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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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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相信有人能看出破綻。」

「確實,您老有一套!」

李滾高興的說。

「多謝您老相助,沒齒難忘!咱們營裡再有這種生意,一定介紹您來做!」

老糞團冷哼不迭。

「最好別來!」

李滾扛起「女屍男相」,一邊忘形的邁跳舞般的步伐,一邊哼著小」回營交差去了。

「總算各取所需,物盡其用!」老糞團譏嘲的一晃腦袋。「這出鬧劇該收場了吧?」

「姜小牙取走了死人頭,李滾抱走了全屍,老糞團則賺到了五個大饃饃,本來當然是個皆大歡喜的大結局。但卻都還沒完就在這片黃土地上的官軍、流寇、修屍匠,全都心安理得、沉睡入夢的時刻,墳堆那邊卻突然爆發出一陣翻天覆地的騷動。先是沒頭沒卵的男屍吼了一聲:「怎麼把我的東西都拿跑了?」

繼而,女屍的冤魂幽幽一嘆:「你好歹還剩了個身體,我連身體都不見了!」

男鬼氣憤大嚷:「什麼世界嘛,這是?」

這對倒楣的男女雙鬼其實才剛死不到半天,兩縷幽魂正在前往地獄的途中,不料留在人間的屍體卻起了驚人的變化。

把守「奈何橋」的牛頭馬面,忽然看見這兩個不男不女的鬼魂瞞姍前來,不禁搔了搔頭皮,相對瞠目。

「怎麼會這樣?」

一男一女兀自莽撞前衝,立被牛頭馬面的鋼叉攔下。

「閻王有令,地府絕對不收性別不明的生物!」

男兒嚷嚷:「我是男的沒錯!」

女鬼哭泣:「奴家自是女身!」

牛頭馬面揪了揪男鬼沒有東西的胯部,又瞅了瞅女鬼多了個東西的下體,冷笑道:「這嘛,很難教人相信!」

「那要怎麼辦呢?」

男女雙鬼面面相覷。

「很簡單,」馬面好心指點出明路。

「若要進入輪迴,轉世投胎,下輩子尋個好人家,你們就十足先要把自己的性別搞清楚、屍體也要完整,否則只好孤魂野鬼三千年,飄飄於人世,天地無歸宿。至於,弄壞了你們屍身的那兩個王八蛋,沒得好說的,冤有頭、債有主,必要讓他們得著報應!」

男女雙鬼一起點頭。

「不勞兩位公公提醒,咱們本有此意!」

言畢,轉身。

齊回人世而來。

鬼這種東西

中國有「二十五史」,歐洲有「羅馬史」,世界有「世界文明史」,美洲有」西部開拓史」。

遺憾的是,獨缺一部「鬼史」。

關於鬼怪的記載,散見於各種極端嚴謹的歷史著作之中,從伊底帕斯、凱撒、哈姆雷特到浮士德,從唐太宗、鍾馗到聶小倩……我敢說,扳起全人類所有的手指頭都數不完。

如此舉足輕重的物種,為何不能在生物學上,與「爬蟲類」、「兩棲類」甚或「顯花植物類」並列?

實在是十分令人憤慨的差別待遇。

今天的歷史學者,只剩下唯一的一件工程能夠媲美司馬遷,那就是徹底完成一部「鬼史」。

人有人權,鬼也該當有鬼權,吾輩應謹記在心,切勿輕忽,否則夜半被鬼抓走,我可救不了你!

男女鬼的來歷

姜小牙與李滾做夢地想不到,被他們隨意擺佈的兩具屍體,生前竟是令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厲害角色。

江湖上有所謂「一抓二劍三快刀」,指的就是當世最傑出的六個武林高手。

排名第一的叫做「天抓」霍鷹,一條三丈六尺的「擒龍飛抓」神出鬼沒,十三年前單人匹馬,一夜之間盡屠「伏牛十八寨」的響馬二百六十五人,威名直動朝廷,使得當時天子熹宗皇帝派出上千個錦衣衛,四處查訪他的蹤跡,只求能見上他一面,卻終歸徒然。

「三快刀」是「刀王」花盛、「刀霸」葉殘、「刀至尊」木無名,自然各有一身驚人藝業,不在話下。

至於「二劍」指的就是這兩個鬼。

男的叫「風劍」燕雲煙,女的叫「雨劍」蕭湘嵐,兩人打從出道就是死對頭,互爭雄雌,全不相讓,曾經從天山一路鬥到南海,整整廝殺了三十三個晝夜,卻仍分不出勝負。

江湖中人有那嘴快的,便把這回事兒編了個名目,喚做「風狂雨驟,天地世仇;風雨雙劍,不死不休」。

豈料此刻,不知是何緣故,這兩個冤家竟真的同時葬身黃土高原,遺留下至死也末完成的心願與永世的遺憾。

姜小牙的睡眠習慣只有兩種哺乳類動物會仰躺著睡覺,人和貓。

只有兩種生物會在睡夢中打鼾,人和豬。

只有兩種肉食性野獸會在黑夜裡磨牙,人和狗。

由此可見,人類的低賤達到何種程度。

而姜小牙的習慣比上述三種更糟糕,除了仰躺著打鼾、磨牙之外,他還會夢遊。

這夜他又夢遊到營外,驀地一股寒風有若剃刀般朝準喉管猛掃而至,姜小牙陡發一陣哆嗦,漸漸醒轉過來。

「風劍」燕雲煙的鬼魂正站在他面前。

「你就是姜小牙?」

姜小牙抹了抹臉,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又夢遊啦?真要命!」

不管三七二十一,回身就燕雲煙一閃身又攔在他面前。

「你瞧瞧我是誰?」

姜小牙的睡眼至此方才焦距集中,看清楚了燕雲煙的相貌,不禁大發一聲喊:「媽呀!」

蹶著屁股想要跑。

燕雲煙怒喝:「還我的頭來!」

姜小牙雙腿一軟,「咕咚」跪倒。

「大爺,饒了我吧!我也是被逼得沒法兒……」

「我的頭在哪裡?」

「繳上去了。」

「帶我去找。」

戰利品排列在最顯眼的陣營前方,上百根竹竿懸掛著上百顆首級,在暗夜裡紛紛展露他們這苦難的一生中最寧謐恬靜的微笑。

姜小牙顫抖著在竹竿陣內繞了三圈,硬是找不著燕雲煙的頭顱,急得渾身冒汗。

「你耍我?」

燕雲煙伸出陰綠森森的鬼爪。

「我……我沒騙你嘛……」

姜小牙沒奈何,喚醒朋正在愉睡覺,負責看守戰利品的衛兵。

「今天繳上來的頭顱統統都掛在這裡嗎?」

「廢話!還會愉跑去吃飯不成?」

衛兵沒好氣的回答,又閉眼想睡,忽然想起了什麼。

「等等!‘闖王’兩個時辰前來過一次,看見一顆腦袋的相貌滿好,就把它拿走了。」

燕雲煙急得亂叫,但根據某種法則,自古以來的鬼魂都貝有一種特性除了要算帳的那個人之外,素無冤仇者根本看也看不到、聽也聽不見。

姜小牙安撫住暴躁的鬼魂,繼續追問衛兵:「‘闖王’把它拿去幹嘛?」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衛兵不耐煩的打了個呵欠,還好在重回夢鄉之前,吐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闖王’的酒杯都是人頭做的嘛!」

李滾的撒尿習慣

只有兩種哺乳類動物能夠翹起腳尿尿,人和狗。

只有兩種生物能夠把花草尿死,人和貓。

只有兩種雜食性野獸能夠把自己的尿喝下去,人和豬。

由此可見,人類的低賤達到何種程度。

而李滾的習慣比上述三種更糟糕,除了翹腳、尿含強礆、嚴格奉行「喝尿為強身之本」

而外,他還有一個毛病夜尿頻繁,每晚必起床三次不可。

這晚他第二次起床。

走到營外,還沒解開褲檔,就有如木偶一般的僵在當場。

「雨劍」蕭湘嵐美如天仙的容貌上通出陰慘慘的綠氣。

「死胖子,你還認識我嗎?」

李滾摸了摸腦袋。

「有鬼!」

轉身就走。

「當然是鬼!」

蕭湘嵐飄在他耳朵後面吹氣。

「想不想找一口把你的頭咬掉?」

李滾驀然崩潰,跪地號啕。

「姑奶奶,不能怪我……別來找我……」

「不我你找誰?」

蕭湘嵐恨恨磨牙。

「你為什麼要把找的屍體弄成那等怪模樣?」

「我再也不敢了……」

「你還有‘再也’的機會?」

蕭湘嵐十指尖尖,摳住李滾的後頸。

「帶我去找回來。」

官軍的習性比流寇還要齷齪。

李滾領著蕭湘嵐來到火營,搖醒睡夢中的火頭軍。

「今天繳上來的屍體都下鍋了嗎?」

「早就煮爛了!」

火夫由充滿了美食的夢裡醒轉,還嘖了嘖舌頭。

「咦,你是李滾兵爺嘛!不是我拍您的馬屁,您今晚繳來的那具屍體可真好吃,細皮嫩肉,好像娘兒們一樣!拜託,下回多殺一些這種的!」

刀王與刀霸的搏鬥

燕雲煙沒頭沒卵的屍身兀自暴露在狂沙漫土之下。

忽然一條人影來到墓前,陰惻側的笑了兩聲。

「燕雲煙,想不到你英雄一世,卻也落得這般下場!」

話沒說完,就先迫不及待的踢了燕雲煙幾腳。

「老子‘刀王’花盛,你還記得吧?五年前捱了你一劍,如今可是加倍討回來了!」

花盛一邊說,一邊又狠踹了十幾腳。

怒氣終於發洩完畢之後,這才蹲下來,在屍身上亂摸,喃喃自語:「奇怪,你奉朝廷之命前來這鳥不生蛋的地力,當然有所圖謀……身上一定帶著稀奇古怪的寶貝,或藏寶圖之類的東西……咦,這是什麼,有了!」

花盛大呼小叫,背後的暗影裡卻鬼魅也似浮現另一條人形,手中的三尖兩刃刀騰騰欲動,正想揮斬出去,好個花盛連頭都不回,冷哼道:「‘刀霸’葉殘,我等你好久啦!不這樣逗你,你還不肯出來呢!」

一語末畢,腰間的雁翎刀兜出一轉美妙絕倫的弧形,反手斜劈葉殘而門。

葉殘哈哈一笑,三尖兩刃刀有若怪龍噴火,朝十八個方向射出十八支火焰。

「你老哥沒什麼長進嘛?」

花盛的雁翎刀倏地化作十八點寒星,一陣「叮叮噹噹」,將對力的十八刀全都撞了回去。

渾沌如墨的黃土高原上,只見兩道白光翻騰跳躍,時而貼地盤旋,時而直衝九霄,凜冽的刀氣將遍地黃沙卷得亂飛亂舞。

兩人鬥到酣處,全身毛孔賁張,興奮之情有如禽、交配到緊要關頭,花盛膛目大喝,葉殘厲叫狂吼,雁翎刀與三尖兩刃刀連綿發出九十九響碰撞,直若鐵騎奔騰、銀瓶乍破,天地穹蒼都忍不住隨之呻吟起來。

第九十九響過後,只見花盛、葉殘各自踉蹌退出十餘步,同時跌坐在地,面如灰土,氣喘吁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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