使得她遲遲不敢睜開眼睛,也不敢稍動一動,生怕一睜開眼睛,就會看到那可怖的鬼怪,更生怕稍動一動,就會受到那些鬼怪的折磨!

那極端恐怖的一剎那,對她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因此,雖然她剛開始清醒,那印象就第一個回到了她的記憶裡面,她懷疑自己現在已經到了陰曹地府,傳說中的地獄鬼卒,使得她不寒而傈,她不知道自己將會遭受一些甚麼樣的殘酷慘刑,雖然她自信自己沒有做過甚麼壞事,但她是陰風教的一份子,當她看到陰風教徒去做那些壞事的時候,她有權力事先加以制止,但並沒有去制止他們,也就是說,有很多壞事,雖然她並沒有親自去做,但至少她是同意去敞了。

以往,她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些問題,總是任性而行,現在,卻深深在內心懺悔著以往的一切,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情,靜待著閻王判官來宣佈她的罪行!

奇怪,怎的沒有半點動靜,好暖啊,難道陰曹地府的氣候會是這樣嗎?傳說中不是應該陰風慘慘的嗎?嗯!還有一股香味,飄散在空氣裡面,這味道好熟悉呀,哦,不正是她在原始森林裡面,所得到的那一叢小草的香味嗎?她不禁伸手向懷裡摸去!

咦?衣服到那兒去了,怎麼身上還蓋了有東西,難道自己遭到了人家的……

心裡猛的一驚!不覺把眼睛睜了開來,那裡是甚麼陰曹地府嘛?原來這是一座洞府的石室,頂上懸掛一顆耀眼的明珠,照得滿室生輝,自己正躺在一張石楊上面,身上蓋著一件男人穿的白色儒衫,石旁邊,擱著一張小小的石凳,上面擱著自己的白骨陰磷劍和暗器革囊,那叢小草也放在一起,石的對面,是一張桌子,上面擱著幾本書和一個小小的古銅香爐,香爐裡面,輕煙島島,香氣瀰漫全室,剛才嗅到的味道,就是這些香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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