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如秀和方自如現在已把希望全寄託在寶寶身上了,自己的唯一任務和能夠做到的,就是纏住謝靈均。
如果謝靈均衝出包圍,寶寶一個人可對付不了。
謝靈均暗暗著急,他本來是想纏住衛紫衣這邊的兩個高手,那四個人對付秦寶寶,還費什麼功夫?
不想鐵堅首先中計,安子敬,邱氏兄弟躊躇不前。
現在可真算是編個籃子裝自己,挖個陷坑自己跳了。
安子敬已經不再猶豫,不管怎麼說,自己這邊三大高手,無論如何也不能夠被一個孩子嚇倒。
不過他再次撲去時,存了一份小心,一旦時機不對,立刻退去。
邱不一、邱不二心靈相通,同時打定了一個主意。
如果安子敬中了邪術,自己再走不遲,如果安子敬搶攻得手,自己正好收拾殘局。
兩兄弟相視一笑,心靈早通,抱定了觀望的態度。
寶寶看在眼裡,喜在心頭,一起上來可吃不消,一個個對付,正合心意。
早把第二件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法寶──癢癢粉抓在手上。
安子敬已經撲了上來,用的是最穩妥的招式,暗將劈空掌力凝在摺扇上,一個孩子縱會用些邪術,想來內功的底子,絕不如自己多年的修為。
算盤打得很不錯,似乎也很有效。
摺扇劈出時,隱有閃電之聲,寶寶一聲慘叫,撲跌在地上。
安子敬不由大笑,忽見面前白煙晃動,心中大慌,急忙停止了呼吸,可是臉上已被噴了個正著。
頓時,一陣奇癢從臉上一直傳到骨頭裡,忍不住伸手去搔,這一搔不要緊,竟連手指也癢得要命。身上癢的經歷,每個人都嘗過,被蚊子咬一口,很多日子不洗澡,身上都會癢起來。
有人說,寧願痛不要癢,因為疼痛可以忍受,癢卻無法忍受。
何況寶寶的癢癢粉可不是一般的癢,如果用幾句話來形容安子敬此時的感覺,用萬爪搔心,如陷蚊穴,勉勉強強形容。
安子敬大叫,重重地跌在地上,臉拼命地在地上磨著,不一刻,一張本來很白淨、很漂亮的臉,已經變得血肉模糊。
邱氏兄弟已經嚇呆了,如果說寶寶不會用邪術,那麼安子敬好端端地為什麼會把臉往地上磨?
他們都知道安子敬一向注重儀表,臉總是洗得乾乾淨淨,並且還會偷偷地擦一些女人才會用的香粉。
有時他的臉上長了一顆一點也不起眼的小痘子,安子敬也煩惱得幾天吃不好飯,睡不好覺。
這樣一個最注重容貌的人絕不會無端地用臉磨地面的。
唯一的解釋是,安子敬中了邪術,換句話說,秦寶寶真的會邪術。
秦寶寶古怪地笑著,在邱氏兄弟看來,他的笑容有說不出的邪氣。
謝靈均大叫道:「他用的是癢癢粉,並不是邪術。」
邱氏兄弟一向很敬佩謝靈均,他們也很聽謝靈均的話。
就算寶寶真的是用癢癢粉,那麼寶寶除了癢癢粉和「天蛛網」以外,會不會還有其它古怪的玩藝?
「天蛛網」和癢癢粉已經足夠可怕了,鐵堅那樣蠻橫的人,現在卻乖乖地躺在地上,像一隻待宰的豬羊。
安子敬就算死不掉,以後他看到自己的面容,就算不馬上瘋掉,也會活活愁死。誰可以保證秦寶寶不會有更可怕的法寶。
雖然他們一直很聽謝靈均的話,但今天已經有些懷疑了。
謝靈均只有在心中叫苦,他知道邱氏兄弟一生很笨,肌肉發達的人腦筋往往就不太靈光。
並且他們還很自信,大多數不太聰明的人都很自信。
如果他們想去鑽一個牛角尖,就算用十頭牛也是拉不回來的。
寶寶何等狡猾,早已看出邱氏兄弟的武功雖然很驚人,但腦袋卻有些不太靈光。
對付這種人,寶寶的手段足有十萬八千種。
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這表示輕蔑,然後閉上眼睛,口中唸唸有詞,好象在唸什麼咒語。
衛紫衣勉強可以說話,他湊趣道:「寶寶,不要用最厲害的那招,用‘婆耳彌嘛嗒裡哈’就行了。」
邱氏兄弟心中打鼓,「婆耳彌嘛嗒裡哈」又是什麼古怪的東西?
不用說,這種聽起來就充滿邪氣的東西一定極為可怕。
兩個人已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不上去打鬥了。
不過他們畢竟不好意思逃走,被一個孩子嚇跑,傳了出去,畢竟很難聽。
衛紫衣深知,演戲不能過火,只要邱氏兄弟暫不動手,贏得的時間,就可以讓自己慢慢恢復力氣。
他現在已經感覺到真氣在慢慢地凝聚,他將這些真力引到手上。
只要自己能夠凝聚一點發暗器的力氣,就可以幫助席如秀、方自如擺脫困境。
席如秀、方自如的確已經陷入了困境,他們已經和謝靈均打了將近百招。
所幸謝靈均手中並沒有刀,否則席如秀、方自如早已經敗了。
謝靈均不再說話,如果自己能夠在衛紫衣功力未復之前擊敗席如秀、方自如,自己自然可以控制局面。
他一旦凝神接戰,形勢立刻改觀,何況久戰之下,席如秀刀法已經慢了下來,而方自如的身形變幻已不像剛開始那樣富有變化。
謝靈均大喝一聲,任方自如的峨嵋刺刺入自己的大腿,自己則趁這個機會,一掌拍飛了席如秀的刀。
刀飛上了半空,謝靈均如驚鴻躍起,雖然峨嵋刺的銳鋒沿著自己的大腿一直劃到腿後跟,但他畢竟抓住了刀。
刀一在手,謝靈均立刻就變了,變得有說不出的驕傲,說不出的自信。
衛紫衣立刻大喝一聲:「三領主,方兄,退下。」
方自如和席如秀身子一閃,閃到衛紫衣的面前,兩個人凝神以待,但心中已沒有多大把握。
謝靈均手中一旦有刀,就絕非剛才的謝靈均了。
謝靈均輕撫刀鋒,讚歎道:「雖然沒有我的那一把好,但也算是一把好刀了。」
席如秀羞愧得恨不得死去,忽然覺得一隻溫暖的小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耳畔傳來寶寶輕柔的話語:「刀被奪去並不算什麼,我們都知道三領主已經盡了全力。」
席如秀幾乎要湧出淚來,一向刁鑽古怪的寶寶,其實是最有人情味的。
他已發誓,就算拼了老命,也要保護寶寶。
正在這時,衛紫衣已經慢慢地站了起來,他的目光雖然很憔悴,但仍然很清、很亮。
謝靈均大笑,道:「衛紫衣,你難道還能施功?」
衛紫衣淡淡地道:「我只有一隻手能動,不過,劍只用一隻手就可以了。」
謝靈均冷笑道:「可是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衛紫衣淡淡地道:「不錯,我現在不是你的對手,可是我有一條命,你可以不相信,但是我告訴你,我有法子和你一起死,就算你殺了我,你也一定活不了。」
他的聲音有說不出的自信。
謝靈均的臉上忽然沒有了表情。
謝靈均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他從不會輕易地對一件事做出決定。
就目前的形勢來說,是戰,還是不戰,是一個頗費思量的問題。自己現在手中已有刀,相信現在這裡的任何一個人都絕不是自己的對手。
自己這邊,尚有邱氏兄弟兩個助手,而對方,方自如、席如秀已經很疲倦,秦寶寶就算有些花樣,但他畢竟是小孩子。
衛紫衣的功力恐怕還沒有恢復一成。
以實力來看,自己這邊,佔了絕大的優勢。
但是他又想起張真人的話來:「如果你僅從武功上去判斷一個人,那你就錯了,人的精神力量往往是不可思議的。」
一個連螞蟻都不敢殺的女人,為了孩子可以面對一頭餓狼,一個瀕臨絕境的人,往往會使出比平時大許多倍的力氣。
如果自己衝上去,那麼接下來的,必將是一場生死之搏。
在死亡的關頭,一個人究竟能生出多大的潛能,這是誰也料想不到的。
謝靈均不禁有些躊躇。
不過,目前無疑是除掉衛紫衣的一個絕好的機會,放棄這個機會,也許自己一生都會覺得可惜。
想到這裡的時候,謝靈均的嘴角泛出一絲冷酷的笑意。
然後他握緊了刀,一步一步向廟門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空氣彷佛凝固住了,就連肆虐的寒風也悄悄靜止。
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有人在笑,是銀鈴般的那種笑聲,笑聲爽朗、恬靜。
或許只有美麗的女人才會有這種笑聲。
在這個漆黑寒冷的冬夜中,一個普通的女人絕不會出現在曠野中的。
謝靈均停下來,循著笑聲看過去,除了如霧的夜色,他什麼也看不到。
可是他也冷笑,道:「閣下既然有膽子笑,為何不現身?」
女人笑道:「你稱呼女人應該叫小姐才對,稱呼男人才叫閣下,難道你師孃連這規矩都沒有教給你嗎?」
謝靈均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他被人恨過,被人怕過,卻從來沒有被人嘲笑過。
女人又笑道:「你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生氣了,一個男人可不要經常生氣,生氣是女人的權力。」
謝靈均的身子忽地動了,如脫免,又如閃電,他已經從笑聲中判定了方位,他絕不會判斷失誤。
刀光閃動,帶出一道眩目的光暈,世上很少有人能接住這一刀的。
可是謝靈均忽然急翻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身法將身子牢牢地釘在地上。
他的胸膛因憤怒而不停地起伏,他寒聲道:「如果你是個君子,為何不出來和我交手,為何要用‘翠寒瘴’?」
這時大家才看清楚,謝靈均的身前一丈遠,有一縷淡淡的青煙。
如果謝靈均不能夠及時收足,就會撞入這道煙霧中。
「翠寒瘴」是一種可怕的毒霧,只要聞到一點點,就算是一大象,也會軟得像一灘泥。
雖然謝靈均識破了「翠寒瘴」,但他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青煙散盡,面前依然沒有人,謝靈均忽然回頭,驚訝地發現,剛才立在廟門口的衛紫衣等人,忽地不見了。
他震驚、狂怒,一把抓住邱不一的衣領,聲色俱厲道:「人呢?」
邱不一嚇壞了,他從沒見過謝靈均有這種可怕的表情,他結結巴巴地道:「都在廟裡,都退到廟中去了。」
廟門緊閉。
從門內傳來那女人的笑聲,她說:「謝靈均,我有三句話要對你說。」
謝靈均咬著牙,道:「你說。」
「第一,」女人道:「我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的武功再高,也絕不可能是你的對手。」
謝靈均道:「第二呢?」
女人道:「你可以衝進來,不過我必須提醒你,我除了有‘翠寒瘴’外,還有許多古怪的東西,所以你最好小心。」
她又笑道:「再提醒你一點,你的決定最好下得快一點,因為衛紫衣正在恢復功力,用不了兩個時辰,他又可以擊出那一招令天地失色的‘地獄使者’。」
謝靈均臉上的肌肉不停地跳動,眉頭擰成了疙瘩。
邱不一、邱不二張著大嘴,愣愣地看著他。
一看到他們,謝靈均恨得就要吐血,他真想殺了他們。
可是這兩個人對自己一直很崇拜,不但忠心,而且武功的確很不錯。
這種人,無疑是最難得的屬下,他們雖然笨,但絕不會出賣自己的。
謝靈均將一口惡氣嚥到了肚中,對著緊閉的廟門沉聲道:「第三呢?你的第三句話是什麼?」
女人道:「我姓紫,‘紫竹宮’的紫。」
謝靈均在聽到這句話後,立刻就下了決定──走。
「紫竹宮」的勢力,絕不如「金龍社」,但「紫竹宮」絕對比「金龍社」可怕得多。
寧願去惹「金龍社」,莫要去惹「紫竹宮」,這是武林中的規定,也是張真人一再叮囑過的。
「紫竹宮」最可怕的是毒藥,各種各樣,稀奇古怪,讓你想破腦袋也想不通的毒藥。
所以謝靈均立刻走了。
邱氏兄弟早就想走了,這個陰森森的地方實在讓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