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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殊途同歸(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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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楊景修既已就逮,長劍門的周應祥與石百成原就與薛遠方等不期而遇,於是也就在下一個小鎮上分道揚鑣。未幾天色漸暗,眾人中又有不少病號,便早早投宿。

第二天一早,善清尋著本門記號找到了眾人,回報陸半劍早已去遠了,沒有追上。薛遠方心知他這位師兄武藝高強,又是老江湖了,倒也不怎麼擔心,便自顧上路。

一來為了趕路,二來押著楊景修,容易引人側目,薛遠方便僱了輛騾車馱載眾人。林藍瓶大病初癒,又是女孩子,也坐上了車子。只剩下湯光亭、薛遠方與善清等人,大眼瞪小眼的在騾車一旁步行走路。

那薛遠方甚是嚴肅,一路上除了喝水吃飯幾乎絕不開口,善清也是寡言木訥之人,湯光亭與他們話不投機,頗感氣悶,再加上無極門人對楊景修十分嫌惡,在生活起居上,一有機會便對他老實不客氣。湯光亭見楊景修雖然行動受制,但仍倨傲以對,不肯低頭,深怕他吃了眼前虧,便自告奮勇照顧他。薛遠方不置可否,其他人也樂得輕鬆。

如此兼程趕路,第三天眾人便過了淝水,直抵壽春城下。

那壽州在南唐李璟保大十五年三月之前,還是屬於南唐的疆土,淮南的軍事重鎮。要不是當時的監軍使陳覺妒才,向璟帝進饞數落當時率軍救援壽州的大將朱元,而令璟帝陣前換將,以楊守忠代的話。朱元也不會得到密報後,在驚駭絕望之餘,率軍投向周天子柴榮的麾下。結果第二年整個淮南江北十四州六十縣,全部歸入後周所有,李璟改元「中興」、「交泰」全起不了作用。同年五月,終於為了議和,上表稱臣,主動削去帝號,以「唐國主」自稱,而為避周高祖郭璟諱,更自更名為「李景」,奉周正朔,稱顯德五年。

林藍瓶自父親口中得知這一段歷史時,年紀尚幼,猶記每每聽到此處時,她的父兄無不嗟吁喟嘆,大罵奸臣誤國。便在前年,她的父親趁著宋軍自南漢戰勝北還,兵疲師勞之際,上書請兵北伐的第一站,便是先取壽春。如果得勝,那便依靠淮南百姓思戀故國之情,就地徵集士兵糧秣,資以渡淮,再一舉拿下汴京。

但這麼一來,便是公然向宋廷宣戰了,李煜接到他的上書,覺得茲事體大,不敢答應。林仁肇於是再獻計道:「可待臣一發兵,便令人馳書全國,昭告天下,說臣已舉兵謀反,並將臣一家老小盡捕入獄。若事成,直搗汴京自不待言,若終不成,則可令盡斬於市,以謝宋廷,如此亦可保住陛下社稷周全。」李煜聽他這麼講,更是覺得害怕,堅決不許。

而像這樣一個用全家性命來保衛李煜天下的赤膽忠臣,倒頭來不但沒能收復失土,死戰沙場,卻反倒死在一心所為的主子手裡。林藍瓶走上壽春城城牆頭,想到這裡,內心百感交集。她手撫城垛,向北望去,懷想著當年壽春守將劉仁瞻,便是站在這個地方,彎弓搭箭,直射周天子柴榮。那箭去宛似流星,直至柴榮面前數尺而落,柴榮大駭,全軍騷然,是何等威風?可惜在周軍水陸兩師的百番攻堅之下,壽春守了一年又零三個月,最後敗在援軍朱元陣前倒戈,劉仁瞻死守病死。柴榮感其忠勇,抗節無虧,甚至令三軍弔唁,並追封「彭城郡主」。

也許這就是中國歷史上,絕大部份忠臣的無奈下場吧!

林藍瓶走在十六年後壽春城的街道上,絲毫嗅聞不到她父親所說,淮南百姓思戀故國之情。取而代之的是,宋主趙匡胤的雄才大略,四賓夷服,域外占城、三佛齊、女真多國進貢來朝,外患初定;再藉由江南年年進貢的金銀羅絹,國庫倉廩日漸豐足,四方百姓紛紛湧入,耕耘紡織,社會安和樂利。

老百姓要的便是豐衣足食與平安穩定的生活,誰在意由誰來主政呢?林藍瓶為她父親感到不值。

正胡思亂想間,眾人已找了一家客棧歇腳,稍事休息後,薛遠方便令人拿著拜帖先去歸雲山莊投刺。不久回來訊息,竟說莊主丁允中偕子丁白雲一早俱出門去了,不知何時才回,莊裡只剩女眷。薛遠方一時愕然,不知如何是好,要是把林藍瓶放著就走嘛,一來沒禮貌,也顯得無極門行事草率,而若是要繼續等下去,那不知要待到何年何月,楊景修武功不俗,夜長夢多,他不親自押他回無極門,根本無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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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待在客棧門廳,正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該去該留,沒個定見的時候,客棧外馬蹄聲起,有人勒馬停步。接著一個清亮的女子聲音自街上響起:「店家!

那一群道長朋友們走了沒有?」

薛遠方聽著留上了神,便往門外看去。只見門外出現一名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笑吟吟地走了進來。薛遠方見她巧目流盼,笑靨如花,令人見而忘憂,聽她說要找道士,不知為何,還真希望她找得便是自己。

只見她一進得門來,店小二一見喜出望外,連忙喊道:「大掌櫃的,快出來啊!

丁姑娘來啦!」嘴上喊著,手底下更是不敢怠慢,抹完桌子拉板凳,隨即奉上了一杯熱茶,狀態殷勤。

那薛遠方與善清等諸人都是道士,雖然坐在一旁角落,但目標十分明顯。那姑娘一進門便注意到了,當下毫不停步,直走到薛遠方跟前,抱拳道:「敢問這位道長,可是來自無極門?」薛遠方明明見她是個嬌滴滴的女子,卻模仿著男子說話的樣子,不禁微感哂然,便道:「老道正是,不知姑娘有何見教?」忽然門外衝進一個年輕漢子,上氣不接下氣,直奔那姑娘身後,氣喘吁吁地道:「小……小姐,等……

等……」半晌說不出話來。

那姑娘沒好氣地回頭道:「幸好道長們還沒走,否則就有你苦頭吃的了。」那漢子應道:「這可不能……不能怪我,老爺他交代……」那姑娘打斷他的話,說道:

「休提我爹爹,你看過我爹曾將來拜訪的客人,拒於門外嗎?」那漢子瞠目以對,啞口無言。

薛遠方瞧那漢子身上穿的衣服做僕役打扮,心想,自己不曾認識像眼前這位姑娘,家裡有辦法畜養奴僕的大戶人家,其中恐怕有所誤會,便插嘴問道:「請問姑娘府上哪裡?我們與令尊認識嗎?」那姑娘微微一笑,道:「敝姓丁,歸雲山莊莊主便是家父。」

原來站在薛遠方眼前的這位姑娘,便是這一次薛遠方眾人打算造訪的歸雲山莊莊主的獨生愛女,掌上明珠丁鈴。

卻說那丁允中原系唐朝憲宗時,淮西節度使兼蔡州刺史吳少陽的手下大將丁士良之後。其時吳少陽因病去世,他的兒子吳元濟秘不發喪,自領軍務,不但勾結資助山賊盜匪與亡命之徒,以為己用,更劫奪路過商人旅客,充作軍需,抗命跋扈,陰謀造反。李愬起兵討伐時,丁士良棄暗投明,倒戈獻計,智擒文城柵守將陳光洽有功,此後便世居壽春,家族興旺。五代之後,丁家棄官從商,憑著良好的政商關係與地方人脈,開始迅速累積財富。到了丁允中這一代,更加發揚光大。他文武全才,為人守信重義,又樂善好施,很得中下社會階層愛戴,尤當天下烽火征戰之際,更是安定民心的一股力量,因此甚受宋廷倚重。再加上他廣結天下各路英雄,可以說黑白兩道都吃得開,頗有孟嘗之風。

他的一雙兒女在這般耳濡目染之下,小小年紀自然也都英雄了得,尤其是獨子丁白雲,天生俠骨義膽,亦為此惹了不少事端。不少武林異人鑑於丁家家傳武藝平平,甚至主動上門指導他的武功,各方所看重而寄與厚望,由此可見一斑。

有道是子承父志天經地義,丁白雲一頭栽進父親的世界裡,倒也還罷了,那丁鈴是個女孩子,丁允中當然不希望她舞刀弄槍,成天跟著一些亡命江湖的粗魯男子進進出出的。偏偏這女娃兒生來脾氣倔得很,軟硬不吃,說什麼也不肯讓哥哥專美於前。這一天丁允中見兒子出門辦一件不怎麼困難的事情,卻一整天沒有訊息,一早便帶了幾個人出門去打探,臨走時就特別交代總管要好好看住大小姐,所以丁鈴前腳一到,家裡的僕役後腳就跟上來了。

那薛遠方聽她自稱是丁允中的女兒,吃了一驚,起身說道:「原來是丁大小姐,請坐,請坐。」眾人挪出一個位子請丁鈴坐下,丁鈴連稱不敢,推辭再三,方才就坐。

薛遠方詢問她的來意,丁鈴道:「道長既已來到此地,便當讓我們一盡地主之誼,怎好匆匆離去呢?」薛遠方道:「貧道原亦有上門拜訪丁老英雄的打算,怎奈徒兒回報,丁老英雄不巧出門去了,不知何時方回。主人不在,我們怎好再上門叨擾?」丁鈴微微一哂,說道:「這是哪裡的話。家父平日常說,天下武功內功心法以道家內丹為首,而無極門更是個中翹楚,只可惜無極門的道長們仙蹤難覓,始終無法親聆教益。今日道長好不容易來到壽春,家父若是知道,就是在天涯海角,恐怕也會插翅而回。所以丁鈴大膽,還請道長們留步。」

薛遠方哈哈一笑,說道:「難得丁老英雄這麼看得起無極門,只是他此刻行蹤不定,貧道雖非有要事在身,但也無法這麼耽擱下去。丁姑娘的美意,只有心領了。」

丁鈴忙道:「道長別忙,家父雖然忽有急事外出,但去去便回,也許現在已經回到家裡了。」薛遠方一愣,問道:「何以見得呢?」丁鈴道:「明天便是家父六十大壽的生日,晚輩們正在家裡忙著替他做壽,這壽星公怎能不在家裡呢?」

薛遠方「噢」的一聲,心想:「那倒另當別論了。」說道:「不知丁老英雄壽誕在即,我們什麼也沒準備,貿然前往,那豈不是太失禮了。」心裡又想:「這丁家與大宋朝廷關係不錯,掌門師兄明春奉詔上京,這揣摩上意之事,恐怕還得仰仗丁家。還好這事正巧落在我手裡,總得把它辦得妥妥當當了。」耳裡一邊聽得丁鈴說道:「那是家父千叮萬囑,不準驚動四方江湖朋友,是以武林同道多半不知。道長要是真的準備了東西,那丁鈴可要捱罵了。」

薛遠方不再推辭,便令眾人動身。不一會兒來到丁府門外,早有家丁通報,大開中門迎接。入得府內,湯光亭只覺得丁宅只是比一般的宅邸大,倒也沒什麼其他看頭,心下頗覺失望。

不久丁鈴招待眾人至花廳就坐,用過茶水,薛遠方便為丁鈴一一引見。待介紹到湯光亭與楊景修時,薛遠方只含糊地說是路上的朋友,丁鈴雖覺得奇怪,但亦一一微笑點頭。最後介紹到林藍瓶時,薛遠方才道:「今日前來,雖說是路過此地,但卻也是為了這位姑娘的事,才讓人投刺拜訪。」

丁鈴仔仔細細地瞧了一下林藍瓶,但見她娥眉微蹙,粉黛淡掃,愁生兩靨,苦從中來,一付心事重重的模樣,一身上下除了衣著較為光鮮之外,倒也看不出什麼來歷。便問道:「這位妹妹模樣倒是俊俏得很,只是好像不大開心,不知道是有什麼心事?」

林藍瓶淡淡一笑,未作回答,薛遠方介面道:「這事說來話長。」當下便將林藍瓶的身世撿要緊的說了,至於湯光亭,因為他不知道,所以也就隻字未提。

那丁鈴在聽完林藍瓶的身世之後,雖然還沒聽到薛遠方此行目的,卻早已顯得雀躍不已,喜出望外地插嘴道:「道長此話當真。」薛遠方一愣,說道:「此事還有長劍門周師兄可以作證,不然便請問問林姑娘。」林藍瓶道:「我林家橫遭變故,家破人亡,僥倖不死者,揹負血海深仇,亡命天涯,冒充林家子孫,又有什麼好光彩的呢?」

丁鈴道:「林妹妹勿怪,此事事關重大,做姊姊的自然得要小心一點。大家稍坐,我去去就來。」說罷,離席而去。眾人聽她對林藍瓶說話的語氣十分客氣,都微覺奇怪。湯光亭湊近林藍瓶的耳朵,說道:「你認識她嗎?」林藍瓶搖搖頭。湯光亭又道:「可是她剛剛的樣子,好像認識你。」林藍瓶沉思一會兒,說道:「是嗎?可我從不曾聽過丁家的名字。」

丁鈴離去半晌,丁家僕役仍在一旁伺候。那善清不知道丁家的來頭,不耐久候,見丁鈴遲遲未歸,焦躁地站了起來,說道:「師父,這丁姑娘怎麼去了這麼久?要不要讓善清四處去看一看?」薛遠方向他使了一個眼色,說道:「這丁家是什麼地方,豈可讓你四處閒逛?出門才一個月,就把師門教訓全拋在腦後了?」

善清會意,只道:「弟子不敢。」轉向丁家的僕役說道:「請問你們家小姐上哪去了?」那僕人道:「小姐只吩咐小的在此伺候著,沒說她上哪去了。」善清道:

「可是我們幾個人在這裡悶得慌,想出去外頭走走,不知道可不可以?」那僕人道:

「大爺們要是喜歡四處走走,當然可以四處走走。在我們丁家,主隨客便。這老爺說了,什麼叫做‘賓至如歸’?就是說讓每一位來這兒的客人,就像是回到自己家裡一樣。既然是回到了自己家裡,那還有什麼地方不能看看走走的呢?大爺們初來乍到,若是不熟悉環境,小的願領各位四處走走。」

薛遠方道:「丁老英雄的家業如此之大,難道沒有什麼地方是外人不能靠近的?」

又道:「我不是說丁老英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只是他要處理的事情這麼多,總會有一些規矩才是。」那僕人一臉不解,說道:「也許有吧,但是老爺從沒提起過,所以小的也不是很清楚。」薛遠方知道他對牛彈琴,只好說道:「也罷!」心想:

「人說丁允中急公好義,待人推心置腹,料想此言不虛。」

善清見薛遠方未表意見,一時也不知該做什麼理會處。正發呆間,花廳外頭有人來報,道:「我們家老爺回來了,請薛道長還有林姑娘到大廳一敘。」薛遠方聞言大喜,道:「那真是太好了。」便讓善清帶著林藍瓶,留下另外兩名弟子,打算來看守楊景修與湯光亭。

沒料到那湯光亭後腳跟著要走出花廳,善清見狀一把攔住,問道:「你幹什麼?」

湯光亭道:「我幹什麼?自然是跟去看看囉。」善清道:「可是人家沒請你啊!」

湯光亭笑道:「那你又湊什麼熱鬧呢?」善清一愣,只道:「你這……」一時想不到什麼理由留下湯光亭,只得回頭望著薛遠方,向他求救。薛遠方心想:「這小子雖然古怪,但他畢竟是林姑娘的朋友,無法對他發號施令。要是弄僵了,林姑娘臉上須不好看。」無奈,便讓湯光亭跟了出來。

眾人在丁家僕人的帶領之下,穿過幾道迴廊來到大廳,遠遠地便隱隱聽到丁鈴嬌聲笑道:「要是待會兒看到林家妹子,我看你要怎麼樣獎賞我。」眾人才進大廳的門,果見得丁鈴手裡拉著一位中年男子,笑吟吟地走過來,一見到林藍瓶,馬上放脫那老者,反身過來牽著林藍瓶,笑道:「您瞧,這位可不是嗎?」

那中年男子哈哈一笑,說道:「鈴兒,客人在此,不得胡鬧!」丁鈴小嘴一噘,嗔道:「哎喲,爹!我不管啦,您派大哥出去接林家妹子就不是胡鬧,我替您找到了林家妹子,怎麼就是胡鬧了!您真偏心!」小手一甩氣呼呼地跑到一旁的座椅,大剌剌地坐下。

眾人原先就猜這位中年男子便是此間的主人,一聽到丁鈴喊「爹」,再無懷疑,但接著又說派了丁家公子去接「林姑娘」,就有一點不知所云了。薛遠方首先拱手說道:「久仰丁……丁莊主大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薛遠方本以為年屆六十的丁允中,應該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翁,沒想到眼前出現的卻是一位臉色紅潤,削瘦精幹,精神健旺的中年男子。

那丁允中笑道:「薛道長忒謙了。請上座!」早有家丁招呼眾人,連湯光亭也都有座位。丁允中續道:「道長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請恕罪。只是聽小女提到,道長這次還帶了一位小姑娘一同前來,不知是不是這一位?」說著將目光投向林藍瓶那邊。林藍瓶不敢抬眼,心裡忐忑,甚感尷尬。

薛遠方道:「正是。說起這位姑娘的身世,倒也怪可憐的。」便將林藍瓶的來歷略述一番,並表明此次造訪的主要目的。最後說道:「我無極門慣例只收男弟子,安置林姑娘多有不便,貧道腦筋動來動去,便想到這天下第一莊,哈哈,打得如意算盤,算是貧道的一點私心。」

丁允中笑道:「那是薛道長看得起丁某,丁某高興都還來不及呢!」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事有湊巧,其實丁某早上出門正是要去接林姑娘,不知為何,陰錯陽差,卻叫道長接到了。」此語一齣,四座盡皆愕然。薛遠方更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只道:「接……接什麼……」

丁允中尚未答話,大廳外頭忽然有人喊:「爹!」丁允中從座位上站起,微笑道:「小犬回來了。」向門外說道:「白雲,快進來見過眾位叔伯。」眾人往門外看去,只見一個青年男子應聲翩翩而入。那青年看來不過二十來歲,但是劍眉鳳眼,鷹視虎步,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英氣逼人的氣勢。眾人見了,心裡的第一句話都道:「真是虎父無犬子。」湯光亭心裡卻是又多補了一句:「怎麼這對父子看起來年紀插這麼多?說是祖孫才對吧。」

那丁白雲依序問候了眾人。丁允中便問道:「怎麼只有你回來?你莫伯伯呢?」

丁白雲道:「莫伯伯他……」話才出口,一道黑影忽然從門外閃了進來。只見這身影飛快異常,薛遠方才暗道:「此人好高的輕功。」這團黑影竟已然欺到自己身前。

百忙當中薛遠方不知對方是敵是友,左手使了一招「無邊無際」,右手跟著伸掌發勁往前一按。他這一下攻守兼備,以右手試探,左掌蓄勢帶發,敵不動己不動,敵動而己已動,招數十分高明。耳裡只聽得丁允中大喊:「莫大哥萬萬不可!」右掌已與那黑影伸出的右掌相抵,剎時之間,但覺對方內勁如排山倒海而來。薛遠方大吃一驚,急忙催動內力抵擋,內勁方吐,對方的右掌雖然明明還是與他相抵在一塊,但那股強大內力卻忽然消失不見。

他急催十成功力卻宛如打在空氣當中,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被本身的勁道帶離座椅。薛遠方出道三十多年,從未碰到如此怪異的事,但見對方好整以暇,輕描淡寫地出了一招,自己卻反應得如此狼狽,想也不想地伸足一點,右臂疾伸,趁勢催動內力,發動第二波攻勢,心道:「不管你是誰,如此挑釁於我,便是自找死路。」

只聽得「霹啪」一聲巨響,薛遠方的身子彈了回來,輕輕巧巧地落回原來的座位上,臉色鐵青。善清見狀,拔出長劍,喝道:「什麼人?大膽!」身子一側,就要上前,卻被薛遠方一把攔住。

丁允中急忙上前圓場,向那人道:「莫大哥,這位道長可是無極門的,不要認錯人了,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那人道:「哼!他害我撲了空,白忙一場,人證俱在,有什麼誤會!」

湯光亭聽這聲音,再瞧清楚他的面容,不禁失聲叫道:「你是莫前輩!」

這位不速之客,正是自大老人莫高天。

原來他那天與湯光亭從千藥門分手後,便一路兼程直往壽春而來。這其中原因便是相隔五天後的明天,就是丁允中的六十大壽,他好不容易有個報恩的機會,當然希望挑在丁允中大喜的日子來個錦上添花,讓丁允中永難忘懷。

果然丁允中在得知林仁肇的遭遇後,最關心的便是他的後人沒有逃出來,需不需要他幫助。莫高天幾乎等了幾十年,便在等他這一句話,於是馬上告知,他已將林家最小的女兒救出,因為目前正在千藥門養傷,可能無法承受旅途勞頓,所以不克一同前來。

丁允中聞訊喜出望外,馬上吩咐兒子丁白雲隨同前往,要將林藍瓶給接回來。

只是那林藍瓶與湯光亭早在第二天就離開了,莫高天找不到人,以為是沈鳳鳴和熊一飛搞的鬼,便四處搜尋。沒想到那沈熊二人因為第一天來求醫便碰到了莫高天這個瘟神,當晚趁著黑夜也已溜之大吉。再加上梅映雪與她的丫頭阿蕊不見人影,而萬回春外出未歸,萬小丹又不知所蹤,整個千藥門群龍無首,莫高天眼見無從著力是更加心煩意亂。丁白雲看情況不對,便先一步提早回壽春回報。

而今天便是丁白雲預定接回林藍瓶的日子,焦急的丁允中,一大早便到城外去守候,只是等了半天沒見到丁白雲的影子,卻接到府裡的家丁快馬來報,竟說林藍瓶已偕同無極門薛遠方等人來到府裡。丁允中將信將疑,便留下來報家丁等候兒子並傳遞訊息,自己快馬加鞭直奔回府。後來丁白雲得知訊息,亦趕了回去。而莫高天因為沒接到林藍瓶,在小輩面前面子上掛不住,是以一直落在丁白雲後頭走著,得知訊息時已經慢了一步,但仗著深厚的輕功,卻也跟著丁白雲後腳來到大廳。

這莫高天聽到有熟悉的聲音喊他,定睛一瞧,見是湯光亭,雖不意外,卻也頗為開心,道:「原來臭小子也在這兒。」將連日來的鬱悶一掃而空。

薛遠方見這道黑影不但與丁允中稱兄道弟,而且還是名聞遐邇的江湖異人莫高天,心想:「這自大老人不但內力深厚,而且收發自如,無怪與我掌門師兄齊名,武功高強不在我師兄之下。剛才讓他冷不防地搶了我一招,看樣子也不算丟臉。」

隨即又想:「聽說他脾氣古怪,行事做人全憑個人喜好,今天若是能夠趁著這一檔事跟他攀上交情,再加上壽春丁家,那我無極門在江北的地位,就更穩固啦。」

原來剛剛他與莫高天對了一掌,雖然表面上眾人看不出什麼,其實是莫高天先引得他出掌,先趁他發勁之際,忽然撤去掌力,再待他欲全力追擊之時,才又忽然運勁猛攻。那薛遠方滿以為自己天罡正一神功天下少人能敵,這一掌下去定能重創對手,全沒料到來者身懷絕藝,正是自己的剋星。一個是早已知道對手是誰,卯足了勁準備好好地教訓他一番,另一個卻錯估對手,犯了自以為是的大忌,此消彼長,是以他第二次發勁時用力雖猛,卻讓莫高天搶先了一步,那時舊力已去,新力未生,若不是他內力深湛,只怕就要當場噴血。饒是如此,薛遠方還是覺得五臟六腑翻了一翻,幾欲作嘔。

但在一班小輩與丁允中面前,他可不想示弱。他表面上不動聲色,一面暗中吸氣極力調勻,一面便開口道:「原來你便是莫高天,果然功力深湛,名不虛傳。」

譏諷意味濃厚。

莫高天瞧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倒也不敢小覷,說道:「你還能開口說話,功夫也還不賴。看樣子玄機道人是有兩把刷子,有機會倒要好領教領教。」善清聽這話不懷好意,便道:「還沒經過我師父這一關,就想要領教我掌門師伯的功夫,那還不是自討苦吃。」善清不知自己的師父剛剛才吃了暗虧,還出言向莫高天叫陣,薛遠方只得暗暗叫苦。

莫高天冷冷地道:「你說得也有道理。」丁允中連忙向前一攔,說道:「莫大哥,無極門是我的朋友,薛道長現在又是我座上客人,有什麼事不能夠坐下來好好談,你這樣不是叫我為難嗎?」莫高天就是知道薛遠方現在是丁允中的客人,所以才會一進門就展開攻擊,免得他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這會兒他打也打過了,氣也早就消了一半,見丁允中臉色微變,也就不願再多生事端。早有丁白雲丁鈴來拉住莫高天,半勸半哄地帶他到一旁坐下。

薛遠方見莫高天自願退下,倒是鬆了一口氣。但打蛇隨棍上,便起身道:「既然林姑娘已經平安到達,丁莊主另外又有客人在,左右無事,我們還是就此告辭吧。」

善清亦跟著起身告辭。丁允中自然知道他的弦外之音,連忙留客,說道:「此間誤會尚未解釋清楚,薛道長如何便走?除非道長認為丁某不配與無極門交上朋友,否則還請道長留步。」薛遠方道:「丁莊主言重了。」

丁允中續道:「既然如此,還請道長還座。」薛遠方道:「那貧道恭敬不如從命了。」便與善清回原處坐好。丁允中接著道:「朋友相交,貴在知心,守信重義。

有什麼事情大家攤開來談了,只要沒有惡意,還有什麼談不開的呢?莫大哥,小弟說得對吧?」莫高天把頭撇了開去,說道:「這是你的地方,你說什麼便是什麼。」

丁允中微微一笑,續道:「其實這件事情我正覺得奇怪。道長,這林姑娘丁某原本確實已經吩咐小犬前去迎接,我莫大哥為了此事亦花費了相當多的心血,他脾氣雖然古怪,卻也絕非不講道理。」當下把林藍瓶的父親林仁肇與自己的關係大略地講述了一遍。在場眾人除了莫高天與丁氏兄妹外,都是到今天才知道這一檔事。

林藍瓶縱使在聽到丁允中親口說出她與丁家的關係時,心中依然難以置信。接著又得知莫高天的所作所為,居然是為了去救他們兄妹兩個,更是覺得不可思議。

但隨即想到前天碰到的長劍門周姓師徒,他們的態度,卻又隱隱約約地透露了這樣的訊息。她的思緒一時之間亂成一團,腦袋瓜子裡鬧鬨鬨的,只有呆呆地坐在原位。

薛遠方聽丁允中說完,看了林藍瓶一眼,見她毫無動靜,便接著道:「依莊主所說,林姑娘人現在應該在千藥門才是。但貧道卻是在半路上碰到她的。」亦將前事交代了一下,只把楊景修的事略過不說。最後說道:「這此中道理,我想只有林姑娘來說才清楚了。」丁允中點頭稱是。莫高天卻道:「不,我看還是找旁人來說。

湯光亭,你來說說看,我不在的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事?」他怕林藍瓶不滿他打發宋鎮山的手法,會說出不利於他的言語,便點名由湯光亭來交代。

湯光亭知道莫高天的心意,心想:「你要我講又有何用,林藍瓶她人就在這裡,我還能胡謅嗎?」嘴上便道:「其實這整件事說來有點複雜,也實在怪不得任何人……」

一開始先表明自己的立場,免得無端得罪人,接著才將離開千藥門後的經歷大約講述了一下。其中萬小丹與梅映雪的事情自然略過,陸半劍與楊景修的事情,也是順著早先在薛遠方面前說過的話講。說時不忘隨時瞧瞧林藍瓶的臉色,直確定她沒有其他意見,這才暗暗吁了一口氣。最後怕莫高天臉上不好看,補上一句道:「其實莫前輩也是一片好心。明眼人都知道,雖然這林姑娘是長劍門的宋鎮山救出來的,但是長劍門為了向北可以與無極門一較長短,一向與地方官府關係良好,怎麼可能會為了遭到抄家滅門的林家,去得罪官府呢?莫前輩只料宋鎮山居心叵測,這才動手教訓教訓他。」

這一番話聽得丁允中頻頻點頭,心想:「看不出來這人年紀小小,不但通曉武林掌故,見識也頗為不凡。」他並不知道,湯光亭這番話大多出自於莫高天,與見識恐怕沒多大關係,更別提他根本不知道長劍門源自無極門,說他通曉武林掌故,那誤會可大了。

同樣一番話,聽在薛遠方耳裡,他心裡想的卻是:「這小子講話避重就輕,說了老半天,對自己的來處隻字未提。」長劍門近年來在武林中大出鋒頭,亟欲擺脫無極門附屬門派形象的企圖明顯,那早已是無極門裡眾所皆知的事情,湯光亭在此道出,他反倒不覺什麼。那莫高天聽到湯光亭扯上他的用心,可就受不了,鳳眼一瞪,怒道:「要你這臭小子多嘴。我要你好好看住林姑娘,你怎麼讓她給跑了?要不是你讓她給跑了,今天怎麼會有這麼多事!」

湯光亭不敢答話。丁允中向莫高天笑道:「既然這事證明是一場誤會,莫大哥應當向薛道長賠個不是才是。」不等莫高天答話,薛遠方忙道:「既是誤會,又有何不是呢,只要莫先生不再見著無極門弟子就打,那今日這一掌,就捱得值得了。」

莫高天把頭轉向另一邊,只當沒聽見。

正當丁允中極力安撫兩造之際,那林藍瓶彷彿大夢初醒,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說道:「我哥哥呢?」丁允中道:「什麼?」林藍瓶道:「我問我哥哥呢?」湯光亭一聽,眼珠子一轉,緩緩地將腳步往後退。只見林藍瓶誰也不理,直接走到莫高天的跟前,說道:「我哥哥呢?」莫高天看了她一眼,說道:「你怎麼問我要?人又不是我抓走的。」丁允中關心道:「怎麼了藍瓶?你有哥哥也逃出來了嗎?」

卻見林藍瓶二話不說,上前跪倒,說道:「莫前輩,你武功高強,你就行行好,送佛送上西天,把我哥哥救出來吧!」莫高天道:「那一天要是你們兄妹兩個乖乖地跟我走,這一路上不用說遊山玩水,平平安安的來到歸雲山莊。趕明兒個又正巧可以給你們丁伯伯拜壽,這不是挺美的嗎?」原來在莫高天心中一直便是這個計較,但他毫不覺得自己魯莽,反而怪罪林藍瓶兄妹不識好歹。

丁允中不以為然,道:「莫大哥,兄弟做壽是小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見死不救,兄弟可是要折壽的。」莫高天道:「莫要以為哥哥老糊塗了,要是林延秀有生命危險,就算過得了明日,將來你若知道了,那我還有臉來見你嗎?」丁允中道:「若不親眼見到他,我今夜就是睡也睡不安穩,還提什麼明天的事。不知他現在何處,說出來大家想辦法搭救,才是正事。」莫高天道:「要救他又有何難,只消有個人跟我走一趟,包管林延秀毫髮無傷,安安穩穩地送到你這兒。」丁允中大喜,道:「那人是誰?」

莫高天道:「不就是……」眾人聽他這麼說,都想知道那人是誰,居然有此本事,能讓莫高天非他不可。只見莫高天四處張望,眾人的眼光亦隨之望去。那湯光亭原本已退到門口,將一隻腳踏出了大廳外,這時眾人眼光全投向他這邊來,他一臉驚惶,顫聲道:「你……你們看我幹……幹嘛?」有人看他嚇成這個樣子,心裡直覺想道:「會是他嗎?」

只見莫高天身子一閃,搶在湯光亭身後,擋著他的去路,說道:「你沒聽見嗎?

快隨我回去救人吧。」湯光亭急道:「我……我不回去!」

莫高天將臉一拉,說道:「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說你不回去,是故意給我難看嗎?」湯光亭解釋道:「我不是不回去,是不能回去,我在這兒還有好多事等著要辦。」莫高天道:「啐!小鬼頭才下山五六天,有什麼重要事辦?我知道你這小子翅膀硬了,嫌待在山上氣悶。不如這樣吧,我們先回去,幫林姑娘將她哥哥救出來,然後我跟你父親講,就說老夫要收你為徒,從今以後你就著我行走江湖,只要你肯用功,包你十年之後叱吒江湖。要是你老子敢不同意,我就把他的脖子扭下來,哈哈,老夫在外的名聲也許不怎麼樣,但是比起你跟著你老子做那綠林勾當,終是強那麼一點,怎麼樣?」

眾人聽到他居然要收這小鬼為徒,都大吃一驚。丁允中知道他這個結義大哥武功高強,天下少人能敵,只是不知為了何因,至今未收任何弟子。他原本有意趁著在明天自己的六十歲壽宴上,與這位結義兄弟酒酣耳熱之際,讓他收丁白雲為徒,以同時了了兩人的心願。想來那時莫高天顧全自己的面子與交情,當不至於拒絕才是。沒想到半路殺出了個程咬金,卻也證明原來莫高天並非沒考慮收徒弟,而是從未考慮收丁白雲做徒弟。

莫高天滿以為自己打算收他為徒的話一齣口,湯光亭聽了一定馬上跪下來磕頭。

倘若換成了其他人,事實上也一定如此。因為不要說機會難得,就是抬著莫高天的招牌,江湖上誰不客氣三分?沒想到那湯光亭還是那一句話:「莫前輩,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莫高天將臉色一扳,頗為不快地道:「臭小子不識好歹,你若不趁著老子高興的時候跪下來磕頭,等我拎著你回去的時候,就有你的好看。」心想:

「再這樣僵下去,老頭臉都丟光了,不如先把他弄出去,再做計較。」

湯光亭這裡當然知道機會難得,只是他屈指一數,離開千藥門已經是第三天了,若再加上回程所需的三天,那距離與梅映雪相約的日子就只差一天了,如何還能跑回鑄劍山?而自己那美如天仙的老婆,光溜溜地躺在山洞裡的岩石穴洞中,這種事可千萬不能假手他人,更加不能洩漏,否則後果不敢想像。眼見莫高天挨近伸手朝自己抓來,心裡一急,忽然覺得頭昏腦脹。接著腕上一緊,莫高天已牢牢扣住自己,再也掙脫不開。

湯光亭見莫高天要來硬的,急得大喊:「放開我!放開我!我又沒幾天好活了,你想我爹會答應人家拿他的死兒子來換東西嗎?」莫高天道:「我莫高天在此,有誰敢加害你?又有誰有辦法加害你?」說著已將湯光亭拉進了廳裡。湯光亭有理說不清,情急之下只得用力反奪,但是幾下用勁全如蜻蜓撼柱,絲毫起不了作用,忽然一下子氣血翻湧,眼前一黑,隨即雙膝一軟,暈了過去。

莫高天還以為湯光亭裝死不肯合作,心道:「我面前裝神弄鬼,簡直白費心機!」

右手拉住他的手腕,掌心暗運內勁,從他腕上的陽溪穴直灌而入,這「陽溪穴」屬手陽明大腸經,莫高天手段高明,勁力到處,可令對方整隻手臂至肩膀痠麻難當,臂膀宛如便欲脫身而出,更比斷臂痛楚。

莫高天起初還怕傷了湯光亭,不敢真的用力,但見湯光亭毫無反應,不由大怒,心道:「憑你這一點微末道行,也想跟我玩。」手上勁道隨即一分一分地往上加。

但莫高天畢竟是武林宗師,沒多久感到情況不對,立刻伸出左手去察探他的脈搏。

只覺湯光亭脈象紊亂,竟無規則可循,彷彿隨時都會停止一般,不由大駭。

原來梅映雪預告湯光亭毒發的日期,這會兒竟足足提早了四天。

莫高天不明究裡,深懼剛才魯莽的舉動震傷了湯光亭,也顧不得眾目睽睽,攙著湯光亭貼背盤膝而坐,以胸口膻中穴貼住他背心的靈臺穴,右手穿過他的右脅下,以無名指關衝穴按住他的膻中穴,自己的左手再反屈背後,同樣以無名指關衝穴按住自己的靈臺穴。那關衝穴屬手少陽三焦經,與任脈在中脘穴交會,而中脘穴又是任脈氣之生所,手少陽三焦經脈之發所,如此一來,莫高天便透過自己任脈的中脘穴,使自己的任督二脈與湯光亭的任督二脈相連,接著左手吸右手放,霎時間便將兩人的脈息並聯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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