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秋莫離回來,席如秀問道:「怎麼,韓瑛姑娘沒有答應?」
秋莫離道:「答應了,而且我還收了她做義妹!」
席如秀嘻嘻一笑,道:「恭喜,恭喜!」
但看秋莫離的表情,也隨即明白是這麼回事,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
正在這時一個捕快來報:「五湖鏢局的總鋪頭範亦武求見!」
秋莫離道:「請!」並親自迎了出去。席如秀也隨著他出迎。
五湖鏢局的總鏢頭範亦武是京師的知名人物,在京師開五湖鏢局,被譽為君子鏢,這是說他信用好,不管多貴重的鏢,他都敢保,而且從來沒出過問題。
那是因為範亦武本人的江湖名望重,手頭上的功夫來得,他用的鏢師也無一弱手。他們鏢局設在京師,各大都邑都有分號,業務範圍遍及天下,五湖這兩個字倒是名符其實的招牌。
席如秀經常到京師來,因此曾拜訪過他,只是一個是綠林好漢,一個是鏢頭,沒什麼深交。
範亦武見秋莫離親自出迎。心中對他頗有好感,心想怪不得人說秋莫離年紀輕卻精明幹練,果然名不虛傳,和他寒暄幾甸,見到席如秀倒是一愣。
心想這個總鏢頭真是交遊廣泛,連席如秀這樣的半黑道首領也結交。
席如秀拱手笑道:「範局主別來無恙?」
範亦武也含笑抱拳還禮,道:「託福,託福!」
三個人謙讓幾甸,便進內坐定,範亦武迫不及待地道:「敝局王鏢頭被殺一案可有眉目了?」
秋莫離就將進展情況說了一下。又將自己的佈置說了一下。
範亦武一拍大腿道:「這賊子著實太可惡了,王鏢頭是我鏢局最年輕有為的,我本想將局子以後交給他,不料竟慘遭橫死!」
秋莫離道:「據我估猜,是那飛賊想找一個嫖客和那女子綁在一起,卻沒想到王鏢頭身有武功,因此動起手來,王鏢頭一個不察,終於為他所傷!」
範亦武道:「想來必是如此了,大人既然決心抓住這個飛賊,我也愨助一臂之力!」
秋莫離大喜道:「我正愁人手不夠,怕圍不住那飛賊,範鏢頭願意幫忙,那太好了,到時就請範鏢頭帶人埋伏在衙門外面,以免那飛賊走脫!」
範亦武道:「如此甚好,我這就去調集人手,非抓住這個賊子不可!」說罷,便匆匆告辭。
看來他倒是個急性的人。
送走範亦武,秋莫離對席如秀道:「若是能請衛大當家的參與,我想就萬無一失了。」
席如秀哈哈大笑,道:「我大哥恐怕不便出手,一來,金龍社畢竟是介於黑白兩派的大幫派,不便參與官府之事。再說,衛當家對官府也沒什麼好感。三來,這次破案也有賭賽的性質,衛當家總不能幫你去贏寶寶吧?」
秋莫離一聽,倒也有理,當下只有苦笑了。
席如有道:「不過我倒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一來我對官匪之分一向看得很淡,二來我是確實想幫你賭贏寶寶。」
秋莫離啼笑皆非,拱手道:「多謝!」
席如秀自鳴得意地道:「如果這次抓住飛賊的話,寶寶是輸定了,他再快也不可能在五天內破案!」
秋莫離道:「我倒不在乎賭賽之事,只願寶寶別出什麼事才好!」
席如秀一揮手道:「寶寶一定不會有事!」
真的嗎?
※※※※※※
寶寶在天亮時分,將車趕到了大邱莊。
大邱莊是個小地方,總共不過二三條街,但街上店裡的東西,倒是應有盡有。
大柱、小皮球和喇叭花在街盡頭的空地上「吱呀」一聲車停下來的時候,都翻了身醒了過來。
喇叭花眼淚迷糊地問道:「寶寶到哪裡了?」
寶寶道:「到大邱莊了,大家都下車,我來分配任務!」
大柱道:「我餓了!」
寶寶道:「你將車上裝銀子的包袱拿給我!」
拿著包袱,寶寶一本正經道:「好,現在我分配活兒,喇叭花,你先去買些草料喂騾子,畜牲也要吃飽才能幹活!」
喇叭花道:「騾子的事你就交給我吧!」
寶寶給大柱一些碎銀子,道:「你們就在街上找個地方洗把臉,吃些東西,但大柱要儘快回來插樁,別到處亂跑。」
「我知道!」
「小皮球跟著喇叭花幫忙,吃完東西就四下逛一逛,打聽昨天有沒有一批五六輛的車子通過,打聽得越仔細越好!有什麼訊息就告訴大柱。」
喇叭花笑道:「打探訊息我最在行,但你呢?」
寶寶道:「我還要買東西,打兵器,夠我煩的,現在各幹各的,大往分一點銀子給喇叭花。」
寶寶變成了管家婆,一疊聲地吩咐完畢,就揹著包裹,大模大樣地朝街上走去。
他先在一家茶館洗了臉,吃了四個生煎包、兩壺茶,又匆匆忙忙地到了打鐵鋪,打造兵器。
因為他知道既然不能亮出自己的招牌,只怕要和人動手。
但自己武功不是很好,而且人小兵器長,帶在身上不但不管用,反而是累贅,左思右想,便打了四把匕首。
不過他又為自己訂購了一套特別的裝備。
那是兩雙護腕,要鐵匠敲得薄薄的,按照他的手腕和腳踝的尺寸打造,裡面還裝了機簧和鋒利鐵刺,以備萬一遇險,被人綁住,能夠一按機簧,彈出鐵刺。繩索立斷,可以脫險逃命。
打造這些東西頗費時間,寶寶付了雙倍價錢,才使鐵匠答應中午交貸。
於是他趁這空檔,採購了燈籠、食品、衣服、棉被、枕頭,東西多得幾乎拿不完。另外,他還打了四個腰袋,將銀子分別裝在腰袋裡。
等一切停當,又回到鐵匠鋪,就坐在鋪前的長凳上,打起盹來……
雖然在駕車的時候寶寶也曾練功打坐,但一夜未眠,精神終究不濟。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其他三個雖然初次出門,還真聽話。
喇叭花和大柱最忙,又要填飽肚子,還要餵飽騾子,忙得不亦樂乎。
只有大柱最空,吃飽喝飽,回到空車架上,按寶寶的吩咐,不敢亂跑,帶了一包花生,邊剝邊吃邊哼歌。
昨天的憂急害怕,早拋到九霄雲外去丁,小孩子嘛,都是這個樣子,一哭二鬧,轉眼就好。
「哥哥忙喲,妹妹慌呀,哎呀呀,莊兒已擺好,怎不見哥子喲!」
大柱正唱得起勁,卻見一個胖得像水桶的女人,穿著一套麻衣長褲,手挽小包裹,一扭三三擺地朝自己走來。
開始大柱還沒在意,等胖女人站到面前,咧著嘴直笑,才驚覺過來。他停止演唱,問道:
「大娘,有何指教?」
「小哥,你的歌唱得不賴嘛!」胖女人笑得邪門。
大柱可樂了,笑道:「哪裡,哪裡,亂哼哼!」
胖女人又道:「小哥兒,看你不像是本地人嘛!」
大柱道:「是啊,我們是過路的,給牲口喂喂草料,還得上路呢!」
胖女人眼珠一轉道:「你說‘我們’,還有誰啊?」
大柱道:「他們去喂騾子去了,大娘,你是在等人吧?」
「我也是過路的,小哥兒,打個商量,搭個便車好不好?」
夫柱忙道:「不好。不好!」
胖女人邪笑,道:「哪點不好?我給銀子啊!」
夫柱忙解釋道:「咱們有四個人,車小擠不下!」
胖女人咯咯一笑,道:「由不得你,不好也得好!」
她手拍了大柱一記腦袋,大柱咕咚一聲,就倒在車上昏過去。
只聽胖女人笑道:「兔崽子,也不看看老孃是什麼人,還說不好,把你賣了你還不知道是誰幹的,江湖上誰不知道祖奶奶的‘拍花’手法是一流的!」
原來這女人是「拍花黨」的人,專門誘拐小孩販賣的。
只可惜大柱沒把寶寶的話放在心上,事事要小心,剛出五十里地就捱了一記莫名其妙的悶棍。大柱剛被胖大娘拍花放倒,對面竹杯中閃出一個瘦小子,疾速拜近,道:「渾家,得手了嗎?」
敢情二人是夫妻。
「那還用說?」胖大娘道,「一拍就倒,乾淨利落。」
那瘦漢子道:「那快讓我揹著走吧,別愣著!」
「且慢!」胖大娘道,「還有三個,一齊弄了再走!」
瘦漢子皺眉道:「不要太貪心喔!」
胖女人咯咯笑道:「別小屁小眼的,既然出了手就順手撈票大的,三個毛孩子,還不是手到擒來?賣到北方,好價錢哪,你滾遠一點,睜眼看老孃的,別在這兒礙手礙腳的!」
瘦漢子只好悶聲不吭地又閃到竹林後面去了。
胖女人大屁股往車板上一坐,眯眯眼東張西望,還哼起小調來。
※※※※※※
這邊發生了事情,喇叭花和小皮球剛剛把騾子草料給堆好。
「走,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再去逛逛!」喇叭花道。
她牽著小皮球就往街上跑,看到一家豆漿店,二人鑽了進去。
「老闆,來兩碗豆漿,六個包子。」小皮球大模大樣地吩咐道。
喇叭花卻打了他一個響頭,道:「六個包子,你吃得下?」
小皮球摸摸腦袋,道:「還有你啊!」
喇叭花道:「我一個就夠了,你說你能吃幾個?」
「三個!」
「就是羅,一共只能吃四個,叫六個幹啥?」
喇叭花的算盤精得很,終究女孩子比男孩子會精打細算。
小皮球不吭聲了。
豆漿、包子端上桌,小皮球一口包子,一口豆漿,大吃起來,霎眼之間,一掃而去,而喇叭花卻只吃了一半。
小皮球肚子填飽,心思也活起來,打量著烏漆抹黑的豆漿店。
店雖然不起眼,地方卻蠻大的,而且人進人出,生意熱鬧得很,都是身揹包袱的過路人。
這倒是打聽訊息的好地方,小皮球想到就做,開口叫道:「老闆……」
喇叭花立刻拉了他一把,低聲道:「幹什麼?」
小皮球得意地道:「趁這時候,打探訊息啊!」
「來啦,小客官有什麼要求啊?」店家已過來殷勤相詢。
喇叭花介面道:「算帳!」
店家道:「四個包子,兩碗豆漿,二十文。」
喇叭花丟下二十個銅板,拉著小皮球出了店。
她道:「你以後少跟我到處喳呼!」
小皮球訥訥道:「打探訊息也不行啊,那我們出來幹什麼?」
「你懂個屁,探訊息哪有滿街問的,跟著我姑奶奶學學吧!」
喇叭花神秘得很,昂首向左右一望,就向一條街走去。
小皮球心裡一百個不服氣,但不知喇叭花有什麼絕招,只能隱忍著跟在屁股後面看。三轉兩轉,整個大邱莊已經逛完了。
喇叭花嘆了口氣,道:「沒情況,回去吧!」
小皮球叫道:「喇叭花,你少了哪根筋,沒找人問半句話就回了,這也叫打探訊息麼?」
喇叭花媚眼一瞟。道:「你才少根筋呢,這其中的玄妙,要不要姑奶奶教你?」
小皮球不服道:「好,你說個道理來聽昕。」
喇叭花笑道:「你聽著。線索就是城裡統計車行的那批騾車!」
「怎樣?」
喇叭花道:「每個車行的騾子都烙著各家的火印,所以不必向人問東問西,只要看騾子火印就知道了,你看這幾條街上有騾子沒有?」
「沒有!」
「這不就結了,沒騾子哪會有強盜呢?你問神仙也沒有用。
回去吧,拉著騾子去套車,準備起程!「
小皮球一想有道理,真服了喇叭花,笑道:「喇叭妹子,你這一套從哪裡學來的?挺神的!」喇叭花更得意了,道:「我家是管騾子的,連這一套都不懂,還混什麼?」
「對,對!」兩個毛孩子一蹦一跳地去牽騾子,走向篷車放置處,遠遠看到一個胖女人坐在車板上哼歌。
「奇怪,那是誰?」喇叭花牽著騾子,奇怪地問小皮球。
小皮球望著她道:「管她呢,人家坐坐歇歇腳也不犯法!」
「那大柱呢?」喇叭花開始揚聲尖叫,「大柱,大柱!」
一點回音也沒有,那胖女人卻嚷嚷著回答道:「那毛孩子等得不耐煩,已經睡覺睡著了!」
喇叭花喃喃罵道:「真是笨豬,只知道睡大覺!」
二人已經走近,小皮球對胖女人咧嘴笑道:「大娘,你是誰啊!」
胖大娘嘻嘻一笑,道:「我就住在對面,你們三個毛孩子真可愛。」
說著伸出兩隻手,摸了摸小皮球和喇叭花的頭。
二人只覺得天旋地轉,咕咚一聲昏倒地上,未昏前只聽到一陣邪門的怪笑。
胖女人把二人抱起,放在篷車裡,又牽著騾子把車套好!
這時,那個瘦漢又閃了出來,豎起大拇指,遠遠地道:「要得,騾子也有了,車也套好了,可以走啦!」
胖大娘笑道:「別急。還有一個,做事做得乾淨,別留下一個在這裡大呼小叫的!」
「好,好,聽你的!」
瘦漢子大概覺得胖婆娘的話沒錯,太順手了,所以不加反對,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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