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公羊見知道光是退讓無法脫身,有些場合的息事寧人最好辦法就是實力的表現,迎頭痛擊。
他施出「縮地功」,身形就難以捉摸。再運起「先天-氣」,施出了「有鳳來儀」。
張殿九刀芒如雪山崩塌,全力壓下。絕未想到,對方突然變招,身法不可捉摸。沉重的大刀像切入濃膠之中,幾乎無法揮掄。
「當」地一聲,大刀刀尖觸地,空門大開,但六尺鞭在他身前挽了個花,突然收回。黑公羊見道:「張大俠刀法精奇,在下心折……」
張殿九人雖狂,卻是個血性漢子,忽然擲刀在地長嘆一聲,道:「在下學藝不精,為師門蒙羞,公羊少俠宅心仁厚,張某鄭重代師兄及柳總管向少俠道歉,希望少俠能在此盤桓數日,讓敝兄弟略盡地主之誼。」
黑公羊見抱拳道:「張大俠客氣,你的刀法氣勢過人,不愧為名門名刀。至於在府上叨擾,目前因為俗務在身,不能耽擱,待事了再來拜訪,就此告別!」
事已至此,呂伯庭暗暗一嘆,也只好就此下臺,他知道師弟的身手比他高出多少,卻仍非人家敵手,雙方差距也就不問可知了。
師兄弟二人送客門外,珍重道別。
二人出了莊外護莊河,徐展圖道:「師父近日又有進境,長此下去,不出兩年,必能無敵於天下。」
黑公羊見道:「切不可抱此意圖,自古以來,尚沒有任何一人的武功能無敵於天下。」
徐展圖道:「是的,師父,這張殿九的刀法不凡,為人粗獷中頗有坦蕩,此人比呂伯庭光明磊落多了。」
黑公羊見道:「虛名不足信,世上有太多欺世盜名之輩,唉!像陸娟娟前輩的行為,就令人扼腕不已!」
徐展圖忿然道:「她明知師父是公羊大俠的後裔,她是師父的長輩,卻時時加害。其實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貪圖令尊的寶藏,也想奪得‘先天一氣’秘笈,六親不認乃意料中事。」
黑公羊見道:「她要家父的寶藏,她自管拿去,沒有人和她爭搶的。」
徐展圖道:「可是她的想法不同,她以為師父終是他們母子的對頭大患,有師父在,他們母子可能希望落空的。」
黑公羊見道:「有些人成年累月地為名為利,蠅營狗苟,不知是為了什麼?展圖,我倒是不能不為葉姐擔心,她到底到什麼地方去了呢?」
徐展圖暗暗一嘆,心想:看來師父對十面觀音,這段情孽是很難一刀兩斷的了。以師父的年紀,十面觀音也太大了些……。他道:「師父,葉姑娘為人精明,而且吉人必有天相,請不必過意,她一定是安全的……」
黑公羊見道:「你是知道,葉姐過去開罪的武林人物太多,雪中送炭者少,落井下石者多,這真是萬物之靈的最大缺點……」
他們來到一個大鎮上。
此刻已是二更已過,很多店家都已關了門,只是太平盛,地方上平靜,盜賊不起,所以有些飲食生意,非到接近三更時不會關門歇業的。
兩人進入一家兼營飲食的客棧,叫了幾個菜,黑公羊見不愛喝酒,卻為徐展圖叫了酒。
兩人吃到一半時,客人都已離去,夥計開始上門板了。黑公羊見道:「夥計,還有客房吧?」
夥計道:「有有,只是沒有上房哩!」
黑公羊見道:「只要有房就成,我們只宿一夜,明天就走。」
夥計道:「客官登上大名吧!這是官府的規定,貴客莫怪……」捧來登記薄子及毛筆。
黑公羊見寫了自己和徐展圖的名字。夥計捧回櫃檯,那掌櫃的瞄了一眼,突然一愕,走了過來,道:「請問這位貴客,大名是不是寫錯?」
掌櫃的道:「不瞞客官說,另有一位名叫公羊見的年輕客人也住在小店之中,但身染重病,也沒有個親人照料,甚是可憐,在下以為,貴客與那位公羊見既為同名,或許認識……」
黑公羊見一驚,道:「掌櫃的,那客人在什麼地方?
他生了什麼病?」
掌櫃的道:「他就住在西偏院中,只是不停地呻吟,想嘔吐又吐不出來,在下也不知道他有什麼病?」
黑公羊見道:「掌櫃的,請你快帶在下去看看……」
徐展圖道:「師父,這小子陷害師父,其心至毒,而且又不是第一次,實在已無手足之情,和他的母親一樣,師父實不必再管他了!」
黑公羊見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再說過去的已經過去,還談它則甚?救人總是第一要務……」
說著,就跟掌櫃的往後走。
徐展圖心想,師父真是個大好人。可是一個人不能落了瘡痂忘了痛呀?前事不忘,後事之師,這小子分明和他娘一樣的狡詐,實在不值得同情……。
儘管如此,他還是緊跟著來到西跨院之中。
果然,正是那白公羊見,倚在床上哼哼。乍見黑公羊見,忽然捂起面孔故作不見。
黑公羊見走到床邊,道:「小子,你怎麼會在這兒?
你是啥病?為什麼不找個大夫看看?」
白公羊見道:「假小子……我沒有臉見你……你快走吧……。」
黑公羊見道:「你既知過去錯了,今後好好做人就是了!我已不再怪你,你是什麼病啊?」
「我……我那有什麼病?不過是……不過是……」竟又流下淚來。
黑公羊見道:「小子,有什麼不幸的遭遇嗎?記得你們母子在一起,還有白婆婆,你怎麼會落了單呢?」
白公羊見悲聲道:「每次愚弄你,都是他們教我那麼作的,我……我又不便反對。要不,我娘和白婆婆就說我忤逆不孝……」
徐展圖冷笑道:「你已經不是小孩子哩?事情該不該作?是非黑白總能分得清楚,一而再,再而三地害人,虧你還有臉說出這種話來!」
白公羊見道:「我的確沒有臉說這種話……所以我見了這假小子……我就捂著臉不好意思……。」
徐展圖大聲道:「別他媽的不知愁哩!你是假的,他才是真的!」
白公羊見吶吶道:「徐展圖,這話怎麼說?」
徐展圖冷笑道:「我師父的令堂乃是公羊大俠的原配,你那寶貝老孃是公羊大俠的小老婆,而你又是小老婆生的,況且公羊大俠和你那娘又沒正式成親,只是馬馬虎虎在一起,把你生了下來而已!你他孃的不但是假公羊見,而且是小路貨,我要是你,乾脆把名字改掉算哩!」
「展圖,你和他說這些幹啥?」黑公羊見總是不為己甚,處處讓人。
徐展圖道:「師父,這種人最會裝糊塗,不予以揭穿,他整天搖來擺去地,像個人似的,我看著就不順眼。」
白公羊見道:「徐展圖,你不能胡說八道,我娘說,她才是大老婆,這假小子的娘才是小老婆——」
徐展圖「呸」地--聲,向地下吐了口唾沫,道:「你孃的臉皮之厚,做鞋底也能穿三年……」
黑公羊見道:「好啦!好啦!談這些很無聊,是非曲直,將來自會明白。小子,你到底怎麼會在此生病?」
白公羊見道:「我剛剛說過,我反對娘和白婆婆的方式,和她們爭執之後,我就偷偷溜了!我本要找你們,可是臨行匆忙,沒帶銀子,一連餓了好幾天……」
黑公羊見道:「怎麼?你根本沒有病。只是肚子餓?」
白公羊見道:「是啊!讓你三四天不吃飯試試看,可別說風涼話啊!」
黑公羊見道:「這就難怪,三四天不吃東西,腹中空空,自然會嘔吐的。走,小子,我請你吃飯去。」
白公羊見道:「假小子,你真好!所以我幾天看不到你就很想你哩!」
黑公羊見道:「閒話少說,前面吃東西去吧!」
到了前面,人家廚師本要去睡了,可是掌櫃的交待,一定要做。又做了三個萊,端上幾碗米飯就去睡了。
白公羊見也不客氣,立刻吃了起來,還張羅著道:「假小子,徐大俠,吃呀!別看著我一個人吃,怪不好意思的……」
兩人剛才本來也沒吃飽,又吃了一碗飯。飯後立即付帳回屋,白公羊見建議,他這西跨院有三間屋子,正好一人一間,把原先的房子退掉算了。
黑公羊見也正想問他一些事,就這麼做了。
白公羊見親自去沏了一壺茶來,挑燈夜談,黑公羊見道:「小子,你娘三番兩次害我,為了什麼?」
白公羊見道:「大概是為了秘笈。」
徐展圖道:「還有你爹的寶藏對不?」
白公羊見道:「大概是吧!」
黑公羊見道:「你娘和白婆婆呢?」
白公羊見道:「他們在養傷。」
黑公羊見道:「你娘手中有個人吧?」
白公羊見道:「我娘手中有個人?」
徐展圖揪住他的胸衣,道:「小子,我看你也是個滑頭滑腦的傢伙,你娘手中沒有一個女人?」
白公羊見茫然道:「我娘身邊只有白婆婆,像‘五華三義’他們早都走了,沒有什麼女人呀!」
徐展圖厲聲道:「十面觀音葉姑娘呢?不在你娘手中?」
白公羊見道:「不……不,葉姑娘被人救走,我娘還受了傷。真的,我沒有騙你們。」
徐展圖用力一推,那知沒有推動白公羊見,他自己反而打了個踉蹌。
徐展圖一驚,又要去抓白公羊見,這小子一閃,徐展圖竟僕在床上,黑公羊見更是一驚,道:「展圖,你怎麼哩!」
徐展圖僕在床上吃力地撐起身子道:「師……師父……快試運真氣看看……怕是又中了這小子的毒計……快點逮住這小子……也許還有救,八成是……茶水中……弄了手腳了……。」
黑公羊見一驚,一試真氣,果然滯窒不暢,向白公羊見望去,他望著黑公羊見傻笑,道:「假小子,雖然我並不太同意我娘迫害你,可是我孃的話也對,公羊見只能有一個,有了你,我就永無出頭之日,那寶藏也會落入你們之手,所以我想來想去,還是聽我孃的話好些……」
黑公羊見慨然道:「小子,為人處世,要心地光明,堂堂正正,不可暗算別人。你我是同父異母兄弟,怎可殘害手足。至於說寶藏,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父親真有寶藏,我什麼都不要,統統給你們如何?快把解藥拿來。」
這工夫白公羊見已到了門外道:「假小子,你的話我大可相信,可是我娘要我這麼做,我不敢違抗。」
徐展圖功力淺,已癱在床上,切齒道:「你娘叫你跳火坑,你也跳火坑嗎?」
黑公羊見道:「小子,你娘叫你做壞事,你不必聽她的,這無礙孝道,任何人都要有自己的主張。」
白公羊見吶吶地道:「我娘說,人生在世,不為名就為利,她的話有什麼不對嗎?」
黑公羊見道:「小子,這話害人不淺,不知有多少人毀在名鞘利鎖之下而不能自拔,甚而失去了生命。小子,你有解藥嗎?」
白公羊見吶吶道:「假小子,我沒有,真對不起——」
「我有……」人隨聲至,白公羊見身後飄落二人,正是陸娟娟及白婆婆,望著癱坐在椅上及床上的二人,陰鷙地一笑,道:「要解藥有的是,只要乖乖地聽話!玉霜……」
白婆婆:「娟娘……」
陸娟娟道:「這不是說話之處,把人帶走!」
於是白婆婆扶起黑公羊見,白公羊見挾起徐展圖,越牆而去。可嘆的是,黑公羊見的深厚手足之情,竟換來了如此的待遇。
尤其是徐展圖,他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他早就看出,那小子沒有主張,是根牆頭草,世上最可怕的人就是牆頭草。
因為惡人雖可怕,可以提防,他們的形象很清楚,一看即知為惡人,可是像白公羊見這種人,就很少有人會把他視為壞人的,而最易使人上當,因為他的形象容易使^產生錯覺,把他當作小而不懂事的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