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姑感覺非常奇怪,笑說道:「梅姐姐,事情真怪,憑我們的足程,少說已走了兩百多里,為何老走不完?」
雪梅道:「祇管朝前走,相信總有走完的時候!」
麻姑道:「不知要走到幾時咧,真把人煩死了!」
雪梅安慰她道:「好妹妹,為了嵐哥哥,你就將就點吧!」
雪梅提到嵐哥哥,果然比甚麼都見效,麻姑再也不開口了,不過她性情較急,倏將足步一緊,向前疾馳!
經此一來,前行速度,自然加快一倍不止,約個多時辰,已來到出口所在,眼前突然現出一片奇景。
原來出口處,是一個數頃方圓的山谷,呈渾圓形,四周壁立千伋,高聳入雲,壁上全長滿鮮苔,碧綠如油,青翠欲滴,百丈以上,直達雲層,全被皚皚冰雪佈滿,除來路巖洞外,別無通道。
地面上琪花瑤草,青松翠柏,星羅棋佈,紫奼紅嫣,互相競豔,氣候亦溫暖異常,儼然江南暮春景色。
正中心,有一個五畝大的池塘,水波粼粼,植著數本青色蓮花,曲徑小橋,橫臥地上,朱欄耀眼,鮮明奪目,直達池心的是一座硃紅水閣。
那水閣地方不大,呈八角形,凸出池面,僅丈許高,四周並無窗壁掩蔽,祇有一圈半人高的硃紅欄杆圍繞。
頂上是以碧綠琉璃瓦覆蓋,閃閃發光。
水閣南端,並排放著兩張紫檀木床,靠右那床,紅羅低垂,看不清內中情形,左面床上,卻是帳幔高懸。
二女因急於尋人,故足不稍停,片刻工夫,已越過朱欄小橋,佇立水閣前面。
方欲出聲叩問,祇聽一個微弱的老人聲音道:「蘭妹回來了嗎?這多年來,真夠辛苦了!」
二女答道:「老人家,我們是找人來的!」
老人似乎感到驚異,輕「哦」一聲。
帳幔微動,現出一個怪頭。
二女一見,登時大吃一驚,口中啊呀一聲驚叫,身不由己,退了兩步。
原來,那個人頭,大如笆斗,亂髮糾結,頷有白鬚,膚色通紅似火,形態奇醜已極,耳目口鼻,幾乎全被面上浮腫所掩,豆大眼睛閃動,老人發出微弱的聲音道:「小姑娘,不用害怕,我因身染奇毒,才變成這樣!」
雪梅躬身施禮,將姐妹二人姓名,此來用意,詳細稟告一番,並叩詢老人姓名。
老人又是一聲驚「噫」方欲開口答話……。
驀聽一個老婦聲音道:「明哥!你不宜講話,趕快休息吧!」
老人脫口叫了聲:「蘭妹!」
即將怪頭縮回帳中,不再言語。
二女轉身一看,見身後站著一個白髮如霜的黑衣婦人。
這婦人,麵皮白皙,柳眉星眼,直鼻櫻唇,齒如編貝,體態輕盈,明是一個美人胎子,卻是滿面風塵之色,隱透重憂,因此顯出心衰老。
她向二女瞥了一眼,含笑道:「兩位姑娘請隨我來!」
二女見老婦雙目精光遠射,知非常人,連忙隨定身後,越過朱欄小橋,自右面池岸,繞道前行,不多時,已來到盡頭靠壁的木屋前。
這木屋一排三間,高僅過丈,正屋有一道門,左右兩間,僅有窗戶,屋中陳設簡陋,桌椅乃是竹木所制,粗糙異常,靠巖壁,放有一個丹爐藥灶,左右壁各有小門一道,通達兩室,室中陳設,更為簡單,除了放置兩張木榻外,連桌椅用具都沒有,榻上祇鋪著一張獸皮。
二女被老婦引進正屋落坐,麻姑見左室榻上,坐著老少二人時,不禁喜得跳起來,大聲說道:「梅姐姐,那不是臥雲道長和嵐哥嗎?」
雪梅用目一瞥,果見左室兩張木榻上,端坐臥雲道長、李曉嵐兩人,神態肅穆,似乎正在用功。
雪梅恐麻姑驚吵他們,連忙揮手阻止,令其噤聲。
忽聽曉嵐道:「妹妹不要耽心,我和臥雲師伯的功課,已做完了。」
雪梅聞聲回顧時,曉嵐已和臥雲道長,來到室內。
兩人先向老婦行了一禮,然後並肩坐在下方。
曉嵐歡容滿面笑道:「妹妹,師妹,我與你們引見兩位老前輩。」
說時,手指老婦道:「這位是蘇月蘭老前輩,昔年江湖上稱為苦命鴛鴦的便是!」
雪梅、麻姑聽說老婦就是八十年前,與瀛海情侶齊名,人稱四大異人的蘇月蘭時,慌不迭縱身離座,叩頭行禮。
蘇月蘭含笑點首,玉手揮動,立有一股無窮大的潛力,將二女從地上摻了起來,說道:「你們禮也太多了,下次不可如此!」
二女連忙告了罪。
曉嵐又指著臥雲道長道:「這位是臥雲師伯。」
二女復向臥雲道長叩了個頭方才歸坐。
蘇月蘭向眾人掃了一眼,笑道:「再有五六個月,少清丹、歸元膏均可煉成,愚夫婦亦藉此恢復本來面目,今日是我八十年來,最高興的一天。」
曉嵐笑道:「恭喜兩位老前輩!」
蘇月蘭望著曉嵐道:「愚夫婦能有今天,還不是賢侄所賜嗎?」
曉嵐躬身笑道:「老前輩快別如此,一粒玉蓮實,算得了甚麼?」
蘇月蘭感激地道:「賢侄那知靈藥難求呀!如非皇天鑑憐,般般湊巧,先從東獄老怪手中,救了臥雲道友復自臥雲道友口中,獲悉賢侄身帶蓮實之事,否則今生恐也不能如願哩!」
臥雲道長道:「貧道雖然因禍得福,但玉符不知被何人劫走,能否合浦珠還,實難逆料。」
蘇月蘭道:「祇要專心尋訪,總有水落石出之日,愁它則甚?」
稍停,復對雪梅麻姑姐妹道:「你們姐妹與我投緣,索性也將玄門罡氣,傳授你們吧!」
二女聽說要把玄門至高心法傳授,內心高興已極,再三稱謝。
蘇月蘭命四人坐談,自己則去預備酒食。
二女俟蘇月蘭走後,方才問起曉嵐來此經過。
曉嵐乃將經過情形,大略告知二女。
原來,曉嵐見雪山老魅、赤霞尊者、胡音尊者、黃衫尊者四人,已經走上絕境,心中高興已極,加緊追趕!倏然間,已追至絕門山頂,四人蹤跡不見,正眺望間,冷不防被四人從身後襲擊,竟被無窮大的勁力,擊落深壑。
所幸他有無相氣功護身,前途又無阻礙,才未受傷!
曉嵐自以為這下完了,誰知降落不及二十丈,忽聽雪山老魅等慘嗥的聲音傳來,同時又有一股潛力,襲到身上,於是,身體一歪,順著巖壁緩緩下降,約七八十丈,已經身落巖腰平臺上。
曉嵐縱目四眺,見身懸巖腰,無論打何處,都難飛越。
他本想以白虹劍,削壁上升,但是尚未到完全絕望時,不願出此下策,再說,既來到這麼一個奇特的地方,那能不把它探視清楚就離去。
於是,耳目並用,在平臺上搜尋起來。
未及一半,陡然覺出頭上生風,本能地往後暴退,凝神戒備,祇見黑影一閃,面前站著一個白髮黑衣婦人。
那婦人,滿面笑容,對曉嵐投以驚奇的眼光,發出蒼老的聲音問道:「小哥兒可是李曉嵐麼?」
曉嵐聞聽下,不禁一怔!
他感到非常奇怪,為何老婦乍一見面,就知道自己的名字?
老婦看出他驚異發楞,趕忙解釋道:「小哥兒,不用驚異,這是臥雲道友告訴我的。」
曉嵐聽她提起臥雲師伯,又憶起那隱身老婦,正是這種聲音,知臥雲師伯既能向她說起自己,多半不是壞人。
連忙笑顏相向道:「後輩正是,敢問婆婆上姓!」
老婦將自己姓名相告,並問道:「你是否被雪山老魅這幫人擊落下來的?」
曉嵐點點頭,恨聲說道:「這批魔崽子,無恥已極,我是一時疏忽被他們從身後暗算的!」
蘇月蘭聽了,更加驚訝,目射精光,往曉嵐全身上下,打量一遍,連稱奇怪!
曉嵐不解老婦意思,問道:「甚麼事奇怪呀?」
蘇月蘭道:「這四人中,除那西極教妖人外,其餘的掌力,都蘊藏劇毒,你被他們打中,非但未受傷害,而且更未被劇毒侵體,這不是奇怪嗎?」
曉嵐方才領悟,忙把無相氣功護身,曾服玉蓮實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蘇月蘭聽完曉嵐的話,這才懵然憬悟,脫口道:「原來如此!那就難怪了。」
曉嵐躬身問道:「蘇老前輩,不知從這裡到生門,有無其他通路?」
蘇月蘭搖頭代答。
曉嵐自言自語道:「如此說來,祇有援山上升一途了。」
蘇月蘭面有難色,說道:「且慢!」
曉嵐道:「老前輩有甚麼吩咐?」
蘇月蘭略為遲疑一下,咬緊牙關,面露堅絕之色道:「我有一件事,欲與小哥兒商量!」
曉嵐道:「老前輩請講,祇要李曉嵐力所能及,無不從命。」
蘇月蘭面上掠過一分喜色,乃將欲求一粒玉蓮實,以資煉丹救人的事說出。
曉嵐道:「蓮實現成,晚輩身邊尚有三粒。」
說著,從玉瓶內,倒出一粒蓮實,雙手遞過去。
蘇月蘭接過蓮實,仔細看了一眼,喜孜孜放入懷中。
曉嵐道:「老前輩別無吩咐了吧!後輩欲告辭了!」
蘇月蘭忙攔住問道:「你不想見臥雲道友嗎?」
曉嵐道:「晚輩同著兩位妹妹來大雪山,惹上許多煩惱,正是為了要尋找臥雲師伯,那有不想見的道理?因不知他在甚麼地方,無可奈何罷了!」
蘇月蘭道:「就在我所居的地方練功,小哥兒如不見棄,我也將玄門罡氣傳與你,最多在我這裡住上半年,立可將其練成了!」
曉嵐聽說要把玄門罡氣傳授他,不禁欣喜欲狂,但想到心上人和師妹、師伯、師叔他們,心中委決不下,因把此意告知蘇月蘭。
蘇月蘭知他心地淳厚,越發投緣,笑道:「你的心意我已完全知道,我自會安排。」
曉嵐心才放下,於是隨定蘇月蘭身後,穿過五百里路的甬道,來到蘇月蘭、朱明所居之處……玄冰地獄中的奧區……長春谷雙棲閣。
到了閣前,蘇月蘭恐驚動朱明,對曉嵐略為指點,隨即來到木屋與臥雲道長相見。
曉嵐見到臥雲道長,自免不了一番寒暄問好。
蘇月蘭將罡氣練法訣竅,詳細對曉嵐解釋一遍,吩咐曉嵐,就在木屋中和臥雲道長苦練。
蘇月蘭作別自去。
薄暮時迴轉,笑對曉嵐道:「如今你可安心了!」
曉嵐忙問原故。
蘇月蘭將九天羅剎弘忍解危,逐退群魔,及二女明日來尋之事,源源本本說了一遍。
曉嵐聞言,自是萬分高興,用功越發勤奮。
蘇月蘭除了前往水閣,照顧朱明服藥用膳外,絕大多數時間,全消磨在這木屋中練丹和指點二人的功夫。
翌晨功課完畢,蘇月蘭立刻離開木屋,前往水閣探看,恰值二女來此,於是才帶二女前來。
曉嵐將經過講完,蘇月蘭已將酒飯備妥。
麻姑忽然想起一事,不由「咦」了一聲。
眾人見狀,急忙問她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