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東西兩臺上的人,聽完蕭清與豹子頭巫勤的話,個個磨拳擦掌,躍躍欲試。
獨山湖神巫顯,忙從座中站起,緩步走至臺口,抱拳行禮道:「老夫今日偕同好友來此,原想息事寧人,了卻雙方數年恩怨,但聽到雙方對答之言,顯然結怨太深,無半點週轉餘地,深感遺憾,如今別無可說,祇有以武功分高下了,不過,老夫總希望動手之時,不僅遵守單打獨鬥規矩,更該本著以武會友的胸懷,點到為止,以全江湖道義。」
獨山湖神巫顯,把話講完,大俠蕭隱,連忙上前答道:「巫老寨主所言極是,蕭某也有同感,請巫寨主派人出場吧!」
獨山湖神巫顯,點頭微笑,回到座上。
豹子頭巫勤,早已顯得忍耐不住,倏從座中站起,粗聲獷氣,對獨山湖神巫顯道:「臨城三俠可惡,將蓬島大俠蔡萍生毀莊喪命的這筆帳,硬算在我們頭上,越界窺探,欺人太甚,待孩兒前往會他。」
獨山湖神巫顯,見他出言無狀,有失風度,眉頭一皺,方欲呵責幾句,旁邊萬妙仙姑宣銀娃,因祇有這個寶貝兒子,向來驕縱成性,急忙搶著說道:「事情已到這種地步,你又怎能怪他!」
巫顯素來耳軟懼內,聽悍妻這麼說,也就不再言語。
豹子頭巫勤,把背上鴛鴦劍和腰間黃蜂刺鐵筒問了問,這才縱落西臺,朝對面小木臺趕去。
當豹子頭巫勤向乃父講話時,東臺眾人,已聽得清清楚楚,大俠蕭隱,把乃侄寶馬龍駒蕭絕塵,召至跟前,輕聲說道:「巫勤母子和陰司秀才韓當,乃禍中魁首,今日萬不能容,少時侄兒出場,最好先發制人,不容他取出腰中黃蜂刺筒,即施展本門少清伏魔劍絕招,‘三花聚頂’、‘五氣朝陽’把他擊斃劍下。」
寶馬龍駒蕭絕塵,聞蕭隱之言,連連點頭,方欲移步出場,曉嵐忙招手道:「塵哥過來,小弟還有幾句話說。」
蕭絕塵含笑走到曉嵐跟前,曉嵐將佩腰的白虹劍給他,同時附著他的耳朵,如此這般,講了一遍。
祇見蕭絕塵,滿面笑容,將頭連點,低聲說道:「謝謝嵐弟!」
座中諸人,全是久歷江湖的前輩,見二人這樣情形,雖未聽出曉嵐講話內容,但已多少猜出幾分,面上齊露欣喜之色。
蕭絕塵把自己寶劍,連鞘摘下,放在曉嵐面前,將曉嵐白虹劍佩好,剛趕上豹子頭巫勤叫陣。
蕭絕塵緩步走至臺口,先向東西兩臺,拱手行禮,然後縱身下臺,施展峨嵋少清踏虛而行輕功,祇兩三個起落,業已縱上比武臺,站在西首。
書中交代,蕭絕塵雖是三俠蕭清之子,但他天賦特佳,家學淵博,是以在三俠眾多子弟中,唯有他一人,功力最高,人又聰明機智,無意間,成了撐持三俠門戶的人,三俠對他,亦矚望甚殷,處處委之重任,增長其閱歷。
豹子頭巫勤,見是蕭絕塵到來,知他武功造詣,與自己不差上下,曾經幾度對手,皆是無分軒輊,笑道:「老朋友又碰頭了!」
蕭絕塵含笑點頭道:「幸會!幸會!」
巫勤道:「請發招吧!」
說著,忽將背上鴛鴦劍出鞘,分持雙手,眼射兇光,足下鴛鴦錯步,亮開鴛鴦劍,獨門招式……「雙扉半掩」佇立以待。
寶馬龍駒蕭絕塵,亦將白虹劍拔出,左手領著伏魔劍訣,掌中劍平端胸際,足下丁字步站定,身軀微往左側,「如封似閉」擺開玄門正宗伏魔劍的門戶,含笑說道:「主人讓客三千里,少寨主請進招!’豹子頭見蕭絕塵掌中白虹劍,銀光耀眼,寒氣侵肌,尖上芒尾,約五寸長短,明滅閃變,伸縮不停,與往昔所用寶劍迥異,不禁暗自心驚,臉上也呈現出驚訝之色!
心中暗忖道:「看眼前情景,今日之局,多半凶多吉少。」
聽蕭絕塵說,要他進招,亦存著先發制人的心理,口中剛答一個「好」字,掌中鴛鴦雙劍一振,抖出億萬點寒星,展開宣鎮東所傳獨門絕招,「蜂蝶飛花」向蕭絕塵迎面襲來!
蕭絕塵輕說一聲:「來得好!」
口發一聲輕嘯,掌中劍連連振動,雙足墊勁,縱身空中約丈五六高下,讓過巫勤鴛鴦雙劍之襲擊。
緊接著,展開峨嵋少清伏魔劍絕招,五朵徑尺大的銀花,挾著凌厲無儔的金鐵破風之聲,朝巫勤當頭罩下。
巫勤見蕭絕塵,不僅對自己「蜂蝶飛花」絕招,輕輕躲過,同時更施展「五氣朝陽」絕招,轉勢而攻,深知峨嵋「五氣朝陽」絕招,威力強大,方圓丈許,都在其籠罩之下,如不見機遁走,輕者受傷,重者喪命,那敢怠慢,一面揮劍,以「犀牛望月」招術格架,同時縱身後退。
饒是巫勤應變機智,那能抵擋得住「五氣朝陽」絕招之襲擊,銀虹閃處,祇聽「嗆啷」之聲和巫勤慘嗥之聲,巫勤一條右臂,已被白虹劍齊肩斬斷,方欲負傷縱逃……。
但見銀花點點,飄飄飛降,巫勤左手寶劍一舉,剛與銀花相接,足未縱起時,忽然銀光暴漲,白虹匝地,又勁又急,朝巫勤下盤捲到!
巫勤連念頭均來不及轉,立被蕭絕塵白虹劍,齊股削斷,跌倒臺上。
蕭絕塵已知仇恨太深,索性將其誅戮再說,於是,乘巫勤跌倒臺上,「雨打殘花遍地紅」的絕招,接近尾聲之際,掌中劍一緊,「玉龍舒捲」銀白劍光略為一絞,立將巫勤,絞為碎片。
東臺群雄,見蕭絕塵身手不凡,僅僅對拆兩招,立將豹子頭巫勤,那樣兇橫的人誅戮,不禁發出轟雷似的喝采之聲。
蕭絕塵還劍入鞘,走至臺口,朝東西兩臺,拱手為禮,方欲交代幾句,再行退下。
驀聽西臺上,萬妙仙姑宣銀娃,狼嗥似的聲音,喝道:「小狗慢走,老孃和你拼了!」
說時,祇見宣銀娃臉上,罩著一層嚴霜,雙目兇光遠射,頭上花白頭髮,根根倒豎,雙足墊勁,縱落廣場,展開「之」字形蛇形遁法,但見人影連閃,倏忽間,已飄身縱落比武臺上。
掌中鴛鴦劍一舉,亮開招式,暴喝道:「小狗心黑手辣,快償命來!」
東臺群雄,見萬妙仙姑宣銀娃,出場時所用身法,輕快奇詭,令人莫測高深,齊都心中暗贊,想不到宣銀娃花甲以上的人,身手還能這般矯健,全為蕭絕塵耽心。
蕭絕塵知宣銀娃武功了得,提起全副精神戒備,任宣銀娃如何喝罵,只是氣定神閒,毫不理睬。
西臺上宣鎮東和巫顯翁婿,一是父女關心,一是夫妻情重,見宣銀娃那種情急,與蕭絕塵氣定神閒對比,覺得宣銀娃雖然功力較深,但犯了心躁氣浮大忌,縱然武功絕頂,威力也要大打折扣,何況對方乃玄門正宗之士,深得以靜制動的神髓,掌中又是柄吹毛過刃的神物利器,佔了不少便宜,焉能不令他們焦急萬分呢?
這翁婿兩人,正在憂急難決之際,忽聽西臺上,有個陰沉的少年口音說道:「絕塵兄且慢,你已戰勝一場了,還不退下休息,盡呆在那兒幹什麼?這個潑婦,留給小弟試手吧!」
語音甫落,但見廣場上,一條藍色人影,好似旋風落葉般,略為晃動兩下,立刻飄身上臺,往蕭絕塵面前一站,隨手拔下身邊二尺長的玉笛,亮開天竺神笛門戶,「童子拜觀音」,捧笛而立。
兩臺眾人,除極少幾位,知道藍衣少年使用身法,乃旁門中魅影迷蹤身法外,其餘諸人,祇感覺少年身法,詭異莫測,奇快絕倫,互相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蕭絕塵見王奇新出場,知他是天竺老怪樊坤嫡傳弟子,武功較自己高明得多,略為點頭招呼,輕說聲:「偏勞了!」
立刻縱身回到西臺上。
王奇新想在人前逞能,以博取心上人的歡心,不僅暗將全身功力,運於雙掌,更將笛中暗藏的百零八根喂毒玄陰針及獨門迷魂香霧準備妥當,企圖雙管齊下,把宣銀娃一下置於死地。
所以,蕭絕塵剛一離開,陰沉沉衝著宣銀娃道:「在下不才,久慕遼東大盜,宣氏鴛鴦雙劍和黃蜂刺兩般絕學,特來領教,請押寨夫人進招吧!」
宣銀娃聞言,怒火中燒,厲聲喝道:「小狗何人?竟敢惡口傷人!」
王奇新冷冷答道:「在下天竺王奇新。」
宣銀娃聽到王奇新三字,覺得名字甚生,從未聽人說過,心中愈怒,掌中鴛鴦劍一緊,左手「撥草尋蛇」,右手「白蛇吐信」,雙手劍同時發出,一挑一點,搶攻王奇新的章門、期門二穴。
王奇新發出哈哈冷笑,展開魅影迷蹤身法,從宣銀娃的頭上縱落身後。
同時他在縱身之時,已將玉笛中之迷魂香霧機簧一按,笛中迷魂香霧,立刻朝宣銀娃面門撲去!
宣銀娃正以全力,雙劍朝王奇新要穴搶玫,未留神防護自己,耳朵剛聽到王奇新冷笑聲音,祇見眼前藍影一閃,頭頂微風颯颯,王奇新人影不見,心中暗說道:「好快身法!」
她正驚訝之間,忽覺疾風撲面,鼻端嗅到一股濃郁的異香,微帶一些腥羶氣息,直衝腦門,登時覺得頭腦昏脹,欲焰高燒,四肢痠軟無力,知中了敵人道兒,剛說一聲:「不好!」
連第二個念頭均來不及轉,立刻失掉知覺。
在宣銀娃的知覺將失未失的剎那間,似乎聽到王奇新陰沉冷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聲方入耳,驀然感覺背心一陣劇痛,宛如亂箭穿心,後頸府風穴,被重物點中,連哼都未能哼一聲,立刻倒地身死,早有莊丁搶上臺去,把宣銀娃母子屍體,扛下臺去,將臺上血跡,迅速沖洗乾淨。
東西兩臺上人,見宣銀娃功力那樣深厚,竟比乃子死得還快,心中感到意外,全都對宣銀娃的死因,產生懷疑,絕不相信王奇新的武功,有那樣高強?
祇有蔡雪梅一人知道他的根底,知他是用陰謀詭計戰勝,不覺面露卑夷之色。
麻姑雖然不知他的底細,但是,她出身高人門下,目光銳利,心思細密,業已看出端倪,大頭一搖,笑道:「梅姐姐,那玉笛……」
蔡雪梅急忙用手把麻姑拉了一下,低聲說:「妹妹知道就是,談它則甚?」
麻姑何等聰明,見梅姐姐對王奇新的為人,異常卑薄,心中亦對王奇新,產生厭惡之念,笑說道:「這人不是正經路數。」
麻姑說話時,對比武臺上,看都不看一眼。
桌上蕭氏三俠夫人,及其兒媳,全是武林世家出身,見多識廣,聽雪梅與麻姑談話的神情,立被提醒,知王奇新的獲勝,並不光彩,乃是暗施陰謀所致,於是,互相勸飲進菜,以資沖淡不歡情緒。
耳聽王奇新陰沉的聲音發話道:「遼東宣氏雙絕技,不過爾爾,在下已經領教過了!」
王奇新語聲剛落,忽聽宣鎮東厲聲罵道:「無恥小輩,暗算勝人,得了便宜賣乖,老夫不屑和後生小輩一般見識,遲早到天竺找老怪算賬!」
王奇新被宣鎮東揭穿陰謀,再也無法耀武揚威下去,面露悻悻之色,縱回臺來。
蕭氏三俠,因他再不好,乃是幫助自己的人,滿面笑容,連聲稱謝。
王奇新經三俠這樣安慰,心中確實舒暢很多,含笑點頭,坐回原位。
但他偷眼一看雪梅時,心中不禁冷氣直冒,幾乎使他心膽皆裂,暗罵道:「賤人休得如此高傲,你以為和李曉嵐小子,就大事定奪了?時間還早著呢!」
此時,因雙方未派人出場,使這廣場上暫時保持一種沉靜的氣氛。
經約盞茶王夫,張逸叟走至蕭氏三俠跟前,低聲說道:「陰司秀才韓當,更較巫勤可惡,三弟何不指名索戰,先把這罪魁禍首除去!」
三俠蕭清含笑點頭道:「張兄說話極是,小弟亦有此意。」
說著,將身站起,向東西臺拱手為禮道:「雙方誤會,起因於小弟尋覓李曉嵐世侄與韓朋友爭執,追源禍首,我二人實難辭咎,是以,敬請韓朋友出場,由我二人,了斷此一公案。」
陰司秀才韓當,深知東臺對頭,無一好惹,因此噤若寒蟬,半句話亦不敢講,此時三俠蕭清,指名索戰,他內心雖然畏懼,卻不能不硬起頭皮,勉強出場。
這才自座上站起,緩步走至臺口,陰惻惻冷笑道:「就這麼說,我韓某一定奉陪!」
韓當把話說完,將背上尺五寸長的判官筆摘下,縱落廣場,展開全身功力,一招「雲龍三現」縱起十七八丈高,倏然身軀倒轉,改直為平,雙掌往後揮動,兩足伸縮不停,宛如一隻大鳥般,朝比武臺上撲去!
東西兩臺群雄,見陰司秀才韓當,出場時露出這手「雲龍三現」,不僅身眼步法都見功夫火候,中途又未稍停,一口氣飛越旬丈寬的廣場,心中亦暗自讚歎,韓當的功夫,果然不凡。
當陰司秀才正以「雲龍三現」輕功,橫越廣場時,西臺上的三俠蕭清,亦將全身功力運起,展開數十年浸淫的少清踏虛而行身法,雙足微點檯面,「列子馭風」憑藉丹田一口真氣,全身筆直,身軀不見絲毫晃動,距地丈許高,朝比武臺上,平飛過去,乍看並無奇處,但是,著地時,卻越過陰司秀才前面。
東西兩臺之人,無論是敵友,見三俠蕭清露這一手輕功,比陰司秀才猶高一籌,立時響起一片喝采之聲。
陰司秀才身剛著地,乍聞轟雷似的喝采聲音,尚以為是對他而發,不由精神陡振,面露得意之色。
轉身朝東西兩臺,含笑拱手,方欲指名索戰……。
驀聽身後蕭清的聲音說道:「韓朋友!你祇顧當眾炫耀輕功,卻把我這個好朋友丟在身後,未免說不過去吧!」
陰司秀才聞聲後顧,見三俠蕭清,正好整以暇,站在他的身後,如非出聲說話,他尚渾然不覺,不禁大吃一驚!
這才省悟,原來眾人喝采的,乃是蕭清,不由得臉紅過耳。
蕭清內心中對他厭惡,說出的話,自然難聽,看出他面露驚訝羞愧之色,故意奚落道:「韓朋友的輕功,令人欽佩,能贏得了眾英雄的喝采,實非偶然,少時尚望不吝賜教才好呀!」
陰司秀才聽蕭清說話奚落,氣得面色由紅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