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施了一禮,露出依依不捨之色。
那人還禮道:「在下定將相公之意,轉達家主。」
曉嵐回到天龍鏢局,已是掌燈時候了,南廷玉、王奇新二人,恰在賬房閒談,見曉嵐迴轉,忙迎入廳中落坐。
南廷玉迫不及待,問道:「事情如何?」
曉嵐滿面笑容道:「此行不虛!此行不虛!可探出一點眉目了。」
二人見曉嵐如此高興,急欲探知究竟,同聲追問。
曉嵐含笑把壯漢的話,重說一遍……。
王奇新拍手笑道:「老賊果不是好人,如非李兄機智,恐難獲得這些訊息,今晚再去一趙,也許能揭穿其秘密。」
曉嵐點頭贊好,匆匆吃了晚飯回房假寐養神。
二更過後,曉嵐偕同王奇新撲奔南屏山而去!
剛抵湖濱,忽聽來路,蹄聲得得,隱隱傳來。
曉嵐聽出蹄聲急促,忙同王奇新縱身路旁樹上,凝神注視。
祇見來路,黃塵高湧,霎時,兩匹高頭大馬,翻蹄亮掌疾馳而來,馬上坐著兩個黑衣壯士,英姿勃勃,氣概軒昂,因黑夜天昏,馬行神速,看不清面貌,兩匹馬來到二人隱身之處,忽聽一個壯士道:「老人家年紀這麼大,還……」
曉嵐二人,祇聽到這幾個字,兩匹馬疾如閃電,一瞥而逝。
王奇新輕聲說道:「聽見了吧?趕快追!」
王奇新方欲縱落,曉嵐伸手拉住道:「且慢!有人來了!」
王奇新凝神諦聽,果然發覺有輕微的破風之聲自來路傳來,不由驚訝曉嵐的耳目如此靈敏!
一會兒,祇見三條黑影,宛如風馳電掣,疾馳而來,霎眼之間,已越過藏身處百十丈,端的神速已極!
王奇新目睹三人身法,知其輕功造詣,祇在自己之上,不禁內心一震,暗忖道:「照眼前情形來看,老賊是準備大張旗鼓了,此番前往,還得格外當心呢?」
忙對曉嵐道:「照老賊這般調兵遺將來看,恐怕他已發現李兄蹤跡,大肆集結能手來對付你呀!」
曉嵐怒道:「任它龍潭虎穴,好歹也要和他鬥一下。」
語聲甫落,驀聽身後,「嗤」的一聲冷笑。
曉嵐顧不了行藏暴露,雙足微點樹枝,朝身後撲去!
足甫著地,又聽身後,有同樣的冷笑聲音傳來。
急忙旋身縱撲,卻不見人影,抬頭朝藏身樹上眺望,王奇新不知何往?深知王奇新武功,不及自己,恐其有失,慌忙往湖濱縱去,直到湖邊,不見王奇新蹤影,正眺望間,祇聽「嗤」「嗤」冷笑頻傳,此起彼落,吵成一片!
曉嵐見四周都有笑聲傳來,不知如何是好,一時間,竟把他弄得手足無措,呆呆地站在湖邊發楞!
最後他決定單獨前往南屏山一探,以免連累朋友。
於是,不管四周的冷笑,展開足程,撲奔南屏山而去!
繞道莫異莊後,藉林木掩護瞧探,但見後莊門洞開,燈燭輝煌,人影往來匆促,全是勁裝攜槭,如臨大敵般。
忽聽左側,隱隱有鞭苔和人聲傳來。
曉嵐恐王奇新落入賊黨手內,關心他的安危,急忙循聲趕去,抵達發聲處一看:
此地乃是個山環,離莊宛裡許遠,除來路外,別無道路可通,地勢極為隱秘,草地上燃著幾根火炬,將整個山環,照得纖微畢露,有十幾個赳赳武夫,正從山環內走出。
內中一人,乃是白天和自己對答莊丁,此時步履蹣跚被人挾持而行,草地上,另外躺著一具衣衫襤褸的女屍。
祇聽一個少年聲音問道:「我們這就走嗎?」
一個蒼老聲音答道:「不走幹什麼?」
少年手指地上女屍道:「她呢?」
那蒼老聲音的人,好似憤怒已極,厲聲道:「這種叛徒,有甚可憐,就讓她天葬吧!」
曉嵐聞言,暗罵道:「賊黨真個狠心!」
這些人走後,山環中祇剩下幾枝火炬,伴著那具衣衫襤褸的屍體,倍感淒涼。
曉嵐縱落環中,朝那屍體注視片刻,原來她就是在金陵雨花臺自縊的貧婦,亦是嗾使化子向自己糾纏的人,不知為了何事?被他們擄來處決。
書中交代,這貧婦乃是金陵叫化頭辣手丐秦三娘,因背叛門規,被莫異手下偵悉,捕獲來此,按門規處死。
曉嵐見這貧婦內臟震碎,七孔流血,猙目露齒,死狀至慘,他不知內情,認定賊黨手段太狠,為他賣命,反被慘殺,心中不免對莫異等人,深惡痛絕,立誓探出實據將彼輩清除。
一面運起玄門罡氣,揮掌擊成五尺深一個土坑,將貧婦屍體掩埋,這才離開山環,返回後莊門口。
此時莊門緊閉,燈火全無,死氣沉沉地,無一些聲息。
正注視間,忽聞身後悉悉作響,匆忙旋身戒備。
來人連連搖手,低聲說道:「李兄!是我。」
曉嵐見是王奇新到來,異常高興,忙問他到甚麼地方去了?
王奇新答道:「小弟聽到笑聲,也和李兄一樣,撲奔湖邊,但聞聲不見人,正驚異間,又聽前途有同樣笑聲傳來,因來不及招呼,立刻循聲追趕,一直追到此地,笑聲方才終止,方欲下山與李兄會合,恰巧李兄適時趕來。」
曉嵐問道:「王兄看見他們在後山殺人嗎?」
王奇新答道:「沒有!」
曉嵐隨將所見,向王奇新敘述一遍。
王奇新驚「咦」一聲道:「有這等事嗎?我們去看看!」
曉嵐道:「我已把貧婦埋了,沒甚麼可看的。」
王奇新好似難過已極,喟然嘆道:「可憐!可憐!」
曉嵐道:「誰說不是,賊黨忒也太毒辣了!」
王奇新道:「如今賊黨莊中,高手雲集,我們是否入內探看?」
曉嵐道:「依弟之見,須入莊探個究竟,那怕與他們正式碰面也在所不惜。」
王奇新聞言,當時並未作答,好似在想心事般。
曉嵐似乎不耐,說道:「王兄請先回去,小弟前往賊巢一探!」
王奇新急忙拉住曉嵐道:「李兄不要性急,小弟已經思之再三,如未將老賊莫異真憑實據抓住前,還是不與他照面的好!以免打草驚蛇。」
曉嵐深感不解,道:「如不與他照面,曠日持久,不知要多少時候?才能把事情解決呀!」
王奇新道:「天下無難事,祇怕有心人,一年的時間都過去了,何爭這短時間呢?李兄仔細想想。」
曉嵐道:「王兄說得不錯,無奈小弟身邊尚有要事待理,那能耽誤太久,再說,明年元旦日,江南武林同道要齊集金陵,計議共殲此賊之策,如今離集會之期祇二十多天了,小弟欲在會期以前,將此事結束,趕快通知各地,以免他們千里跋涉之苦,同時還得趕到北方,詢問師妹她們進行情況。」
王奇新道:「依李兄之意,怎麼辦?」
曉嵐道:「最多在五日之內,一定要將此事弄明白,如暗中無法進行,小弟決於第五日上午,持帖拜莊,與彼叫明,那怕落個恃技凌人的罪名,也在所不惜。」
王奇新聽出曉嵐態度堅決,知勸解無用,乃說道:「小弟也很想將此事早點弄明白,使江南人民,過著寧靜的日子,今晚陪著李兄往老賊莊中一行,如無結果,明日決回到天竺,懇求師父下山一行,幫助李兄一臂之力,將老賊除去!」
曉嵐見王奇新恁般熱情,心甚感激,急忙搖手道:「不必勞動令師大駕,並非小弟誇口,對付這批賊人,用不著別人幫助,但憑一雙肉掌已足!小弟最怕的,不是硬拚硬鬥,而是有力無處施,心中悶得發慌!」
王奇新聞言,驚訝不已,急忙道:「李兄快別如此,以武功相鬥,伸手就見高低,那能憑血氣之勇可了,老賊莫異,武功已臻化境,享譽武林垂六十年從未敗過,憑心而論,就是家師親自到來,是否能敵得住,尚不敢說,李兄武功雖高,雙拳難敵四手,如他們不顧江湖道義群起而攻,豈不要吃大虧?」
曉嵐鼻中冷哼一聲道:「任他高手如雲,能搪得了我玄門罡氣,我就當時撤手,從此絕跡江湖,不再露面,如果抵擋不住,他們只好認命了!」
王奇新聞言,不禁大吃一驚!
暗忖道:「玄門罡氣無堅不摧,想不到他一年之隔,就把這麼厲害的功夫練成,看起來,稱他武林第一高手,實不為過。」
以興奮的語氣道:「恭喜李兄,想不到短暫之別,竟學到這般絕世武功,照此看來,當真用不著家師出面了,不過,明日小弟必須迴天竺一行,順便晉謁家師,決於第五日上午,在莫異老賊門前見面吧!」
曉嵐道:「王兄盛情,小弟心領,如令師不願蹚這渾水,不可勉強,同時,江南武林集會之事,也請不要再提!」
王奇新道:「李兄之命,不應有違,但要小弟不參與此事,卻難從命,對朋友之事小弟怎能袖手旁觀。」
曉嵐見他如此說,深感他為友熱忱,不便堅持,唯有連聲稱謝。
二人待有個把時辰,這才離開藏身之處,試探著朝莊院走去,剛抵牆腳,忽聞牆內有汪汪犬吠之聲傳出!
霎時,吠聲大作,此應彼和。
王奇新附耳道:「聽見嗎?」
曉嵐低聲道:「聽這聲音,少說也有百數十頭吧?」
王奇新道:「此犬乃西藏獒犬,爪牙蘊藏奇毒,如被爪牙所傷,無藥可治,李兄要特別當心呀!」
曉嵐道:「化子出身,多半養有毒物,老賊那能例外,即此一端,足知他不是善類。」
曉嵐話剛講完,驀聽牆內有兩人講話,忙命王奇新禁聲,仔細諦聽他們說些什麼?
祇聽一個沙啞陝音人道:「韓老大!不是我王慶中埋怨,對付一個雛兒,那用得著這般勞師動眾?莫祖師不僅將各省高手調來,還不惜請出本門家法……紫竹敕令,將花兒、白龍、靈蜍三毒調來,半夜三更,狂吠狂叫,實令人討厭……」
韓老大答道:「王老三,你遠在秦隴,那知玉蓮大俠李曉嵐的厲害?請想,莫祖師這多年怕過誰?如非萬不得已,焉能若此!說老實話,這次事件,不僅關係他老人家個人的榮辱,更是本門生存所寄,誰敢疏忽?」
二人談到這裡,話鋒陡轉,所談內容,無非是些生活細行,不值一提,曉嵐命王奇新在莊外暫候,由自己獨自入莊窺探。
王奇新久聞化子門三毒的厲害,心存畏懼,是以聽曉嵐一說,順水推舟,祇叮嚀兩句,立刻覓地隱藏。
曉嵐見王奇新隱藏後,隨手摺了幾根樹枝備用,然後展開凌虛而行輕功,緩緩上升,雙手附在牆頂,伸頭往內窺探,見院中靜悄悄地,不見人獸蹤跡,獒犬吠聲再不復聞,乃越牆縱落院內。
蹲在牆腳一株柏樹後面,耳目並用,小心窺探,停留盞茶工夫,幾乎將旬丈方圓內一草一木,搜尋無遺,未發現疑跡,這才施展輕功,朝莊中走,深入五丈,幸未被暗樁發現,往前注視,離房舍祇五、六丈了。
不禁暗中慶幸,方欲縱身撲上房去,驀覺腦後生風,一面縱身閃避,一面揮掌反擊!
忽聽「蓬」的一聲,接著又是一聲沉悶的獸吼!
百忙中回頭一瞥,但見小牛般一頭花獒,已被自己內家劈空掌擊斃於地,同時他的身軀,已躍登一棵高大老松樹上。
花獒那聲悶吼及跌倒聲響,已將獒群與巡邏之人驚動,登時吠聲四起,人影晃動,齊朝發聲處包抄過來!
這些人畜,儘管形色匆促,但卻無聲音傳出,連那些狂吠的獒犬也不例外,霎眼工夫,數十隻花獒、五個勁裝持械夜行人,業已來到那隻花獒躺處。
五個夜行人,蹲下身去,仔細打量一遍,不約而同發出輕微的驚歎之聲,數十隻花獒則不斷用鼻向四周嗅,同時睜開赤紅的兇睛朝四周眺望。
曉嵐隱身古松,距現場不過數丈遠,離地也祇三丈高,深知獒犬嗅覺和耳目,特別銳敏,是以屏住呼吸,連大氣也不敢出。
半晌,見那五個夜行人,忽地長身,集中目光,注視老松,齊發出「嘿嘿」冷笑道:「既來之,則安之,朋友你就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