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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牡丹堡爭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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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刀光連閃,虹影經天,鐵衫混元大陣還未發動攻勢,已有五名幫從倒了下去。

黃瑜的粉頰佈滿煞光,那分威懾群倫的冷冽之色,簡直令人不敢逼視。

她那懾人心魄的寶刀,依然靜悄悄的插在刀鞘之內,沒有人看清她是怎樣出手,如何收刀。不明究裡的人,決難相信那五名橫屍暴斃的鐵衫弟子,會是這位冰山似的美人所殺。

鐵衫幫主南豪紅了眼,這是他闖蕩江湖以來,所遭受的奇恥大辱。如果不能將冷瑤光夫婦收拾下來,鐵衫幫將要一蹶不振,除名江湖了。

一聲在怒吼,鐵衫混元大陣發動了驚人的攻勢,黑霧瀰漫,勁風像怒潮般疾襲而來。它的攻勢是連綿不斷,無休無止的,威勢之強,較適才對付牡丹堡幾乎超越百倍以上。

黃瑜的寶刀雖利,但無法傷到對方的一絲衣角,鐵衫幫眾成了一個整體,也變作了一片黑煙。

在一陣令人眼花繚亂的旋轉之後,一片刀光猛向冷、黃二人襲來。

那是一座刀山,挾著難以抗拒的壓力卷地而來。

它擁聚了數十人的功力猝然疾襲,除了逃避,任是何等功力之人,也無法承當它一記猛擊。

一陣令人心悸的金戰交鳴,冷、黃二人硬接了鐵衫混元大陣的一招強攻。他們只感到胸腹之間血氣翻騰,被那強勁的刀風撞得連退數步。

他們受了內傷,所幸兵刃尚未脫手。但這一招硬接,他們的危機更是逼近了一步,只要再拼兩招,他們就可能喪失再戰之能。

於是,冷、黃二人不敢再拼,他們儘可能尋找空隙,想闖出這個威力驚人的怪陣。

但黑霧彌空,鐵衫蓋地,除了放棄抵抗,任憑宰割,想出陣,絕無可能。

他們成了網中魚,籠中獸。雖然他們還在拼的掙扎,落敗遭擒。已成了鐵定的事實。

在這般千鈞一髮之際,兩條嬌若游龍的人影,一先一後由山坡下急馳而來。前面是一個長髮披肩的青衣少女,掌中持著一柄寶光奪目的長劍,她在鐵衫混元大陣之前停下腳步,取出一條黑帕蒙著她的雙眼,然後一聲嬌叱,逕向鐵補助混元大陣闖去。這位女郎孤身闖陣,可說大膽至極,她還用黑帕蒙著雙眼,豈不是自尋死路。

然而她劍鋒所至,慘嚎隨起,她雖然蒙著雙眼,卻是劍無虛發。

她身後追蹤而來的是一位白衣少年,他揮舞著一柄長刀,協助青衣女郎,對鐵衫幫眾展開無情的屠殺。

這麼一來,鐵衫混元大陣陣法大亂,整體瓦解了,變成了一個各自為戰的局面。

鐵衫幫門下雖然功力不弱,但對付這兩少年男女卻相形見絀了。在刀刀見血,劍無虛發的情形下,他們不僅傷亡慘重,連鬥志也受到可打擊,只要冷瑤光願意殺下去,他們只怕無人能夠倖免。

但……

「住手!」在冷瑤光一聲叱喝,雙方應聲停下手來,他冷冷一哼,面向南豪道:「對不起,南幫主,咱們一時收手不住,還要請閣下擔待點兒。」

南豪怒哼一聲道:「南某認輸,但鐵衫幫只要一息尚存,誓必報復今日之仇。」

冷瑤光道:「只要南幫主有興趣,在下隨時奉陪。不過在下有一句忠告,不知南幫主聽是不聽?」

南豪道:「你是要教訓我麼?」

冷瑤光道:「不,我只是說在下決無天殘劍集,江湖傳言,不可輕信。」

南豪一哼道:「此話當真?」

冷瑤光道:「在如此情形之下,冷某何必騙你。」

南豪道:「好,咱們後會有期。」

冷瑤光目送南豪扶傷帶死,匆匆離開山坡,才回顧申六公道:「咱們怎麼辦?」

申六公道:「首先,老朽對少俠的超凡成就,表示一點祝賀之意……」

冷瑤光道:「花拳繡腿,不值方家一顧,前輩不必拐彎抹角,還是直接了當的說明尊意吧!」

申六公道:「既然如此,老朽就不再客套。」

冷瑤光道:「晚輩在洗耳恭聽。」

申六公道:「一個成大功,立大業之人,並不是恁恃匹夫之勇。霸王敗於烏江,就是前車人鑑……」

冷瑤光道:「前輩說的是。」

申六公道:「以少俠目前的功力,足可與當代一流高手爭一日之短長。但要與天下武林為敵,那就有點愚不可及了。」

冷瑤光道:「晚輩並無爭勝之心,怎會與天下武林為敵?」

申六公道:「天殘劍集是武林絕技,少俠身懷劍集,怎會不惹來武林紛爭?」

冷瑤光道:「晚輩確無該項劍集,前輩不可誤信人言。」

申六公道:「那麼少俠適才所使的劍法,當真是習自索姑娘了?」

冷瑤光道:「不錯。」

申六公哈哈一笑道:「就是老朽看來,索姑娘劍術雖是不凡,但尚不足為少俠之師。」

冷瑤光道:「晚輩說的是實事,信不信只好任由前輩了。」

申六公道:「好吧!這些話咱們先不談,但少俠嫁禍本堡,究是用心何在?」

冷瑤光道:「前輩誤會了,晚輩幾會說過如此話來?」

申六公道:「龍虎雙英已被咱們請往牡丹堡,敝堡主也請少俠屈駕到堡中一行,只要少俠當眾說明真相,敝堡對少俠決不留難……」

冷瑤光略作思忖道:「好,請前輩回覆貴上,三月之內,晚輩當親赴貴堡。」

申六公心知無法勉強冷瑤光與他同行,只得抱拳一拱道:「少俠千金一諾,老朽屆時定恭候俠。」

冷瑤光也抱拳相送道:「前輩好走。」

申六公的身影剛剛消失,那位眼黑帕的青衣姑娘已一聲嬌呼,向冷瑤光撲過來道:「大哥,你讓我找得好苦。」

聽口吻,這位青衣姑娘自然是索媸了,追蹤她前來的自衣少的也就是黃瑜的師兄蒙驁了。

當日在逖谷,蒙驁師兄妹受牡丹堡惜花帝君之託搜擒冷瑤光,蒙驁找索媸,他自然不肯放過。他要黃瑜繼續尋找,自己卻將索媸騙到山神廟,要讓冷瑤光去自投羅網。想不到由於索媸的表現使得冷瑤光一怒而去。這雖然造成一場誤會,蒙驁卻真的愛上了這個純潔天真的姑娘。

他們一路追逐,現在總算找到了冷瑤光,連他的師妹黃瑜也在這兒。蒙驁的個性十分躁急,還未等冷瑤光回答索媸,他已迫不及待的道:「師妹,你怎麼跟他一道的呢?」

黃瑜道:「怎麼,這有什麼不對?」

蒙驁道:「你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黃瑜道:「我聽得到,你說吧!」

這位豔若桃李、冷如冰霜的黃瑜,一向對人都是冷顏相向的,因而江湖朋友也就贈送她一個雅號「冰山美人」。

現在黃瑜的冰山溶解了,她輕頻淺笑,像一株解語的嬌花,緊緊依偎在冷瑤光的身側。

蒙驁不僅大為詫異,更升起一股熊熊怒火。他濃哼一聲,踏前兩步,右手握向刀柄,一股凌人的煞氣同時進射麗出,道:「姓冷的,拔劍!」

不待冷瑤光有所表示,黃瑜已嬌叱一聲道:「咱們師兄妹拼上一場,也可讓江湖朋友開開眼界,拔刀!」這位嬌花般的麗人,剎那之間,煞光橫溢,雙目圓睜,噴出兩股凌厲的殺光,那股凶煞之狀,令人感到不寒而慄。

蒙驁心頭一震,他迅速鬆掉握著刀把的右手,連連打恭作揖道:「小兄不敢,不過……咳,師妹如此作法,小兄百思莫解……」

黃瑜冷冷道:「沒有要你瞭解的必要,你帶著索姑娘走吧!」

索媸冷冷道:「不,我為什麼要跟他走?」

黃瑜不屑的撇撇嘴道:「為什麼你應該知道,難道你要我把你們在山神朝的親熱情形當眾宣佈出來?」

蒙驁恍然大悟道:「師妹原來是為了這個。其實……咳,小兄與索姑娘並沒有怎樣越禮,而且打從山神廟起,今天才再度相遇……」

黃瑜輕蔑的哼了一聲道:「要怎樣才算越禮?嗯,袒裎相見,真是消魂?」

索媸悠悠一嘆道:「我只是在蒙大俠的身上靠了一下,以前我時常靠著大哥的。我就不明白這有什麼不對。」

黃瑜怒叱一聲道:「簡直是厚顏無恥,真虧你還有勇氣把它說出來。」

索媸被黃瑜這一陣辱罵,弄得手足無措,真不知道怎樣才好。她灑著焦急的淚水,顫驚向冷瑜光道:「怎麼辦呢?大哥,我娘將我交給你了,你可不能不管。」

黃瑜還待喝罵,冷瑤光擺擺手道:「蒙大俠,你可知道這位索姑娘的來歷?」

蒙鷥道:「她說她來自天殘谷,在下卻難以相信。」

冷瑤光道:「她確是來自天殘谷,是一個不明世故、天真無邪的姑娘。你蒙大俠對這樣一個無知的姑娘施以欺騙手段,你不覺得是一樁可恥的行為?」

蒙驁勃然大怒道:「誰說我欺騙她了?姓冷的,你竟敢含血噴人!」

他說話之間,已然手握力把,滿臉煞氣飛揚,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黃瑜咳了一聲道:「算了吧!師兄,只要你問心無愧,我要他不再追究就是。」

蒙驁哼了聲道:「好親密的稱呼,他是誰?」

黃瑜淡淡道:「他是冷瑤光,怎麼?這稱呼有什麼不好?」

蒙驁怒喝一聲道:「好,姓冷的,蒙某與你勢不兩立,除了今天還有明天,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語音甫落,身形急晃,像一道經天長虹,向崇山之中狂馳而去。

冷瑤光嘆息一聲,回顧目瞪口呆的索媸道:「他走了,你不跟他去麼?」

索媸道:「我娘是將我交給你的,我為什麼要跟他去?」

冷瑤光道:「他很喜歡你……」

索媸道:「我不知道,但我並不喜歡他。」

索媸道:「如果我要你跟他去呢?」

索媸長長一嘆道:「我不會跟他去的,如果大哥當真不要我,我只好走最後的一條路了。」

冷瑤光心頭一震,暗責自己不應該對一個純良的姑娘如此相迫。

她無知,但並不愚蠢,只是生活脫離現實的環境而已。

她純良,不明瞭世道人心的險惡,荔夫人將她交給自己,那麼保護和教導她的責任就不容旁貨。如果當真讓她走上絕路,不僅對不起荔夫人,在良心上也將要悔恨終生。

於是他咳了一聲道:「媸兒,我怎麼會不要你呢?只是你不聽我的話,我有點生氣罷了。」

索媸道:「我沒有不聽你的話,不過……咳,我也說不上來。」

冷瑤光道:「你是怎樣跑到山神朝去的?」

索媸道:「那日蒙大俠找來,我問他是不是來找大哥,他說大哥摔傷了,叫我帶著衣物,跟他去扶大哥找醫生療傷,正好碰到下雨,咱們就在山神朝暫避一下。後來,你就來了……」

冷瑤光道:「以後呢?」

索媸道:「我跟著追出沒有追到你,就一直追趕下去。後來發現了你,但蒙大俠也跟來了,我怕他會對你不利,所以一直未敢跟你見面……」

冷瑤光道:「我對你說過,一個人要看重自己的身體……咳,有些話我不便說,以後有了空暇的時候,請瑜姐姐來教你吧!」

黃瑜撇撇嘴道:「我自己都不懂事,怎麼能夠教人?對不起,這件事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冷瑤光聞言一怔,道:「此事以後再說,咱們趁早趕過武聖關,找個地方好好的歇息一下。」

黃瑜道:「不忙,時間還早著呢!咱們先要說個明白。」

冷瑤光道:「什麼事要說個明白?」

黃瑜道:「自然是索姑娘了,她跟著你,究竟是什麼身分?」

冷瑤光道:「這個……」

黃瑜冷冷道:「身分無法確定,咱們就不能帶她同行!」

冷瑤光道:「當初她娘救了我,我答允帶她出谷的……」

黃瑜道:「就是這樣麼?」

冷瑤光道:「她娘也曾提及……,我因為未曾稟告我娘,所以沒有說定。」

黃瑜道:「後來你稟告你娘了?」

冷瑤光道:「沒有。」

黃瑜道:「我知道了,索姑娘,對不起,咱們不能帶你一道走,希望咱們後會有期」

索媸一驚道:「大哥,你真的不要我了?」

黃瑜道:「我不要你,他想要你也不成!」

索媸道:「我沒有一個親人,你們叫我到哪裡去呢?」

黃瑜道:「天地如此遼闊,何處不可以立身?跟著咱們對你沒有什麼好處。」

冷瑤光道:「你聽我說,瑜妹妹,雖然我跟她沒有說定,但我並沒有拒絕,何況她是我帶出天殘谷的,讓一個無知少女流落江湖,在道義上是說不過去的。」

黃瑜面色一變道:「那你將我放在哪裡?」

索媸道:「我娘叫我不要計較名位,瑜姐姐,只要你不攆走我,叫我做什麼事都成。」

經過冷瑤光一再婉言相勸,她竟然安之若素。

問題解決了,他們還是繼續前往武漢,準備憑弔黃鶴仙人的遺蹟。剛剛馳過武聖關,已是暮色蒼蒼的時分了。

在山下小鎮的客棧中,他們要了兩間上房,當就寢之時,又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之事。

冷瑤光原想黃、索二女同住一房,另一間由他獨居。哪知黃瑜不願與索媸同房,客棧旅客暴滿,又別無房間可租,那麼,惟一解決的辦法,是黃瑜與冷瑤光同房共宿。

索媸沒有怨言,冷瑤光也沒有反對,但歷史重演,冷瑤光輾轉反側,說什麼也難以入夢,再聽一板之隔的索媸,同樣在唉聲嘆氣,一副痛苦難忍的神情。

如此一來,黃瑜可大光其火了,她「呼」的一聲跳了起來,一面穿著衣衫一面冷冷道:「原來你們之間,已然是情深如海,我實在太過不知自愛了。」

不容冷瑤光分辯,她已破窗而出,帶著滿腔的石火,跑向那蒼茫悽迷的夜色之中。冷瑤光呆了一呆,已是芳蹤難覓了。冷月當空,景物迷離,人生像當前的夜色,不僅難以窺測,且寧感竟如此之多,冷瑤光投目長空,不由發出一聲浩嘆。

「唉!大哥,是我不好……」

冷瑤光緩緩擰轉身形,就迷朦的月色,捧著索媸的粉頰瞧了一陣道:「這不能怪你,媸兒,你像似瘦了許多……」

索媸秀目中仍掛著淚水,嬌靨上卻已堆起甜甜的笑意,道:「你也是……」

冷瑤光道:「夜寒露重,咱們進去吧!」

索媸道:「瑜姐姐怎麼辦?咱們再分頭找找她好麼?」

冷瑤光道:「不必了,她能瞭解咱們,不找也會回來,否則找也沒有用的。」

回到客房中,索媸使已縱身投入他的懷抱,經過一段時間的小別,他們的情愛,似乎更深了幾分,兩人如膠似漆的纏綿著,真有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感覺。

武漢是鄂省的首善之區,黃鶴樓前掛著一塊長匾,上面橫書四個漆金的大字「惟楚有方」。

這天是四月八日,善男信女,都在為浴佛節而忙碌著。

佛寺禪院,固然是人潮洶湧,一般名勝古蹟,也擠滿了欣賞、恁吊的人群。

讓索媸開開眼界,冷瑤光自然要帶著她到各處遊歷一番,走累了,他倆就到黃鶴樓去歇息。

底層賣茶,樓上賣酒,這座馳名字內的古樓,此時也是熱鬧非凡。

冷瑤光找到了座位,卻沒有人前來招呼,客人太多,夥計實在忙不過來,就在此時,索媸卻忍不住叫了起來,道:「大哥!你看這些人是不是有點古怪?」

冷瑤光目光四掠,並未發覺有什麼岔眼之處,遂扭頭詢問道:「你看到什麼了?」

索媸道:「樹葉不是到處都有麼?這般人眼巴巴的擠到這兒來喝樹葉,豈不是有點古怪?」

「喝樹葉」這實在是千古妙論,但茶葉原本就是樹葉,人們為什麼從來不提它就是樹葉呢?

這是習慣,香片、烏龍等名詞,代替了樹葉的稱謂,索媸此時說出喝樹葉,聽來反而有一種新鮮的感覺。尤以她的嗓門是那麼嬌甜,姿色又是那麼美豔,因而這喝樹葉三子出口,立即全樓矚目,還暴出一片嘻笑之聲。

索媸神色一呆道:「怎麼啦!大哥,他們本來是在喝樹葉嘛,我說的有什麼不對?」

冷瑤光尷尬的一笑道:「沒有不對,不過我餓了,咱們到樓上買點吃的吧!」

此時此地,冷瑤光實在不便解釋,撇開這個尷尬的處境,倒不失為聰明的辦法。

樓上更是高朋滿座,已無虛席。冷瑤光環視一週,只好失望的退下樓去。

但……

「兄臺留步……」

冷瑤光循聲一瞥,見是一個身著儒衫,手搖摺扇的少年,此人丰姿秀美,俊朗逸俗,他這一立起身來,當真有如鶴立雞群之概。

索媸首先「嗯」了一聲道:「大哥!他不是那姓任的麼?」

冷瑤光悄聲道:「不錯,他正是百葉幫主共三化的首徒任天寵。」

索媸道:「咱們與百葉幫已經結過樑子,最好不要理他。」

任天寵見冷、索二人遲疑不前,又哈哈一笑道:「海記憶體知己,天涯若比鄰,兩位何必見外!」

冷瑤光暗忖:「牡丹堡以十餘輛馬車引誘自己,那是不打自招,承認他與孟雙虹失蹤之秘有關?這位百葉幫主的首徒,當日在牡丹堡代替主人招待賓客,顯出他與該堡具有極深的淵源,自己不能放過牡丹堡,未嘗不可在這位任天寵的口中獲知一點蛛絲馬跡。」

打定了主意,這才微微一笑道:「如此說來,咱們只好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帶著索媸,坦然向任天寵立身之處走去,但對這位丰神俊美的百葉首徒,他卻暗中深藏戒心。

任天寵肅客就座。招呼夥計添上杯筷,親勢酒壺,為他倆斟上一杯,然後舉杯一笑道:「人生雖如萍蹤暫聚,也要靠一個緣字,來,為咱們的訂交,兄弟敬兩位一杯。」

冷瑤光示意索媸一同舉杯道:「不敢當,兄弟只怕高攀不上。」

任天寵哈哈一笑道:「小弟閱人千萬,還是第一次遇到像兄臺如此英武氣概之人,也許咱們交淺言深吧,兄臺能以姓名見示麼?」

冷瑤光淡淡道:「兄弟初入江湖,可以說是武林上的末學後進,縱然說出姓名,與不說沒有什麼兩樣。」

任天寵道:「兄臺太謙了,來,咱們乾杯。」

冷瑤光不願吐露姓名,就是表示沒有跟任天寵訂交之意,但此人不僅毫無不豫之色,勸酒敬菜,仍然談笑風聲。

冷瑤光此時大為後悔,因為他既不願說出姓名,自然無法與任天寵作進一步的攀談,對探詢牡丹堡之事,只好作為罷論了。

那麼他與任天寵的相聚,不但毫無意義,還是一個十分尷尬的處境,因而他想略為周旋,就託詞告退。

哪知索媸忽地咳了一聲道:「任大俠,我想問你一句話!」

冷瑤光聞言一呆,他對任天寵原是故作不識的,索媸這一聲任大俠,豈不是暴露了底細?任天寵也是聞言一呆,但迅既哈哈大笑起來。

索媸愕然道:「我說錯了嗎?任大俠。」

任天寵面色一整道:「姑娘沒有說錯,兄弟只是認為朋友相交,應該坦誠相處……」

冷瑤光道:「對不起,任大俠,在下隱姓埋名,實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任天寵淡淡一笑道:「冷少俠蒙面祝壽於先,栽髒嫁禍於後,縱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怕也難獲武林同道的諒解!」

冷瑤光暗中一驚,敢情不止是他認出了任天寵,自己的一切,別人也早已瞭如指掌,如果不是被毫無心機的索媸叫出一聲任大俠,自己豈不蒙在鼓中!接著他苦澀的一笑道:「任大俠責備的是。」

任天寵道:「兄弟性喜排難解紛,不知冷少俠願不願說出原因所在?」

冷瑤光道:「江湖朋友誤聽傳言,在下遂變做他們狠取天殘劍集的目標,蒙面祝壽,不過為了避免麻煩而已。至於龍虎雙英逼問劍集之事,在下只說來自牡丹堡,意欲藉惜花帝君的威名,為在下避免一場無謂的紛爭,估不到龍虎雙英以訛傳訛,竟為牡丹堡造成一項天大的誤會,這是在下始料所不及的。」

任天寵道:「少俠前往牡丹堡祝壽,是與惜花帝君有舊?」

冷瑤光道:「素不相識。」

任天寵道:「那麼少俠別有用心了」

冷瑤光道:「不錯,在下是往尋找一個失蹤的人。」

任天寵道:「那失蹤之人,是與牡丹堡有關麼?」

冷瑤光道:「看似無關,又像確有關連。」

任天寵道:「此話怎講?」

冷瑤光略作尋思道:「牡丹堡為了追尋在下,曾經利用十餘輛馬車……」

任天寵道:「不錯。」

冷瑤光道:「任丹堡為什麼要用馬車?又怎知使用馬車就能將在下誘出?」

任天寵道:「這個……咳,除了惜花帝君,只怕無人能夠作答。」

冷瑤光道:「那麼咱們的交談,也只好就此結束了。」

任天寵哈哈一笑道:「好,撇開公事,咱們私人訂交,冷少俠該不會反對吧?」

冷瑤光道:「百葉幫名滿江湖,在下實在不敢高攀!」

任天寵道:「那是說冷少俠瞧不起咱們這些江湖末流了!不過冷少俠如果與牡丹堡有什麼折衝之處,有了兄弟這個朋友,對將來也許稍有幫忙。」

索媸也勸道:「就跟任大俠交個朋友吧!大哥,我看任大俠人挺好的。」

冷瑤光暗忖:「任天寵如此低聲下氣,想交自己這個朋友,多半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有安什麼好心眼。不過不管他對牡丹堡之事有沒有幫助,自己再要拒絕,就顯得太沒有風度了?」

於是,他微微一一笑道:「任大哥,言重了,小弟同樣浪跡江湖,怎敢如此狂妄自大。」

他們幹了一杯,任天寵再對索媸道:「姑娘,你適才要問我什麼?」

索媸道:「我問你有沒有見到八人護送的雙轅馬車……還有,我不是姑娘。」

回答索媸的問題,並不是什麼困難之事,但對那「我一不是姑娘」一語,以任天寵那般智慧超俗、見多識廣的人物,也弄得瞠目結舌,如墜五里霧中了。

冷瑤光道:「媸兒,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不是姑娘了?」

索媸櫻唇一噘道:「是我娘說的,嫁了丈夫,就不能再稱為姑娘了。」

任天寵說道:「令堂說的對,但不知尊夫是誰?」

索媸指指冷瑤光道:「自然是大哥了,除了他還能嫁誰?」

這位來自天殘谷的姑娘,當真天真得可以,她不止在大庭廣眾之中,否認自己是雲英未嫁的姑娘,聽她的口吻,好像她天生就應該嫁給冷瑤光,而天下男人之中,也只有冷瑤光,才能做她的丈夫似的。

任天寵心機深沉,他早已瞧出這位姑娘什麼也不懂,像白紙一般的純潔,因而他面色一正道:「原來是弟妹,小兄倒是失禮了。」

一頓,接道:「此地太過聒噪,不如到小兄下處,咱們再作長談吧!」

由於索媸這麼一鬧,冷瑤光已然如坐針顫,任天寵提議到他的居處長談,他自然極為願意,於是,他們離開了黃鶴樓,由任天寵領頭向江邊奔去。

他們沿江岸奔向上游,直到一處荒涼的江岸,才發現一艘雙桅巨帆。

這艘巨帆正是任天寵落腳的處在,看外表,不過是一艘普通的帆船,但舟中陳設卻華麗無比,連四名舟子、兩名女侍,也都具有一身不可忽視的武功。

登上帆船,索媸由女侍迎入內艙,冷瑤光與任天寵則在前艙歇息。他們飲著香茗,在愉快的閒聊著。

「大哥……」

「什麼事?兄弟。」

「你與牡丹堡……」

「牡丹堡的銀杏院主任眉兒是小兄的堂妹。」

「是的,牡丹堡分為三宮、六院、十二軒,還有八駿八佶、八護花及左右花相,算得是當代武林首屈一指的最大門派。」

「哦,那惜花帝君竟然如此好色!」

「不,只能說惜花帝君秉性風流,但風流與下流是截然不同的。」

「嗯……」

「說來兄弟也許不信,不錯,惜花帝君千方百計搜求天下美女,但除三宮主人、三名花後之外,他絕不親近其他女色。」

「唉……」

「怎麼啦?兄弟,你有什麼心事不成?」

「是的。」

「說給小兄聽聽。」

「孟叔泉世伯父女失蹤,孟家妹子是被一輛雙轅馬車及八名護車大漢擄走……」

「那你就疑心是惜花帝君所為了?」

「牡丹堡以該項馬車引誘小弟,如是惜花帝君沒有關係,只怕他自己也無法自圓其說了。」

「不要急,兄弟,待我問問舍妹,自可水落石出。」

任天寵語音甫落,忽地面色一變道:「不好,茶中有毒!」

冷瑤光大吃一驚,急運功一試,果然數處穴道,內力無法提聚,片刻之間,他已變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

任天寵額際青筋暴露,面頰上掛著痛苦的汗珠,他所中之毒,似乎較冷瑤光還要沉重幾分。

這艘巨帆之中。全是百葉幫的門下,在自己座舟之中中毒,這實在太過意外了。

任天寵手按桌緣,沉聲怒叱道:「鄢逢春……鄢逢春……出來……」

鄢逢春是這艘船的掌舵,除了任天寵,他有指揮全船之權,但應聲奔出的,卻是身著白衣,滿面煞氣的血刀門下蒙驁,這不得不使任天寵及冷瑤光大感意外。

任天寵究竟不愧為百葉幫主的首徒,他明知下毒者敢於公然露面,對方必已掌握全域性,但仍冷哼一聲道:「血刀門下,竟做出如此卑鄙下流之事,當真是見面不如聞名了!」

蒙驁仰天一陣狂笑道:「用點小小的計謀,這也算不得什麼。」

任天寵道:「你知道身在何處麼?」

蒙驁道:「知道,我在閣下的座舟。」

任天寵道:「除了咱們,還有本幫六名弟子,閣下縱然藝業驚人,要想收拾他們六人,只怕很難如願!」

蒙驁道:「閣下妨呼叫他們試試。」

任天寵當真縱聲呼叫,卻沒有一人答言,但意外的索媸卻奔了出來。

冷瑤光大喜道:「媸兒,你沒有什麼吧?」

索媸道:「我很好,但他們全都睡過去了。」

蒙驁一怔,接道:「索姑娘沒有喝茶?」

索媸道:「樹葉有什麼好喝的?他們勸我喝它一口,結果我又吐進水裡去了。」

蒙驁手握刀把,冷冷道:「你還是束手就縛吧!一旦我的寶刀出手,你就後悔也來不及了!」

索媸撇嘴道:「你不放掉我的大哥,後悔的不見得是我。」

蒙驁勃然大怒,喝道:「那你是不想活了,接招!」

血刀門下,真個與眾不同,一刀揮出,狂飆陡生,索媸還未拔出長劍,便被震得連退數步。

船艙地方太小,她一退便已來到船頭艙面之上,好在她已拔出紫蓋神劍,一招軟綿綿的劍式,迎向蒙驁進力揮出。

以索媸目前的功力,這一招縱然傷不到蒙驁,最起碼也會將他逼退數步,但她劍鋒所指,竟然偏向左側,對迎面撲來的蒙驁,一點也不發生作用。

她固然神色一呆,蒙驁也為之大愕然,這位血刀門下似乎對索媸這一指東打西的招式有了錯覺,他嘻嘻一笑道:「不要打了,索姑娘,咱們坐下來談談,他們不會磁事的。」

索媸道:「不打也可以,那你就先放了大哥跟任大俠。」

蒙驁道:「你放心,他們死不了的,咱們還是先聊聊。」

索媸道:「有什麼好聊的,要聊你也得先放開我的大哥。」

蒙驁一哼道:「你的大哥就如此重要麼?難道你忘了,在逖谷的山神廟。咱們談得多麼融洽。」

原來這位血刀門下從山神廟一席傾談,竟深深的愛上了索媸.此後他一直鍥而不捨,追逐在索媸的芳蹤之後,無怪他適才與索媸動手,並未發出血刀特有的凶煞之氣r。

可惜是剃頭的擔子,一頭熱。索媸櫻唇一撇,冷冷道:「還要說山神廟,你騙了我,我恨你還來不及呢!咱們還有什麼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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