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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九子娘娘果然會生子 漂亮小妞專愛揍男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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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步一頓的走到「九子娘娘廟」,只見那廟山門造得巍峨非常,門口立著一對金童玉女石雕,巧笑情兮,眉目生姿,卻不曉得是從那塊淨土來的。

邁入山門,迎面便是大殿,上供「九子娘娘」聖像,倒也寶相尊嚴,只是來往僧侶都有點獅虎模樣,橫眉豎目的看人。

雪球暗叫奇怪,忖道:「這些師父怎地如此兇惡?全不似咱們少林師父。」

拜畢神像,再往後走,只見殿後一條石板路,兩旁各有一排石造房屋,形狀甚是古怪,正不知有何用途。

再穿過第二進「註生娘娘」大殿,後面一個偏院,專供掛單和尚起居,鐵蛋等師兄弟就正坐在木屋前曬太陽。

怕癢鬼無喜一瞧他進來,便嘻著嘴笑道:「這不是來了?還怕人會搞丟哩。」

厭物無惡立刻呸道:「我看他是被那妖怪迷住了,卻等在半山腰送她下山。」

雪球臉又一紅,急忙分辯:「我那看見什麼妖怪?」

狐狸笑道:「哦,妖怪竟沒下山?那我們找她去!」

說著便欲起身。

雪球忙嚷:「她……她……她從另外一條路下去了。」

好哭鬼無哀搭下眼角,搖了搖頭:「那妖怪,說漂亮倒真漂亮,可惜……可惜是個妖怪。」

鐵蛋斜身倚在門邊,噗出一響屁也似的聲音,失笑道:「漂亮什麼喔?我看她卻像塊冰,一點人味兒也沒有。那天再遇見她,我可是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講一句。」

正扯得沒完沒了,忽見一個胖大和尚行將過來,把他們七個瞟了一眼,惡聲惡氣的道:

「本寺規矩,掛單和尚入夜後即不得出房,違者重罰。你們知不知道?」

狐狸無怒見鐵蛋面上泛起怒氣,忙遞個眼色,必恭必敬的答道:「不勞師父費心,小僧自理會得。」

那和尚嗯了一聲,正待往內舉步,卻聽廟口傳來一陣喧譁,彷彿有不少人湧至。

胖大和尚面露喜色,整整僧袍迎了出去。

鐵蛋一扯狐狸,悄聲道:「這廟甚是古怪,你發覺沒有?」

狐狸瞅他一眼,鼻中噴出兩管冷氣:「我早知你那姓帥的二徒弟不是個好東西,把我們誆來此處摸瞎打鬼,他卻躲在一邊偷笑。」

鐵蛋自是不信,紅脹起脖子就要爭辯,狐狸一擺手道:「且先不管他。」

朝那胖大和尚的背影努了努嘴:「看他們還有什麼花招?」

拉著眾師兄弟一腳一腳的跟在後面。

那和尚立刻皺起雨道濃眉,回身一頓亂趕,鐵蛋等人便只得躲在配殿後探頭偷看,只見一大群僕役、婢女、老媽子,亂轟轟的簇擁著兩頂小轎停在廟前。

一名老管家模樣的人上前與胖大和尚說了幾句話,胖大和尚連連點頭,指揮小沙彌開了側門,讓進轎子,一行人逕奔大殿後面的兩排石室。

那老管家似是已經來過,直奔右首第二間,推開石門進去看了看,重又出來,招呼僕役進屋佈置。

婢女已打起小轎的簾子,迎下兩名婦女,鐵蛋等人隔得遠,看不真切,但見先頭的一個臃腫肥胖,動作遲緩,大的四十左右,後面那個卻粉頸低垂,體態輕盈,顯然才只二十出頭。

鐵蛋低聲道:「卻是什麼把戲,妖怪來住尚廟?」

狐狸沉吟了一會兒:「這廟供的是九子娘娘,那兩位大嫂當然是為了求子而來。」

鐵蛋等人沒一個搞得懂「子」是如何得來,卻又不好問,瞪著眼睛往下看。

只見一干僕役將石室打掃乾淨,搬人琳琳琅琅各種器皿用具,甚至爐子、鍋子都隨身帶了來。

無喜笑道:「恐怕要住上好多天哩。」

又見那中年婦人領著年輕少婦到正殿參拜了一回神像,便把少婦送入石室。

老管家前後忙亂一陣,諸事妥當,中年婦女又指手劃腳的罵了一頓人,留下幾個婢女、老媽子,才登上小轎,領著家人喳喳呼呼的走了,胖大和尚與眾小沙彌也各自散去。

鐵蛋等七個這才轉過配殿,跑到石室前後一瞧,卻如同兩排墳墓,連個窗戶也沒,石門亦關得甚是嚴密,恐怕螞蟻都爬不進去。

鐵蛋搔頭道:「不知幾間住得有人?」

忽聽背後一聲暴喝:「鬼頭鬼腦的存著什麼心?」

鐵蛋等人唬了一跳,忙扭頭望去,只見那胖大和尚竟偷偷摸摸的迴轉來,恰把他們逮了個正著。

狐狸忙施一禮:「隨便走走,卻教師父動怒……」

胖和尚一面亂罵,一面揮手亂趕,邊說:「這裡專為良家婦女求子而設,防範自須嚴密,休說你們這些從外面快來的,連本寺僧人等閒都不準踏入一步!」

狐狸忙問:「卻是怎麼個求子法?」

胖和尚立刻圓瞪兇睛,喝道:「休要羅唆!再隨便亂跑,當心我轟你們出去!」

鐵蛋心中不快,直著脖子吼起來:「只不過吃你們幾頓,住你們幾宿,竟這般使臉色給人看?你這東西,絲毫不像佛門清淨中人!」

胖和尚暴跳如雷,提起拳頭就來打鐵蛋,狐狸忙橫身攔住,嘴裡連串好話,鐵蛋卻在那邊擄袖子、摩拳頭,高叫:「你來!你來!」

早驚動寺內僧眾,一個個殺氣勃發的緊攏而上,擺出一派群毆態勢,狐狸又連聲道歉,把師兄弟全推進偏院房間,自己又出去向對方陪了半天小心,才總算把事情平伏,己弄得一頭臭汗。

回房後,閂緊木門,抱怨道:「老七,老是這樣莽莽撞撞的,怎麼成得了事?」

鐵蛋怒猶未息,跳腳大罵:「那群傢伙全都不是好人,非要教訓他們一頓不可!」

無惡也道:「從未見過這麼多討厭東西,大概天底下最討厭的人都集中到這裡來了。」

石頭髮顫道:「我們還是走了吧?這些雖然有吃有住,卻總不如洛陽城。而且,一個個好凶喔……」

雪球卻另有算計,搶道:「再叫我今晚去睡那破祠堂,我可不幹。」

爭論半日,並無頭緒,己至傍晚時分,各人取出缽盂去飯堂風捲殘雲了一番,回至屋內便開始呵欠連天,那管三七二十一,倒在床上大睡起來。

唯有鐵蛋豎起耳朵,靜聽外間動靜,隔不多久,便聞得一人躡足走近,「卡」地從外面把門反鎖上了。

鐵蛋暗笑:「還以為這間破房子是銅牆鐵壁哩。」

又靜坐月刻,卻再聽不見任何聲息。

鐵蛋暗忖:「那些傢伙今晚決計要弄鬼。我若不撞破他們的把戲,卻教人小覷了咱們少林寺。」

悄悄起身,見六個師兄全部睡得比豬隻差一層,便也不叫醒他們,抵掌在房門上輕輕一按,就把整扇門卸將下來,潛身出屋,只見雲遮月隱,殿宇全浸在一片昏黑之中。

鐵蛋略一提氣,皮球般只兩跳,早躍過二進殿,落在石屋頂上,傾耳細聽,仍無聲響,心中正沒主意,忽見半山腰間行來兩條黑影,頭頂一閃一閃的發著光,卻是兩個和尚。

鐵蛋忙按低身子,縱下石屋,藏在殿角暗處,只聽那兩人一步高一步低的走入山門,逕奔後院,鐵蛋便偷偷綴在他們身後。

但聽其中一人道:「下午來的那個娘兒們可真標緻,大師父、二師父、三師父這會兒一定都在養神了。」

另一個道:「今晚被他們三個一佔,明晚大家再一抽籤,說不定咱們竟排到四、五天後去哩。」

前一人哼道:「萬一三位師父看上了眼,根本就輪不到我們。」

鐵蛋雖聽不懂什麼輪來輪去,心中卻已隱約猜出他們跟帥芙蓉乾的是同一回事兒,不禁暗暗好笑:「一齣寺門就盡碰到這種勾當,看樣子世人好像皆喜此道。」

心中念轉,腳下己行至第三進殿後,一條小徑登上土丘直通僧房,兩旁盡是荒草亂石,月亮突然埋入雲堆,蟲鳴蛙噪剎那間一齊打住,天地便彷彿陡然跌進地窖。

鐵蛋立刻搶前幾步,一拍左首和尚的肩膀。

「兩位師兄請了。」

那兩人聳然一驚,連忙轉頭,黑暗之中瞧不真切,便都湊上臉來:「你是誰呀?」

鐵蛋笑道:「我是我呀!」

左首那人又死命一瞅,這下子可看清楚了,不自禁向後一跳,喝道:「你是今天來掛單的那七個裡面的嘛?鬼鬼祟祟的跑出來幹什麼?」

鐵蛋擠眉弄眼的道:「跟你們一齊去採花哩。」

那兩人臉色猛地一變,右首那人悶聲不吭,當即出拳直搗鐵蛋胸口,左首那人也喝道:

「胡說什麼?」

左掌一翻,狠掏鐵蛋下陰。

鐵蛋見這兩人本領雖然平常,出招卻毒辣至極,便也不留情,右手「伏虎拳」,左手「翻天印」,逕取對方破綻。

那兩人功夫本差,又只道一擊必中,根本來不及變招,一個被鐵蛋以碎石之力劈中手臂,「喀喇」了一響,幾乎痛昏過去,另一個則吃鐵蛋當胸一掌,十字八叉的滾了幾滾,爛泥般癱瘓在地。

鐵蛋更不停手,抓起右邊那個,捏住下顎往上一託,錯開顎骨關節,那人的下巳便直掉到胸口,又一扭他肩膀、手肘,弄得兩條手臂如同斷竹相似;再叉起胯骨左右一分,雙腿便也不聽使喚;最後攔腰抱住向上一挺,把脊椎骨也分了家,這才雙手一鬆,將那人拋在地下,簡直如同一條軟骨泥鰍,休說挪動半分,連嗯哼一聲都不可得。

原來鐵蛋生性粗魯,老是學不會小巧的點穴功夫,師父方懺只好傳他「一百八十八路拆骨手」,專拆對方關節,使之不能動彈,小至指掌,大至頸項,無不裝卸自如。

左邊那個早已心膽俱裂,張著嘴巴,竟忘了出聲呼救。

鐵蛋一腳踏住他胸脯,大齜出牙齒,惡狠狠的問:「你們到底搞些什麼把戲?」

那人掙氣兒道:「師父……饒命!你老問一句,小的答一句,決不敢有半字誑言。」

鐵蛋道:「好!」

待要髮間,卻想不出該間些什麼話,便道:「我不問你。你說一句,我聽一句,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人顫聲道:「小僧名喚悟淨,只因父母雙亡,從小就落髮在此……」

鐵蛋不耐道:「大凡和尚多半父母雙亡,只我可也是如此,那還消說得?且說那大、二、三師父是什麼東西?」

悟淨道:「本寺原本只是尋常寺廟,五年前才被這三位師父霸佔,從此盡吧些姦淫良家婦女的勾當。三位師父本為江洋大盜,號稱‘追魂三煞’,佔住此廟之後,才假扮成和尚……」

鐵蛋連連點頭:「一眼看上去就知不是好人。」

悟淨又道:「三位師父趕走了原來的住持長老,便造起前面那兩排石室……」

鐵蛋岔問:「卻有何作用?」

悟淨道:「石室從外面看起來堅固異常,其實地下卻有地道直通僧舍。」

鐵蛋暗忖:「好傢伙,倒沒想到這一點。」

又聽悟淨道:「常有不孕婦女前來參拜神像,三位師父便詭稱須住寺七日方得靈驗,就有些婦女求子心切,信以為真,而住到寺裡來。當然事先都會派人前來勘查,眼見石室分作兩進,全都無窗,又只開一門,外間如有婢女、老媽子把守,內室的確蟲豸難入,於是就放放心心的抬著轎子把少奶奶送人虎口……」

鐵蛋不懂卻有八成,只得「嗯」了一聲,靜侍對方往下說。

悟淨又道:「不料當晚三位師父就從地道進入內室,將婦女予以姦淫。婦女顧及名節,多半不敢聲張;再者……咳咳,師父久居荒山,自然那個……」

鐵蛋瞪眼道:「那個什麼?」

悟淨忙道:「沒有什麼……有些婦女回家之後,果然有孕,本寺聲名便愈傳愈廣,遠近婦女都來求子,三位師父應接不暇,有時就差遣小僧等人上陣應付……」

鐵蛋愈聽愈難僮,忙問:「地道入口在那裡?」

悟淨朝土丘上一指:「僧房西側有一單間石屋即是。一拉如來右臂,地道入口就會現出……」

鐵蛋點點頭,俯身將他扯起,施出「拆骨手」如法炮製了一番,再將兩人平平擺在一塊大石之上,笑道:「別亂動,滾下來拗壞了背脊,我可不賠你。」

那兩人張著鱷魚也似的大嘴,只有眨巴眼睛的份兒。

鐵蛋展開輕功,直奔土丘丘頂,只一個起落,就見前方隱隱透出一絲燈光。

鐵蛋倒反吃一驚,趕緊壓低腰肢,踮著腳,饞貓般挨近石屋,探頭一看,只見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和尚正坐在茶壺前打盹。

身後一尊銅鑄如來佛像,萬分委屈的端坐於蓮花座上。

鐵蛋咳嗽幾聲,那和尚便驚醒過來,慌忙站直身子,誠惶誠恐的等了一會兒,卻不見人進來,他就走到門口,勾著眼睛亂瞄。

鐵蛋早閃在草堆裡,把草弄得「□□」響。

那和尚笑道:「悟淨,你又搗鬼?大師父馬上就要來進洞房了,小心被他撞著。」

鐵蛋搗嘴發出「嗚哩嗚嚕」的怪聲,把草弄得更響,那和尚便竄過來,邊嚷:「逮住你了!」

鐵蛋只一伸腿,那和尚立刻骨碌碌的一直滾到土坡底下,口中卻仍嘻笑不停:「悟淨,這回跟你沒完……」

鐵蛋忙趁空溜入石屋,跳上蓮花座,一拉如來右臂,果聽「隆」地一響,地下石板突然裂開,露出一個大洞。

鐵蛋當即躍入洞中,見那入口處又有一根枝枝椏椏的東西,伸手一扳,又聞一聲「隆」,地面石板便自動闔上了。

鐵蛋心道:「這玩意兒造得倒巧,咱們少林寺也該造一個來玩玩。」

地道高寬恰可容身,半絲光線也透不進,眼前簡直如同遮上了一塊黑幕,鐵蛋貼著陰□的土壁踉蹌行去,時時把額頭撞在石塊尖上,如此摳摸許久,忽覺前方岔出兩條路。

鐵蛋暗忖:「地面上的石屋乃是兩排,地下自然有兩條路了。」

又忖:「下午來的那個妖怪是住在右邊第二間,若從這面走過去,那就……」

心中默記,人便轉向左首前進,果覺通道上又分出許多岔路,顯是直通石屋內室。

鐵蛋往復走了幾遍,計算清楚之後,才選定倒數第二條岔路走去,不多久便覺已至盡頭,伸出雙手一摸,果然摸到一個扳手,也不多加思量,莽莽然往下一扯,頭頂石板立刻發出「嘎吱」輕響,左右滑開,露出洞口。

鐵蛋湧身跳上,只見石室內仍然漆黑如墨,也不知有多大,一陣平勻鼾聲微從左側傳來。

鐵蛋忽然憶起昨晚捉拿帥芙蓉時的情景,心臟竟不知怎地「砰砰彭彭」猛跳了十幾下,忙用手摸了摸頭。

轉念一想,主意又生,躡手躡腳的走近床邊,趴下身子,正想往床下去鑽,卻忽覺一隻滿生硬繭、粗糙無比的手掌從床上伸下,緊緊抓住自己的腦殼。

鐵蛋驚得冷汗狂流,「大擒拿手」反掌逕扣對方脈門,不料那人卻不放手,只一沉腕便將鐵蛋後腦「砰」地撞在床沿之上。

鐵蛋眼冒金星,這才知道自己遇上了勁敵,奮起精神,雙足一蹬,整個人倒翻起來,竟用雙腿去夾對方頭顱。

那人沒防到他出此怪招,驚咦一聲,不得不鬆手閃躲。

鐵蛋一夾落空,人卻上了床,正坐在熱呼呼的被窩上。

那人狠呸一口,忙斜掌劈他頸項,鐵蛋立刻發現此人近身搏擊的技巧並不高明,便一味施展「大擒拿手」與對方纏鬥。

那人似乎很不願意讓鐵蛋賴在床上,千方百計的想把他趕下去,鐵蛋就偏不起身,又擒又拿,鬥得不亦樂乎。

那人焦躁起來,翻身下床,緊接著就聽「嗆」地一響,鐵蛋暗叫「不妙」,連忙拳起雙腿,當真像個蛋似的一骨碌滾下床來,只覺尖厲金風恰從耳邊劃過,刺在石牆之上。

黑暗裡,鐵蛋並不知對方所持的究竟是刀、是劍,還是什麼雜八東西,想要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便增添了不少困難,心念電轉,當下凝氣於胸,默察對方動靜。

那人一擊不中,便把手中傢伙掄將開來,頓時寒芒割面,勁風刺耳,充斥於每一寸空間。

鐵蛋背靠石牆,避無可避,只好大喝一聲,少林絕技「擒龍手」、「伏虎掌」分由雙手使出,剛烈無比的拳□,立將對方氣焰壓低了不少。

那人彷彿大為吃驚,躍退幾步,□聲道:「你是少林寺的?」

鐵蛋一聽他發話,驚訝的程度直不在對方之下,原來那聲音竟是個嬌滴滴的女子之聲。

鐵蛋不由伸手摸了摸慘痛猶存,幾乎被箍得裂作兩半的腦袋,暗叫:「女人的手怎麼會這麼粗?」

正各自狐疑間,卻聞腳下石板「嘎吱」一響,接著便聽一個犯了氣喘病似的聲音,急吼吼的撲向床位,邊嚷:「娘子,救救小僧則個……」

鐵蛋方自一怔,那女子已怒喝出口:「淫僧,納命來!」

那和尚也正一把抱了床空棉被,立時警覺不對,連人帶被「刷」地一轉,鐵蛋就覺頭頂飄下了一大堆軟綿綿、碎紛紛的東西,卻是那女子的兵刀剁上了棉被,將棉絮帶得滿天飛。

鐵蛋才一抖頭,那和尚竟也躲靠到這邊壁上,尚且一步一步的捱過來。

鐵蛋心下暗喜,屏住吸,一動也不動,全身真力暗貫右臂,只等他走入臂長範圍之內。

不料那女子聽得「嗦嗦」腳步之聲,不管三七二十一,橫劍卷掃,一溜勁風直奔鐵蛋腰鐵蛋暗罵「臭妖怪」,萬不得己,縱身縮腿閃過這一記,那和尚也同時斜掠起來,卻正好撞入鐵蛋右懷,剛吃得一驚,鐵蛋己順勢一拳打中他胸口,可惜因事起倉卒,未能用上全力,但也已把那和尚打得倒飛出去,「譁喇」一響,大的正摔在木床上,將床板壓得粉碎。

那女子怒叱連聲,使動兵刃,「颼颼颼」,急風驟雨般攻向鐵蛋立身之處。

鐵蛋的江湖閱歷根本一片空白,不但不知出聲表明自己的立場,還反怨那妖怪矇頭蒙臉的亂打,心中火熾,探手取出缽盂,左擺右振,「叮叮噹噹」將對方一輪快劍全數擋了開去。

兩人各自閃退幾步,暗暗佩服對方身手了得。

那女子卻比鐵蛋老練得多,沉聲問道:「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鐵蛋聽她語聲如冰,口氣有若呼奴喚僕,心裡老大不舒服,莽莽衝道:「你管?」

那女子一聽他稚氣未脫,心中便有了幾分底子,喝道:「給你臉,你偏不要?」

嘴上嚷嚷,手中劍卻出其不意的刺向木床所在的角落——那和尚被鐵蛋一拳打了個滿天星斗,尚未及掙起身子。

只聽「赤赤察察,篤篤卡卡」亂響了一陣,鐵蛋就覺腳邊滾過一大團東西,待伸腿去欄,已是不及,又聽「彭」地一聲,室內頓時有了光亮,原來那和尚竟非省油之燈,躲過了一輪連環攻擊,用身體撞開內室石門,逃到外間。

鐵蛋又楞了一下,已聽那女子擦身而過,緊緊追躡出去,邊拋下一句:「笨禿驢!」

鐵蛋不由暗暗皺眉。

「我是禿驢,你是什麼?毛驢?」

心中曲折,人卻不怠慢,緊隨奔出內室,藉著外間桌上一盞昏暗燈光,瞥見角落裡畏縮著幾個婦女,正是巴巴跑來求子的那個「少奶奶」和那些婢女、老媽子。

鐵蛋暗暗點頭:「掉過包了,只不知那妖怪是誰?」

外間石門早被撞壞,鐵蛋不費吹灰之力便跳到月光底下,對面見那和尚又高又壯,生就一張國字臉,□□角角扎得人心中難過。

那女子恰背對自己,看不出是何長相,但見她頭包銀絹,通體白衣,體態婀娜,好像一個計時用的沙漏,身量竟比自己還要稍稍高出一截,手中一柄光紋閃閃的七星寶劍,一腳前、一腳後,步法異常高貴,即便大敵當前,也自保有一股大家閨秀的風範。

耳聞鐵蛋沒頭沒腦的朝自己背後走來,那女子立刻斜跨出五步,將身側轉,月下三人頓成鼎足對峙之勢。

鐵蛋這才瞧清她面貌,卻是下午在半山腰迷得雪球失了魂魄的那一個——月光下益顯得冷豔絕倫。

鐵蛋暗罵聲「晦氣」,抬鼻抬眼的移開視線。

那少女見他光頭頂上兀自留著一圈被自己手掌箍出來的血痕,心中不禁暗暗好笑,但馬上轉用寶劍一指那粗壯和尚,叱道:「本姑娘今晚須將你們這淫祠上下殺得寸草不留!」

那和尚並非不知少女厲害,但瞧她美得生平僅見,不由色膽包天起來,擠了擠香蕉般的眼睛,笑道:「娘子若真要殺得小僧寸草不留,小僧決不敢私留半根。」

鐵蛋雖聽不懂,卻覺得這話滿有點詼諧意味,不禁哈哈笑了兩聲。

那少女氣得蛾眉倒豎,一展寶劍,長虹經天般朝那和尚頭頂削去。

那和尚本還想多佔兩句便宜,卻不料她毫無憐根惜草之心,說打就打,頓時鬧了個手忙腳亂,先機盡失。

鐵蛋眼看少女劍招狠辣,反為那和尚擔心,只見他三兩下就把對手的退路完全封死,再猛然緊收劍網,劍尖抖出兩道詭異弧形,卷向對方頸項。

那和尚早知大勢不妙,沉腰錯身,雙臂運足真力向敵手小骯推去,只求這一擊能將對方迫退幾步,自己便可脫身而逃。

不料那女子劍招突變,有若一簾瀑布「涮」地倒掛而下,寒芒飛處,暴血如霧,那和尚一條右臂已被活生生的齊肩斬斷。

鐵蛋立覺鼻內衝入一股腥氣,直鑽到胃底。

他不由陡發一陣寒顫,腫孔漲大了好幾十倍,卻見那女子寶劍再展,一溜青光斜斜沒入和尚左腋,又從右邊頸根冒出,那和尚便窒了窒,好像要對人鞠躬那樣的把頭一低,半邊身子就整個掉落下來,「劈劈啪啪」的翻了幾轉,恰賓到鐵蛋腳前不遠處,兩隻眼睛尚楞裡楞瞪的大張著,彷佛還在思索如何破解對方的攻勢。

鐵蛋這輩子雖見過幾具屍體,卻從末眼睜睜的看著一個活人死去,他退開兩步,腦筋混亂得幾乎支使不動身體。

那少女一振長劍,抖落劍上血珠,飛起一腳,將那兀自遲疑著該不該倒下去的下半截身軀踢出老遠,回劍指著鐵蛋喝道:「若再不肯說你是幹什麼的,眼前便是榜樣!」

鐵蛋見她兇惡得緊,暗暗尋思:「長老說的可真不錯,休惹妖怪為妙!」

撒開圓滾滾的兩條短腿,回身就走。

那少女大喝一聲:「站住!」

矯如雪雁,一閃就攔在鐵蛋面前,手臂一振,劍尖差點指到鐵蛋的鼻子上。

「小禿驢,少跟本姑娘耍花招!即便你真是少林寺的,本姑娘也絲毫不放在眼裡!」

鐵蛋瞧她飛揚跋扈的模樣,心中老大一團怒氣,卻又怕她殺人不眨眼,真個是進退維谷,只好萬分委屈的說:「你到底要幹什麼嘛?」

那少女彷彿自小就習慣用劍指揮人,又把劍一指。

「其餘那些淫僧都在那裡?帶我去!」

鐵蛋見她不把自己當成個玩意兒,心中又氣又怨,狠狠一咬牙,扭頭道:「要走就走。」

當先轉身行去。

那妖怪也不收劍,緊跟在鐵蛋身後,倒像押解犯人一般。

鐵蛋冷笑道:「怎麼,怕我跑了?我可不會做這種事……」

話猶未了,那少女就一翻手,用劍背在他腦袋上敲了一記。

「你剛才不就想偷跑?」

鐵蛋被敲得跳起老高,氣了個一佛出世二佛涅盤,但轉念想起妖怪殺人的狠勁兒,又不由氣崩志頹,摸摸腦殼,不言不語的向前走去,心中千刀萬刀的罵個不休,腳下不朝寺後僧舍,卻筆直奔向掛單和尚所住的偏院。

那少女走了幾步,忽笑道:「瞧你矮不隆咚的,本領倒還不賴,虧你練得成。」

鐵蛋不敢回嘴,只在心裡暗罵:「矮就練不成武功?見你的大頭鬼!你以為你有多高哇?噁心!」

那少女又問:「你今年幾歲了?」

鐵蛋沒好氣,正想答說「幹你屁事」,話到唇邊硬是哽住了,改口道:「你今年幾歲?」

那少女粉靨微紅,啐道:「你管?」

又用劍背敲了他一記,卻比上次輕了許多。

鐵蛋逆來順受、暗自尋思:「你現在盡避種因,等下卻叫你得個大果。」

霎眼來到六個師兄所住的木屋之前,鐵蛋伸手一指。

「哪,都在裡面。」

那少女不疑有他,挺劍上前,高叫道:「屋裡淫僧聽著:快快滾出來受死!」

鐵蛋趁機閃到一旁,叉手鬼笑。

只聞屋內湯潑老鼠般的嘈亂了起來,有踢翻椅子的聲音,有身體摔到地下的聲音,更有腦袋撞上牆壁之後的呻吟嚎叫,真個是未見敵鋒,先已人仰馬翻。

卻聽厭物無惡咕咕唧唧的罵道:「我的鞋子呢?那個討厭鬼把我的鞋子穿跑了?」

又聽石頭叩齒大嚷:「你們那個是銀僧?是銀僧的快滾出去,莫拖累了大家……」

雪球尖細的嗓子也不甚差:「不穿褲子怎能見人?羞死了啦!」

好哭鬼無哀的嚎啕更直透重瓦:「後門!門!有沒有後門?」

一窩子沸滾了半日,卻只不見個鬼影出來。

那少女又喝道:「若待本姑娘進屋,你們恐怕要死得更慘些!」

屋內眾人聽得這話,倏地沉寂得如同已然全部死去一般,過了一會兒,才隱約傳出三、四對牙關碰擊之聲。

鐵蛋不由暗裡跳腳:「怎麼都這麼膿包?還未見識過妖怪的狠勁就怕成這樣,剛才如果換成他們,恐怕早被嚇死了。」

一面發急,一面卻驕做自己的膽量。

又過片刻,才聽狐狸沒好氣的低聲咕噥:「怕什麼?只不過是個娘兒們,一人放個屁就夠把她吹上西天……」

那少女聞言大怒,一領寶劍,「狂鳳展翅」撲到木屋之前。

木屋房門早在鐵蛋出房時就已卸掉,但那少女盛怒之下,竟未瞧覷真切,還是飛腿去踹,一踹踹了個空,險些一跟頭栽進屋裡去。

窗邊立刻發出怕癢鬼無喜的嘻笑:「你們看她好好玩嘍!狽撒尿,撒不出……」

那少女氣得半死,桃花般的面頰幾乎腫作一個大□,劍尖挽起無數朵銀花,連人帶劍闖進房中,頓時砍劈、怪叫之聲大作。

鐵蛋愈想愈不對,生怕師兄吃虧,取出缽盂就待趕入屋中救援,卻忽覺星光一暗,兩條人影從左面院牆邊上的一棵大樹頂端飄落下地,定神細看,竟是帥芙蓉、赫連錘二人。

鐵蛋大喜,叫道:「徒弟來得好,救命救命……」

轉念一想,師父反要徒弟救命,未免太不成體統,便趕緊閉住嘴巳。

只見那兩個傢伙賊笑兮兮、悠悠哉哉,一對熱帶魚似的遊近前來。

「師父好威風嘛!」

鐵蛋乾咳幾聲,腦中驀然一亮,指著帥芙蓉喝道:「你早就曉得這廟有鬼,對不對?」

帥芙蓉躬腰拱手,行禮如漾。

「因恐眾位師伯膽怯,故未先行告知,師父恕罪。」

赫連錘一瞥兀自喧囂不已的木屋,笑道:「師父的膽子當然是大的,不像那幾個。」

卻聽「彭」地一響,木屋左壁裂開一個大洞,石頭無懼灰頭土臉的從洞中飛快滾出,在地上扒了幾扒,才站起身子,認認方向,沒命價奔到鐵蛋師徒背後緊緊貼住,喘得如同一隻中了暑的瘋狗。

「老七……妖怪厲害……」

帥芙蓉笑道:「師父早已知曉,毋須四師伯說得。」

鐵蛋熱汗直冒,又咳幾聲,不住手的搔頭皮。

「你們幾時到的?」

赫連錘慢吞吞的說:「這個嘛,下午我們回去客棧睡了一覺,真個好睡,腦袋都睡扁了。傍晚起身吃晚飯,真個好吃……」

、帥芙蓉笑道。!

「肚子也吃扁了。」

赫連錘白他一眼,一本正經的續道:「看看夜色正好,便一路散步過來,到得這裡嘛,彷彿初更、又似二更、依稀三更,只不是四更。總之,月亮剛露臉。」

語尾甫落,又見門邊木壁「譁喇喇」的迸作無數碎月,狐狸無怒、好哭鬼無哀也抱著腦袋逃出來。

「老七!。妖怪厲害……」

石頭無懼哆嗦道:「老七早已知曉,毋須你們說得。」

鐵蛋又問:「你們到底看見什麼?」

帥芙蓉惡笑了笑:「正巧看見師父與那妖怪大戰三百回合……」

赫連錘接道:「真個是精采絕倫、驚險萬狀、津津有味……」

又見木屋屋頂焰火似的爆散開來,厭物無惡、怕癢鬼無喜也捨命逃出,邊嚷嚷不休:

「老七……」

眾人都答:「知道了,妖怪厲害。」

鐵蛋發急道:「老五呢?」

無惡喘吁吁的呸了一口:「他還在捨不得咧!」

但聞那少女在屋內喝道:「我下午就曉得你不是個好東西,看我把你那雙賊眼挖出來餵狗!」

又聽雪球幽幽怨怨的說:「我沒有……我只是……那個嘛……」

那少女暴怒如狂:「那個什麼?你還敢瘋言瘋語?」

緊接著就聽「颼颼」厲響,聲勢好不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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