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兔子八條腿
姜小牙的父親當年懷抱著剛剛出生的兒子,用粗大的手指翻開他的嘴巴一瞧,馬上打了個寒噤:「好個兔崽子,牙齒怎麼這麼大?」
為了防止兒子將來真的長得像只兔子,所以才給他取名為「小牙」,意即「夠啦!牙齒不要再長啦!」
,完全沒有侮辱姜太公的意思。
但姜小牙仍然越大越像只兔子,牙齒倒沒特別發達,只是愛吃紅蘿蔔;出奇之處在於,他跑跳起來簡直沒人趕得上,同伴們後來特地編了首童謠,以傳達大夥兒的羨慕與嫉妒:
「姜小兔子八條腿,跑起路來像在飛;打斷它的八條腿,叫他做個老烏龜。」
然而此刻,姜小牙再會跑,地無法和葉殘這等武林高手相抗衡,幸虧他鍛鏈多年的兔子步伐終究沒有白費,滑溜順暢、鷹狐莫測,只見他左跳一下、右閃三尺,好幾次差點被葉殘逮住,卻都能險而又險的避了開去。
但他心裡當然明白,這般好運絕對維持不了多久,只要自己一口氣接不上,非被那殺人不眨眼的惡魔搓為齋粉不可。
「吾命休矣!」
姜小牙正自悲嘆,一個黑黝黝的窯洞入口恰好出現在他面前,姜小牙哪管三七二十一,立刻一頭鑽了進去。
黃土。窯洞。迷幻宮
即使在千萬年之後,這片黃土高原的地貌大概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但千百年以前的人們已經發現,這裡真是挖洞的好地方。
人類無法根除的習性之最,便是偏好把身體蜷成一團、縮在孃胎裡睡覺;於是離開子宮以後的鄉愁,通常必須用挖洞藏身來加以完成。
黃土地,正好提供了這種條件。
放眼望去,那一個個蜂窩般的窯洞入口,井然有序的排列在土坡底下,您或許會以為那是一戶戶獨立的人家,其實不然,很多上千人口的大家族。
徹底發揮了螞蟻與蜜蜂的本性,將整座土坡挖成了擁有上千個洞口、上千條通道、上千間寢室與臥室的迷宮。
姜小牙此刻鑽入的窯洞,正是這種典型。
藥殘幾乎只差一步的緊隨著姜小牙撞人洞裡,眼看著就是甕中捉鰲的態勢,卻只見姜小牙身子一轉,登時不見蹤影;葉殘猛然一楞,冷不防一頭撞上洞壁,痛得他哇哇大叫。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摸了摸宛若汽球一般在頂門上腫起的大皰,葉殘惱怒的一咬牙。
「我就不相信你能逃得出去!」
右手持刀,左手探掌,沿著迷宮土壁一寸一寸的向前摸索,嘴裡兀自嘟嚷:」兔崽子,別跑,讓你老子好好的砍你一刀!」
不是冤家不聚頭
姜小牙僥倖逃過一劫,渾身冷汗直冒,用盡了野獸的本能,一面傾聽葉殘的行動路線,一面朝反方向躲避。
這時他才發現,這座窯洞真是百世都修不來的福地,通道聯著通道,三岔七拐的沒個止休。
姜小牙無可選擇,只得一味前進,但求離那兇徒越遠越好。
洞內伸手不見五指,茫茫然不知所終,姜小牙躡著腳步轉來繞去,沒多久便把方向感也搞丟了,心中尋思:「雖然逃掉了那個王八蛋的追殺。但這裡進得來,出不去……搞不好就要餓死在這裡了。」
憂愁這、煩惱那,嘀嘀咕咕、顛顛躓躓,正自己跟自己鬧個沒完,卻猛然一腳踢在一個肉團團的東西上面,立刻跌了個狗吃屎。
只聽黑暗中一個人顫抖著說:「你們饒了我吧……我什麼事情都不曉得……」
竟是李滾的聲音。
姜小牙暗暗好笑。
「這個呆子也躲進來了。我認得他,他卻不認得我,正好嚇他一嚇。」
當即壓低喉嚨沉聲道:「這下子你可跑不掉了吧?你放心,我不殺你,只要你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割走燕雲煙的卵?」
「我……我沒辦法啊……」
李滾都快哭出聲來。
「除此之外,我真的沒在他身上拿走任何東西!」
姜小牙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著哇!怎麼早沒想到?那兩個鬼從活人變成了死人,還在糾纏不休;那兩個使刀的又拚命想找‘什麼東西’,莫非燕雲煙的屍身上真藏著什麼寶物不成?唉,那時我只忙著割他的頭,卻沒先在他身上搜一搜……真是錯失良機!」
正自發楞,卻轉右邊遠遠傳來葉殘的陰陰哼唱:「免崽子,別跑……」
左邊則是花盛的叨叨怒罵:「死胖子,躲到哪裡去了?給我滾出來……」
李滾頓時一愣。
「那兩個壞蛋都還離得遠嘛,這傢伙卻是誰!」
正想開口詢問,姜小牙早知他心意,忙住他的嘴,低笑道:「別嚷嚷,我也是被他們給追進來的,好在這窯洞既深又廣,只要我們不出聲。他倆摸一輩子也休想摸到咱們的一根毛。」
李滾躡嚅著說:「哪有這麼好?你不就找到我了嗎?」
姜小牙猛力拍了一下他後腦。
「你就不會往好處著想?你們官軍還真都是一些不想贏只想輸的混帳東西!」
很賤的牛頭馬面
月光下的燕雲煙、蕭湘嵐兀自相對發愣。
兩個鬼打也打不成,關鍵人物又都跑光了,真不知還能幹嘛?
燕雲煙沒好氣的哼了聲,仗著自己總算找回了腦袋,逕奔地府。
牛頭馬面把守「奈何橋」守了大半夜,正雙雙垂著頭打盹兒,萬沒想到燕雲煙卻又跌撞而「話都跟你說盡了,你又來幹嘛?」
「我把頭找回來了。」
燕雲煙得意洋洋的說。
「那有什麼用啊?」
馬面瞅著他的下身。
「還是少個東西嘛。」
燕雲煙懊惱的申訴:「被人家給吃掉了怎麼辦?」
牛頭忍不住噴笑出聲。
「那你可慘啦!找不回那東西,你就只好當孤魂野鬼去吧!」
「稟告兩位公公,」燕雲煙低聲下氣。
「難道別無他法可想?」
牛頭馬面齊從鼻孔裡停了一聲。
「你在世時,自以為英雄蓋世,目無餘子,任何難題都能手到擒來,並且都能有合理的解釋,你大概從來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燕雲煙心頭一震,冷汗滾滾而落。
「小人妄尊自大。以為自己武功高強、罕逢敵手,已然洞澈天地玄機,宇宙任我縱橫遨遊,但今日方知,井蛙窺天莫基於此,萬祈兩位公公恕罪!」
「那倒不必,」牛頭馬面賤笑不絕。
「咱們在意的是,你生時從沒給咱們燒過半張紙錢,咱們如今又何必相幫於你?」
燕雲煙暗忖:「可真是有什麼人就有什麼鬼,地下比地上更黑!罷了罷了!生時英雄,死後雜碎,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也許本就是我該得的,沒啥可怨;否則,看我有朝一日在地府中混出了什麼名堂,先整死這兩個王八蛋鬼頭三!」
心中念轉,暗自冷笑,表面上卻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小人知錯。日後若能投胎轉世、重新為人,每天必當焚燒白銀百兩以上的紙錢,以壯兩位公公進出賭場之行色!」
一番言語史得牛頭馬面窩心至極,哈哈大笑。
燕雲煙又叩首不迭。
「還望兩位公公指點一條明路。」
牛頭馬面當即四隻手扶起燕雲煙,笑咪咪的說:「壯士請勿多禮,當然有法可解:第一,千萬記住,你是砍你頭、割你卵、偷走你屍體的那傢伙的債主,你有權向他追討債務;第二,他若已把你的‘原件’毀損掉了,那便要用他同樣的器官來還債;第三,如果他不願意,也沒關係,只消在他有生之年,把你的靈位供上,天天膜拜燒香,鮮花素果、金紙銀錢,四時不絕,十五年後,你便能取得再入輪迴的資格,並且絕對會投胎於五世富貴之家。」
燕雲煙聽得一楞一楞,牛頭馬面又逼近前來,嘿嘿笑著:「到那時,你可別忘了咱們的好處!」
這要怎麼解啊?
燕雲煙頹喪的往回走,卻見蕭湘嵐垂頭坐在路旁,俏麗娟秀的身影在地獄的陰風慘霧之中,透出萬般無助。
燕雲煙暗歎一聲,所有的恩怨情仇在這一剎那間暫且化為烏有。
「蕭姑娘,咱倆可有得受啦!」
「卻是怎地?」
「那兩個免崽子、死胖子,註定了是咱倆的冤家!咱們一定要讓他們好好的活上十五年,否則咱倆就只好先當三千年的孤魂野鬼嘍!」
蕭湘嵐想起姜小牙、李滾兩人,正在陽世被刀王、刀霸狠狠追殺,哪還會有活命的機會?
一雙美目不由痴瞪得好像就快噴出泉水一般。
「有這等事?那……豈不難了?」
躲貓貓定律
姜小牙、李滾蹲踞在窯洞的角落裡,半聲大氣兒都不敢出。
花盛與葉殘的腳步聲時而逼近,時而退遠,不停的繞著圈兒。
李滾忍不住悄聲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啥麼玩意兒都讓我們碰上了,又是鬼、又是武功高強得不像人的傢伙……我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姜小牙冷笑道:「如果你是在做夢,那我也是在做夢嘍?只可惜,我一點也不想夢到你!」
李滾仍不住嘀咕:「人世間果真有這麼玄的事物,神仙鬼怪、武林高手……我的天哪!
真不敢相信是真的!」
兩人一瞬間同時沉浸在宇宙的奧秘玄奇之中,胡思亂想得都呆住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滾忽又道:「這樣下去也不行哪!總不能一輩子待在這裡吧?」
「你急什麼!這種時候就是比賽看誰有耐心。」
姜小牙打了個呵欠,窩身躺下。
「先睡他一覺再說。」
李滾焦躁之餘,音量不禁放大了起來,「你還睡得著哇?我都已經餓死了……「「死胖子,你嚷嚷什麼勁兒!」
姜小牙忙住他的嘴。
「除了吃。你還會什麼?少吃一頓就會要你的命不成?」
兩人這一發聲,恰被正好走到附近的花盛聽得真切,立刻撲了過來。
「看你們還跑到哪裡去?」
「死胖子,你害死人了!」
姜小牙連忙順著洞壁翻滾閃躲,不料李滾嚇得六魂無主,竟抱住他的大腿不放。
「不要撇下我一個人……」
姜小牙氣得拚命踹他。
「各自逃命要緊,你扯著我幹嘛……」
花盛可早已飛掠至他倆頭頂,十指如鉤,猛抓而下。
「一逮成雙,誰都別想走!」
姜小牙、李滾心內暗喊:「完了!」
不由開眼縮頸,有若甕中之鱉。
卻驀聞一高一低縷詭異淒厲的嚎哭,發自深不知底的黑暗裡,花盛不禁嚇得渾身一顫,身子也偏了,手也歪了,正抓在洞壁上,頓時土屑紛飛。
姜小牙、李滾乘機一溜煙滾出十幾丈遠,逃入另一條岔路。
花盛回過神來,怒喝追趕,卻已摸不著兩人奔逃的方向。
氣得張嘴亂罵。
葉殘聽得這陣喧鬧,也趕了過來。
「又被他們躲掉了?」
花盛怒道:「想我花某人早已年過四十,不料今日竟在這裡玩小孩子的躲貓貓!真是越活越回頭了!」
葉殘搖了搖頭。
「花兄啊,剛剛那陣鬼哭,可令人毛骨聳然!依我看,這個鬼窯洞不宜久留,還是先出去再做打算,免得被鬼抓走了!」
「難道就這樣放過他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