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仍未說出他的姓名來,只是告訴他道:「你別問我是什麼人,毒不是我下的。」
楞小子心機也不錯,眼珠一轉,道:「你既知道洞口下有劇毒,定知解法。」
老人道:「我只知道洞口有毒,可不知道解法,不過能解救的人我倒知道,你現在立刻去到……」
說到這裡,聲音壓得甚低,令伏在石臺後的公羊見無法聽得明白。
老在壓低嗓子咕嚕了一陣,才又高聲道:「你到那裡去,找一個葉慧秋的姑娘,她會給你解藥。」
說著從身上取出一個東西交給楞小子,繼道:「你拿這東西去,她不會拒絕的。……」
老人頓一頓,又道:「你來此地,是尋找‘先天一氣’功的,是不是?你可告訴我?是什麼人叫你來的?並且那‘先天一氣’功,藏在此地什麼所在?」
楞小子公羊見伸手接過送來的一個小包,沒有去看即放在口袋裡,然後答道:「我只知道來在這裡找一件東西,是什麼,藏在這崖洞什麼地方,我都不知道。」
老人頓了頓,語氣仍甚緩和,道:「你失掉的地圖,究竟是誰給你的?」
楞小子公羊見期艾地道:「老人家待我這麼好,按說是應該告訴你,可是,我不能說你就是要我一命,也不能說出。」
老人本已猜到楞小子的地圖,是由什麼人所給,他這樣問,不過是想更證實一點。現在他既不願意說,只好作罷!不過,要是別人,老人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鬆。
老人微微嘆了口氣,道:「好,你去吧!最後我得囑咐你,你來到此地所見一切情形,及會著我這麼一個人,同我所談的話,不得向任何人洩露,否則,我會取你的性命。去吧!你中的毒,是慢性的,半年後才發作。」
說到最後,聲色俱厲,神態駭人!
楞小子對於老人的話,連連應諾,那敢不遵守,道謝一聲,回頭往洞口鑽去。
在他剛俯下身子,老人突然又厲聲,道:「站住!」
楞小子嚇得一跳,趕緊立起俯首不動。
老人走近他身邊,態度又變緩和了,道:「你娘還活著?」
楞小子心想:「這怪老頭同我娘有什麼關係?看他關心告訴我去求解毒之人,想來不會有壞意。」
但他沒有作答,只是點點頭……
老人又輕輕嘆了口氣,道:「你失去的那份地圖,我知道是你娘交給你的,你說已落在一個丫頭之手,那個丫頭是誰?」
楞小子道:「那地圖落在山峰前殘山山莊甘妮卿手裡。
謝謝老人家,我得走了!」
說完,鑽出洞外而去。
老人望著楞小子公羊見身形消失洞外,喟然一嘆,道:「要不是我的好人兒所寫的秘函,指出解毒之處及解毒之人,憑白的就送掉這娃兒一命。」
老人所指的好人兒,是指石臺上已死去的女屍。
他仍站立在原地,似湧起無限的心思,喃喃繼道:「晃眼十年,這娃兒,長得這麼大了,奇怪,那娃兒小時好像甚是聰敏伶俐,現在怎麼生得楞頭楞腦,那像是當年威赫一時的俠盜公羊旦後代?」
他又嘆了口氣,道:「真是虎父養犬子,可嘆!可嘆!」
停一停,又道:「那娃兒母親沒有死?對了,她不會死,只是癱瘓。為什麼她不叫那人來取‘先天一氣’秘笈?可僥倖他了!」
他忽然牙齒咬得吱吱響,恨聲地道:「他一定會來,他一定會來,我已等了十年,決不灰心。」
停下,忽又打了個哈哈,道:「‘先天一氣’功,那是我騙人的啊!我不騙他,他豈肯前來送死?」
他得意地來到石臺前,半晌沒有說話。
伏在石臺的公羊見,對於老人的話雖聽得清清楚楚,可不明白其中意義,他也不願意去琢磨,知道這是這個老人的秘密。
老人在石臺前佇立一會,又喃喃道:「好人兒,我雖封閉了你體內六陰六陽大穴,但每天我不用真力,匯入你體內,你這美好的軀體,不但不能永保溫柔,而且早已與草木同朽了!」
「好人兒,我又要與你導氣了」
說著,他的雙掌已分別扣在石臺上女屍頂門及丹田之上。
伏在石臺後的公羊見,半晌沒聽得老人說話,知道他在替女屍導氣引息。
他感到十分不懂,這老人怎麼有這樣深厚內力,竟然能令已死的人軀體不壞,還永保溫柔,能奪天地造化之功!
半晌,老人運功完畢,說道:「好人兒,明天再見!?」
他氣息微喘的進入了石臺下秘道中。
接著聽得「軋軋」連響,洞門封閉。
石臺後的公羊見,這才慢慢摸索著走出來,他仍是緊閉著雙眼,倚立在石臺前,他是多麼地想睜開雙眼,看一看石臺上的女屍。
他是個篤誠的人,不願去違背指示。
此時,他腦子湧起一連串的問題,今天所遭遇的太過離奇,令人如墜五里霧中,迷糊透頂。
首先不解的是救他逃出殘山山莊的那個十面觀音,同她素昧平生為什麼要將他救出來?
其次,這石臺上的女屍是什麼人?她是怎樣死去?她小腹上刺的練功口訣是什麼?為什麼要刺在小腹之上?而且上面還塗上毒藥?
這石臺下面的老人,同她是什麼關係?
怎麼老人同他已死去的父樣俠盜公羊旦同姓同名同外號?
老人適才所說的話,似乎含著甚深的仇恨,楞小子母親,及老人所指的那個人,究竟同老人是什麼關係?
楞小子怎麼也與他同名同姓,最奇怪的他還攜著一根鐵鏈。
這一連串的問題,那能不令他驚奇!
公羊見移動了一下身形,忽然想起的,暗道:「我得要去趕上那個楞小子,同他一道前去求救解毒,不然,我怎會知道到什麼地方,求什麼人哩?」
公羊見想到這裡,立向洞口摸去,走了幾步,忽不忍的迴轉身來,仰起頭朝著石臺上的女屍看去。
雖仰起頭,但並未睜眼,是一種象徵性的面朝著女屍閉著眼望去。他對這具女屍,有一種迷糊神奇感覺,為什麼不令他睜眼看看。
他的左手緊握著那一個封套,不知那個寺套裡裝的什麼?他摸了摸,他便將那寺套裝在短褲口袋裡。
不知怎地他對這具不能睜眼看的女屍,生出無限親切之感,總覺得這位女前輩,似有令人同情之處。
雖然他遵著指示,沒有睜眼,在這臨去的一剎那,非常留戀的仍面對她默默地眷念了一陣。
然後,他右手挽起鐵鏈,才悻悻地抱著滿腹疑團,鑽出洞外。
一齣洞外,才睜開了雙眼,因緊閉過久,一見陽光,雙眼不免有點刺痛。
好一陣,才感到舒服,不過十個手指頭卻感到麻麻的,這是觸控女屍小腹上那一片麻麻點點所中的毒。
他不再耽延,趕緊竄出五華洞,去追趕楞小子公羊見。他一面要隨同楞小子去求解藥,一面還要質問楞小子為什麼要冒名頂姓,那一手「反手功」從何人學來。
竄出了五華洞,一看天色,已是晌午過後,他感到腹中飢餓如焚。如在身體上的傷痕塗過黃藥,已然結了疤,不再痛楚了。
他本想開啟封套,看看裡面是什麼,可又怕多耽誤時間失掉了楞小子,終於沒有去開啟,向前奔去。
竄過山峰,向四處一張望,則見楞小於公羊見在山崖下,生燃一堆火,在燒烤食物。他一見大喜,不停緩的飛快的趕了去。
因為楞小子竄出洞外,肚皮餓得難受,就打了幾隻飛鳥,生燃一堆火在燒烤,要不,早已走遠,公羊見那能追得上他。
公羊見一發現楞小子,邊跑邊叫道:「喂,喂!你在這裡呀!」
他雖聽得洞中老人叫楞小子為公羊見,他可不願意這樣去稱呼他,以他想這小子決是假冒無疑,故而「喂,喂!」的喊叫了兩聲。
楞小子燒烤著飛鳥,吃得津津有味,忽聽得有人叫喊之聲,抬頭一看,不禁心頭一沉!
這是那裡跑來的一個手腕上拴著鐵鏈,赤裸著上體,穿著短褲,亂髮堆了滿頭,烏黝黝發光的皮膚,紫痕條條,同他自己一模一樣的少年?
公羊見這一付同他一樣的長相,已經就將楞小子嚇著了,又見他拚命的邊叫邊向他飛來,心頭一發毛,也顧不得尚未吃完的幾隻飛鳥,嚇得拔腿就跑!
他這一跑,公羊見可急了,那能不追?當下便閃身追了下去!
楞小子一見公羊見在身後追來,更是提足氣力拚命狂奔。究竟為了什麼要跑,他自己也不知道,反正覺得這個追來的少年長相有點怪。
楞小子本是個說大話膽小如鼠的人,在五華古洞已被自稱公羊旦的老人嚇著,現在又得見同他一模一樣的怪少年,那嚇得不跑?
兩個公羊見一前一後包圍著五華山山峰亂竄,他們二人功力相若,公羊見一時也追不上,楞小子一時也轉不脫。
他們包圍著山峰,去去來來的狂奔,楞小子在前面也不知向山峰外竄去,始終是在原地方打轉。
公羊見一面追趕,一面心想:「這小於果真是冒名頂姓的,他一見了我的形態,一定想到是真的公羊見到了,不然他為什麼狂奔?」
「但我非將他追上不可,那洞中冒我父親的老人,已秘密的告訴他求解毒的地方。放了他,我的毒便無法解除。」
楞小子他的想法:「這後面追我的人,雖然沒有看清他的面貌,可形態完全同我一樣,而且手腕上還拴上一條鐵鏈。這一定是自己靈魂出現,若不將他用掉,這個命就難保了。」
因此他非得要將公羊見甩脫不可!
一前一後,追了一陣,楞小子心想這樣逃來逃去,何時得了,何不避過他,藏躲一時?
楞小子公羊見,雖是楞頭楞腦,實際上他並不傻,心念一動,猛提一口氣,腳步加快,一閃身飛快的轉過一座崖石,接著身形仆地一滾,便竄到崖石後面一堆草叢裡了。
這動作,施展得十分乾淨俐落,他自己十分高興的輕輕吁了口長氣,心想:這一下可躲脫那冤魂不散的小子了!……
他心裡這句話還未說完,驀地頸後一緊,便被一個人輕輕地抓起。
事變俄頃,這一下呆將他驚得禁不住尖叫了一聲!
在他身後的公羊見,一見前面的楞小子轉過崖石,便不見人影,楞一楞猛提一口真氣,正要超過崖石向前追去。
那知他越過崖石不數步,忽聽得身後楞小子一聲尖呼,愕然停身,正要轉身看去,突然頸後一緊,也是被一個人牢牢抓上。
楞一楞,他並不驚慌,還以為是上了楞小子的當,無意被仳抓上。
其實抓著他的人,並不是楞小子,而即是抓著楞小子的那一個人。
那人一手一個,左手抓著楞小子公羊見,右手抓著堅毅倔強的公羊見,向前一舉,提起向山谷下面奔去!
那人一手提一個人,仍然步履輕靈,矯健非凡,毫不費力的如行雲流水奔竄著。
單憑這一份功力,也足驚世駭俗了!
兩個公羊見被那人向前一半舉,二人便當了面。
公羊見一見楞小子也被人捉著,乃輕輕「咦」了一聲,道:「你也被人抓著,我還以為是你抓著我?」
楞小子這個氣可就大了,嚷道:「你這個冤魂不散的傢伙,為什麼要追趕我?我還以為你是我的靈魂哩!要不是你緊緊追趕不捨,怎會教人抓著?」
他二二人後頸被人抓著,無法轉過頭來,不知身後是何等樣人。
公羊見道:「你已否得見是誰抓著我們?」
楞小子沒好氣的道:「誰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