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琪面色一整道:「一個人最少應該知道他自己如果連自己都不知道,那不正是愚蠢,也是白活了一世。」
冷瑤光道:「你說在下是雞蛋碰石頭,有點不知死活?」
石琪道:「算你有點小聰明。」
冷瑤光哈哈一陣狂笑道:「你聽說雞蛋變石頭,石頭變豆腐?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怎知不是牡丹堡在自掘墓?」
石琪冷哼一聲道:「二暉玄紫劍術!算不得武林絕藝,你要是倚仗這點天殘武學就如此狂妄自大,你會後悔的。」
冷瑤光道:「那是你說你對騙去的劍法學而有成了?」
石琪道:「誰騙你了?是你要殺我的。」
冷瑤光道:「很好,拔劍吧!」
石琪道:「你為什麼要死心眼,難道咱們非要兵刃相見?」
冷瑤光道:「這可不能怪我,兵陷城下,將至壕邊,冷家莊不得不自衛。」
石琪道:「小妹此來並無惡意,只要隨我回堡,為家兄的清譽當眾洗刷一下,牡丹堡絕不會與冷家為難。」
一頓接道:「如今天下群雄雲集洛陽,如非小妹按兵不動,冷家莊早就雞犬不寧。」
冷瑤光淡淡的道:「多謝好意,在下心領了。」
石琪道:「你當真這麼固執?」
冷瑤光道:「正邪勢不兩立,姑娘又何必浪費時間。」
石琪身後的銀杏院主任眉兒,麼桃院錘良蕙同時一聲嬌叱,雙劍並出,向冷瑤光當胸刺到。
藍衫一閃,勁風拂衣,這兩名牡丹堡的院主不僅雙劍刺空,還同時被冷瑤光的掌力左右一蕩,震得一連退後出三步。
石琪面色一變,道:「無怪閣下如此狂傲,手底下果然十分了得。」
她伸手一探,撤出一柄光華奪目的兵刃,正是冷瑤光獲自天殘谷的玄雲神劍。
別看此女一身媚骨,滿臉浪態,北時神劍在手,意然一臉穆肅,大有劍術名家的風範。
冷瑤光點點頭道:「牡丹堡果非浪得虛名,咱們比劃比劃。」
石琪道聲:「好」振腕一揮,劍氣如潮,精芒所指,正是冷瑤光的咽喉所在。她不僅使的是二暉玄紫劍法,功力之深,較之冷瑤光往往日還要勝過幾分。
冷瑤光哼了一聲道:「姑娘真個不凡,難怪不將在下的天殘武學看在眼裡了。」
他說話之際,已然彈身疾走,藍衫飄飄,遊走於森森劍光之中,有時還偶爾攻出一招,掌風指勁,全是奔向石琪的關節要害,但又留勁不吐,像是貓戲老鼠般。
石琪招出如風,二暉玄紫劍已然連使兩遍,她使盡了依然佔不到冷瑤光的一絲衣角。
涔涔香汗在不斷的滲出,櫻唇之中也喘有息聲,她估不到冷瑤光的功力如此深厚,但在對方指掌之下卻又欲罷不能。
任眉兒、鍾良蕙,再度參加戰鬥,銀杏、麼桃二院的屬下,已吆喝圍了上來。
這些牡丹堡屬下,各有他們獨到的武功,但以銀杏三蝶最為出色。
他們像螞蟻,像黃蜂,前仆後繼,向冷瑤光展開攻擊。
然而,冷瑤光是一塊鋼一塊鐵,螞蟻、黃蜂雖多,卻對他無可奈何。
最令石琪震駭的是牡丹堡以數十人聯手,仍未能減輕所遭受的壓力。
冷瑤光展開靈胎九影身法,比輕煙難以捉摸,而他右手的劍鋒,左手的掌指,仍時時對石琪構成威協,約莫頓飯時間,被冷瑤光擺平的牡丹堡屬下已不在話下,而且他的牽制戰術生效了,牡丹堡在群龍無首的形勢下整個防線都崩潰了下來。
冷家莊三路雄師節節推進,他們以摧枯拉朽之勢向中心猛撲。
但百足之蟲雖死不僵,要想牡丹堡的屬下停止抵抗,及早結束戰鬥,擒賊先擒王,就非得擒石琪不可。
因此,冷瑤光震吭一聲長嘯,右腕一揮灑出萬點寒芒,這一一記劍招雖只發出一劍,卻像千百支長劍一起發出,他四周的牡丹堡屬下,立即肢體橫飛,攻擊也為之一滯。
這一掌好似神來之筆,石琪做夢也沒有想到冷瑤光除了劍術驚人,還有如此詭異的掌法。
以冷瑤光目前的功力,這一掌擊出,是鐵人也難以承當,石瑛縱然不致當場橫屍,受傷自然是在所難免。
但他忙中有錯,手掌正巧印在她最富有彈性的所在,他神色一呆,猛將掌力撤了回來。
女人最富有彈性之處,也是最為敏感的部分,石琪這一掌挨的雖是不重,她那少女的心絃卻被冷瑤光挑得震動不已。
她像飲過醇釀一般,雙頰微酡,杏眼含春,向冷瑤光微一睨視,忽地纖足一跺,道:「不來啦!你欺侮我!」
這是什麼話!兩軍陣前,生死一搏,她怎麼對敵人撤起嬌來了?
如果你說她不識時務,那是人少見多怪,撒嬌是女人的法寶之一,而且不拘時地。
果然,冷瑤光現出了尷尬的神色。他咳了一聲道:「對不起,石姑娘,在下事出無心。」
石琪拾回長劍,嬌軀一歪,向冷瑤光投了過來,道:「你打傷了我,還說事出無心,哼,沒有那麼便宜!」
她撿回長劍,表示對冷瑤光已無敵意,而那投懷送抱的動作,又快得無以復加,冷瑤光微一遲疑,已被她撲上身來。
他對適才那一掌,的確存有歉疚之心,名門高弟,焉能對女人如此輕溥!
因而,他吶吶的解釋道:「石姑娘!在下……在下確非……」
他原想解釋確非有意,但忽感脅下一麻,再也說不下去了,所謂君子可以欺其方,他這一歉疚,反被石琪乘虛而入,制住了他的穴道。
冷瑤光勃然大怒道:「賤人,你待怎樣?」
石琪嫣然一笑道:「不要這麼兇,惹火了老孃可沒你好受的。」
冷瑤光怒道:「大爺一念之仁,沒有將你一掌劈死,你竟恩將仇報,對少爺下起毒手來了。」
石琪道:「誰說我恩將仇報了,我送你到牡丹堡對是一片好意,讓你吃現成的,不是比在江湖上流浪好得多了麼?」
粉臂一舒,已將冷瑤光挾了起來,回頭對銀杏院主任眉兒道:「我先送姓冷的回堡。」纖足一頓,去勢若箭,繞過西關,逕向北方一直馳去。
約莫一個時辰,已然到達邙山,前面古柏森森,濃陰洩地,景物陰森已極。
石琪赴進柏林,在一具翁仲之前停了下來,她放下冷瑤光,取出香帕抹了一下汗水,道:「公子,適才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介意才好。」
冷瑤光不知道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不管她使是是什麼絕招,反正他對這位渾身嬌氣的女人沒有半分好感,逐冷冷的一哼道:「介不介意都是一樣,我倒要問問你存的什麼居心?」
石琪神秘的笑一笑道:「現在不能告訴你,待會你就會知道的。」
她伸出纖纖玉手,在那翁仲的背部一陣摸索,那具逾數百斤的石像,忽然緩緩向一側移動,現出一個黑忽忽的洞口冷瑤光愕然道:「這是什麼所在?」
石琪指指前面的一座小山,道:「連晉宣帝陵寢都不知道。虧你還是生長在洛陽的人!」
冷瑤光道:「誰說我不知道這是宣帝陵寢了?我是問這個洞口什麼所在?」
石琪道:「還不是宣帝陵寢,這個洞口不過是進入陵寢的一條秘道罷了。」
冷瑤光一怔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石琪嬌媚的一笑道:「我知道的事多著呢!以後再慢慢告訴你,現在咱們先進去再說。」
她依然挾著冷瑤光,舉步跨入洞口,待落下丈許遠近。
伸手一按壁上,洞口又被翁仲封了起來。
此時眼前一處漆黑,幾乎伸手難見五指,冷瑤光除了鼻孔中聞到石琪身上的陣陣濃香,五官四肢全都失去了作用。
石琪賓士約莫頓飯時間,冷瑤光感到已深入地底,他估不到這條秘道竟是如此漫長。
最後他發現一片黯淡的光線,可能已經到達陵寢內部,那光線發自在壁上的寶石,綠芒陰森,氣氛詭必已極。
在一扇石門之前,石琪停了下來,她制住冷瑤光兩臂的經脈,再解開他的穴道,道:「對不起,冷公子,你功力太高,我不得不妨著點兒。」
冷瑤光哼了一聲道:「殺割悉聽尊便,還在乎兩條臂膀!」
石琪微微一笑道:「我說過並無惡意,你何必說得這麼難聽!」
冷瑤光道:「不是惡意自然是善意了,在下願意聽聽姑娘的解釋。」
石琪道:「我會告訴你的,待我弄開這扇石門,咱們進去再慢慢說。」
她雙掌揮動,將兩扇高大沉重的石門緩緩推開,身形一側,道:「公子請……」
人在矮簷下,不得不低頭,何況冷瑤光也被她引起了好奇之心,因而昂然舉步跨入這一代帝王的陵寢。
死,是人生最後的歸宿,帝工、乞丐,無人能逃過此一大限。
不管如何的死去.不管死後怎樣埋葬,只有死,才是上蒼對人們唯一公平之處。
帝王的死,自然是窮極奢豪,無比的風光。
因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兵,莫非王臣,縱然將天下的子女金帛,全部塞進他的陵寢之中也不為過。
但他終究是死了,奢豪的陵寢,只能供人憑弔而已。
司馬炎藉著祖父的餘蔭,輕易的爬上人主之位,他首先大封宗室,導致八王之亂,再採用九品中正法衛士,上品無寒門,下品無世族,造成極不公平的閥閱制度。
當然,司馬氏的萬里河山已經拱手讓人了,而這位一代人主晉宣帝,又怎知他那埋骨之所會用作石琪姑娘的臨時香巢!
冷瑤光向那陵寢的陳設,打量一陣,道:「皇宮大內,冷某……咳,總算是開了一次眼界。」
石琪嬌媚的一笑,說道:「你如果願意,這兒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你同樣可以得到帝王般的享受。」
冷瑤光仰天一陣豪笑道:「這兒的一切?包不包括石姑娘在內?」
石琪目光一亮,拋給他一記勾魂攝魄的媚笑道:「自然包括……因為我是這兒的女主人。」
冷瑤光道:「我有資格做這兒的男主人麼?」
石琪道:「公子!你何必如此見外,難道小妹的心意到現在你還不明白?」
冷瑤光道:「一個穴道被制之人,與階下囚有什麼兩樣?姑娘的舉措,在下實在無法明白。」
石琪呆了一陣,道:「公子一言九鼎,只要你答允……答允咱們廝守終生。小妹立即為你解開穴道。」
冷瑤光道:「姑娘認為在下會答允麼?」
石琪道:「索媸、黃瑜美如天仙,小妹自然比不上她們,但牡丹堡名震江湖,答允小妹,對冷家莊將是一件大大有益之事。」
冷瑤光劍眉挑道:「你錯了,石姑娘,冷家莊豈有搖尾乞憐之人!」
石琪神色微一愕道:「好吧!咱們暫時不談這個,奔波終夜,我想你也應該餓了,咱們先吃點東西再說。」
她在一個石室之中,取出乾糧、食水,道:「吃吧,冷公子,身體是自己的,我想你還不致跟自己過不去。」
不錯,跟自己過不去,是最為愚蠢的人,為未來著想,填飽肚皮是必要的,因此不要客套,跟石琪相對而坐,默默的飲食起來。
他的雙臂只是無法運用真力,日常運動仍與常人無異,他曾經暗中運功衝穴,卻始終衝它不開,此時忍不住詢問道:「石姑娘……」
石琪道:「冷公子有什麼指教?」
冷瑤光道:「姑娘的點穴手法,當真是武林罕見……」
石琪嫣然一笑道:「不錯,如果沒有獨門解藥,公子今生就不能再用武功了。」
冷瑤光一震道:「什麼?解穴還要解藥,那不成為了解毒了?」
石琪道:「你忘了我出身唐門?唐門使毒之能,是天下馳名的。」
當日石琪將冷瑤光由牡丹堡救出,確曾稱唐門子弟以套取天殘武功。
她雖是別有居心,但那紅情綠意,耳鬢廝磨的情景,仍有頗堪回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