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並不答腔,一陣「波滋」、「喀喇」異響過後,竟發出了「叭咂叭咂」,彷佛飲水般的聲音。
眾人剛才先聞了香味,此刻又耳聽有人在旁邊大喝其水,真個是飢渴齊翻,五內俱癢,比死了還難受。
大樹舔了舔火灼乾裂的嘴唇,道:「那屍體上帶著有乾糧清水?這可好,老四,咱們好兄弟……」
枯木只管「叭咂叭咂」的飲個不休,邊嘰嘰笑道:「乾糧是有,水嘛,可要自己找了。」
燕懷仙聳然一驚。「他在喝人血!」
又聽枯木打了個嗝兒,滿意的道:「你要不要?」
大樹彷佛猶豫了一下,終於也「叭咂叭咂」的吸將起來。
枯木又「啊啊嗦嗦」的亂翻屍體背上負著的糧袋,不知摸出了些什麼東西,嚼得滿地洞響。
葉帶刀嚥了口唾沫,道:「好吃麼?」枯木唔呶道:「好吃!好吃!當然好吃!」
燕懷仙知他是在故意氣人,心想:「這和尚缺德得很。」
枯木大吃一回,拍了拍手道:「大師兄,可要來一些?」葉帶刀道:「不喝水,光吃,幹得緊。」
大樹道人已喝夠了,蹲了半天腦筋,終於不甚情願的將屍體拋在葉帶刀身前,又伸手去拿乾糧。
葉帶刀笑道:「老三,你也想‘好吃’一下麼?」
大樹疑心病本重,聽他這話,當即縮手,卻已聽枯木和尚喉管裡「嗯」了一響,猛個蹦起身來,又重重摔在地下,身軀蝦米似的痙攣彈跳,兩腳不住踢蹬,腹腔裡迸擠出尖而悶的呻嘶。
大樹嚷道:「乾糧有毒!老四……老四……」
枯木又猛烈的掙扎了兩下,厲吼出聲,隨即便斷了氣。
大樹著火般叫道:「姓葉的,你這個混帳王八蛋!老四好歹與你師兄弟一場,又沒什冤仇,你明知乾糧有毒,為何不早說?」然而頓了頓,細想一下之後,又馬上換成好聲好氣的腔調:「大師兄,咳咳,多謝你啦,多謝你提醒……」
葉帶刀輕笑道:「我沒提醒你呀?毒又沒下在乾糧裡。」
大樹猝然愕住,結巴著道:「毒……毒下在那裡?」話沒說完,已跟枯木一般滿地打起滾來。
葉帶刀笑道:「史斌沒事送個人給你解渴呢,你倒想得挺好!那根本就是個下了毒的屍體,滿血管裡都是毒液。老三,你莫嚷嚷,早死早超生,願你來世投個好胎,你安心的去吧!」
燕懷仙早驚呆了,簡直懷疑這整件事情是否都只是一場惡夢。
但聞大樹終於也厲嚎一聲,就此斃命。
葉帶刀哼道:「你們兩個盡搞我的鬼,若不叫你們早點滾蛋,總有一天會著你倆的算計。」彷佛生怕他們還未死透,伸出「大夏龍雀」,在兩人的屍體上各砍了一刀,又撕下一塊僧衣,將整把刀抹了抹,復又靠壁坐下,從懷中掏出不知什麼物事,放入嘴中大嚼起來,邊道:「五郎,餓不餓?」
燕懷仙那敢答腔?只恨沒離他遠一點,偏偏身子像定住了一般,連動都不能動。
葉帶刀笑道:「年輕人,少吃點沒關係。」又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咕嚕咕嚕」
的灌了幾大口,抹抹嘴巴,滿意至極。
黑暗裡,夏氏父女躲藏的那個角落幾乎全無動靜,只偶爾傳來幾聲夏夜星強自壓抑的抽泣。
葉帶刀又吃喝一回,自顧自的咕嘟一陣,打個呵欠,將身靠在石壁上,不一會兒便聽得軒聲響起,竟然睡起大頭覺來。
燕懷仙心想:「夏紫袍到現在還不作用,只怕已快完了吧?夏紫袍若死了,師父會怎麼對待兀典呢?」不由汗毛倒豎,不敢再想下去。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才覺葉帶刀身軀動了動,醒轉過來,伸個懶腰,喃喃道:
「那傢伙總該死了吧?」
其實他根本就是裝睡,一直在默察夏氏父女那邊的情形,此刻終於放心,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在石壁上一劃,火星閃起,點燃了早握在左手裡的油紙束兒。
葉帶刀喃喃道:「那些笨傢伙,江湖闖了這麼多年,身上什麼東西都不帶……」邊說邊將手臂一抬,油紙束兒燒得更亮了,亮光中,只見夏紫袍冷笑著站在自己身前。
葉帶刀這一驚非同小可,彈跳起身,夏紫袍手中軟刀已如毒蛇般掃過他腹部。葉帶刀悶哼一聲,倒撞上石壁,再僕跌在地。油紙束兒掉在地下,兀自不熄。
夏紫袍跨前一步,早將「大夏龍雀」搶到手中,邊自冷哼道:「饒你奸狡似鬼,也沒想到你那一刀只掃中我早已束好了的衣服吧?」軟刀再展,劈向葉帶刀頭顱。
燕懷仙無暇多想,鋼刀遞出,擋下了這要命一擊。
夏紫袍怒道:「你這小夥子好不曉裡,你師父明明是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還護著他怎地?」
燕懷仙囁嚅著答不出話,卻又不肯抽走攔在夏紫袍與葉帶刀之間的兵刃。
夏夜星出現在她父親身邊,柔聲道:「五哥,大丈夫生世,總該是非分明,你師父乾的惡事,你剛才已親耳聽見、親眼看見了。欺師滅祖、殘害兄弟、強姦弟婦,無一不是人神共憤的勾當,你再護著他,無異與他同流合汙,你燕五郎果真是這樣的人麼?」
燕懷仙汗出如漿,手臂顫抖,實在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夏紫袍沉聲道:「小兄弟,我曉得你很為難,但你想想,連我女兒這麼個無辜的小姑娘,一向跟他無冤無仇,他也忍心加害,可不比禽獸還狠毒百倍?」
葉帶刀手摀傷口,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姓夏的,你殺了我好了,反正你女兒是救不了啦!我害不死你,害得你女兒將來半死半活、半人半鬼、半瘋半癲,我可也高興得很!」
夏氏父女氣得渾身簌簌發抖。燕懷仙嘆口氣道:「師父,兀典何等精明,那會那麼容易受騙?你沒害到她,卻害苦了我了!」
葉帶刀方自一楞,夏夜星已先看了他一眼,道:「五哥,你已經曉得了?你怪我麼?」
燕懷仙一聳肩膀,苦笑道:「怪來怪去,又能怎麼樣呢?」
夏紫袍、葉帶刀俱皆心忖:「是了,咱們這一大筆爛帳,又何嘗不是你怪我、我怨你,才生出來的麼?」
夏夜星眼圈一紅,嗓音也不由硬嚥起來:「五哥,我實在……當初我也沒想到這‘寒月神功’竟如此陰狠……」咬了咬牙,忍住激動,又一揚頭,笑道:「五哥,我本也只隱約猜著這整件事情有點不對,我本也不想真正練這什麼‘寒月神功’,豈知我練了個開頭,竟就一直練了下去,等到發覺這功夫確實大有毛病,可已來不及了,一天不練簡直比死了還難過,明知愈練就中毒愈深,卻還是無法停止的繼續練了下去……」
燕懷仙胸腔一陣緊抽。「結果你仍然沒躲掉?」
夏夜星笑道:「不錯。五哥,我害了你,但我也陪著你。咱倆一齊半死半活、半人半鬼、半瘋半癲好啦!」
夏紫袍跌足道:「當初你若不去‘鷹愁峰’,不就什麼事都沒了?」
夏夜星噘了噘嘴,道:「我就是想弄回那把刀嘛!」
夏紫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忽然垂下手中軟刀,切齒道:「姓葉的,我饒你一命,只要你說出破解‘寒月神功’之法,‘大夏龍雀’還給你都行。」
夏夜星急道:「爹,別管我,先報孃的仇再說!」
夏紫袍搖搖頭道:「你娘已死了,你還活著。而且我若不顧你,你娘在地下也不會高興。」轉眼盯著葉帶刀。「你說不說?」
葉帶刀一雙眼珠子直勁亂滾,半晌才笑道:「這‘寒月神功’其實就是把‘一元神功’的運氣法門逆轉過來而已。這法子是我自己想的,當初會把師父害成那個樣子,可也非我始料所及——不過,還真管用,嘿嘿嘿……」
夏紫袍怒道:「你究竟說不說?」
葉帶刀悠悠道:「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會有什麼後果我都不知道,我怎還知道什麼破解之法?」
夏紫袍暴喝一聲:「你我死!」軟刀高舉過頭,卻說什麼也劈不下去。
葉帶刀掙扎著滾開了一點,哈哈大笑。「我找死?你能夠拖到現在還有命在,算是不錯的啦!」
夏紫袍喉管中異響連連,身軀痙攣不已,面容扭曲,刀疤突突跳動,更加猙獰可怖。
夏夜星叫道:「爹,你怎麼了?」
夏紫袍站立不穩,忽然將左手握著的「大夏龍雀」丟在地下,勉強迸出幾個字:
「這刀……有毒……」
燕懷仙猛然想起剛才大樹、枯木死去之後,葉帶刀還各砍了他們的屍體一刀,然後扯下一塊僧袍,將整把刀都抹了一遍。「原來二人的屍體中也已有毒,師父卻將血塗在刀柄上,自己則緊跟著服下解毒藥。他這一著原本是防誰呢?也許他早防慣了,無時無刻、無論何人,他都要防吧?」
葉帶刀兀自笑道:「還好你只是摸著刀柄上的毒,發作得沒那麼快。臨終前咱倆再多敘敘話兒,也是挺不錯的。」
夏紫袍畢竟功力深厚,強忍體內火灼般的劇痛,奮起全力,對準葉帶刀一刀劈下,雖是強弩之末,威勢仍舊驚人。
燕懷仙眼見師父命在旦夕,根本連想都沒想,出自本能的揮刀去格,不料夏紫袍刀勢落至一半,真氣已散,軟刀不比尋常鋼刀,一乏內力貫注,當即軟綿綿的垂了下去。
燕懷仙鋼刀向上一格,不但格了個空,且竟斜劈入夏紫袍胸膛。
夏紫袍縱是鐵打金剛,也再承受不住,胸口鮮血狂噴,仰面倒了下去。
夏夜星驚叫:「爹!」撲身而來。夏紫袍喝道:「莫碰我!」原來他血中也已有毒,生怕女兒沾上。
葉帶刀喘息著道:「五郎,幹得好,快去把刀搶回來!」
燕懷仙萬沒想到自己一刀竟把夏紫袍傷成那樣,早楞在當場,動彈不得。
夏紫袍掙扎著撕下一片衣服,將「大夏龍雀」的刀柄包了起來,丟給女兒。「快拿去……率領匈奴兵……殺光漢人……」兩腳一蹬,當即身亡。
葉帶刀急道:「快!快!快拿刀!」眼見燕懷仙兀自跟個泥人相似,連忙摀著肚子,掙起身來,一步一步向「大夏龍雀」走過去。
卻見黑影一閃,夏夜星已把刀搶在手中。「我跟你拚了!」母狼也似猛衝上前,「大夏龍雀」摟頭劈下。
葉帶刀將身一偏,一腳踢去。夏夜星雖練了一年半「寒月神功」,但拳腳、兵刃卻全都未學,葉帶刀縱然身負重傷,對付她可還是綽綽有餘,那消兩三個照面,就將她踢翻在地。
燕懷仙回過神來,忙叫道:「師父,別傷她!」橫身攔在夏夜星之前。
葉帶刀喝道:「你滾開!」伸掌去推,卻被燕懷仙反臂勾住。「師父,你還不夠麼?」
葉帶刀氣得大罵:「混帳狗子的,你敢跟我動手?」怎奈燕懷仙身如鐵柱,硬是不讓他過去。
夏夜星已趁空翻身站起,一刀砍向燕懷仙后背。
燕懷仙側身避開,急急分辨:「兀典,我真的沒想到……」
夏夜星不再追擊,望了父親屍體一眼,一滴淚水也未流,切齒恨恨道:「我總有一天要把你們師徒兩個碎屍萬段!尤其是你,燕懷仙,我不殺你,誓不為人!」轉身奔向左側原本藏身的角落。
葉帶刀頓足道:「混蛋!給她溜跑了!」
燕懷仙一怔,心想:「怎麼溜得跑?」
卻見葉帶刀拾起丟在地下的油紙束兒,趕將過去,果見那角落裡有扇活門,夏夜星早已不見蹤影。
葉帶刀嚷嚷:「那丫頭真是精明得很!難怪他們父女兩個一掉下來,就先佔住這角落,我本還只當是巧合,誰知她早已把刀身上的光紋記得一清二楚!」
燕懷仙尋思道:「原來他早知地洞內的通道在那兒,卻一直不說破,非先解決他們師兄弟之間的冤仇不可。」
葉帶刀本胸有成竹,自信不管鬥智、鬥力或鬥耐性,都一定能鬥得過其它三人,不料到頭來還是捱了一刀。
燕懷仙嘆道:「刀身光紋既已記清楚了,你要那刀也是沒用,別追她了吧!」
葉帶刀罵道:「小孤狸精迷死你這個王八蛋!那刀怎會沒用?你可知一隊匈奴驍騎,值得多少金銀財寶?」急急穿入活門,燕懷仙只得跟了進去。
但見裡面乃是一間偌大的地底宮殿,雕樑畫棟雖已斑剝脫落,帝王氣派仍甚可觀;左右兩側排列著數十尊一人多高的龍雀、飛廉、駱駝、獅虎等巨大雕像,靜默中透著幾絲詭異氣氛。
葉帶刀立即忘了傷口,忘了夏夜星,一跳跳到那些雕像之前,伸手直勁亂摸,邊道:
「既然擺在這兒,就決不會是銅鑄的。五郎,刀給我!」一把搶下燕懷仙的鋼刀,用力朝一匹駱駝頭上砍去,銅漆崩落,果然露出裡面黃澄澄的黃金。
葉帶刀歡呼道:「好傢伙!這可都是我的了吧?我的老天,這有多少黃金?幾萬斤?
幾十萬斤?幾百萬斤?」瘋子一般繞著那些巨大雕像又蹦又跳、又哭又笑,也不怕把腸子都從傷口裡崩出來。
燕懷仙暗暗嘆息,一心惦記夏夜星,順著屋壁一路找去,一邊喚道:「兀典!兀典!」
滿屋找了一轉,並不見人影,心中正自狐疑,卻見北面龍座後隱約透出一絲光亮,走過去一看,原來竟是地室出口。
「兀典早已跑走了!她這一走,咱倆恐怕永遠也說不清了!」燕懷仙呆立了一會兒,說不出心頭是憂是苦,還是失落了最寶貴的東西一般傍徨無主,慢慢走到門外一瞧,只見這出入口建在山崗底部一條彎曲小徑盡頭,迎面一座攔沙壩,擋住了飛砂淹埋,雖然歷經幾百年,猶能出入自如。
燕懷仙縱上一塊大石,凝神細聽,只能聽見朔風呼號,與崗頂上史斌人馬的各種響動;仔細在附近地面一看,卻又尋不出絲毫痕跡,不知夏夜星究竟逃往那個方向。
「她跟隨父親行獵多年,隱藏行跡的本領自然高人一等。而且,就算我追上她,又能跟她說什麼呢?」燕懷仙心絃緊絞,不得不斷掉尋她之念,重又翻身入洞,只見葉帶刀還在那兒歡喜若狂,繞著幾十尊雕像團團亂轉。
燕懷仙遠遠的看著他,心上猛然泛起一陣強烈的厭惡之感,即連稍稍想到自己與那人的師徒關係都覺噁心。
葉帶刀卻叫道:「五郎,快來,咱們一人一半,先把這些東西弄出去再說。」
燕懷仙冷冷的道:「別做夢了吧,這麼大個東西怎麼弄?回程還有上千里路呢。」
葉帶刀怔了怔,怒道:「你這小子,近來怎地盡跟我作對?」一眼望見徒弟面容,也自瞧透了七、八分,冷笑道:「你不想認我這個師父了,是吧?也好,隨你的便,咱們從此恩斷義絕,你做你的正人君子,我做我的陰毒小人。你走吧!」
燕懷仙又覺不忍,嘆口氣道:「師父,還是先把你的傷養好……」
葉帶刀叫道:「這點傷算什麼?你別管我,你走你走!回去告訴梁興他們,師父已經死了,以後也別再向人提起‘葉帶刀’三個字。」
燕懷仙沉默片刻,終於轉身行去。
葉帶刀卻又淡淡的道:「五郎,念在我們多年師徒分上,我還是指點你一條明路,你身上那‘寒月神功’,應該有一個人能夠破解——你的師祖‘戰神’孟起蛟!」
燕懷仙心頭一震,不由停下腳步。「就是那日在‘大名府’碰見的黑袍怪人?」
葉帶刀臉上閃過一絲畏懼之色,冷笑道:「就是他。沒想到他竟然沒死,可見他已摸索出破解之法。」想了想,又道:「怪不得那天他和你對了一掌,便陰笑著走了。原來他已知你身懷‘寒月神功’,總有一天你會給我報應!」
燕懷仙還想再說些什麼,葉帶刀卻已掉轉身去,又在那些巨大雕像之間歡跳起來。
燕懷仙暗暗搖頭,出了地洞,略一沉吟,緩緩登上山崗,只見史斌部屬早已在高崗頂上搭起帳棚,坐的坐,躺的躺,談天說地,喝酒取樂,只等餓死了底下的人,再進去拿刀。
燕懷仙半話不說,筆直從他們之間穿過,史斌等人做夢地想不到他竟鬼魅也似不知打從那兒鑽了出來,不禁楞了個結實。眼巴巴的望著他腳底揚塵,緩步行經面前,踩碎了兩個陶罐,踢翻了一隻水袋,走入馬群之中,挑選了一匹好馬,上了鞍橋曫銜,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史斌這才來得及楞楞的道:「咦,他孃的……」
日暮時分,燕懷仙正縱馬從一個土丘背後轉出,忽見前方貼滾來一團烏雲,正是日前所見的那隊匈奴騎兵,當先一人身穿白衣,長髮披肩,手持「大夏龍雀」,眼中噴出熊熊火焰,率隊直朝「統萬城」的方向馳去。
燕懷仙隱在土丘後,目送那些匈奴人興奮的吶喊著,懷抱重建「大夏」的希望,忠心耿耿的追隨新主人飛躍在天際。
「傳說中的天人終於出現,但這「天人」會把他們帶往何處去呢?」燕懷仙這麼想著的時候,背脊突然沒來由的升起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