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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回 重出江湖(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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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是誰?」陸雨亭道:「出去再說。」

當下便由陸漸鴻的兩個兒子,同把陸漸鴻攙了出去。封俊傑心想:「若是將全善一同押了出去,待會兒說不定要傷了他的性命,不如便將他留在這裡,使他不能為禍就是了。」等到陸漸鴻父子跨出牢門,便伸手連點全善背上十數個大穴。全善悶哼一聲,往前撲倒。

封俊傑心道:「我這是為你好,以後如何,就看你的造化了。」順便將門帶上,同時鎖上鎖頭。這才跑出前堂,與眾人會合。

那神秘人看到他,忽然說道:「你將全善關在自己的牢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點子確實不錯。不過你故意關他,也是不想傷他的性命,你的作風依然如此。」封俊傑道:「是嗎?」心想這人自己一定也認識,只是一時之間想不起來罷了。

那守王家舊宅的眾人,早已退出祠堂,把防線往後拉到祠堂外,然後團團圍住。

封俊傑等人失去了全善這個擋箭牌,可是有一點麻煩。陸雨亭也問道:「那全善呢?」

神秘人指著封俊傑道:「先別指望了,這是這位仁兄與我們合作的條件之一。」

既然那神秘人這麼說,陸雨亭也就不好再說什麼,問道:「那現在該怎麼辦?

直接衝出去?」神秘人轉而向封俊傑道:「請問兄臺高見。」封俊傑知道他這一問是衝著自己而來的,於是便道:「悉聽尊便。」神秘人道:「那好,這可是你說的,等一下,可別再婦人之仁了。」封俊傑心中一凜,暗道:「這句話的口氣好熟啊…

…」

那神秘人道:「雨亭,你進去找火種引火,咱們燒了這王家舊宅,趁亂而走。」

陸雨亭大喜,說道:「這真是個好主意,當日我們陸家莊,也是讓王叔瓚一把火給燒了。這叫現世報,來得快!」神秘人似笑非笑,道:「是嗎?」不知是說王叔瓚竟也有這種手段,還是不認為這是現世報。

陸雨亭可沒想這麼多,歡天喜地地進去找東西引火。封俊傑自然知道如此一來,傷亡就更大了,可是既然說了悉聽尊便,也就不願再表示其他意見。只是心中不禁又想:「此人應該不知道當日王叔瓚對付陸家莊的手段,可是目的不同,卻想出相同的辦法,就是我認識的人物,也必是讓我頭痛的人物。」反而有些不願意知道他是誰了。

過了不久,四人開始隱隱約約地可以聞到一股焦煙味。陸雨亭旋即從後堂轉來,左右手各拿了一支火把。神秘人道:「等我號令。」

五人靜待一會兒,祠堂外開始有人聲呼喚道:「不好了,失火了,失火了……」

一時之間,呼來喚去,人聲雜沓,好不熱鬧。原來那祠堂並非獨立於莊院之內,後堂高牆,緊鄰著一幢閣樓。那也是另一處囚房所在,只不過關的是情節比較不嚴重的人。

閣樓要是著火,風吹火星四起,那就不是鬧著玩的了,搞不好整間王家舊宅都要付之一炬。於是原本圍著祠堂的人,倒有一半四散奔走,跑去想辦法汲水來滅火。

那神秘人見時機成熟,便與封俊傑道:「請閣下像剛剛抓著全善那般捉著我徒兒,大家一起叫道:」想要全總管活命的,快快給我滾開!‘現在場面混亂,相信沒幾個可以瞧出破綻。總之我帶頭,大家邊喊邊衝就是了。「封俊傑也覺得此法甚好,五人議定,便依計行事。神秘人揮動鋼刀,大叫:

「要命的讓開了!」邁步衝了出去,封俊傑押著陸雨亭跟在後面,依言大叫:「全總管的命在我手上,他要是死了,你們今天的責任,就沒人擔了。想要他活命的,就快快給我滾開!」

這個方法效果果然不錯,一團混亂當中,有幾個上前攔阻的,都讓神秘人與封俊傑給撂倒了,現場無人發號施令,其餘眾人見狀,也不敢再追。尤其火勢越來越猛烈,實在也顧不了那麼許多。

五人且戰且走,一齣莊院,便往山林裡頭去。在黯淡無月光的晚上,火光燭天的王家舊宅,正好成為五人方向的指引。也不知走了多久,那陸漸鴻忽然腳下一軟,往前撲倒,與他攙在一起的二兒子拉他不住,受到連累,也摔倒在地。陸雨亭大叫一聲,趕緊去扶。

神秘人道:「看樣子沒有人追上來,大家先休息一下吧!」五人就地找地方歇腿。那神秘人方坐定,陸漸鴻便掙扎著要站起來,陸雨亭上前扶了,兩人走到神秘人面前。那陸漸鴻說道:「恩公對我陸家的大恩大德,陸某永銘五內,沒齒難忘。

大恩不敢言謝,請先受陸某一拜。」說著便要下跪。

神秘人起身攙住,說道:「陸兄何出此言,我救你是應該的。」封俊傑忽然跟著道:「他說的不錯,陸莊主,他是應該救你。因為你今天會搞到這樣的地步,全部是拜他所賜。」

陸漸鴻奇道:「閣下是誰?為什麼如此說話?」神秘人笑而不語,走到另一旁去,背對眾人。

封俊傑站起身來,走到神秘人的身後,說道:「要不是先入為主的觀念,我早該認出你來的,沒想到你也沒死。」神秘人轉過身來,說道:「你何時發現的?」

封俊傑道:「我早就發現了,只是一直不能確定而已。」

神秘人道:「你剛剛說:」沒想到你也沒死。‘還有人死而復活嗎?「封俊傑道:」這就要看你想不想透露,你詐死多年,圖得究竟是什麼?「神秘人哈哈大笑,說道:」我圖什麼?我圖什麼?我什麼都沒了,還想要圖什麼?保有一命,苟延殘喘而已。「

陸漸鴻心中大疑,插嘴問道:「請……請問你們兩位,究竟……究竟是何方神聖?」封俊傑頭也不回地將臉上的蒙面布拿掉。陸漸鴻端詳一會兒,大吃一驚,說道:「你……你是封俊傑。」

陸雨亭一聽父親這麼說,馬上上前見禮,說道:「原來是封前輩。當日若不是封前輩仗義相助,陸家僅存的十餘口,不免也要葬身火窟。晚輩不知說什麼才好,請受晚輩一拜。」說著,跪下磕頭。這一段歷史他當日雖非親眼所見,但是後來經過封飛煙與左元敏的轉述,也瞭解了大概。

陸漸鴻激動道:「雨亭,此話當真?」兩眼望著封俊傑,眼眶已有了淚光。但那封俊傑頭也不回,兩隻眼睛緊緊地盯著神秘人看,口中一字一句,緩緩說道:

「我將面罩拿開了,現在該輪到你了,左……平……熙!」

陸漸鴻大駭,顫巍不能言,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轉向盯著神秘人看。那神秘人哈哈一笑,說道:「我既收了你的兒子為徒,此事終瞞你不過。」說著扯下面罩,露出本來面目。

雖然事情經過了七八年,雙方也七八年沒有見過面,可是曾經是親如手足的兄弟,陸漸鴻如何認不出來?激動道:「左……左兄弟,真的……真的是你!」那神秘人道:「沒錯,是我。」那封俊傑雖然早已經猜到是他,但突然見面,心中仍是不免一陣驚訝。

陸雨亭上前道:「爹,本來拜師學藝,應該要先徵得你的同意,可是情況特殊,又是機緣巧合,所以來不及跟你商量,孩兒便已先拜左前輩為師,請父親恕罪。」

原來這三人口中的左前輩、左兄弟、左平熙,便是當日陸雨亭與左元敏,一起在無名山谷中所遇到的,那個神秘的谷中人。

卻說那日自左元敏離開山谷之後,陸雨亭因家破人亡,自知無處可去,雖說那谷中人一直不肯鬆口說要收徒弟,但想他既然肯破例教他們武功,想來也絕對不是毫無轉圜的地方。於是便以徒弟自居,在日常生活中,盡力表現自己的優點,悉心伺候他。

照左平熙的原意,在教完一套秋風飛葉手後,就算報答了恩情,而不願意再與旁人有任何瓜葛。可是他獨居已久,左元敏平日話不多,走了也就算了。但陸雨亭倒是頗為健談,要是連他也走了,又恢復成原來獨居的樣子,也許反而會不習慣吧?

再說當時之所以一人獨自在這山谷中生活,那是情勢所逼,現在有人願意主動陪伴,左平熙是既不表示贊成,也不表示反對,於是陸雨亭便這麼留了下來。

而人既是感情的動物,偌大的山谷中,就只有兩人朝夕相對,久而久之,左平熙也逐漸地能在他的面前,展露自己比較屬於心裡內的事,便在偶然的一次機會中,陸雨亭也透露了自己的身世,左平熙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陸雨亭竟是故人之子。

有了這一層關係,左平熙看待陸雨亭的眼光就不同了,更何況陸漸鴻還間接地因為自己的關係,弄得家破人亡,至今生死未卜,於是左平熙幾經考慮之後,終於向陸雨亭表明身分。

陸雨亭又驚又喜,自然希望他能想辦法為自己的父母親報仇。不過左平熙判斷,陸漸鴻既然被抓,性命應該無虞,於是答應收陸雨亭為徒,讓他這個做兒子的,能夠親手救出自己的父親。

經過將近一年來的調教,陸雨亭果然不負左平熙所望,武功進展相當迅速,在考慮到他缺乏實際臨敵經驗的情況下,便答應讓他出谷去救陸漸鴻,然後自己再偷偷跟在後面,以便隨時照拂。

那九龍殿囚禁人犯的地方,是左平熙原本就已經知道的了。所以左平熙便要他先去那裡打聽。陸雨亭一路尋來,結果剛好在路上碰到封俊傑,也引起了他的注意,讓他一路跟著到了王家舊宅。

左平熙第一次讓封俊傑發現的時候,確實是渾然不知。可是等到進入莊院的時候,左平熙就已經發現封俊傑了。兩人以前雖然並非有多好的交情,卻也都是舊識。

而左平熙之所以比封俊傑更早認出對方,其中差別,就是左平熙在封俊傑心中早已是個死人,而一直沒往他身上猜罷了。

這世界上巧合的事情固然很多,不巧的事情卻也不少。那左元敏明明是左平熙的兒子,兩人卻是相見而不相識。左平熙在與陸雨亭相處的日子裡,也許向他問過有關於左元敏的事情,但很可惜的,陸雨亭對他也不甚瞭解。

其實說得準確一點,左平熙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左元敏這樣一個「遺腹子」

的存在。

封俊傑自然無從得知,他們其中還有這麼一段故事。只是不久前才知道李永年死而復活,現在又見到七八年前就已經死了的左平熙。封俊傑思緒紊亂,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相信的。退立一旁,沉默不語。

那陸漸鴻依舊忍不住激動,上前與左平熙抱了一抱,一下子又退到五六步外,上下不住打量著他,說道:「真的是你,你沒死,你沒死。」左平熙嘆了一口氣,說道:「當日情況急迫,我只有出此下策,沒有告訴你,也是想保護你。卻沒想到……」

陸漸鴻又覺得開心,卻又覺得冤枉,心中百味雜陳,不知說什麼才好。左平熙道:「王叔瓚手段這般毒辣,絲毫沒有顧念大家同門的情誼,陸大哥放心,你的事也就是我左平熙的事,此仇不報,有如此樹!」說著,將手中鋼刀輕輕拋起,再倏地用手抓住刀背,用力向前擲出。

眾人但見那把鋼刀忽地化作一道流星,瞬間貫入了五六丈外的一株大樹的樹幹當中。大樹受到撞擊,發出悶悶的一聲巨響,也震下了一堆落葉。接著但聽得「喀啦」一聲,樹幹攔腰折斷,發出轟然巨響。

封俊傑臉色微變,皺起眉頭,但看那株被刀斫斷的大樹,一人尚無法合抱,雖非甚大,卻也不小,光憑一刀之利,是絕對無法砍斷的,可見左平熙這一刀擲出之時,刀上所附的內力勁道,著實非同小可,光是這一手擲刀功夫,放眼武林,只怕無人能及。

陸漸鴻又驚又喜,更道:「幾年不見,左兄弟武功大進,可喜可賀。」左平熙道:「人家說:君子報仇,三年不晚。嘿嘿,我可是足足捱了十七年的光陰,這十七年來,我可是一刻也沒閒著。」

陸雨亭走到斷樹處,將刀尋回,恭恭敬敬地捧回給左平熙。左平熙坦然接受,沒有多說什麼。陸雨亭退到一旁,雙手仍可以感受到由刀刃上傳來微熱,心想:

「總有一天,我也要學會這一門絕技!」

眾人沉默一會兒,封俊傑忽道:「那你現在已經現身露臉了,未來有什麼打算?

九龍門派今年就會成立了,你要是能夠回來,相信官盟主他會非常高興的。」左平熙冷冷地道:「高興?我怕他會睡不著覺。」

封俊傑奇道:「你為什麼這麼說?我聽人家說左家十餘口一夜斃命,根據官府調查,是因為集體中毒。你的意思難道是暗指官盟主與此事有關?」左平熙道:

「老封,你也未免太愚直了點,我左平熙是什麼人?沒有高人下毒害我,害我全家,我會讓全家人莫名其妙的中毒而亡?」

封俊傑嘿嘿笑了一笑。左平熙道:「你笑什麼?」封俊傑道:「沒什麼,好久沒有人叫我‘老封’了,忽然聽到你這麼叫,心中有點感觸。」左平熙道:「這就是你的缺點,也是你的優點。」封俊傑道:「我不管什麼優點不優點,缺點不缺點的,總之沒有證據的事情,我怎麼也不能相信。」

左平熙低吟一會兒,來回走了幾步,說道:「好吧,我是沒證據,不過這事情發生在我頭上,是誰搞得鬼,我還會不清楚嗎?」封俊傑道:「別忘了‘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話,你是當事人沒錯,但也正因如此,你有些事情已經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有些東西你是看不見的。」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頗有些針鋒相對的味道。左平熙續道:「這句話每個人都適用,看不見東西的,只怕也包括你。」封俊傑道:「沒錯,有些東西我確實是看不到,那是因為我要看到證據,沒有證據,空口說話,到最後只有互相猜忌,誰也不相信誰。」

左平熙嘆了一口氣,說道:「你凡事講求證據是很好,不過有些事情,只要憑感覺也能知道。你要是太固執,只怕將來吃虧的是你。」封俊傑道:「那也要怪你們這些假死、詐死,在背後來暗的,使陰謀詭計的人,現在弄得我都不曉得要相信誰了!」

左平熙聽他二度提到另外有人詐死,問道:「另外這人到底是誰?」封俊傑道:「我不會說的。」長吁了一口氣,續道:「就好像今天見到你一樣,我暫時也是不會說出去的。」左平熙道:「多謝,封俊傑一言九鼎,名聲素著,有你一句話,勝過旁人指天發誓。」

封俊傑道:「你不用捧我了。我這麼做也不全然是為了你。」頓了一頓,又道:「我也怕會害了陸莊主。」

左平熙哈哈笑道:「一般來說,都是施恩的,怕人家不記得他的恩情。也只有你,幫了旁人,還說自己別有目的。」封俊傑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左平熙道:「無所謂,總之我記得你的情。」

封俊傑心念一動,話鋒一轉,忽然說道:「你也教你兒子秋風飛葉手嗎?還是開始練寒月魔刀了?」

左平熙一愣,道:「什麼兒子?」封俊傑也是一愣,道:「你是真的不知道,還是故意裝傻?」左平熙道:「裝什麼傻?有就有,沒有就沒有,這種事還裝得來嗎?」

封俊傑道:「你難道不知道,你的夫人當時並沒有死,她讓你的結義兄弟霍不同給救走了。左夫人後來生下了你的遺腹子……此事你當真半點不知?」左平熙顯然一頭霧水,說道:「我不知道……我確實不知。」

左平熙回頭看了陸漸鴻一眼。陸漸鴻道:「這件事情我也聽說了,你弟弟還跑來問我。」左平熙道:「你是說平翰?」陸漸鴻道:「沒錯,我將我所知的各種傳言,有根據,沒根據的,全都說了。後來他出去兜了一圈,隔年三月時跑回來,跟我講說他找到了。」

左平熙臉色沉重,像是正在專心傾聽,也像是想著自己的事情。那陸漸鴻續道:「你可別怪老哥哥我怕事,當晚我就把你交代給我的東西,拿出來交給他,請他代為轉到你兒子手上。其實那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我老早就想找個機會,把它交給你弟弟了。剛好天見可憐,聽到老天爺還給你留了血脈,趁這個機會,我就把整件事情告訴左平翰,讓他自己去斟酌。」

左平熙道:「你把東西交給平翰了?我正想問那東西還在不在。對了,平翰呢?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在哪裡?我想先去找他。」封俊傑道:「不用找了,他死了。」

左平熙大驚,顫聲道:「你說什麼?」封俊傑道:「他與王伯琮、王仲琦兄弟兩個,死在符家集的一間小屋子裡。還有,霍不同也死在裡面。這件事情我本來還想不通,不過現在聽你們這麼一講,推測起來,該是左平翰拿著你的東西去找左夫人與孩子,而這王氏兄弟倆也跟了過去。雙方一言不合還是怎麼地大打出手,最後同歸於盡。不過夫人與小孩,倒是沒在現場。」

左平熙聽完,臉上並無太大的表情,既不特別傷心難過,也沒問起妻與子的下落。陸漸鴻接著道:「我知道這件事情之後,就與盟主告老,然後找一塊安靜的地方落地生根,再也不管江湖事了。唉,沒想到王叔瓚還是懷疑到我頭上,派人……」

說到這裡,語帶哽咽,便自行打住。

封俊傑道:「只怕當時左平翰來到你府上,王伯琮兄弟倆,就曾經跟蹤過去。

後來王叔瓚把目標鎖定你,也許是他的兩個哥哥曾留下什麼書面資料也說不定。」

眾人又談論了一會兒,都覺得說當時若是陸漸鴻,還是左平翰,要是能夠再小心一點的話,那就好了。左平熙忽然搖頭說道:「我沒有兒子。」

封俊傑心想,他大概是一時不能接受這些事實,所以也拒絕承認其中的部分現實,於是說道:「這可是最新訊息,是官盟主派人打探到的。左夫人的墳在宿遷縣城南外三里處,墳上有碑,立碑者只寫了‘不肖子僅立’幾個字,你可以去那邊打聽打聽。」

左平熙聽了,頗為心動,看了陸漸鴻一眼。陸漸鴻道:「是啊,先去看看也好。

當日左平翰親口跟我說他找到了,總不是瞎編來騙我的吧?」

左平熙思索了一下,說道:「那好吧,這事早晚要搞清楚。」那陸雨亭一聽,也想跟去。左平熙道:「不用了,你先安置好你爹,再到宿遷來找我。」陸雨亭心想也是,便答允了。

那左平熙說走就走,還請封俊傑幫忙照應陸家父子。封俊傑原也有此意,點頭答應。四人便即與左平熙分道揚鑣。

趁著夜色掩護,四人打算先出林子再說。行進間,封俊傑與陸雨亭說道:「聽我女兒講,你、左元敏和我女兒,有一段時間曾經在一起,是不是?」陸雨亭忽然想起這一回事,道:「啊,是啊,封姑娘他平安啦?最近可好?好久沒有見到她了。」

封俊傑道:「飛煙她……還好。我曾見過左元敏幾次,他好像也會秋風飛葉手,你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嗎?」陸雨亭道:「他是跟我一起學的。」於是便將三人在路上遇到秦北辰的事情,與後來碰到左平熙的遭遇大略說了一遍。封俊傑其實已經約略能猜到,左元敏一定也見過左平熙,只是再經過陸雨亭確認過一遍,才符合他平時為人處世的習慣。

封俊傑道:「這麼說這小子好像是突然從天上掉下來的一般,沒有人曉得他的家世背景?是哪裡人囉?」陸雨亭道:「他常常不發一語,獨自沉思,或者發呆。

總之,只要他不想講,沒有人猜得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不過他挺講義氣的,為人倒是不錯就是了。」

封俊傑道:「這一點很容易看得出來。」又道:「我有些事情,必須要找到他商量。他也許不曾透露出他是哪裡人,打哪兒來的,不過平日大家閒談當中,有沒有聽他說過任何一個地方?還是描述過哪裡的風景?」

陸雨亭想了一想,拍掌道:「有了,有一次我們一起到過汴京,他說要帶封姑娘四處遊覽,說是他曾住過汴京一段時間。」

封俊傑喜道:「這就是了。」心想:「幫忙安頓好陸漸鴻之後,我就上汴京去探聽,總比到處瞎闖好。」又詢問陸雨亭一些有關左平熙的事情,陸雨亭倒是知無不言。

待出了樹林,天色微亮,一時之間也不曉得上哪兒去才好。封俊傑道:「再往西南而去,就是熊耳山了。山上有一道觀,我年輕的時候曾在觀中住過一段時間,跟白陽觀主還算有點交情,現在不如先上那兒去,再徐尋他途。」

陸漸鴻道:「我現在什麼主意都沒有了,封兄弟做決定吧!」陸雨亭道:「這是個好主意。不過封前輩既然還有要事,那不如先去忙,我爹由我和我哥哥來照顧就行了。」

封俊傑遲疑了一下。陸漸鴻亦覺得如此,說道:「是啊,封兄弟送到這裡就行了。上熊耳山之後,讓我們自己來跟那個觀主打交道,免得王叔瓚追查起來,牽扯到封兄弟身上,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封俊傑道:「既然都送到門口了,哪有過門不入的?還是讓我送你們上山吧!」

陸漸鴻道:「封兄弟寬心,我們姓陸的,雖然遭逢大難,可是還不至於一蹶不振,這一點小事我們處理得來的。」陸二公子亦道:「是啊,封前輩,你還有事的話,就先去忙吧,我們總不能老是依賴他人。」

封俊傑心想:「若左元敏從少林寺下來之後,先一路北上,然後轉東往汴梁而去,那他們此刻已經早他有三天的路程了,再不追去,萬一在汴梁又沒攔到,那可真不知要再往哪兒去了。」於是終於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陸家父子三人,盡稱不敢。

臨行之際,封俊傑又特別招來陸雨亭,叮囑道:「左平熙的武功高強,拜他為師,終有一天出人頭地,那是不用說的。只是此人城府甚深,相處不易,不過你既已與他相處逾年,想來此中分寸,你已經清楚了。還有,他與官盟主等人結怨已深,勢如水火,你自己可要多加小心。」

陸雨亭道:「就算晚輩不拜左前輩為師,我與官盟主、王叔瓚,也有一筆帳要算。」封俊傑想想也是,不再多言,只再與陸漸鴻互道珍重,便即告別。

他打算改走水路,所以一路疾往北行。過了下午,便直抵黃河邊上了。覓得船隻,立刻要船家開船,順流而下,日夜兼程。第二天下午擇地上岸,轉往南奔,入汴之時,天色尚早。

入汴之前,目標顯著,封俊傑一心一意趕路,雖然有點徬徨,倒也十分踏實。

可是在用最快的速度入汴之後,反而不知接下來要何去何從了。他漫無目的地在街上亂走一陣,京城中最熱鬧、最繁華的地方,他都去繞了一圈。這般像無頭蒼蠅地亂闖,人海茫茫,當然是不可能會有結果的。

封俊傑原本滿腔的冀望,像被澆了一盆冷水,但見天色漸晚,一顆心也逐漸往下沉,心想,也許明天再到附近繞一繞吧?又想,如果明天也像今天一樣,根本就找不到呢?

其實他連左元敏還在不在城裡,甚至是不是來過這裡都沒有把握,漫無目的的想要找一個人,那還真的得要靠機緣巧合了。

封俊傑信步走著,忽然在街邊牆角下,看到一個熟悉的暗記,雖然已經有點模糊,但仍可以瞧出,那是女兒封飛煙留下的。封家的獨門暗記,可以紀錄留言者、事情、目標物、方位、與時間。瞧這上面所紀錄的時間,距今已將近一年了,當是在陸家莊大火之後不久,這一點與陸雨亭的說法相符。

封俊傑順手將暗記抹去,這是封家暗記的標準使用守則。暗記指向大街盡頭的一家飯館客店,封俊傑正好也要找地方投宿,雖然時間不對,但卻有一股力量,將他牽引過去,彷彿那家客店在招喚他一般。

這家客店,封俊傑早在去年就該來了,原本封飛煙的暗記,確實也一路將他往汴京城裡帶,只是後來封俊傑先在城南外二十里處的林子裡,發現了更新的暗記,卻又是指向往南,這才直接轉彎,沒繞到汴京城裡頭來。

封俊傑走到客店門口,果然在門邊牆角下,看到封飛煙留的暗記,右足伸出,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之抹掉。

店小二迎向前來,笑嘻嘻地說道:「客倌,裡面請!先來點酒好嗎?」封俊傑道:「不了,先給我來些吃的東西,一碗肉湯。再幫我準備一間房間。」店小二笑道:「沒問題,裡面先請。」

店小二轉頭走去,封俊傑正要跟上,卻見那店小二身前閃出一個人來。封俊傑反射性地側身一讓,那人走了兩步,卻回頭道:「啊?封前輩?這麼巧,剛到嗎?」

封俊傑聽這聲音熟悉,定眼一看,不正是左元敏是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封俊傑喜出望外,差一點就要忘了自己找他的目的。

左元敏見他沒什麼反應,續道:「我們正要到處去逛逛,吃過飯了沒有?要不要一起去?」背後一個女子笑吟吟地從另一邊走了出來,招呼道:「封前輩。」正是張瑤光。

封俊傑一見之下,忽地怒氣上衝,一把抓住左元敏的手臂,將他拉出客棧,說道:「走,跟我走!」

左元敏沒想到要反抗,只是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直道:「封前輩,發生了什麼事了?」張瑤光也急急忙忙跟了出來,問道:「怎麼了?有話好說……」

封俊傑怒道:「有什麼好說的?走!跟我去見飛煙。」左元敏奇道:「封姑娘?

我好久沒見到她了?她好嗎?」封俊傑怒氣未息,道:「好?還能好嗎?你要再不去見她,她就永遠好不了了!」手上用勁,要拉動左元敏。那左元敏實在覺得莫名其妙,手上不自覺地也用力抵抗起來。

封俊傑這下更生氣了,說道:「你到底跟不跟我走?」張瑤光覺得有點不太對勁,走到左元敏跟前,說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暗中潛運內勁,以便在封俊傑發動攻擊前來得及攔住。

左元敏也道:「封前輩,有話就說清楚吧,封姑娘要是真的有事的話,我絕對不會置身事外的。可若是要像這樣子強拉我去,我是不會去的。」

封俊傑叱喝道:「你做的好事,難道要我在這裡說出來嗎?」左元敏也有點不太高興,說道:「我左元敏雖不是什麼成名人物,但為人光明磊落,無事不可對人言。」

封俊傑道:「好,你給我仔細聽著了:我的女兒飛煙她有身孕了,她跟我說,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

左元敏大吃一驚,說道:「什麼?」封俊傑道:「事關我女兒的名節,難道她會拿這種事情來開玩笑嗎?」左元敏嚷道:「不可能,不可能……」

忽然「啪」地一聲,左元敏但覺臉上熱辣,眼冒金星,卻是張瑤光出其不意地賞了他一個耳光。左元敏完全沒有料到她會有如此反應,驚嚇之餘,一時說不出話來。

張瑤光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有點後悔打得太快太急了,解釋道:「你……你到底有沒有,直接說清楚就可以了,說不可能,好像是……好像是人家封姑娘硬賴你的一樣,這……這事關女人名節,可是開不得玩笑的。你……你究竟……究竟…

…」

左元敏道:「瑤光姊,我沒有,我沒有欺負封姑娘。」封俊傑簡直要氣得七竅生煙,說道:「好,那你敢不敢跟我回去,與飛煙對質?」左元敏道:「去,去,去,當然去了。這一定是……一定是……」他本想說:「一定是封姑娘搞錯了。」

可是這樣的事情,豈有搞錯的道理?可是自己根本連她的手也沒摸過,要將這事賴在他的頭上,確也太離譜了!

封俊傑不想再跟他多說,喝道:「走!」這次左元敏不再抵抗,運起輕功,並肩而行。張瑤光毫不猶豫,足尖一點,緊追在後——

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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