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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奴家手持大刀,關公是也! 奇俠指捏泥團,面子賣乎?(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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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蛋那有興趣聽他嘟嘟囔囔的罵人,正想勒轉為頭去找秦琬琬說話兒,秦璜卻又道:

「小師父,待會兒進到‘飛鐮堡’,須仔細認清他們拿出來的首級,是否真是你師父嶽翎的首級。依我看,‘飛鐮堡’根本沒有殺死嶽翎的能耐!」

鐵蛋聽他竟也作如此揣測,心下大感寬慰,另一方面又暗覺奇怪,尋思半日,方才瞭解:「是了,‘飛鐮堡’若真的殺死師父,其餘二堡便都要聽他們號令,‘獨角金龍’自然不希望事態演變成這般地步。」

頓了頓,又接著忖道:「這老傢伙一心想親手殺死師父哩,好個老王八蛋!」

秦璜見他沉吟不語,還以為他心存畏懼,笑道:「小師父不必有所忌憚,到時候只管實話實說,‘飛鐮堡’若敢對小師父不利,本堡必全力相助。何況小師父,嘿嘿,還有彭大教主撐腰,諒那些‘飛鐮’人渣決無膽量行險僥倖。」

鐵蛋暗暗好笑。「可又來了!我跟彭和尚那有什麼屁關係?」

不過,聽他語氣,似乎「三堡」都對彭和尚既敬且畏,可見「白蓮」西宗勢力之龐大,與韓不群那批人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本還想出口辯解兩句,轉念卻忖:「這老傢伙什麼都不知道,偏要自以為是,就讓他去亂猜好啦。」

當下不加理會,逕自回過馬頭,馳到秦琬琬面前,皺鼻噘嘴的做了個鬼臉,笑道:「小豆豆,是我哩!」

秦琬琬依舊遍體雪白,只在外面加了件猩紅色的披風,紅白相映,分外耀眼,脂玉般的面頰被嚴寒氣候凍得紅通通的,像極了個娃娃,眼見鐵蛋嘻皮笑臉的挨近前來,面色可更紅豔了幾分,啐道:「你就你,稀奇什麼呀?」

擺過頭去不看他。

鐵蛋的毛手可又伸過來扭她的腦袋。

「招呼也不打一個?來來來,打招呼!」

秦琬琬吃他不消,且又當著眾多堡徒之面,豈能不維持公主尊嚴,忙抽了他一馬鞭,縱騎向前馳去。

鐵蛋策馬趕上,低聲笑道:「你爹上次還當我是賤奴才,今天卻怎地對我這麼客氣?」

秦琬琬也覺迷惑,搖了搖頭道:「他什麼事都不告訴我……唉,誰曉得他又搞什麼花樣?」

眉目間頗為黯然。

鐵蛋情知又觸著了她的傷心之處,忙扯開話題,將自己在「白蓮」束宗總壇的遭遇細細敘說了一遍。

秦琬琬沉吟半晌,皺眉道:「‘白蓮教’也在爭奪嶽翎的天書?這可奇了!」

鐵蛋卻更是驚詫。

「難道那本天書和你們三堡也有關係?」

秦琬琬又一搖頭。

「好像如此,我也不太清楚……」

鐵蛋愈想愈覺離奇。

「師父到底在搞什麼把戲?」

須臾來到「飛鐮堡」前,只見牆矮溝淺,並無森嚴華貴之氣象,堡內建築更普普通通,無非是些土造房屋,外表糊上一層灰泥罷了。

「金龍堡」眾不由大噴冷氣。

「‘飛鐮堡’竟這麼沒有氣派,還敢號稱江湖第一大堡?」

遠遠聽得另一些聲音也嘲笑著道:「‘飛鐮堡’恁地寒酸,居然窮到這種地步?」

原來「神鷹堡」眾也從另一方向緩緩馳近,三、四十個人穿著了三、四十種花色的衣裳,恍若一團繡球濺起雪花貼地滾至。

秦璜立刻冷哼一聲,哂道:「這群專好爭妍鬥勝的紈胯子弟,也成不了什麼大氣候。」

「金龍七將」趕緊附和:「啟稟堡主,遠遠來了一堆繡花枕頭,照得人好生眼花!」

秦璜獨自大笑了一陣,笑容忽斂,把手一揮,「金龍七將」這才匆忙率領其餘堡眾哈哈乾笑起來。

「神鷹堡」眾卻不待堡主指揮,先自指著這邊笑成一團:「看看看!那裡來的一隊黃衣奴才?又不是泥俑木偶,怎麼所有人都是同一副德性?」

秦璜聞言大怒,喝道:「大膽狂徒!竟敢在老夫面前出言不遜?」

卻見「美髯公」桑半畝單馬馳出,比個手勢,咿呀唱道:「我這裡猛睜眸,他那裡巧舌頭,是非只為多開口,但半星兒虛謬,惱翻我怎干休?一把火將你那草團瓢澆成腐炭……」

「神鷹堡」眾紛紛喝采,氣得秦璜臉皮發青,冷嗤道:「老匹夫不求長進,只愛幹這種低賤勾當,真正傖俗不堪!」

略一定神,不禁噴笑出聲。

「老匹夫,你那把引以為傲的鬍子怎麼不見啦?」

「美髯公」桑半畝一摸光溜溜的下頜,□道:「你這人真是外行!老夫集生旦淨醜末於一身,怎能再留鬍鬚?有誰見過長髯三尺的崔鶯鶯,滿面于思的王昭君?」

「梳翎鷹」柳翦風立刻接道:「桑半畝為劇藝犧牲的精神,真個是天下無人能及!」

桑半畝益發得意,搖頭晃腦的道:「無論妓女、無賴、壞蛋,我都肯演,那還在乎幾根鬍子?」

秦璜哈哈大笑:「自甘下流,莫此為甚!」

桑半畝哼道二「你這人狂妄自大,自鳴清高,號稱什麼‘獨角’,以為天下就只有你一角而已,殊不知世間人個個都是要角,絲毫不比你差。」

兩幫人馬愈走愈近,罵得愈兇,「飛鐮堡」大門卻已在眼前,五、六名身著短衣的健壯大漢,毫無表情的開啟堡門,迎面一大片紅土廣場,似是平日操練堡眾所用,廣場方橫建一座大廳,構造甚為樸實,廳前立著「飛鐮堡」中的首要人物,俱著粗布衣裳,當中一人生得圓臉胖腮,細目厚唇,永遠掛著滿面笑容,正是以生活嚴謹著稱的「公平大俠」馬必施。

身後四名四十出頭的雄健子,不消說,必是當年為「飛鐮堡」立下無數汗馬功勞的「飛鐮五雄」其中之四——「覆海太保」東方厲、「困火大保」尉遲絕、「伏風大保」令狐超和「騎電太保」獨孤霸。

「金龍」、「神鷹」二堡堡眾紛在廣場下馬,邊向大廳走去,邊仍互相詈罵不休,桑夢資卻翹著屁股,鑽入「金龍堡」眾堆裡,呢聲呼喚:「賢妹!琬琬賢妹!」

把「金龍堡」眾噁心得個要死,又不敢明言,便都暗中伸出腳尖去絆他。

桑夢資磕磕跌跌,仍賈勇前進,好不容易追上秦琬琬,卻猛見鐵蛋跟在她身旁,不由一怔,半晌說不出話兒。

,秦琬琬冷冷瞟了他一眼,忽然一把牽起鐵蛋的胖手。

「咱們到裡面看看去。」

鐵蛋只覺心頭一甜,迷迷糊糊的跟著她走入大廳,但見此廳面積大得有若陝北高原,正中高懸一塊黑底金字大匾額,上書「公正平等」四個大字,除此之外,並無任何花俏擺設,只在左方角落裡堆放著幾十具神佛雕像,有玉皇大帝、南極仙翁、純陽真君、如來、觀音大士、四大天王、孔子、孟子,甚至古天竺風格的菩薩雕像,幾將世間神佛蒐羅殆盡,奇怪的是,每座神像俱被腳鐐手銬箍得像個粽子,脖頸之上更都套上了一面大枷。

鐵蛋怪道:「這是什麼意思?」

秦琬琬冷笑道:「‘飛鐮堡’從不信奉任何神明,馬必施一向以為自己就是天地間唯一的神明,卻偏還要裝出一副謙和嘴臉,彷佛所有人都可以和他平起平坐,真是有史以來最最卑鄙齷齪的偽君子!」

鐵蛋不禁暗笑。

「偽君子多著咧,豈止這麼一個?」

正想間,忽覺一隻手掌搭上肩膀,回頭一看,卻是「鐵面無私」馬功。

鐵蛋本對他頗有好感,但自「飛鐮堡」宣稱殺死師父之後,便不由得憎恨起他來,當下並不給他好臉色看,冷冷道:「幹什麼?」

不料馬功卻不放手,身後四名鷹目大鼻的驍健少年更不著痕跡的朝他身週一圍,硬把他和秦琬琬分作兩處。

馬功笑道:「且與小師父敘敘舊。」

五人挾著鐵蛋就往廳後走。

以鐵蛋現下功力,想要脫困並非難事,但他心中卻忖:「看他們要搞些什麼把戲?」

便不抗拒,隨著他們穿過前廳,進到「飛鐮堡」的腹地。

只見廳後竟是一片廣闊無比的平原,雖被大雪覆蓋,仍可依稀看出春夏時節阡陌縱橫,金穗遍地的景象。

無數名衣著單薄樸素的「飛鐮堡」徒正沿著空地邊緣挑土築牆,嚴寒氣候儘管凍得他們直打哆嗦,每個人卻依舊面容平板,彷佛任何事都引不起他們的關心。

馬功一指他們,感喟道:「這些人歷來受盡地主財主的壓迫,本堡創立之後,號召他們加入本堡,大家無分彼此,工作相同,報酬相同,即連家父、在下與‘飛鐮五雄’亦不例外,確可當本堡堡訓‘公正平等’而無愧!」

那四名年輕漢子便也極口頌揚「飛鐮堡」的種種好處,活像人世間一切的欺凌、壓榨、迫害、冤屈、黑暗汙穢,全都被大廳上的那塊匾額敉平了一般。

鐵蛋心主動:「他們這套和咱們禪宗叢林有何差別?咱們寺裡還不就是這樣,那值得這麼大驚小敝?」

一聳肩膀,並不接腔,隨著他們東走西走,卻走到一間木屋之前,馬功把嘴一努,那四名少年便各自守住木屋一方。

馬功推開房門,領著鐵蛋走了進去,屋內四壁蕭然,連棉被都只是薄薄的一塊。

馬功拉過唯一的一把椅子,請鐵蛋坐下,自己就只好坐在床邊。

「寒舍簡陋,萬勿見笑。」

說時昂首挺胸,彷佛十分驕做。

鐵蛋暗忖:「倒也跟咱們僧舍差不多。」

又一聳肩膀,仍不作答。

馬功乾咳兩聲。

「五個多月前在汝州客棧,本已和小師父相約同來敝堡……」

鐵蛋尋思:「這可是我爽約了。」

連忙夾夾纏纏的道歉了幾句。

馬功笑道:「自從那夜和小師父深談之後,也覺事有蹊蹺,回返堡內,即向家父探詢此事的前因後果。家父於本堡與嶽翎結仇一節,仍未明言,但卻告訴在下一個極大的秘密……」

忽然斜著眼睛朝四面望了望,微傾上身,壓低嗓門道:「‘魔佛’嶽翎根本沒被本堡殺死!等下捧出來給大家觀看的根本是個假人頭!」

鐵蛋一楞之後,高興得跳起老高,卻又狐疑著間:「你告訴我這個幹什麼?」

馬功站起身來,一拍他肩膀,懇摯異常的道:「咱們‘飛鐮堡’雖不敢說每件事都做得光明磊落,但自創堡以來,可從未乾過半樁見不得人的勾當。家父年歲已高,難免有點老糊塗,這騙局設計得實在不夠漂亮,但為人子者,又能說什麼?」

重重嘆了口氣。

「等下‘金龍’、‘神鷹’二堡若要小帥父上前認人頭,小師父就把人頭丟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定,其餘的,」又大力嘆了口氣。

「只好到時候再看情形收拾這個爛攤子……」

鐵蛋心中不禁又泛起一片感激之情。

「這‘鐵面無私’到底不壞,我卻還沒看走眼。」

嘴上又問:「那你知不知道我師父現在在那裡?」

馬功一攤雙手。

「‘魔佛’來去無蹤,變幻莫測,天底下有誰能探得他的行跡?」

鐵蛋暗忖:「師父若曉得這‘人頭大會’,可一定會來的,說不定早就已經藏在‘飛鐮堡’裡了。」

想到立刻就能和師父見面,連日來的苦苦思念系掛,全都一掃而空,不由得雀躍萬分。

馬功似也替他高興,眉開眼笑的在旁連連點頭。

忽聞堡門那方向人聲沸騰,叫罵不休,馬功微一撇嘴。

「咱們到前頭看看去。」

出了木屋,繞過前廳,只見堡門大開,數以百計的江湖漢子浪潮般捲上紅土廣場,都是得知嶽翎死訊,趕來哀悼或慶賀的各路好漢。

這麼一大窩子人,看似雜杳,豈知一入堡門,竟自動分作兩處,不少人揮動兵刃和敵方纏鬥,餘人則臉紅脖子粗的大叫大罵,局面頓時亂得不可開交。

鐵蛋不由心想:「‘飛鐮堡’把這些人全部放進來幹嘛?可不是自找麻煩?」

猝聞大廳內衝出一聲暴喝:「肅靜!」

宛如巨峰崩頹,震得場上千餘名身經百戰的江湖豪傑,個個面無人色。

但見「公平大俠」馬必施緩步由廳內走出,立在廳前石階頂端,圓團團的臉上雖仍是一片和氣,目中芒焰卻令人不寒而慄。

「諸位遠來‘飛鐮堡’,敝堡本該竭誠相待,但此次‘人頭大會’原是為咱們三堡而設,說得難聽一點,並不幹各位的事……」

立刻有人大聲攔道:「姓馬的,你說得倒挺輕鬆!你們‘飛鐮堡’如果真的殺死了嶽大俠,咱們就跟你們沒完沒了,還敢講什麼不幹咱們的事?先別提嶽大俠對我有恩與否,嶽大俠人中之龍,如今居然被一幫惡棍暗算,我姓童的第一個看不過去!」

此言一齣,當即牽起了數百個同意之聲,鐵蛋聽那嗓音頗覺耳熟,踏足望去,原來是那日在少林武當大會上見過的湘南形意門「一撞先鋒」童湘雄,此人性烈如火,傲氣逼人,不想竟也對嶽翎這樣尊崇。

馬必施臉上和氣之色絲毫不減,笑道:「本來嘛,各人有各人的立場,各位若執意要為嶽翎復仇,敝堡自然無法干涉……」

與嶽翎有仇的一方馬上有人接道:「‘飛鐮堡’是當今江湖上最了不起的幫會,殺了嶽翎那狗賊,造福武林,嘉惠蒼生,功德非淺,誰敢找他們的碴兒,就跟找咱們的碴兒一樣!」

也立刻贏得了一片轟然附和。

「一撞先鋒」童湘雄冷笑道:「我就不信‘飛鐮堡’有殺死嶽大俠的能耐!你們盡捧‘飛鐮堡’的屁眼,只怕到頭來吃不著屁,反弄了一身躁。」

「萬事通」丁昭寧也正雜在人堆之中,嘴巴早已癢個不住,那管三七二十一,逮著機會就大發高論:「咱們捧‘飛鐮堡’的屁眼,好歹是個熱屁眼,不像你們這些呆瓜,卻去捧嶽翎那死人的冷屁眼!」

他這話說得無恥粗鄙至極,使得與他站在同一邊的人都覺得刺耳非常,不由紛紛怒罵:

「不會講話就不要講話!什麼熱屁眼、冷屁眼,你那張嘴巴才真是個大屁眼!」

有那脾性暴躁的更忍不住提拳就打。

「九尾狐狸」忙橫身攔在丁昭寧面前,倒挑衰柳眉,圓瞪熟杏眼,嚷道:「你們想幹什麼?仔細老孃的鴛鴦雙刀,一捅兩對窟窿!」

這下更惹得大夥兒爭相笑罵:「喲喲喲,金銀珠,什麼時候又姘上新伴兒啦?也不請咱們喝喜酒,好歹讓咱們送副‘同歸於盡’的喜幛嘛!」

「俗謂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豈非‘二虎和鳴’也歟?」

「這就叫做郎乾柴女火冒,直燒得珠老璧黃,魂魄于飛,卻正好同棺共槨,雙宿雙歸。」

丁昭寧趕忙一本正經的擺手道:「各位大哥說笑了,我與這位金大嫂素無瓜葛。我丁某人有妻有妾、有兒有女,向不作興幹這等苟且勾當!」

可把「九尾狐狸」金銀珠氣得半死,返身一個大巴掌,將丁昭寧已然腫爛的面頰打得更加腫爛。

「你這沒良心的豬狗!昨兒晚上還在大叫‘夠勁’,今天卻變成‘苟且’了?」

場上眾人頓時樂不可支,大哄大噪,卻聞一縷清音由廳內直透而出:「有人在那裡,人在那裡,裝模作樣,言言語語,譏譏諷諷。咱這裡,氣氣憤憤,怒火洶湧……」

唱腔雖然婉轉悠揚,卻如一根尖刺,狠狠戳進每一個人的耳中,都不由伸手捂住雙耳,自也無法再繼續吵鬧下去。鐵蛋暗裡吃驚:「這‘美髯公’桑半畝倒真有兩下子,卻非浪得虛名。」

馬必施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各位若要□定嶽翎的人頭是真是假,便請入廳。不過,在未得出結論之前,切勿喧譁吵嚷,否則休怪敝堡不懂待客之道。」

說完,逕自返身走入廳內。

他舉止言語之中自有一股威嚴,竟似在上千名各路龍蛇的額頭上貼了一帖符咒,使得他們乖乖閉上嘴巴,自動排列成串,默然走進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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