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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虎父虎女(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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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門僮道:“魯總管要我來通報夏侯姑娘,說姑娘有家裡的人來訪。”夏侯如意大喜,說道:“真的?他們在哪裡?”“剛剛還在大門口,現在應該已經請進大廳了。”夏侯如意雀躍不已,拉過門僮,飛快地在他頰上親了一親,說道:“真是謝謝你了。”那門僮年紀雖小,卻也懂得害臊,臉上一紅,直道:“哪裡,哪裡…

…”

夏侯如意轉身進屋,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左元敏。左元敏見她相當興奮,知她急欲會見家人,於是便道:“這經文該說的也都說得差不多了,剩下來的就由你師兄來寫吧!記得把你的東西帶走。”

夏侯如意大叫道:“謝謝左大哥!”將自己另外寫錄的註釋心得,揣在懷中,出門與黃軒道:“六師兄,經文還差那麼一點就要寫好了,可否勞駕幫忙做個結尾,拜託,拜託!”雙手合十,擺在唇邊,烏溜溜的眼睛眨呀眨的,黃軒心裡只有一個感覺:要是夏侯如意願意,自己這一輩子只怕都要給她吃得死死的了。

黃軒毫無抵抗能力地點了點頭,夏侯如意只說了一聲:“多謝師兄!”一溜煙,就不見人影了。黃軒目送她直到她從眼前消失,這才回過神來。他瞧了那門僮一眼,心裡頗不是滋味,心想:“剛剛還以為如意師妹一出來就會破口大罵,才將這小子拱了出來,沒想到……”雖然知道剛剛縱使真的換作是自己報信,夏侯如意這一口,是絕對不可能親得下去的,但是這一罈子的醋,終究還是非打翻不可了。

黃軒一把揪住那門僮的衣領,說道:“小子,你叫什麼名字?難道魯總管沒教過你,應對進退應有的禮節嗎?”

那夏侯如意迫不及待地往大廳的方向奔去,一直到廳門外才放慢腳步,耳裡聽到堂上有自己熟悉的聲音說話談笑,心情也跟著激動起來,忙不迭地邁步進屋,只見淳于中坐在中間主位,身旁坐了一對青年男女,另一邊則坐著二師兄呂泰與三師兄畢武鳴。五人一見她進到廳上,都同時抬起眼來看她。

夏侯如意眼眶泛紅,對著那一男一女,親切地喚道:“大哥!大嫂!”眼光快速地向四周掃視,問道:“爹呢?娘有跟著來嗎?”

那女子對著她嫣然一笑,說道:“爹和娘都沒來,而若不是我纏著你大哥,一定要他帶我來看你,今天坐在這裡的,可能就只有他了!”夏侯如意雖然有點失望,但看到親人仍是十分開心,說道:“大哥,是爹要你們來的嗎?他有交代你要跟我說什麼嗎?”

那男子道:“說什麼?要好好地跟著老師父學藝,不要老想著貪玩,這些話平日跟你說了,你也都充耳不聞,怎麼現在想念起父親的話啦?”在場眾人臉上俱有笑意。

夏侯如意嬌叱道:“才不是呢,誰愛聽這樣的話,哼,沒話跟我說就算了,好稀罕嗎?”那女子起身走近夏侯如意,一邊說道:“如意,別理你大哥,爹才沒說那樣的話呢!你離家半年,大家都很想你,走,他們說話可沒什麼好聽的,我帶你去瞧瞧爹孃要我帶什麼東西來給你!”

夏侯如意喜道:“真的?”女子握住她的手,輕聲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夏侯如意倏地轉過頭去向男子扮了一個鬼臉,跟著說道:“我們快走吧,我好想知道有些什麼東西。”女子拉住她,跟她做了一個臉色。

夏侯如意會意,上前與淳于中磕頭道:“徒兒先告退了。”淳于中道:“快去吧!”那男子從未見過這麼有禮貌的夏侯如意,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那男子便是夏侯儀的大公子夏侯君實,今年二十八歲,足足大了夏侯如意這個麼妹有十一歲。那夏侯如意從小到大,便很少有機會與父親相處,母親又是一個個性柔弱,凡事以夫以子為重心的女性,夏侯如意外向刁鑽,素為她所不喜,於是夏侯如意便在忽視與放任下長大,家裡沒有幾個人看得住她。

夏侯君實既身為長兄,自然而然地擔負起了管教妹妹的責任,兩人的關係也較其他人親近。只是夏侯君實大都站在管束教育的立場,以長者自居,由上而下地對待自己的妹妹,不免又有一層隔閡。倒是他的妻子,也就是夏侯如意的大嫂,雖然才嫁進夏侯家三年,私底下與她這個小姑感情甚篤,與一般印象中,大都鉤心鬥角的妯娌關係不同。

夏侯君實的夫人孃家姓官,閨名晶晶,正是官彥深的掌上明珠。三四年前夏侯儀有個機會,帶著兩個兒子去探望拜訪官彥深,在雙方家長的刻意撮合之下,夏侯君實與官晶晶有了第一次的見面。

不用說夏侯家與官家各自在地方上、武林中,都是名門望族,就是夏侯儀與官彥深兩人的交情關係,那也是門當戶對。再說夏侯君實年輕幹練,一表人才,而官晶晶更是落落大方,美麗慧黠,兩人初次見面,彼此都有好感。於是在媒人的多方奔走,與兩方父母的同意之下,三年前結了親家。

官彥深的女兒下嫁給夏侯儀的公子,無疑的是當年武林中的第一大喜事,兩人婚後甜蜜恩愛,更是一段佳話,不過三年來官晶晶尚未能替夏侯家傳宗接代,生下一兒半子,是小倆口至今心底唯一的遺憾。

這幾天,夏侯君實因為生意上的需要,必須到鄰近的城鎮一趟,官晶晶近來身體不適,悶在家裡已經個把月了,便要求順道出來散散心,同時建議轉個彎去看看夏侯如意。

因此,夏侯君實根本沒有打算專程來看妹妹,那就更甭提家中其他的人了。而官晶晶更比夏侯君實會做人,在來此的路上沿途採辦禮物,以便託言是二老思念女兒送的,連帶淳于中家裡上上下下,也都有禮品,把這一趟計劃之外的拜訪,弄得好像專程來的一般。別說夏侯如意完全不知原委,就是淳于中也瞧不出半點端倪。

淳于中見她們姑嫂兩個走出廳外,與夏侯君實又閒聊了幾句,這才說道:“世侄來得正好,老夫有件事情想勞煩令尊前來一趟。”夏侯君實見他臉色鄭重,問道:“什麼事?”

那夏侯如意跟著官晶晶來到後院,院中停著一輛騾車,一個肥胖的身影,原本正跟車伕聊天,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見著兩人,躬身喚道:“少夫人……小姐…

…”夏侯如意道:“董奇,你也跟出來了?”

那人正是同濟堂的董奇。只見他臉上笑意堆滿,說道:“回小姐的話,因為這一次我們……”官晶晶怕他胡說八道,露出馬腳,將手一揮,說道:“先別說這些,要給小姐的東西呢?”

董奇道:“淳于家的人,幫忙拿進小姐的房裡了。”官晶晶道:“那好。”轉頭與夏侯如意道:“我們去你房裡看吧!正好參觀一下你的房間。”夏侯如意既興奮,又緊張,說道:“大嫂,那倒底是什麼東西呀?你能不能先告訴我知道?”

董奇“嘿嘿”兩聲,說道:“小姐,那些可是……”官晶晶提高音量,搶著說道:“那些可是爹孃特別為你挑選的,我們怎麼知道是什麼東西?”說著說著,瞪了董奇一眼。

夏侯如意伸手挽住官晶晶,聲音微微發顫,道:“真的嗎?大嫂,快走,快走,快去看看!”拉著官晶晶便走。董奇原本尷尬萬分,擔心接著便要挨官晶晶的罵,見到夏侯如意把她拉走,倒是鬆了一口氣。

兩人來到夏侯如意的房間,果見木桌上擺了一些東西,夏侯如意高興地叫了起來,其中買給她裁製新衣的綾羅綢緞是一望便知,另外還有一個黑檀木小盒,裡面擺了一串瓔珞項煉,漢玉髮簪以及一對金鐲子。而開啟另一個油紙包,裡面包裹的是胭脂粉盒,針線盒以及一把裁紙的小剪刀。

夏侯如意看著看著不由得呆了,喃喃自語道:“送我這些做什麼?”官晶晶道:“爹孃可能希望你像個千金大小姐,不要像個男孩子一樣,掄刀掄槍,動手動腳吧?”官晶晶既要假裝這些東西是夏侯儀送的,當然得揣摩他們對夏侯如意的期望,所送的東西不能如她的意,幾乎是可以預期的。

夏侯如意雖然不喜歡眼前這些東西,但父母難得特別挑選東西送給她,意義自然也就不同了。她輕輕翻動,細細撫摸這些東西,良久良久,忽然吁了一口長氣。

官晶晶道:“怎麼?不喜歡這些東西嗎?”

夏侯如意道:“喜歡。”但是神情明顯已不似剛剛那般雀躍。官晶晶笑道:

“我知道你想要什麼?”從懷裡拿出一把匕首,交在她的手中。夏侯如意拿來仔細一瞧,只見這把匕首長不滿尺,木柄金鞘,柄面紋路古樸,鞘上鑲嵌寶石,模樣十分精緻高貴。抽出劍刃,頓時寒氣撲面,刃身又窄又薄,在昏暗的室內熠熠生光。

夏侯如意大喜,說道:“這是……”官晶晶笑道:“喜歡嗎?喜歡的話就送給你,如何?”夏侯如意直道:“喜歡,喜歡。可是……這很貴重吧?”官晶晶道:

“重要的是你喜歡,要是你不喜歡的話,就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送給你,你也不一定要哩。”

夏侯如意道:“那倒是……謝謝大嫂!”將匕首拿在手中,仔細把玩。好一會兒,官晶晶說道:“好了,先收起來了,趁著四下無人有空閒的時候,再慢慢看也不遲。還有,別跟你哥提起,要不然,我可要捱罵了。”夏侯如意笑道:“放心吧,大哥他疼你都來不及了,哪敢罵你。”將匕首放入靴筒中,但過不了一會兒,馬上又拿出來看。

官晶晶嫣然一笑,說道:“先別提你大哥了,說說你吧,來這裡還習慣嗎?淳于師父對你如何?”夏侯如意道:“一般說來,都很好啦,只不過可能是看在我是夏侯儀女兒的份上,師兄們有時對我實在客氣過了頭了。”官晶晶笑道:“那還不好嗎?”夏侯如意道:“不是不好,可是這樣一來,我就不好意思再欺負他們了。”

兩人說說笑笑,又東拉西扯了幾句。夏侯如意話鋒一轉,說道:“我本來要寫家書回去的,現在你們來了,剛好可託你拿回去。”官晶晶驚奇道:“哎喲,我有沒有聽錯,我們的大小姐給家裡寫家書了呢!爹要是看了,只怕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夏侯如意臉上一紅,囁嚅道:“我都還沒寫呢,再說我也沒念過多少書,我不會寫讓人家流淚的東西啦!”官晶晶糾正她道:“這可不一定。來來來,我陪你一起寫,只要把你真實的感受寫出來,保證爹孃眼睛紅三天,一想起你來就覺得窩心。”

說著,拉過板凳在桌前坐下,開始幫夏侯如意在硯臺上磨起墨來。

夏侯如意有點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嗔道:“我不是要寫那些啦!”官晶晶道:“那你別管我,看你原先要寫什麼,就寫什麼好了。”夏侯如意道:“原先就只是師父要我寫一封信,通知爹過來一趟,這樣而已。”便把淳于中形容太陰心經的言語,與官晶晶說了。

官晶晶的父親是江湖上頂頂有名的官彥深,與夏侯如意一樣,耳濡目染,自然也從小就練武,一聽到有失傳已久的武功重出江湖,也感到相當興趣,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問了個仔細。只是夏侯如意所知有限,縱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說來說去,也只是不斷重提左元敏的名字。

官晶晶道:“既然這太陰心經這麼厲害,這位左元敏為何還會受傷?”夏侯如意道:“也許師父正是為了如此,才想叫爹過來吧?”官晶晶道:“等我們回去才一起帶回去,這樣可能太慢了,因為我們還要去別的地方,你還是聽淳于師父的話,寫一封信回去吧。”

夏侯如意道:“我本來是要寫了,就是不知如何下筆,才停在這裡。”官晶晶笑道:“沒關係,我來幫你,保證你文情並茂,爹孃看了,不但感動,而且說不定還要誇你能幹呢!”

其他的目的倒也罷了,讓父母重視,知道自己的能力,“能幹”兩字聽進夏侯如意的耳裡,真是再受用不過了。她精神一振,急急說道:“那趕快,教教我,教教我。”

當下一人磨墨,一人鋪紙,兩人邊念邊寫,邊寫邊琢磨,不過多時,兩大張情意懇切,溫馨感人的家書就完成了。趁著墨跡未乾,夏侯如意仔細地再次檢視兩人的成果,同時在心中默唸了一遍,臉上笑容充滿,顯然是相當滿意,官晶晶一旁瞧見她開心的模樣,也代她歡喜。

夏侯如意心滿意足將信箋對摺疊好,揣入懷中,起身道:“大嫂稍坐,我去把信交給魯總管,讓他託人把信送回去。”往前走出幾步,官晶晶忽然說道:“等一下,這樣轉來轉去,要耽誤不少時候,不如先交給我,我讓董奇先拿回去好了。”

夏侯如意喜道:“這樣更好。”將懷中的信箋拿出來交給官晶晶,兩人又談笑了幾句,夏侯如意道:“大嫂,我帶你去見一個人好不好?”官晶晶道:“什麼人?”

腦筋一轉,說道:“難道是那個會太陰心經的人嗎?”

夏侯如意奇道:“大嫂,你真聰明,你怎麼知道?”官晶晶笑道:“這也沒什麼,想這再世堂裡,有什麼人是需要你介紹給我認識的?那當然是一個特別的人啦。

我自與你碰面說話到現在,唯一聽你提過的,就屬這位姓左的朋友最特殊,否則你說,再世堂的人,還有誰值得你專程帶我去見?”

夏侯如意訕訕一笑,道:“其實這個人我之前也與大嫂提過的。大嫂還記不記得我有一次離家,在外頭逗留了半個月才回來的那一次……”官晶晶道:“怎麼不記得,爹氣得用鐵煉把你鎖在房裡,那段日子以來,是誰每天去陪你聊天解悶的啊?”

夏侯如意道:“是啊,那一陣子可多謝大嫂了。”捱過身子來低聲道:“那一次我離家在外,有一段時間就是跟這個人在一起。”官晶晶嚇了一跳,說道:“什麼?你跟一個男人在外頭待了那麼多天?你沒……你沒……”

夏侯如意啐道:“沒有什麼?沒有!什麼都沒有!”官晶晶吁了一口氣,道:

“沒有就好,一個孤身在外,凡事要特別小心,尤其你是個姑娘家,名節清白很重要,人言可畏啊!”夏侯如意道:“大嫂,你也是女人,說這些話,不是貶低自己嗎?”官晶晶道:“正好相反,我是看重自己,尊敬自己這麼說的。”夏侯如意似懂非懂,先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官晶晶正經八百地道:“這些事情,以後你慢慢地就知道了,總之現在聽我的話,絕對錯不了。”夏侯如意道:“如意知道做人要懂得潔身自愛。”官晶晶笑道:“那就好了。走吧,你不是要介紹他給我認識嗎?我猜想他是長得俊得很了,否則我們如意大小姐,什麼時候這麼慎重其事,介紹人給大嫂評比過?”

夏侯如意臉上一紅,說道:“你又來了,我不是說了,不是那回事嗎?”官晶晶道:“好好好,我們走吧,一切等我瞧仔細了再說。”當下便由夏侯如意領路,逕往左元敏休息的地方走去。

那時黃軒已向左元敏抄寫好療傷篇走了,夏侯如意還刻意先確定好這一點,才領著官晶晶進去。

左元敏見到夏侯如意領著一個陌生女子進來,下意識地想坐起身子示意。只是他身子目前雖然尚稱穩定,但想要抬起身子,竟還是辦不到。夏侯如意知道他的心意,一個箭步跑過來攙住他,說道:“左大哥,不用起來,躺著多休息。”

官晶晶心道:“左大哥?”走近前去,只見床上躺著一個少年男子,年紀也大不了夏侯如意多少,實在很難相信他居然便是傳說中,那神秘太陰心經的所有人。

夏侯如意道:“左大哥,這位是我的大嫂,今天特別來看我。然後……這個…

…”一時想不起來,這跟她帶官晶晶來這兒有什麼關係。左元敏雖然覺得有點突兀,但還是與官晶晶點了點頭。

官晶晶靠近床邊,接替夏侯如意說道:“如意跟我說,前一陣子她一個人在外面,受到左公子的照顧,回家後一直念念不忘,說未曾親口跟你道過謝。如今左公子身體微恙,正是我們家如意知恩圖報的時候。人家說長兄為父,那長嫂就為母,所以我這個做大嫂的,今天特地代替如意的父母,來跟左公子道聲謝。”說罷,輕輕一福。

左元敏一驚,忙道:“不敢當,不敢當,其實我也沒做什麼事,想來是如意加油添醋,把我說得太好了。”官晶晶道:“左公子不必客氣。”心想:“你們一個稱對方為‘大哥’,另一個直呼閨名‘如意’,想來關係已經相當親密了……”

夏侯如意拉過板凳,請官晶晶就坐,說道:“我大嫂雖然看起來是個纖纖女子,又是個大美人,不過她可也是出身武林世家,有著一身好本領哦!孃家姓官,她的父親說起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左元敏一聽到“官”姓,倒沒有想到那一個“關”姓,便直接往官彥深身上猜,果然只聽得夏侯如意續道:“……也就是未來九龍派的開山掌門,官彥深官大俠便是!”

左元敏因為已經先猜到了,所以倒不如何驚訝,心中只道:“原來夏侯儀不但與官彥深同門,兩邊還是親家。”

官晶晶樂不可支,笑道:“哎呀,我爹什麼時候變成大俠了?這般吹牛,也不怕日後牛皮戳破了,徒讓左公子笑掉了大牙。”左元敏道:“不,令尊英雄了得,在下是十分佩服的。”

那官晶晶繼承了官彥深的精明,眼睛要比眼前這兩個人尖上百倍,左元敏口稱佩服,臉上神氣卻有幾分不是那麼回事,官晶晶一瞧便知,心中暗暗納罕,忽生一計,問道:“左公子見過家父?”

左元敏不料她有此一問,隨口說道:“這……曾經在路上,偶然見過一面。”

官晶晶心想:“我父親名頭雖大,但若是無人引薦,你小小年紀,如何識得?而若是萍水相逢,匆匆一面,你臉上的不以為然,卻又從何而來?”想再試試他,當下佯喜道:“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我好久沒見到他了,他的樣子看起來好不好?”

左元敏想女兒思念父親,人之常情,也不以為意,說道:“我不久之前才碰到的。令尊看來很好,紅光滿面,英氣勃發。”官晶晶道:“我知道他前一陣子傷了腳踝,早吩咐他不要到處亂跑,沒想到他還是這麼不聽話。”佯裝生氣模樣。左元敏微笑道:“夏侯夫人請放心,令尊看來行動如常,想來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官晶晶心中再無懷疑,左元敏不但知道官彥深是何許人物,而且也確實親眼遇見過他。雖然還有許多疑問,但左元敏既然行動不便,卻不忙於這一時半刻,只道:“那就好了。”轉個方向,續道:“聽說淳于先生說,因為左公子武功不低,所以才會受這麼重的傷。如今再聽公子言談不俗,想來也是名門弟子,不知公子是哪位武林高手之徒?還是哪位名人之後?”

關於官晶晶所詢問的這幾點,左元敏老早已有一套標準說法了,尤其對方竟是官彥深之女,問起這些問題,更是令人神經緊繃。只是他這一套說法總是不能令人滿意,聰明如官晶晶者,自然也不例外。

官晶晶知他多所保留,但也不好當麵點破,只道:“將相本無種,男而當自強,其實不論公子出身如何,都不能侷限未來的成就發展。只是我們家如意既與公子交好,我們身為長輩的,想多瞭解一下她的交友狀況,別無他意。”

左元敏道:“在下雖是個孤兒,也不是什麼名門高徒,不過絕非奸邪之輩,與如意結交,純粹是意氣相投,夫人就算信不過在下,也該相信如意的眼光。”夏侯如意也有些尷尬,說道:“大嫂,說這些做什麼?左大哥不是那種人啦!”官晶晶笑道:“我這很可能是再幫爹孃挑選女婿,眼睛怎麼能不擦亮一點?嘴巴怎麼能不多問一點?”

此話一齣,左元敏與夏侯如意兩人同感尷尬。而見左元敏反應狼狽,不知所措,夏侯如意更是大窘,嗔道:“大嫂,你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兜來兜去,老是說這些。”

官晶晶笑道:“好了,好了,不說了,不說了。”殊不知這乃是她刻意這麼說的,目的是為了想讓這樣的情緒,來代替左元敏心中的戒備之心。她知道此刻左元敏的心裡不免便想:“原來夫人問我這麼多問題,是為了如意問的。”就不會再去防備,她探問自己的底細,還有什麼其他的目的。

果見得左元敏尷尬過後,神色反而輕鬆不少,官晶晶接著閒談了幾句,忽然外頭有人敲門道到:“請問少夫人在嗎?”卻是董奇的聲音。

官晶晶道:“什麼事?進來說。”門板“咿呀”一開,董奇躬身走了進來,在官晶晶身旁道:“大少爺在外頭喚您呢。”官晶晶道:“什麼事啊,這麼急?”董奇道:“小的不知。”官晶晶道:“知道了。”

董奇站直身子來,瞥眼見到了躺在床上的左元敏,輕輕地“咦”了一聲,但是沒多做停留,退到門外。官晶晶道:“如意,我先出去了,晚上一起吃飯。”夏侯如意點頭。

官晶晶與左元敏頷首示意,走出門外。董奇原在外等候,此時挨近來,低聲道:“躺在床上的那個人,小的曾經見過。”官晶晶示意他往前走出幾步,問道:

“什麼時候的事?”董奇便將先前左元敏去同濟堂,買五勞通天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官晶晶道:“那五勞通天草是什麼要緊的藥?”董奇道:“回少奶奶的話,這五勞通天草是療傷聖藥,效果神奇,不過若無其他藥劑表裡配合,它也是劇毒,只要泡製成劑,一丁點兒就能毒死一頭牛。”

官晶晶道:“這麼說,這位左公子,之前就曾到同濟堂求過醫囉?”董奇道:

“奇怪的事就在這裡。這五勞通天草是神秘的草藥,一般藥鋪是買不到的,醫術平庸一點的大夫,甚至連聽都沒聽過,更別提抓藥配劑了。平常同濟堂給人看病,也從來不用這一味藥,只有在給武林同道治療內傷時,五勞通天草才能發揮它最大的效用。而結果這位小兄弟,只是來買藥的,而且一買就是好幾錢的份量。”

官晶晶道:“那你那時向老爺報告了沒有?”董奇道:“老爺那時不在,再說,如意小姐後來不但為人出頭,還打傷了家裡的店伴,要是說出去,我這個……實在……”好像回到了當時的場景,臉上頗有難色。

官晶晶將臉一扳,正色道:“你就是當時不講,事後也該私底下告訴大少爺,這麼大的事情沒人知道,還好後來沒有後續,要是鬧出了什麼事,我看你就要扒一層皮下來了。”

雖然事情已經過去半年多了,董奇聽到官晶晶這麼說,還是嚇出一身冷汗,直道:“是,是。小的本來是打算說的,但事情一來,就忘了,這會兒看到這個人,才忽然想起來。”

官晶晶道:“嗯,總算你還是說了,沒有繼續隱瞞下去。”董奇知道自己這一關算是過了,說道:“小的沒那個膽子。”

忽然身後房門開啟,夏侯如意追了出來,董奇趕緊避嘴,退開兩步。官晶晶道:“什麼事?”夏侯如意道:“沒什麼,我只來提醒大嫂,寫給家裡的信,有沒有交給董奇了?”

官晶晶點頭道:“我記得了,就這樣嗎?”夏侯如意道:“這隻這件事。”把頭一側,瞪著董奇道:“董奇,你只要把信拿回去就可以了,可別亂說話,知道嗎?”

董奇這倒乖覺,說道:“說什麼?少夫人交給我什麼,我就拿什麼回去。其他我一概不知道。”夏侯如意道:“記住你自己說的話。”與官晶晶招呼一聲,又走回了左元敏休息的房間。

董奇望著官晶晶,等她示下。官晶晶道:“既然小姐這麼說了,你照辦就是了,該說的事情,我和大少爺,會跟老爺報告的。”董奇躬身道:“謝謝少奶奶!”

官晶晶從腰帶裡摸出夏侯如意交給她的,那兩張摺疊好的信箋,用左手食指中指挾著,擺在董奇面前。董奇會意,伸出雙手去拿。

沒想到董奇手指才剛碰到信箋,官晶晶倏地縮手,董奇一驚,不知哪裡又做錯了,愣在原地。

官晶晶道:“還是等一下再給你好了,你不是說大少爺找我嗎?你先下去吧,我跟大少爺商量商量,有事再找你。”董奇似懂非懂,說道:“是。”便先退下。

官晶晶將手中的事物,塞回腰帶間,直接回到廳上,去找夏侯君實。其時所有人都還在廳上喝茶聊天,一見到官晶晶進來,便暫時停下話題。

夏侯君實說道:“娘子,淳于老師有件事情,想要請我們回去轉告爹。”官晶晶道:“是左元敏的事情嗎?如意剛剛已經告訴過我了。剛才,我還去見過他呢!”

夏侯君實道:“他?誰呀?”官晶晶道:“就是那個左元敏囉!”淳于中有點意外,道:“哦,看出什麼端倪沒有?”

官晶晶道:“是個來歷不明的小子,口風緊得很,現在回想起來,可疑的地方是越來越多。”夏侯君實道:“既然如此,娘子,我打算日夜兼程趕回尉城,親自通報。”

官晶晶道:“那樣不好。我聽如意說,這個左元敏當初是旁人送他進來的,此人後來雖然因故走了,但你想他的身分既然這般特殊,說不定不久就會有人回頭來接應,我們要是先走了,只怕會有閃失。”

官晶晶所擔心的,其實很容易推論出來,只不過淳于中知道左元敏練得是太陰心經是後來的事,所以先前是誰送他來的,淳于中當時並未關心,況且人家既然有求於己,自然是己方強勢多了,否則也不能把對方給逼走,再說再世堂多大來頭,淳于中這十幾年來,還真是天不怕地不怕。

現在一聽到官晶晶這番提點,頗有恍然大悟的感覺,轉頭與三弟子畢武鳴道:

“小畢,從今天開始,你們幾個師兄弟輪流負責看守他。”才說完,立刻又補充道:“記得多帶人手。”

那個叫畢武鳴的長得黑黑壯壯的,手腳十分俐落,立刻起身道:“弟子馬上便去安排。”淳于中道:“對對對,你先下去。”畢武鳴告退。

夏侯君實也贊同她的看法,說道:“娘子考慮得是,這麼吧,我叫董奇馬上快馬回去,請父親過來一趟。”官晶晶道:“事不宜遲,如意也寫好一封信了,這附近有我爹的一處聯絡地,我可以立刻飛鴿傳回尉城,請守在尉城的人幫忙通報。”

夏侯君實知道他這個泰山大人,自從祖父輩兩代以來,為了開創九龍門派,早有在各地派駐探子,收集各種情報的建制人力,臨穎縣城有,尉城當然也有。透過這個管道,自然是最便捷的方式,可是這麼一來,官彥深也絕對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這件事情。

夏侯君實想到這裡,不禁有些猶豫。官晶晶眼睛一瞄,就知道他在想什麼了,說道:“這件事情我爹遲早會知道,難道你還想瞞他嗎?”淳于中道:“沒錯,要是讓他自己知道這件事情,你以後就不方便了。”

夏侯君實想想也是,還沒開口,官晶晶早已吃定了他,便道:“我去吩咐董奇,讓他幫我們繼續去收帳,我們就留在這裡,多叨擾淳于師父幾天。”淳于中道:

“哪裡,這是我的榮幸。”

官晶晶續道:“那我先去把事辦了。”夏侯君實點點頭,道:“要不要找個人幫忙?”官晶晶道:“不用了,我自己一個行了。”告辭出來,逕往街上走去,彎過街角,穿過兩條大街,來到一家當鋪前。官晶晶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這當鋪自然是官彥深所布暗樁的偽裝了,這些派駐在外的密探,早已行之有年,這些人長年來往白鹿原的總舵之間,總舵的人大都認得出來。所以官晶晶一進去,尚未出示符記,裡面已經有人喊道:“大小姐!”

官晶晶探頭進去,見是帳房出的聲音,便道:“先給我準備紙筆。”那帳房道:“馬上來,大小姐請先進來坐。”

官晶晶彎過櫃檯到後面去,帳房立時送上紙筆。這時前前後後出現了四五個人,紛紛上前見禮。官晶晶點頭示意,說道:“你們各自去忙吧。”各人才逐一散去。

官晶晶將收藏在腰帶間的紙箋拿出來,攤開細讀了一會兒,重新放回收藏好之後,這才提起筆來,模仿夏侯如意的口吻與筆跡,寫了一封信給夏侯儀,同時又寫了一封信給自己的父親。兩封信的內容除了一般問候請安之外,談的都是與左元敏、太陰心經等有關的事情,希望他們能馬上動身前來。寫完之後,分付兩封,交代即時送達,不得有誤。那帳房領命,官晶晶叮囑再三,這才返回再世堂——

玄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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