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連勸帶拉,把曉嵐拉回廳中,但他的臉上,仍呈現悻悻之色,足以反應出他的內心之憤怒了。
群雄見曉嵐神色,紛紛問道:「玉蓮大俠,為何如此苦惱?」
麻姑忙代曉嵐答覆,並請眾人留意玄冰掌的暗算。
群雄聽說是雪山老魅呼侗時,個個臉上露出驚懼之容,併發出驚詫之聲。
大俠蕭隱道:「雪山老魅這個兇魔,不單是手段陰毒,更是出名的狡猾無恥,如不早些將他除去,實乃人類大患!」
曉嵐、雪梅、麻姑三人,同聲說道:「蕭叔叔放心,此賊惡貫滿盈,我們決定盡力將他除去。」
麻姑較為心急,想到就做,忙道:「急不如快,師兄!我們這就動身吧!」
曉嵐笑道:「你知道他們巢穴在甚麼地方嗎?」
麻姑迷惘地不知所對,大頭撥風似的搖晃。
蕭絕塵笑道:「愚兄昨天才偵悉,紅雲羅漢這批人,已到巫顯老巢,此刻老魅可能逃到湖神莊了!」
曉嵐聞言,精神陡振,問道:「塵哥,這話可真嗎?」
蕭絕塵道:「雪山老魅是否在那裡,目前尚不敢確定,不過紅雲羅漢、宣鎮東等人,昨天午後抵達湖神莊,乃是千真萬確,如今愚兄已派出幾批人,前往湖神莊探聽去了,最遲在日落前,可得到訊息。」
蕭絕塵正說至此,祇聽得莊外,有急促的馬蹄之聲傳來!
少時,只見蕭逸塵,腋下挾著一人,匆匆走進廳內。
蕭絕塵急忙搶上前去,瞥了他腋下一眼,見逸塵腋下挾的乃是濟南府名武師,神行太保王越峰,此人出身武當,輕功絕頂,在山東境內,名頭僅次臨城三俠。
蕭絕塵問道:「王老前輩怎麼啦?」
蕭逸塵道:「小弟正喬裝小販,在湖神莊左近,監視賊黨行動,忽見王老前輩匆匆趕來欲往湖神莊去,小弟看出他神色不善,連忙上前相詢,王老前輩因見不慣他們在山東境內橫行,欲憑其卓越武功與群賊周旋,我知他武功,恐非其敵,再三相勸,請他來三俠莊聚會,但老人家堅持非去不可,小弟不敢刻意攔阻,祇得暗中尾隨身後,藉林木掩映瞧探,王老前輩剛到莊門,就與紅雲羅漢碰頭,僅三言兩語就動起手來,對拆十招,被紅雲羅漢掌力擊傷,倉皇逃遁,我迫於救人,祇得招呼寶駒,將他挾起逃走,幸而紅雲羅漢等人,太過自恃,未加追趕,我才從容逃回。」
蕭隱等在他們兄弟講話時,已經紛紛離座趕上前來,俟逸塵把話講完,蕭清這才開口道:「你這孩子為何不更事?不先救人,反而喋喋不休,萬一王老前輩因傷致命,我們還能見人嗎?」
蕭逸塵面帶惶急,方欲把王越峰挾起,往廳後走去,張逸叟急忙揮手止住道:「不用費事啦,王老弟已身死多時,回生乏術了!」
眾人聞言,不禁大驚!尤以蕭逸塵,因親見王越峰受傷不重,一直挾到這裡,身體猶溫,那裡像是氣絕身亡的樣兒,內心自然不相信,面帶迷惘之色,怔怔地望著張逸叟發楞!
蕭清見他這般神態,笑罵道:「騃子!張伯伯老眼不花,還有甚麼可疑的?」
蕭絕塵亦介面說道:「逸弟,趕快把王老前輩放下吧!」
蕭逸塵依言行事,將王越峰屍體,平放地上。
張逸叟縱目諦視,見王越峰胸前有巴掌大一塊焦痕,紅雲籠罩,通體赤紅似火,與昔日梅桐受傷情景,完全一樣,不由悲喜交集,虎目中掉下淚來,顫聲對天說道:「大哥英靈不遠,已發現你仇人的下落了!」
說時,以無限興奮的心情,跪拜於地。
廳中群雄,除卻蕭氏三俠和曉嵐,四人知道底蘊不足為怪外,全被張逸叟這種失常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
半晌,張逸叟才把心情平靜下來,敞聲對曉嵐道:「嵐兒!經此一來,不但知道你梅伯伯仇人乃是兇僧頑空,就連汝母的死因和汝父及梅伯伯,被迫離開天門舊居,隱跡此間避禍的緣故,全都澄清了,希汝到了後日,紅雲羅漢來此赴會時,千萬不能讓他逃走,以了卻多年的血海深仇。」
曉嵐跪在張逸叟面前,眼含痛淚,恭聆教訓,直到張逸叟把話講完,方才顫聲答道:「叔叔放心,嵐兒遵命,後日之會,不僅紅雲羅漢罪在必誅,就是隨行諸賊,亦不容許一人漏網。
曉嵐說話時,劍眉直豎,俊目圓睜,炯炯精光,遠射達尺許。
群雄見曉嵐任般神態,知他憤怒已極,令人生畏,暗暗讚歎道:「憑他這樣氣度神威,玉蓮大俠聳號,實非冤枉。」
曉嵐因怒極心昏,雖未發出悲泣之聲,但內心的苦痛,實非常人所能忍受,是以昏厥在地。
雪梅、麻姑急忙搶上前去,把他抬至東跨院居處為其施治。
晃眼已至冬月二十日,從辰時開始,三俠莊早已全體動員,迎賓接待、備酒治筵,忙碌異常,派出去的守望探子,飛騎馳騁,往來不絕,蕭絕塵、蕭逸塵兄弟,則佇立在迎賓亭上觀望。蕭氏三俠、張逸叟、李曉嵐、雪梅、麻姑七人,陪著俠義道朋友,在大廳中相候,所有女眷則全部守在內院,不準露面。
曉嵐臨時想起這些盜賊,都是無恥之徒,雪山老魅又是卑劣陰狠傢伙,萬一事敗,乘機侵害女眷洩憤,如何得了,忙將心事對張逸叟說出,張逸叟亦深以曉嵐所慮極是,點頭贊好,並問道:「依賢侄應該怎樣辦?」
曉嵐道:「最好分出一人在內院防守。」
雪梅、麻姑知曉嵐所說分出一人乃是指自己,不由對看一眼。
曉嵐和雪梅輕輕耳語一會,雪梅露出無可奈何的神色,點頭稱是,匆匆與群雄告別,移步往後院而去。
麻姑見師兄將雪梅遣去防守內院,面露高興的神色,曉嵐知她心意,笑道:「師妹少要高興,萬一有賊人在你手下漏網,看你有何面目見人。」
麻姑冷笑道:「師兄放心,包管他一個也跑不了!」
曉嵐故意激她道:「口說無用,少時看你的了!」
麻姑大頭波浪似的搖晃,鳥爪般雙手連擺,寬大袖口,簌簌生風,無心戒刀在袖內發出淡黃的閃光,齜牙露齒一笑,說道:「妹子不與師兄爭論,少時以事實答覆就是。」
眾人談談說說,不覺已是巳未時分,忽見蕭逸塵匆匆走來,向大俠蕭隱稟報道:「賊黨已登岸了,最多頓飯工夫,即可抵此,請大伯父和各位前輩英雄入席就坐。」
大俠蕭隱,揮手令去,轉向廳中群雄拱手,請在東臺入席。
群雄在東臺落坐後,大俠蕭隱向眾人告了罪,方欲偕同蕭靖、蕭清、張逸叟、李曉嵐、麻姑五人,前往迎賓亭接待,曉嵐連忙攔阻道:「這些豬狗不如的東西,那值迎候,三位叔叔和張叔叔,盡陪著諸位前輩歡聚,由侄兒兄妹前往迎賓亭打發他們上道便了,不容許獸蹄踐踏三俠莊的乾淨土地。」
蕭隱笑說道:「賢侄用心至善,但此舉豈不是有失江湖過節?」
張逸叟發眉倒豎,厲聲說道:「老弟這話未免太過了,和這般人講過節,還不如對牛彈琴,嵐兒的主意不錯,趕快去吧!」
稍停片刻,復對曉嵐道:「有一樁事情,你們應該特別注意,對於賊黨,下手愈快愈好,但對紅雲羅漢頑空,則必須把他的命留下,以使押到對岸,祭奠你梅伯伯的英靈,也好使他瞑目九泉之下。」
曉嵐、麻姑喏喏連聲而退。
兩人來到迎賓亭上,絕塵、逸塵兄弟,慌忙起身相迎,曉嵐見賊黨尚未到來,忙將盡殲群賊的心意說出,並將自己的白虹劍遞給絕塵,命麻姑無心戒刀借與逸塵,請他兄弟二人,專門誅戮黨羽,曉嵐專心一致對付紅雲羅漢與摩雲尊者,麻姑對付雪山老魅、宣鎮東二人。
蕭絕塵、蕭逸塵兄弟,年紀雖比曉嵐大十幾歲,但他們仍在壯年,尤以武林世家,那有不喜歡比武較技之理,加以又有尊長作主,令其率意而行,是以兩人都是興高彩烈,高談闊論。
正午之時,恰是豔陽高張,祇見數十名手執兵刃的江湖大盜,蜂湧而來,這些人高矮肥瘦,奇形怪狀、老老小小、男男女女、僧道乞丐,應有盡有,他們唯一相同之點,乃是滿面乖戾之氣、橫眉豎目、貌相猙獰,當中雖不乏面目清秀,神態不惡之人,但給予人的感覺,卻是陰森可怖,冷峻已極!
當中一個高大的紅衣兇僧和摩雲尊者,高視闊步,並肩而行,在盜黨簇湧下,怡然自得,神采飛揚。
曉嵐、麻姑兩人,仔細朝人叢中,以及四周眺望。
「奇怪!」
「真個奇怪!」
「雪山老魅和宣鎮東二人,為何不見?他們到那裡去了呢?」
二人心中暗自猜想。
原來,雪山老魅見曉嵐已將玄門罡氣練成,知這些人,一定討不了好,救回摩雲尊者後,匆匆為他施治復原,偽稱赴尼山邀人相助,隨即離開,星夜遁走,宣鎮東因念念不忘愛女之仇,又知玄門罡氣的威力,無堅不摧,自己前往也是白饒,看出雪山老魅舉動,別有用心,於是亦託故離去不膛這場渾水。
紅雲羅漢一行,來到迎賓亭丈許遠,將身站定,早有一個三十上下的勁裝漢子,手持大紅拜帖,走到亭前,拱手問道:「那位在此輪值,請通報臨城三俠,五臺山紅雲大師頑空率領北方英雄,前來拜莊,請他們趕快前來迎候!」
那勁裝漢子並不認識曉嵐、麻姑,二人又隱身亭角,不易發現,因仗著紅雲羅漢的兇威,說話語氣雖然和氣,但神態間,卻是驕橫。
絕塵上前拱了拱手,將紅帖接過,隨手插入懷中,笑說道:「眾位稍待,敞莊主正在大宴嘉賓,無法分身迎客,在下不敢貿然稟報,唯有委屈一下,俟莊主宴後,再行通報便了,不恭之處,尚望諸位海涵!」
蕭絕塵把話說完,再不理睬那賊,緩步走入亭內和乃弟談笑,他們二人的身體,恰將曉嵐、麻姑兩人的身形全部遮掩住,從亭外看絕難發現。
持帖賊人,乃是冀北一帶獨足強盜,凌雲燕狄雷,內外家功夫和輕功,已有十分火候,平日自視甚高,因紅雲羅漢輩份武功俱高,是以不得不屈居人下,供其驅策,此際被蕭絕塵這樣輕視,心中怒火那能按捺得住,祇見他弔客眼一翻,嘿嘿冷笑道:「三俠莊不是紫禁城,既然這樣不諳江湖過節,難道就能攔得了我嗎?」
說著,邁步直朝迎賓亭闖來!
曉嵐見紅雲羅漢到來,仇人見面份外眼紅,不過他不願肩負恃技凌人的罪名,故將滿腔怒火朝肚子裡壓,這時見狄雷闖來,那能容得?厲聲喝道:「蠢賊找死!」
同時施展水宮壁圖上所學「周天點穴」法,以真氣隔空遙擊,祇見他右手一抬,狄雷連哼都未哼半聲,噗通跌倒在地,氣絕身亡。
群賊睹狀,一陣大譁,仗著兵刃,蟻擁搶攻上來!
曉嵐、麻姑、絕塵、逸塵四人,早就躍躍欲試,見群賊到來,正合心意,齊發出一聲長笑!
祇見人影亂閃、劍氣縱橫、掌聲雷動、清嘯慘嗥,吵成一片,蕭氏弟兄的寶刀寶劍過處,但見血肉橫飛,屍橫就地,不瞬間,數十名賊人已被悉數清除。
摩雲尊者,被麻姑罡氣震為肉餅。
紅雲羅漢,被曉嵐罡氣震傷內臟,復周天點穴法點中五陰鬼脈,躺在地上哀嗥。
一場軒然大波,就此結束,東臺上響起一片歡呼之聲,但見臺上人影幢幢,「嗖嗖」連聲,群雄紛紛趕上前來!
張逸叟鬚眉皆張,指著紅雲羅漢,厲聲道:「兇僧!想不到你也有今天!」
李曉嵐想起母親和梅伯伯之仇,不由心痛欲裂,連連頓足,無意間將地面青石,踏成粉碎。
這時,雪梅已得悉群賊伏誅,趕了出來,見曉嵐急成這樣子,忙和麻姑趨身進前,一邊一個,扶著他的肩膀輕聲勸慰。
曉嵐經二女勸解後,內心的悲憤方才稍為平息,顫聲問道:「張叔叔,我們這就過湖吧!」
張逸叟點了點頭,吩咐蕭絕塵,趕快備辦香燭。
少時,諸事齊備,以張逸叟前導,蕭氏三俠向群雄告罪,命絕塵兄弟相陪,老弟兄三人,隨定張逸叟身後,往湖邊而去。
曉嵐提起紅雲羅漢,在二女的左右護衛下前行。
一行七人,解纜泛舟,逕往對岸駛去,經約個多時辰已抵對岸,舍舟登陸,來到梅桐埋骨之處,張逸叟點燃香燭,命曉嵐將紅雲羅漢押著,跪在墓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