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捕快顫聲道:「真的有殭屍?」
寶寶道:「現在我無法回答你的問題,我們再搜一搜,除非那真是殭屍,否則的話必有蛛絲馬跡可尋!於是,幾個人又開始在樹林中搜尋起來。
很仔細地搜視每一株老松樹和每一寸林地之後,仍然毫無所得。
酒兒爺忽道:「寶少爺,我現在有一種感覺……」
「什麼?」
「我剛才所見到的,必是殭屍無疑,如果是活人,行動絕不會這樣快,一轉眼就不見了!」
寶寶道:「但現在天已放亮,那殭屍難道不怕陽光嗎?」
酒兒爺搖搖頭,道:「這我就不懂了,我遇到過各種各樣的案子,從來沒遇見過這種怪事!」
一個捕快忽地發起抖來,顫聲道:「酒兒爺,快看右邊!」
寶寶等人轉向右方望去,登時全身發寒,驚呆了。
十丈外的一株老松樹下立著一人。
那人靜靜地立在那裡,一雙綠慘慘的眼睛,正注視著這邊。
他的相貌與服裝,正和酒兒爺形容的一樣。
但是沒有一個人比寶寶看得更真,他一眼就認出那個人正是自己的父親。
「大俠秦英」。
任何人只要看上他一眼,就知道那不是個活人,因為除了一對綠慘慘的眼睛之外,他全身上下一派死氣沉沉。
幾個捕快嚇得兩腿發軟,連逃走的力氣都沒有了。
秦寶寶雖震驚萬分,但畢竟父女之情沖淡了恐懼。
他驚望那「殭屍」半天,跨前一步顫聲道:「爹,是你嗎?」
那殭屍向旁跳開一步,緩緩轉身,再向樹後跳了三步便突然不見了。
寶寶拔步追去,大叫道:「爹,爹!」
酒兒爺大驚道:「寶少爺,別靠近!」
寶寶充耳不聞,疾急向那樹下奔去。
他已忘了害怕,雖然他見到的分明是「殭屍」,但他的感受不同,看見父親面目如生,他有一絲欣慰之情。
此外,他覺得有責任把這件怪事弄清楚,因為大師兄為了保護自己,已成了眾矢之的。
而且,他更不想將矛盾轉到金龍社和大哥頭上去。
所以,此刻的他,已無一絲恐懼。
他疾步奔到那株老松樹下,轉到樹後一看,不由驚呆了。
「殭屍」不見了。
就好像化為空氣,突然失去了蹤跡。
他看見「殭屍」往樹後跳去時,眼睛就一直沒離開過那株老松樹,而在這老松樹的兩旁二三丈內,並沒有第二株樹能擋住他的視線。
可是「殭屍」竟不見了,這該怎麼解釋呢?
他武功雖不高,但武學見識和智謀很高,他很想找出合理的解答,於是再仔細察看,樹上樹下沒有人。
什麼都沒有。
酒兒爺也衝過來了,道:「殭屍呢?」
寶寶道:「不見了,你們看見他跑了沒有?」
酒兒爺道:「沒有!」
他望望樹上,道:「會不會躲到樹上了?沒有,樹上沒有啊!」
兩人相視一眼,都感到迷茫。
※※※※※※
回到墓地,只見林南奎、秋莫離他們都回到了這裡。
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凝重的疑惑,顯然追蹤殭屍並無結果。
林南奎冷聲道:「你們幾個哪裡去了?」
寶寶道:「追殭屍去了!」
「可有發現?」
寶寶道:「我們看見了殭屍,但是讓他跑掉了!」
林南奎仰天打個哈哈,道:」秦寶寶,你可真會說笑話,剛才我們明明看見了殭屍,你們從另一個方向來,如何又看見了殭屍,難道這殭屍是大羅神仙,會分身術不成?「寶寶怒道:「我們幾個人都看見了……」
酒兒爺上前證明道:「不錯,我們幾個……。」
林南奎冷截道:「你們幾個是一夥的,當然會幫你圓謊!」
寶寶怒道:「你是什麼東西,殺師滅親,我為什麼要讓你相信?」
林南奎眼中殺氣大熾道:「我看你是找死?」
說罷上前就抓。一招「雄鷹搏兔」,又狠又準。
旁邊的秋莫離知道寶寶接不了這一招,左臂一橫,一招「鐵門栓」,架住林南奎的這一招。
林南奎變爪為掌,用力一推,只聽「篷」的一聲,二人各自倒退兩步。
林南奎怒道:「你要包庇這個小畜牲?」單掌一立,就要上前動手。
「且慢!」
無塵道長上前一甩拂塵,將二人隔開,道:「兩位且慢動手!」
林南奎道:「無塵道長,剛才殭屍你也看見,確是秦英不錯!你還攔什麼?」
一無塵道:「把話講明再動手不遲!」
他轉向寶寶道:「寶少爺,老夫等剛才也沒追著那殭屍,不過現在已證明那殭屍是令尊假扮的決不會錯!」
寶寶道:「怎麼說?」
無塵一指馬鐵球道:「剛才首先發現殭屍的是馬大俠,後來老夫等人也見到一眼,我們都已見到一眼,確認是令尊不假。」
寶寶苦笑道:「哦?」
無塵道:「還有,據說一般殭屍都是晝伏夜行,而當時天已破曉,如是殭屍豈敢現身?
此外,一般殭屍都是跳著走的,但老夫等人竟追他不上,這就表示他確是活人假扮的!」
寶寶沉默不語。
無塵又對秋莫離道:「剛才你也在場,我說的不假吧?」
秋莫離不語。
無塵對寶寶嚴肅地道:「秦寶寶,令尊假扮殭屍害人,你身為他的兒子不可能不知情,快把一切說出去,我們念你年幼無知,可以饒你一命!」
林南奎冷聲道:「他父子害我獨子,我可饒他不得!」
秋莫離忽道:「好吧,就算秦英父子殺人害命,本捕頭在此,要將他緝拿歸案,王法處置,你們誰敢……」
說罷就向寶寶走去。
林南奎伸手一攔,喝道:「且慢!」
秋莫離怒聲道:「你想和官府對抗嗎?」
林南奎冷冷地道:「不敢,我是江湖人,我們江湖人有江湖上處置恩怨的方法,不勞總捕頭大人費心。秋大人出身於江湖,不該不懂得這個規矩吧!」
秋莫離一時語塞,因為他是知道這個規矩的,但他決不能讓他把寶寶帶走。
忽地一人拍掌大笑,道:「說得好,說得好,江湖人是有江湖人解決恩怨的方法,林掌門,我看還是我來和你解決吧!」
「大哥!」秦寶寶驚喜地大叫一聲。
來人正是衛紫衣,晨光之下但見他面呈微笑,神情瀟灑。
他的身後跟著席如秀、展熹和一幫金龍社的兄弟,都含笑望著秦寶寶。
秦寶寶此時真想大叫一聲,撲進衛大哥的懷裡。
但此情此景,此時此地都不合適,所以他忍住了。
林南奎一見衛紫衣出現,也倒抽一口冷氣,但此時已不容他退縮。
林南奎冷聲道:「怎麼,衛大當家的想護著他?」
衛紫衣沉聲道:「不錯,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麼儘管衝我來!」
兩人卓然而立,悄然無語。
旁邊的人都悄悄讓開,因為他們清楚,這北方雙雄,今日一戰不可避免,對武林中人來說,百年難遇啊!
一個是東三省的盟主,一個是北方武林的領袖,二人一戰在所難免,卻不料竟馬上在這裡開演了!
此時似乎倉促了一點,但大家都想一飽眼福,因此連無塵這樣的塵外之人都屏聲靜氣,目不轉睛了。
林南奎的目光兇狠,陰冷。
衛紫衣的目光沉靜而剛毅。
林南奎雙袖飄飄,蓄勢待發,欲運全功於一役。
衛紫衣則隨隨便便地往那一站,卻又無處不暗藏殺機。
一個要報殺子之痛。
一個誓護心愛之人。
他們誰能勝?
在目不暇接的一霎那,兩條灰影騰空而起,在空中一接,又倏地分開,快如閃電。
與此同時,傳來「波」的一聲響,聲如破革。
再看衛紫衣和林南奎,已站回到原處。只是大家看得清楚,衛紫衣是在空中連翻了三個筋頭才回到原處,而林南奎則輕飄飄地回到原處。
寶寶一驚,心道:「難道衛大哥輸了?」
因為衛紫衣一擊之後須翻筋頭消去猛勁方能回到原處,而林南奎身形卻沒怎麼變。
其實二人較量的結果只有他們自己有數。
衛紫衣淡淡地道:「林掌門好高的內功!」
林南奎冷冷一笑,卻不言語。
兩人一擊之下,都試出對方的功力和自己不分伯仲。
衛紫衣空中翻筋斗,消去剛勁,乃是正解,林南奎剛當上掌門,為了逞強,原勢退回,看似佔了上風,實則一股滯氣凝住心頭,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一面冷笑一下,一面暗暗運氣打通自己滯氣。
席如秀號稱「銀狐」,一見之下明白幾分,便道:「林掌門,其實你也知道寶寶是無辜的,你心裡明白對不對。你不說話,就證明我的話對!」
林南奎欲待辯解,苦於說不出話,強運一口氣,打通滯氣。
席如秀見他嘴唇微動,急忙道:「是了,你自知理屈,我們也不為已甚,你去吧!」
林南奎「籲」了一口氣,大怒道:「衛紫衣,你逃得了今晚,也逃不過武林同道的討伐!」
說罷,袖子一揮,轉身就走。
衛紫衣聽出他要邀人助拳之意,當下冷冷地道:「不管你有多大的約會,我們金龍社接著就是!」
林南奎那幫人霎時之間走得一乾二淨。
無塵道:「衛大當家,這件事恐怕不會善了!」
衛紫衣道:「秦寶寶的事就是金龍社的事,一切衝我來!」
無塵無言地施了一禮,轉身飄然而去。
※※※※※※
「大哥!」
寶寶縱身一躍,就躍入衛紫衣的懷裡,低聲飲泣。
他好感動好感動,大哥為了寶寶什麼都不顧了,甚至不惜成為武林的公敵。
寶寶哽咽地道:「大哥,你……你罵我吧,我又讓你操心,瞞著偷偷下山!」
衛紫衣輕聲一嘆道:「只要寶寶在大哥身邊,大哥就什麼都滿足了,我又怎麼會怪你呢?」
寶寶道:「大哥對寶寶太好了,寶寶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席如秀上前湊趣道:「寶少爺該怎麼報答我呀?」
寶寶敲了他一記響頭,道:「報答你個頭!」
旁邊眾人一齊哈哈大笑。
寶寶也破涕為笑,不好意思地拿手絹擦了擦臉。他心裡也明白席如秀是為了逗自己開心,不過他對席如秀感激的話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的。
因為他們開玩笑慣了,其實,他們關係的親密可以說僅次於寶寶和衛紫衣了。
席如秀捂著頭,苦笑道:「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了!」
寶寶道:「你才是狗,一定是你嗅著跟來的!」
席如秀大呼冤枉,道:「你全身香噴噴的,就是十里外的人都能聞到,還用得著嗅嗎?」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連秋莫離也是一陣羨慕,金龍社的人就像是一個大家庭。
衛紫衣道:「這你倒不能錯怪席領主,其實林南奎能想到的,我們也能想得到,秋大人一定不會讓你離開他身邊的,跟著他也就是跟著你!」
秋莫離臉一紅,道:「我騙了大哥,還請大哥原諒!」
衛紫衣道:「恰恰相反,我還要感謝你呢,你多次挺身而出,相救寶寶,我真是說不出的感激!」
「哪裡,寶寶是我的小師弟,我保護他責無旁貸!」
寶寶哈哈一笑道:「你們兩個稱兄道弟,不是官匪一家了嗎?」
眾人又是大笑,將煩惱暫時拋在了腦後,只是秋莫離笑得很勉強。
衛紫衣道:「秋大人有什麼難解之事嗎?」
秋莫離苦笑道:「殭屍一案是我所轄,至今茫無頭緒,連累金龍社和寶寶,我心實在難安!」
衛紫衣道:「此事離奇乖巧,是衝著寶寶和金龍社來的,與大人無關!」
秋莫離嘆了一口氣,問酒兒爺道:「你們剛才真見到殭屍了嗎?」
酒兒爺道:「不錯!」
秋莫離道:「我剛才也確實見到殭屍,難道殭屍能分身不成?」
衛紫衣問席如秀道:「席領主,你以為如何?」
席如秀道:「屬下以為,此案確實離奇。不過,當務之急是怎樣應付眼下的局面,林南奎走了以後,不會善罷干休,定然會挑撥許多武林同道找我們麻煩。因此屬下以為,現在不妨分兩路走,一路偏勞秋大人,調查此殭屍案,另一路咱們回金龍社早做準備,反擊林南奎的進攻!」
衛紫衣連連點頭。
秋莫離道:「席領主言之有理,現在天已大亮,辦案也只能天黑以後,咱們先回去吧!」
眾人點頭,於是大隊人馬浩浩蕩蕩往回走,官匪一家,倒蔚為壯觀。
回到京城,大家分手,寶寶笑著衝秋莫離道:「秋大人,那位姑娘你要好好照顧,莫虧待人家!」秋莫離臉一紅,知他說的是韓瑛。
回到京城的分舵,金龍社雖然大戰在即,但仍喜氣洋洋,衛紫衣襬酒宴為寶寶壓驚洗塵。
酒宴之上,一片歡聲笑語。
這時,戰平匆匆走了進來,向衛紫衣躬身一禮,道:「稟幫主……」
卻欲言又止。
衛紫衣道:「都是自家弟兄,但說無妨!」
戰平道:「聽說林南奎邀了崆峒掌門,點蒼派的掌門、還有華山派、泰山派的不少高手欲來對付我們,不下百十餘人。還說要在盤龍鎮召開討伐大會。」
衛紫衣聽了一驚。
他知道,這些江湖人物都是輕易不出江湖的,不想為了「殭屍」一案,都衝著金龍社來了。
衛紫衣又冷笑一聲,心道:「你們來得雖多。我們就怕了不成?」
金龍社的弟兄久經訓練,紀律嚴明,如臂馭指,倒不怕他們人多。
不過,這些江湖人物再加上長白派的人,力量著實強大。
這叫山雨欲來風滿樓。
衛紫衣淡淡地道:「知道了!」
他不願讓寶寶擔心,因此並沒說什麼。席如秀、展熹明白幫主的心意,也絕口不提此事,仍和寶寶把酒談笑。
但寶寶何等聰明,早已明白幾分,他也強顏歡笑,陪大家吃酒。
酒席還沒完,寶寶說困了。要睡覺。
衛紫衣親自將寶寶抱進臥室,放在床上。
寶寶嘆息一聲道:「真想讓大哥天天這樣抱著我啊!」
衛紫衣又何嘗不做如是想,他道:「寶寶,等將來大哥天天抱著你!」
寶寶點點頭,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衛紫衣感到寶寶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乖過,有一絲欣慰,也有一分失落。
他就這樣一直等寶寶睡熟了,才輕手輕腳地離開。
出了臥室的門,他的心情又沉重起來,因為他知道,一場大戰就要來臨,金龍社又要面臨一場考驗。
客於酒席已經撤下,展熹、席如秀、戰平都站在那裡,表情十分嚴峻。
衛紫衣嘆了一口氣道:「看來,形勢是十分嚴峻了!」
「不錯!」展大領主道,「剛才,林南奎遣人送來一封信,大當家的請過目!」
衛紫衣接過信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八個字:三日後,鳳凰嶺一戰。
衛紫衣點頭道:「這一次我們勝算不大,不過,金龍社還是要奮力一戰。」
席領主道:「對,我這就派人召集陰執法和子午嶺的弟兄!」
衛紫衣點頭,道:「讓張領主坐鎮子午嶺,莫要給人打個冷不防!戰平,你就辛苦一趟!」
戰平叉手施禮,道:「遵命!」說罷掉頭而去。
席如秀皺皺眉,對展領主道:「展領主,你覺得咱們這一戰有幾成勝算?」
展領主皺皺眉道:「大概四成吧!」
衛紫衣搖搖頭道:「不,我們大概一成勝算也沒有,點蒼派、崆峒派、泰山、華山派這些劍派雖然一向不怎麼過問幫派爭鬥之事,實則根深葉茂,他們和長白派聯起手來,金龍社確實不敵啊!」
席如秀道:「因此,屬下以為咱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也應廣邀幫手,與其對抗,只要將唐門唐老爺子邀來,足可以和他們相抗衡!」
衛紫衣嘆道:「我也曾有此打算,只是如此一來,豈不是武林中的一場大浩劫嗎,這一戰下來,只怕武林要元氣大傷了!」
席如秀道:「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這麼多了!」
衛紫衣也是一個梟雄,思考了片刻,便答應了,席如秀忙喜滋滋地佈置去了。
一場武林浩劫,迫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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