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解語道:「我沒有親耳聽到,死活也不信。」
寶寶心道,正好把花解語騙至京城去,免得他整日惶惶不安的。
秦寶寶的心腸最軟不過,看到花解語人頗老實,不忍心見他受難。
何況寶寶最怕寂寞,去京城的路上有花解語陪著,也可以解悶。
於是道:「京城裡出了個天才琴童,七歲就能撫琴,八歲時,一曲‘高山流水’冠絕京華。」
花解語大搖其頭,道:「我不信。」
寶寶道:「如果京城中真有這麼一個天才琴童呢?」
花解語道:「那我就從斷魂崖上跳下去。」
寶寶道:「不許耍賴。」
花解語道:「耍賴不是人。」
至於萬一沒這個琴童,該罰寶寶怎樣,寶寶沒有提,花解語也忘了問。
兩個人相伴往京城去。
※※※
衛紫衣又收到一封挑戰書,這對衛紫衣來說,已經是一件常事。
有一點令他驚訝的是,信末的署名是林若飛。
當時「金龍社」的眾首領都在場,席如秀叫嚷著道:「敗兵之將,何足言戰,才在天下人面前丟盡了顏面,現在又想丟臉不成?」
張子丹道:「林若飛敗於蘇護玉,覺得臉面盡失,他要想挽回面子,自然要挑比蘇護玉強一點的人。」
席如秀道:「他連蘇護玉都打不過,還能打得過大當家?」
陰離魂冷笑一聲,道:「愚不可及,愚不及可。」
席如秀笑道:「我是愚不可及,你倒說說其中的道理?」
陰離魂白了他一眼,道:「林若飛新敗於蘇護玉,那我們若是和三領主那樣小視他,正中了林若飛之計,他的實力定不容小覷。」
張子丹又道:「何況他之所以敗給蘇護玉,就是因為他小看了蘇護玉,不知道蘇護玉練成了一種奇特的武功。」
席如秀笑道:「你們說得都有理,看來最笨的就是我。」
衛紫衣微笑道:「三領主不是笨,而是裝作不知道而已。」
席如秀大笑,道:「知我者,乃大當家也。」
陰離魂又白了席如秀一眼,目光中。很有一點諷刺席如秀是小人得志。
展熹細讀挑戰書,皺眉道:「林若飛的意思,是隻讓大當家一個人去,這其中有何陰謀?」
席如秀笑道:「他的所謂陰謀,我卻知道。」
陰離魂冷笑,子丹不信,展熹間道:「他有什麼陰謀?」
席如秀笑道:「林若飛若是再敗於大當家,這一輩子就別想在江湖上混了,他只讓大當家一個人去,當然不想再讓他的敗績傳於江湖。」
子丹點頭,道:「不錯,如果他勝了,不愁沒有人知道,如果他敗了,他了解大當家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別人的!」
席如秀笑道:「這就是他的‘陰謀’,其實只可稱之為‘用心良苦’。」
大家都看著衛紫衣,希望大當家能夠做個總結。
席如秀道:「大當家如果不去,別人一定不會說他什麼的,因為一個戰敗的人是沒有資格向人挑戰的。」
衛紫衣苦笑道:「我能不去嗎?無論是哪種形式的挑戰,我都不能不去的。」
大家都可以明白他笑容中的苦味,一個處在最高位的人,不但是眾人崇拜的目標,更是挑戰的物件。
更要命的是,他必須認真對待每一次挑戰,只能勝,絕不能敗。
席如秀忽然道:「寶寶這幾天跑到哪裡去了,屬下的兄弟找遍了京城,也找不到小傢伙的影子。」
子丹笑道:「寶寶要想不讓我們找到,那是可以做到的,她一定又是靜極思動了。」
展熹道:「我看她在嶺土時和‘鐵手’莫奇關係很好,莫奇有幾個有趣的朋友,寶寶會不會和莫奇走了?」
席如秀笑道:「等著吧,不闖出一大堆禍事來,她是不會回來的。」
寶寶的偷跑,大家都習以為常,這一次也沒當作一回事。
他們相信沒有人敢動寶寶一根毫毛的。
※※※
寶寶輕功很不錯,就算走上一天一夜,也不會覺得累的。
花解語就差遠了。
走不到半里路,他就哼哼著雙腿像灌了鉛,走不上二里,他就一屁股坐在地上,說打死也不走了。
他咕嚕道:「人生下來兩條腿是用來站著的,可不是用來走路的,沒有馬車,誰走得動?」
花解語平時的確是難得走路,公卿富賈,誰不願附庸風雅?
能夠將在解語請到家中撫上一琴,是吹噓的最好話題,當然,他們請花解語去,是不會讓花解語走著去的。
寶寶叫道:「大懶鬼,我身上又沒有多少銀子,到哪裡去僱馬車?」
花解語脫口道:「我……我……」
他只說了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他原想說:「我去弄輛馬車來,還不是手到擒來。」
以他的無雙的琴藝,隨便到一家有錢人家,弄輛馬車當然不費事。
可是他又想起和秦寶寶的賭約來,自己若是在寶寶面前彈琴,就必須從斷魂崖上跳下去。
寶寶何等聰明,早已聞絃歌而知雅意,笑道:「你去弄輛馬車來啊,你不是挺有辦法的嗎?」
花解語眼睛只瞪著秦寶寶,卻說不出話來。當下一挺身站了起來,頭也不回地向前面走去。
寶寶偷偷地笑,緊緊地跟著。
花解語忽然回頭,道:「我想起這附近有我的一個朋友,他有辦法弄到一輛馬車。」
寶寶道:「你的朋友很有錢嗎?」
花解語大搖其頭,道:「他窮得連老婆都娶不起,並且每次都跟著我去有錢人家打秋風。」
寶寶道:「他沒有錢,怎麼會有馬車?又在吹牛啦。」
花解語白了寶寶一眼,道:「他雖然沒有馬車,只不過他不願意有,如果他高興,一天之中,他可以做出兩輛馬車來。」
寶寶道:「我知道他是誰了。」
花解語不通道:「你知道?」
寶寶道:「他一定是為你在斷魂崖下支大網的那個人。」
花解語不屑地道:「小孩子都可以猜出是他。」
忽地想起來,寶寶明明是小孩子,這句諷刺話一點用也沒有。
便低著頭往前走,走不了多遠,就來到一個小村莊。
他走到村子中最破的一個房子前,用手一指,道:「就在這裡。」
寶寶笑道:「他的手那麼巧,卻不知為自己修間房子。」
花解語道:「因為他太懶,為了別人的事尚且要三請四邀,自己的事,他是更不會放在心上。」
寶寶也好奇,想看看這個怪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上前推開門,不由地怔住,被屋子很小,卻容納了五個人。
一個人躺在床上。
床很破,和他的衣服一樣破。
他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像是睡著了,又像是被人點了穴道。
第二種可能性比較大些,因為另外四個人,分別是鋼頭、鐵錘、安公子、錢炳秋。
想不到錢炳秋也在這裡。
花解語也怔住了,他回頭就跑,銅頭手一動,就抓住他細細的胳膊。
花解語索性昂著個頭,一言不發。
錢炳秋盯著寶寶,嘿嘿地冷笑。
安公子笑道:「花前輩,現在你想好好地將琴藝授予我呢?還是想再從斷魂崖上跳下去?」
銅頭道:「這一次可不像上一次那樣好運氣了。」
花解語看著床上的那位,瞪著眼叫道:「冷小肝,想不到你也會出賣我。」
冷小肝身子一動不動,同樣破口罵道:「他媽的要不是你,老子的日子不知有多快活,偏偏你叫我結網,他們認出網來,自然找到我,老子不怪你就算夠朋友,你他媽的還敢罵我!」
一頓臭罵,花解語頓時軟了下來,柔聲道:「小肝,現在只有你能教我了,看在以前我帶你吃喝的份上,你就教教我吧。」
冷小肝恨聲罵道:「你眼睛瞎了,看不到老子被點中穴道,老子連自己都救不了,哪裡有本事救你。」
安公子拍手笑道:「冷小肝果然是爽快人,花解語,你還有什麼話說?」
秦寶寶道:「我有話說。」
「哦」安公子奇道,同時,銅頭、鐵錘的目光也轉向秦寶寶。
錢炳秋的眼睛,更是一刻也沒有離開秦寶寶。
寶寶一拉花解語,道:「花前輩現在心裡有一個要求,但他不好說出來,只好由我來說啦。」
花解語心中奇道:「我有什麼要求?且聽聽他說些什麼?」
寶寶道:「這件事不怪別人,只怪冷小肝武功太差勁,所以花前輩現在只想打冷小肝一個耳光,打完耳光後,他隨便大家對他怎麼樣。」
打冷小肝的耳光,是花解語一直希望做的事情因為冷小肝太不是東西。
被寶寶拉著,花解語來到床邊。
花解語惡狠狠道:「老子受你的氣不止一天了,今天偏要好好教訓你不可。」
不由分說,一個耳光打過去,忽覺有人在他後背推了一下,身子失去平衡,一下倒在床上。
床板猛地一翻,花解語就感到落入了黑暗中。
「呼」的一聲,落到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一樣,爬起來見四面漆黑一團,竟不知身在何處了。
忽覺左耳被一雙又粗又硬,滿是老繭的手拎住,耳邊聽到冷小肝罵道:「和我相處多年,卻不知我床下有機關,你他媽以後一定不是病死,而是摔死。」
花解語不服,叫道:「你床下有機關,我又沒來過,我當然不知道。」
冷小肝道:「你不知道,那個小孩為什麼知道?咦,剛才那個小孩呢?」
寶寶笑嘻嘻地晃亮火摺子,點燃身旁的一盞油燈。
這時他才看清冷小肝其實長得很普通,只不過一雙手特別粗糙,佈滿了老繭。
冷小肝問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床下有機關?」
寶寶道:「很簡單呀,你是七妙手中的冷小肝,冷小肝是天下最擅作暗器機關的人,他的老巢怎麼可能沒有機關呢?」
冷小肝搔搔頭,覺得這個小孩聰明得不可思議,便道:「我當時看上去明明像被點中穴道,就算床下有機關,也無法開動呀?」
寶寶笑道:「你製造這個機關時,一定會考慮到當你被制住穴道時的用法,所以機關的開啟一定不是用手的。」
花解語問:「不用手又有什麼?」
冷小肝一腳將他踢到一邊去,怒道:「不用手當然用嘴,你沒看到床頭邊的紅繩子嗎?」
花解語揉著屁股又走過來,咕嚕道:「我還以為那根繩子是枕頭上脫落的線呢?」
忽地摸到痛魔,大怒道:「你剛才為什麼踢我?」
冷小肝聲音比他更大,道:「像你這麼笨的人就應該重重地踢你。」
冷小肝叫道:「老子被點中穴道還能踢你?」
花解語大叫道:「你明明可以動手,剛才為什麼不把他們趕走?」
冷小肝氣得聲音嘶啞,大叫道:「老子一個人哪能打得過他們四個人。」
寶寶可從沒見過這麼有趣的人,不由地想起陰離魂和席如秀。
他們兩個人豈不也是見面就吵,但卻是生死之交。
冷小肝和花解語吵了半天,總算吵出了名堂。
花解語拍了冷小肝的肩膀,歉容道:「錯怪你了,只怪我太笨。」
冷小肝笑呵呵地道:「也有我的不是,明明知道你是個笨蛋,但每一次卻把你想象得很聰明。」
花解語道:「有機會我撫一段琴給你聽,也算是贖過。」
冷小肝嘀咕道:「聽你彈琴,還不如聽我拉大鋸。」
寶寶從懷中掏出「大乘拳經」,交給了冷小肝。
冷小肝一愣,道:「這是什麼東西?」
寶寶笑道:「是你要的‘大乘拳經’啊。」
冷小肝道:「你怎知我要‘大乘拳經’的?」
寶寶道:「花前輩那麼笨的人肯定想不出詐死騙經的主意,他的武功那麼差勁,也根本不懂‘大乘拳經’。」
冷小肝笑呵呵道:「他除了琴譜什麼都看不懂,除了琴,也什麼都學不會,還想當什麼武林高手,真令人笑掉大牙。」
笑聲一頓,失聲道:「你怎麼這麼聰明,年紀偏偏這麼小,長得又要命的漂亮,哎呀,你一定是秦寶寶了。」
花解語點頭道:「對!他就是大奸大惡的秦寶寶。」
冷小肝立刻給了花解語一個響頭,叱道:「他是大哥的朋友,怎會是大奸大惡,站一邊去。」
花解語快快地站到一邊,死活也想不出,大奸大惡的秦寶寶怎麼忽然又成了大哥的好朋友。
他們的大哥,就是「鐵手」莫奇。
寶寶一直在靜聽上面的動靜,剛開始還有腳步聲走動,現在什麼聲音也沒有了。
花解語也側耳細轉,聽了一陣子,喜道:「上面沒有聲音,估計安公子他們一定走了。」
冷小肝笑道:「銅頭、鐵錘要是和你一樣笨,早就死了,令我奇怪的是,你這麼笨的人還能活到現在。」
寶寶道:「這裡還有沒有其它的出口呢?」
冷小肝道:「有當然是有的,可是我們沒有必要逃走。」
寶寶道:「是不是我們馬上有幫手來這裡?」
冷小肝大奇:「怎麼什麼也瞞不了你?」
寶寶笑道:「以我們的實力根本打不過他們,你又不走,你當然不想一輩子住在地下,所以自然會有幫手來的。」
冷小肝大笑道:「大哥交到你這樣的朋友,連帶我的臉上也光彩起來。」
花解語道:「馬上誰會來?」
冷小肝道:「是小祁和小力。」
他向寶寶解釋道:「小祁就是‘冷麵魔手’祁小木,小力就是‘空空妙手’連小力。」
寶寶道:「‘空空妙手’可是個神偷嗎?」
冷小肝笑道:「他不但偷人錢財,還偷人的腦袋。」
寶寶道:「那麼小祁呢?」
冷小肝道:「小祁最擅長配製毒藥,別人就算不怕小力的刀,也要怕‘冷麵魔手’的毒藥。」
上面的氣板忽然被開啟,一個腦袋伸出來喊道:「人都走光了,你們還待在下面不上來,想當老鼠啊?」
冷小肝笑道:「我就知道小祁一來,鬼也會被你嚇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