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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名號最多的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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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半城沒有死。

是寶寶求的情,寶寶說:「他是三叔的朋友,並且之所以這樣做,一定不是出自本意,我見過張真人,知道任何人都沒有能力拒絕他的要求。」

餘半城想不到寶寶會為他求情,他當時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應該去恨寶寶,還是感激寶寶。

他只是覺得,像寶寶這種孩子,一生都應該快樂。

他衷心地希望。

他來時,一大群來迎接他,雖然是為──迎接秦寶寶。他走時,也是一大群人送他。

除了唐竹、唐雷、唐諒,其餘的人並不知內情。

大家歡天喜地送走餘半城,就像送走一個貴客。

這也是寶寶的建議。

餘半城走出唐家堡的時候,發現自己的臉上已有了淚。

雪還在下,餘半城揹著小小的包袱,已經走了十里路。

當時他看到路邊也有一座亭子,亭子的匾額上,寫著「凝碧亭」三個大字。

想必春暖花開的季節登上此亭,便可看到春色如煙,彷佛凝碧的景色。

亭上已有人在避雪了。

雪的確下得很大,紛紛揚揚的雪花將路都遮住了。

餘半城也準備去避一避雪,喝一口酒。

酒是秦寶寶塞給他的。哎!又是秦寶寶。

亭上那人一直背對路面坐在欄杆上,當餘半城走進亭中時,一眼就看清了這人的相貌。

謝靈均!

這三個字就像一把沉重的大錘,重重地敲擊著餘半城的胸口。

在這種時候,在這個世上,他最不願見到的就是這個人。

謝靈均披著一件白色的披風,就像亭外潔白的雪,他的笑容,也和白雪一樣可愛。

他慢慢地站起來,輕輕地拍著手掌,微笑道:「恭喜餘掌門立下奇功。」

餘半城的臉愛得通紅,束手站在亭中,臉上的神情變得很古怪。

謝靈均的臉色漸漸變了,餘半城的沉默已經告訴他許多。

他的表情很快就變得冰冷,就像雪一樣的冷。

他很快又嘆了一口氣,嘆息聲中充滿了惋惜。

是對奇功不遂,大計難成的惋惜?還是對餘半城命運的惋惜?

他問:「沒有得手?」

餘半城點點頭。

謝靈均的神情帶著思索之色,他說:「那你怎麼還活著,如果機會不到?你為何要離開唐家,如果唐家察覺了你,為何會放你活著出來?」

餘半城不想回答這些問題,因為回答這些問題,必須牽涉到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不願意謝靈均因此而仇恨秦寶寶,從而傷害到他。

他寧願去和他絕無法抗衡的力量去抗衡,也不能傷害到那麼一個可愛的孩子。

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道:「我沒有必要向你解釋什麼,你也別指望我們以後還會有關係,從今以後,我和你,以及你的那個‘光明教’一點關係都沒有。」

謝靈均怔住了。

他絕沒有想到餘半城說出這種話來。

餘半城表情冷冷的,聲音也是冷冷的,他說:「我知道我們已經沒有必要再說話了,剩下的問題,應該由劍來解決。」

謝靈均臉上的訝容幾乎要僵住了,過了很久,他才沉下臉來,道:「很好。說實話我很欽佩你,一個人在我面前說出這種話來,是需要絕大的勇氣的。」

他說的是實話。

餘半城的武功並不像寶寶見過的那樣,可以一劍削去謝靈均的鞋底。

事實上,餘半城就算使出一百劍,也沾不到謝靈均的衣角。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遠不止一籌。

青城劍法其實是一門很古老、很不錯的劍法,可惜餘半城太喜歡酒,太喜歡女人。

這兩種東西不但要花費大量的金錢,也要花費大量的時間。

近幾年來,餘半城在練劍上的時間,很少很少。

現在餘半城執劍的動作,遠不如執酒杯那樣熟練。

他之所以敢於挑戰,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乎生死,人在經過一些事的衝擊後,對死亡往往就變得很淡薄。

只要謝靈均一齣手,餘半城就死定。

所以餘半城根本就不想去拔劍,現在他的手,觸到劍柄,感覺到只是悔恨。

謝靈均負著手,靜靜地看著餘半城,他似乎在考慮該不該出手,抑或是在尋找對手弱點。

無論如何,餘半城都是一派掌門,或許他已投靠了唐門,或許他還來了幫手。

否則餘半城為什麼會這樣鎮定?

謝靈均從不相信一個人會無懼死亡,他就很怕死,怕死的人是不相信世上有勇士的。

他看著餘半城,卻在側耳細聽四周的動靜。

身邊十丈的範圍內,任何一點動靜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至於十丈以外呢?

十丈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就算是唐門的高手,十丈開外,暗器也失去了力道。

他側耳細聽之下,果然聽到了細微的聲音。

呼吸很均勻、間隔的時間很長,只有內功很好的高手,才能夠這樣呼吸。

外面是一片雪原,那一個內功高手就伏在雪中。

他一定在注視著亭中的動靜,以猝然而擊。

所以謝靈均很快就打消了出手的念頭,他的臉上出現動人的微笑,他說:「你做的事情都是以前從沒有人做過的,所以就算是失手,也值得原諒,只要你能全身而退,我就非常高興了。」

他又嘆道:「那麼餘掌門何必因自責而背叛我們呢?」

餘半城不知道是什麼事情,令謝靈均的態度有了極大的改變。

不過可確定的是謝靈均沒有殺機,像謝靈均這種高手,想殺人時,殺機是不可掩蓋的。

能夠活著,沒有人願意去死,餘半城在心中吁了一口氣,開始考慮措詞。

怎樣才能夠和平地解決這件事?

他的措詞尚沒有考慮完全,謝靈均的身體忽然如飛鳥一樣飛出了亭外,向雪地中一個雪包撲去。

他已經判斷出那位內功高手所在的方位,他在這一撲之中,已凝聚了全身武功的精華。

這是勢在必得的一拳。

站在亭中的餘半城深深地為謝靈均的這一擊而震驚。

這幾乎是完美的一擊,幾乎已達到武功的巔峰。

在餘半城的一生中,他只見過一個人有這麼完美的武功。

那個人就是衛紫衣。

雪花正揚,不是天上的雪地,而是雪地中的雪忽然激揚開來,一條紅色影子像一頭伏在地上的猛虎,一躍而起,以令人目眩的繁雜招式迎向謝靈均。

餘半城不禁動容。

紅衣人的年紀看起來絕不太大,而他的身法、招式亦一點也不弱於謝靈均。

餘半城想不到像這種百年難得一見的人材,自己今天竟然一下看到了兩個。

一條白色和一條紅色的人影,像麻繩一樣糾纏在一起。

地上的積雪被強大的氣勁揚到了空中,兩條人影在飛揚的雪花中更難分辨。

當雪終於落地,四周一片平靜的時候,謝靈均和紅衣人都不見了。

凌亂的雪地暗示著這裡發生過的激戰,但雪花不斷落下,不久這裡又會很乾淨。

餘半城沒想到自己的事情會這樣輕易地解決,但那個紅衣人又是誰?

餘半城不想為這件事煩惱,因為他自己的煩惱仍然沒有解決。

謝靈均不會放過自己,自己今後的日子處處是殺機。

陡然間,餘半城覺得天下之大,竟無容身之所了。

他在亭中沉思,寂靜之中聽到了馬蹄踏雪的聲音。

在這樣的天氣中,除了倉惶如自己這般的浪子,誰會往路上行走?

一抬頭,就看到四匹馬,兩個人。

一個人穿著一件紫色的披風,紫色的衣衫,臉龐卻像雪一樣白。

一個人如果穿著同一樣顏色的衣服,是一種缺乏審美情趣的表現。

但這個人的衣衫卻很合適,好象除了紫色以外,他就不適合任何一種顏色。

這個人當然是衛紫衣。

紫衣是一種高貴的顏色,衛紫衣也無疑是一位很高貴的人。

他身邊的騎客卻很胖,他的座下馬想必也很神駿,但也無法承受他的體重。

這個人披著一件厚厚的銀狐大氅,臉上的笑容也很像一隻年老得快要成了精的老狐狸。

餘半城當然更不會不認識這個人,這個人不但是自己的朋友,更是唯一和餘半城擁抱同一個女人的朋友。

就算把他燒成灰,餘半城也不會忘記「銀狐」席如秀。

如果說,餘半城在這世上有不願見到的人,那麼除了謝靈均外,就是席如秀了他現在怎麼有臉面去見老朋友呢?

衛紫衣和席如秀的馬很快就來到了亭邊,這時,亭中已經沒有人了。

席如秀道:「我好象看到亭中有人,並且這個人很像餘半城那個龜兒子。」

衛紫衣道:「不是好象,而是一定是他。」

席如秀大罵道:「龜兒子太不講義氣,看到我們為什麼要溜?」

提起餘半城,席如秀就不自禁地想起「龜兒子」這種粗話,因為餘半城經常喜歡罵席如秀「龜兒子」。

衛紫衣微笑道:「或許餘掌門近日得了美女,怕你和他爭,所以一看到你就躲了起來。」

席如秀大笑,道:「應該是這樣,龜兒子最小氣不過了。」

衛紫衣卻皺起了眉頭,餘半城避而不見,當然是因為其它的原因。

他注意到,亭外的雪地步履凌亂,彷佛這裡剛有過一場激戰。

衛紫衣跳下馬,站在地上,細心地觀察著亂雪,他從地上揀了一樣東西。

這是一根枯枝,斷口如被刀削。

現在是寒冬,樹枝因失去水分而乾脆,略加力道,就會斷裂,除非是內功高深的武功高手,是不可能將樹枝這般削斷的。

看著樹葉,衛紫衣陷入了沉思,席如秀好生納悶,大當家揀一根樹枝琢磨些什麼,從樹枝上又能看出什麼名堂。

「這是劍氣。」衛紫衣忽地道:「想不到世上居然有人練成了劍氣。」

席如秀嚇了一跳,驚叫道:「劍氣,怎麼會是劍氣?」

衛紫衣目光深邃而悠遠,似沉浸在一種微妙的境界。

他道:「劍法自華山以降,分為氣宗、劍宗,氣宗以氣御劍,劍宗以劍招取勝,兩宗形如水火,紛爭不休。」

席如秀道:「可是當年風清揚和令狐沖的故事?」

衛紫衣點頭,道:「自令狐沖與風清揚以劍宗之法,殺東方不敗於黑林崖,名聲傳於九州,劍宗也隨而為之中興。」

席如秀道:「大當家雖不是華山弟子,卻是偏向劍宗的。」

衛紫衣笑道:「百餘年來,習劍者多受到劍宗的影響,我亦不能免俗。」

席如秀道:「那氣宗呢?」

衛紫衣道:「自從氣宗最後一名掌門人嶽不群死後,氣宗漸漸凋零,可是任何一種武功,都有其獨到之年,氣宗自然也是不失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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