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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 掌門大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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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左元敏出得夏侯家,非旦不覺得有什麼鬱悶,反倒感覺輕鬆爽朗,暢快自如。

經過這一鬧,天都快亮了,出得縣城來,便往西投去。心想:「李永年在夏侯儀面前露了臉,這件事情經過官晶晶,官彥深一定早就知道了。依他老謀深算的性子,絕對不可能躺在家裡等人找上門,一定會先摸上去,所以我與其上門去找王叔瓚,不如先上紫陽山去。」

計議已定,便續往前進,不久天色大亮,日出東方。左元敏才吃過一鍋豬肉,所以也不餓,仍是一直往前奔去。過了正午,才覺得需要吃點東西,往懷裡一摸,卻只摸出幾枚銅錢,心道:「糟糕,這陣子都吃別人的,倒忘了身上沒銀子。」

幾枚銅錢只換得了幾個饅頭,兩張大餅。左元敏吃了兩個饅頭,其餘的用布包了,揣在懷裡,一邊繼續往前走,一邊想著沒錢該如何是好,是該用偷的呢?還是用搶的?

但問題是用偷用搶,總得找只肥羊,而這隻肥羊在左元敏的基本道德觀念中,還得是土豪惡霸,盜賊強梁才行。光天化日之下,這可有點傷腦筋了,東張西望,半天也找不到一個。更何況這土豪惡霸,盜賊強梁臉上也沒寫字,畢竟胖子未必是財主,禿頭也不一定是和尚。

走著走著,天色又黑了,正是「沒米又遇到閏月」,左元敏只得尋到郊外,去找了一處破廟,把剩下的饅頭吃了,留著兩張餅,準備就這樣挨一晚。

才剛打坐運功不久,廟前窸窸窣窣一陣腳步聲,夾雜著人群七嘴八舌的聲響,也往破廟而來。左元敏大喜,心想:「真是踏破鐵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些人沒事半夜不睡覺,聚眾而行,多半不是什麼好東西。」其實這倒也未必,不過他那時擔心自己明天的肚子,自然是希望碰到正主兒了。

只聽得人聲越走越近,其中有人說道:「大哥,我們這次上山去,不帶些東西送上去,去到那邊,可能爭取不到什麼地位。」「帶什麼東西?你家有傳家之寶嗎?

還是你妹妹長得夠美麗?我們這是走投無路了,大家都去,我們伏虎幫不去,到時候只怕有麻煩。」「是啊,那天那個什麼長老的,隨便這麼一拗,一把精鋼劍就折斷了,誰見了都怕,我們……」「喂,劉一全,你是皮癢了嗎?咱們大哥是顧全大局,可不是怕他!」「是啊,是啊……」說到這裡,大家都表示同意,就是那個劉一全,也知道不能再說了。

左元敏一聽這談話內容,心中大叫:「中了!」便大剌剌地對著大門坐在地上,等著眾人進來。

那第一個人走了進來,一見到左元敏,便道:「咦?怎麼有個人坐在這裡?莫非是廟祝?」第二個人走進來,說道:「你傻啦?這是破廟哪來廟祝?」第三個人走進來,便直接走到左元敏身邊,大聲喝道:「喂,臭小子,閃開,大爺們要進來休息,這裡沒你的位置,滾!」

這群人陸陸續續進來,左元敏笑嘻嘻地瞧著這些人,仔細一算,共有十一二個。

左元敏正好坐在大殿當中,這群人一進來,當下便把他團團圍住。

先前那個叫他滾的人,見他還是坐在地上,笑嘻嘻地不說一句話,怒道:「你這臭小子是傻的啊?再不滾我可要踢你了!」另一個人道:「天色不早了,快點攆走他,明天還要趕路。」

便在此時,有人注意到左元敏背上背了一把大刀,在這黑夜無光的破廟之中,竟隱隱透著寒光。一個瘦小的矮子伸嘴向身旁的大漢一努,連使眼色。大漢會意,便跟所有人打手勢。那第一個踏進破廟的人看著眾人,點了點頭,說道:「小兄弟,你小小年紀,拿著把大刀到處跑實在太危險了,來來來,大叔替你保管保管。」

話才說完,只見人影一晃,「碰」地一聲,那人竟直挺挺地摔了出去,撞在殿中的大柱子上。這一撞可不輕,不但痛得那人哇哇大叫,連樑上灰塵都給震了下來。

眾人都還沒瞧清楚怎麼一回事,自己這邊就有人著了道兒了,大吃一驚,紛紛抽出兵刃來。左元敏仍是坐在地上,笑嘻嘻地說道:「你們當中,哪一個是大哥?」

人群中閃出一人,指著他大喝道:「臭小子,有種的就站起來一對一的單挑,裝神弄鬼不是好漢。」

忽地人影一閃,左元敏的身子已經欺到那人面前,鼻子幾乎要碰到他的臉,說道:「你說什麼?」那人大駭,連退三步。只聽得「哎呀」「啊」「哇」一串驚呼,夾雜著兵刃掉落的「叮叮噹噹」聲響,除了那人之外,其餘眾人盡皆呻吟倒地。

這下子出其不意,成果連左元敏都嚇了一跳,原來這指立破迷陣法第二層心法,終是被他練成了。

那人驚駭莫名,又往後退了一步,看他的樣子本來是想轉身就跑,可是他是這群人的頭,要是就這麼走了,以後也不用在江湖上混了。略一遲疑,終於還是停下腳步。

左元敏倒是欣賞他的義氣,不願太為難他,說道:「服了嗎?」那人道:「服……服什麼?」左元敏道:「你們這些人想要搶我的刀子,結果卻被我制服了,你還有什麼話說?」

那人道:「你……你使妖法,碰到妖魔鬼怪,那……那有什麼話說……」左元敏道:「你最厲害的功夫是什麼?」那人道:「我們伏虎幫的人,人人都會使伏虎拳。」左元敏道:「你是伏虎幫的頭,想來伏虎拳是相當厲害的了。」那人道:

「那是當然。」

左元敏道:「好!」隨手一揮,寒月刀飛出,「嗤」地一聲,釘入木柱,只剩下半截露在外面。續道:「我就空手跟你過招,你要是能夠勝我,這把寶刀就是你的。」

那人見他使出這手,一時撟舌不下,但隨即尋思:「一定是那把刀子十分鋒利,否則他年紀小小,又幹又瘦,哪有這麼大的力氣?」但想自己一套伏虎拳好歹也練了二十幾年,一拳伏虎那是不敢說,但要是真要在山中遇上了,到時候逃命未必是自己。

他這麼一想,立刻自信大增,說道:「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可別說我以大欺小。」左元敏笑道:「你們這麼多人圍我一個,都不怕笑話了,還怕什麼以大欺小。」

那人臉上一紅,低聲道:「得罪了!」往前一跨,「呼」地一聲,打出第一拳。

左元敏見他這一拳力道沉重,倒也不敢怠慢,左腳一跨一踩,斜斜踏出,那人連出幾拳,一一落空,猛地暴喝一聲,出拳更快,霎時間滿場都是人影拳影,看得人眼花撩亂。忽然只聽得「啪」地一聲,左元敏一掌拂在那人後頸,笑道:「服了沒有?」

那人一輩子所練的拳,都是外家功夫,一招一式穩紮穩打,哪裡見過像左元敏這般小巧挪移,飄忽閃爍的身形手法?強忍著剛剛他那一拂所帶來的頭昏腦脹,怒道:「你老是躲來躲去,卻怎麼個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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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元敏心道:「你的伏虎拳勁力雖然霸道,但比起烈火神拳,可遠遠不如。你仗著拳硬力大,不知傷了多少人,今天我就讓你知道,要比拳頭硬,你還不夠格哩!」

說一聲:「好。」立定停步,站在那人身前,續道:「我就站在這裡,你倒打我試試。」

那人道:「你不躲了嗎?」左元敏道:「儘管打你的,還羅唆什麼?」那人「呼」地一聲,迎面就是一拳。左元敏果然不閃避,深吸一口氣,一招「風起雲湧」

對上。

兩人硬碰硬,「碰」地一聲,那人受到震盪,退了一步,左元敏跟著跨上一步,第二招已由左元敏主動發出,「碰」地一聲,那人又退了一步。

左元敏道:「這下服了沒有?」那人不知哪來勇氣,竟然踏上一步,雙拳齊發。

左元敏心想:「這招大概是你的拿手絕活吧?好,我就讓你輸得心服口服。」也是兩手對去,便在拳掌甫接觸之際,兩手一抓,將對方的雙拳牢牢抓在手中。

那人大驚,奮力掙扎,始終無法擺脫。左元敏道:「我最後一次問你,到底服了沒有?」那人面紅耳赤,就是不答。

左元敏更生一計,忽然鬆脫左手,讓他的右拳得以縮回。那人右拳一縮,立刻發勁,左元敏心道:「找死。」左手抓去,便在拳手相交的那一瞬間,左元敏內勁一吐一收,只聽得輕輕「喀啦」一聲,那人手腕脫臼,又撞在左元敏的掌上,頓時痛得他大叫一聲,額上都是冷汗。

這下子那人再無懷疑,趕緊叫道:「少俠饒命,少俠饒命……」左元敏道:

「終於肯服了嗎?」那人道:「服了,服了!」左元敏放脫雙手,那人趕緊將手收回來。

左元敏道:「我問你一句,你回答一句,要是敢對我說謊,我再將你左手也打脫了。」那人用左手撫著右腕,說道:「千萬不要,小的一定照實說,小的一定照實說。」

左元敏道:「很好。」他第一次這麼捉弄人,覺得十分有趣,於是便就地坐了下來。那人本來就長得比他高大,這下子只好躬身下彎,低頭聽他吩咐。左元敏道:「你叫什麼名字?」那人道:「小的叫陳保義,耳東陳,保護的保,義氣的義。」

左元敏道:「剛剛你不願意獨自逃走,可見確實有義氣。保義,保義,嗯,這個名字取得。」那陳保義道:「是,是,多謝,多謝……」不知該說什麼,回答得不倫不類。

左元敏續道:「聽你們口氣,你們是伏虎幫的?你是幫主,是不是?」陳保義吞吞吐吐道:「是……是……」左元敏將臉一沉,說道:「你可別騙我。」陳保義忙道:「不敢,不敢,小的是……小的是自覺得慚愧……」

左元敏道:「山賊也會慚愧?這倒是稀奇。」陳保義道:「少俠,我們不是山賊!」左元敏道:「不是山賊,怎麼會想動我的腦筋?看我年紀小,就想搶我的東西呢?」

陳保義一愣,說道:「那是因為……」一旁一個年紀更大的老頭兒說道:「大哥,不可……」話沒說完,只見左元敏人影團團轉了一圈,「霹哩啪啦」一陣亂響,廟裡除了陳保義之外的十一個人,全都給點了穴道,維持原姿勢一動也不能動。

左元敏道:「幫主在跟人家說話,你們插什麼嘴?看樣子你們還不怕我,我就略施薄懲,讓你們就這樣待到天亮吧!」

眾人四肢不得動彈,說話倒還可以,除了那個老頭子之外,人人都大聲喊冤。

左元敏不耐煩,喊道:「好了,都閉嘴。」眾人立刻收聲。

左元敏續與陳保義說道:「幫主,剛剛說到哪兒了?」陳保義又一次看他大展神威,哪敢有所隱瞞,說道:「少俠,我們真的不是山賊。我們剛剛之所以想……

嗯,這個跟少俠‘借’刀子,那是因為……是因為我們正打算去投靠別人,想說空手去不太適當,所以這個……這個請少俠原諒。」

左元敏道:「所以看上我這把刀子模樣俊俏,便想奪來做為禮物,是吧?」陳保義苦笑道:「就是這麼一回事。不過以後我們不敢啦!」左元敏道:「你不是伏虎幫的幫主嗎?好好的幫主不幹,要去投靠誰?」陳保義無奈道:「小的本來也不願意,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於是便將此事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整個尉城以西,嵩山少林以東,黃河以南,伏牛山以北的地方,都是紫陽山門的勢力範圍。只是當時紫陽山門在張紫陽的領導下,除了掌握地方經濟資源之外,對於其他門派並沒有什麼制肘,一般說來,也還算和平相處。可是現在李永年等於正式接掌了紫陽山門,他的野心比紫陽山門裡的任何一個人還大,除了經濟資源一把抓之外,未來新的嵩陽派還想要兼併地方幫派勢力,所有在紫陽山門勢力範圍的大小幫會,都是目標。

那伏虎幫只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會,就因為身處在嵩陽派的勢力範圍內,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嵩陽派的目標。像這些類似伏虎幫的小幫會,這十幾年來早就仰賴從與紫陽山門的合作中,獲取幫會利益,等於這些人本來就是靠紫陽山門在生存,現在父親不在,乳孃要求要當親孃,一干小兒嗷嗷待哺,如何能拒絕?

尤其是當別人都參加時,自己若還是固執維持幫會的傳統,後果只怕難以想像,於是乎,李永年派人個個擊破,這些幫會就好像黃河潰堤一樣,先是一個兩個,最後一發不可收拾。

陳保義原本口才沒那麼好,東拉西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還好左元敏本來就對嵩陽派的事情有所瞭解,所以當陳保義將一番東零西落的話說完,他也同時聽懂了,於是便道:「陳幫主,你要是在伏虎幫裡面,還是一幫之主,可你要到了嵩陽派,你陳保義就沒啦!淹沒在人群裡啦!從此江湖就算沒你這號人物啦!你想上山去,不如伏虎幫就地解散算了!」

陳保義卻不同意,說道:「我陳保義的武功比起少俠是差那麼一大截……兩三截,可是比起鐵槍會、青龍幫、安東堡,我的伏虎拳可是所向無敵。」左元敏道:

「那天到你伏虎幫去的那位長老,他姓什麼?」

陳保義道:「什麼?」左元敏道:「嵩陽派的長老。」陳保義想了一下,道:

「姓……姓楊。」左元敏道:「楊承先?」陳保義一驚,說道:「沒想到少俠神通廣大,什麼事都知道。」

左元敏道:「紫陽山門裡像楊承先這樣的腳色,管竹生、邊靖左右使,崔段葛萬諸位長老、副長老,少說也有十來個,到時候再加上其他歸附投靠的,武功要高過你陳某人的,只怕有三四十個。我看你這個樣子,到了山上,能輪派守個山門就算不錯了。」

陳保義聽他說得鄭重,煞有其事,知道他所言不虛,囁嚅道:「要是真的這樣,這事情都到這地步了,那也沒辦法了……」左元敏給他這樣一鬧,一時忘了自己招來這些人的主要用意。這會兒忽然心生一計,說道:「既然你放著幫主不願當,這麼吧,你把幫主讓給我,讓我來帶著你們上山,我想以我的武功,最少也可以撈個長老做做,到時你們跟著我,吃香的喝辣的,自是不在話下。」

這番話說得眾人的眼睛都亮起來了。那天楊承先在他們的面前露了一手武功,大家看得心兒砰砰跳,不論有什麼冠冕堂皇反對意見的,一概吞了回去。現在大家又親眼見到左元敏的手段,都想:「這個少年年紀雖輕,武功看來確不在那個姓楊的之下,要是真的有他帶領,人人身價大漲,自是不可同日而語。」可是礙著陳保義的面子,大家也不便啟齒。

那陳保義也想,反正自己幫主之位是鐵定不保了,事情若是真能像左元敏所說的那樣,倒也不失一個好辦法,更何況在左元敏的強勢之下,在眾同門同儕閃爍的眼光之下,自己就算想反抗,只怕也有所不能了。沉默一會兒,便道:「眾位兄弟,大家同意嗎?」

眾人面面相覷,一會兒,紛紛說道:「但憑大哥決定。」陳保義點點頭,說道:「少俠,你對伏虎幫幫主之位有興趣,那是我們大家的榮幸,可是我伏虎幫百年來的幫規規定,幫主必須會伏虎拳,雖然伏虎拳不是這個多麼……」左元敏道:

「你教我不就行了。」

陳保義一愣,道:「這個……」左元敏道:「幫規有規定不行嗎?」陳保義道:「是沒有說不行。」左元敏道:「那不就得了,來吧!」陳保義驚道:「現在?」

左元敏道:「不然等什麼時候?」

當下左元敏便幫他接上脫臼的手腕,再一一為眾人解穴。人人皆知點穴是門高深的武功,被人點穴還是第一次,獲得自由,都鬆了一口氣,紛紛個自去活動筋骨,免得留下後遺症。

那伏虎拳伏虎幫里人人都會,人人都練,功力高低只在乎熟不熟練,與另一個四字要訣:「力強則贏」。所以全套六十四招的伏虎拳招式雖多,但左元敏內力到處,威力立現,除了熟練度之外,所展現出來的力道,卻彷佛練了十幾年一樣。陳保義只教了一個多時辰,六十四招已經全部教過一遍。緊接著左元敏又在他面前打了兩次,陳保義在一旁糾正了幾個錯處後,待左元敏練到第三次,方位走步已經完全無誤。非旦如此,左元敏的伏虎拳不知不覺地,也摻入了指立破迷陣與秋風飛葉手的精神,使將起來,真是威猛與靈動兼具,狠辣與瀟灑雙全。

在場眾人都算是伏虎拳的高手,真是作夢也想不到,伏虎拳居然可以使得這般沉潛、內斂。左元敏一套伏虎拳打完,居然無人叫好。

左元敏道:「怎麼?哪裡使得不對嗎?」陳保義陪笑道:「好像都對,又好像有點不對,總之,是這個……這個威力太大了……」眾人想一想,都紛紛表示同意。

既然左元敏已將伏虎拳學起來,接任幫主就便得順理成章了。那伏虎幫只是個小幫會,幫主既無信物,也不須什麼繁文縟節,只要眾人同意,指天立誓效忠,也就算完成儀式了。左元敏年紀比他們所有人都小,自然不能叫大哥,左元敏便示意大家叫他「左幫主」,至於名字,卻表示暫不公開。既然幫主都這麼講,大家也不敢有什麼其他意見。

接下來陳保義便把幫眾一一介紹給左元敏認識。左元敏一一見過,其中最有印象的就是那個叫劉一全的老頭子,還有那第一個被左元敏甩出去的矮個兒。他個頭雖小,名字卻響亮得很,叫洪大德。

左元敏既然順利當上幫主,這一路往西的盤纏,於是就不用擔心了。心滿意足地要大家先休息,明天一早繼續上路。

第二天眾人續往西行,中午以前到了一處小鎮,大家早飯都沒吃。但是新任幫主沒說話,在大夥兒還沒法子抓住他的脾氣之前,誰也不敢吭聲。正飢腸轆轆,兩眼無神地走著,忽然聽得左幫主說道:「各位兄弟,大夥兒餓了吧?前面那家飯館我看著還算稱頭,大家就進去吃他一頓吧!」

他這輩子有史以來頭一回指揮別人,而且還是一群年紀比他大的人,既要顧著自己幫主的身分,又不想太過違背自己原本的個性,開口第一句話難免生疏。不過大家早就餓昏了,哪裡有這麼多心眼,馬上大聲叫好,擁著左元敏進了飯館。

眾人大樂。昨天之前,大家本來還是懷著一種忐忑難安的心情,前往紫陽山報到,可是隔了一天,大家又忽然覺得前途光明在望,鵬程萬里。喝酒吃肉的時候,更多了一種「劫後餘生」互相恭喜,喜極而泣的感動。

大吃大喝一陣,差不多酒足飯飽,左元敏叫來陳保義,要他去會帳。陳保義一愣,說道:「我沒有銀子。」左元敏嚇了一跳,說道:「什麼?沒銀子?你是一幫之主,怎麼會沒銀子?」

陳保義心道:「你現在還不是一幫之主?你還不是沒銀子?」壯著膽子說道:

「我們要是有銀子,那就不用投靠嵩陽派啦!」左元敏一顆心直往下沉,暗道:

「那倒是。」拉過他的手,低聲說道:「糟了,我也沒有錢。」陳保義道:「怎麼會呢?幫主叫大家進來,不是要請大家嗎?」

左元敏頗有些惱怒,說道:「好了,別多說了,幫忙拿個主意,現在該怎麼辦?」

陳保義笑道:「這事兄弟們以前也不是沒遇過,幫主一聲令下,大家夥兒殺著衝出去,想來這裡的店家也不敢阻擋。」

左元敏道:「這……」辦法是很簡單,但如此一來,那自己豈不成了盜賊了?

尤其又不過只是為了一頓飯,就落了個賊名,這可是大大地違背了他的本意。但是在陳保義面前,他又不願意顯得手足無措,便道:「好了,你讓我考慮一下,待會兒再通知你。」陳保義不覺得有什麼嚴重性,若無其事地先走開了。

便在此時,飯館門外人聲響起,進來了幾個綁著頭巾的大漢,一進門便喊:

「店家,打酒來!打酒來!」陳保義轉頭一看,說道:「哎呀,我道是誰?原來是安東堡的朋友。在這兒碰到了,可真巧。」

那些綁著頭巾的漢子看了陳保義一眼,又轉頭瞧向四周,都愣了一愣。其中一人道:「閣下可是伏虎幫的朋友?」陳保義「嘿嘿」一笑,道:「好說,好說。」

談話間,綁頭巾的人越出現越多,一下子擠滿了整間飯館。左元敏見陳保義隨口寒喧、打招呼,心念一動,叫過陳保義來,說道:「來的都是些什麼人?」陳保義照實說了。左元敏道:「跟他們主子商量一下,這頓飯讓他們請。」

陳保義一愣,道:「是。」走近一群戴頭巾的大漢當中,與其中一個虯髯大漢說道:「孫堡主,我們幫主還沒跟你見過,想跟你親近親近。」那虯髯大漢奇道:

「伏虎幫的幫主不就是你嗎?還有什麼幫主?」陳保義道:「我們新幫主武功厲害,嘿嘿……」

虯髯大漢道:「那你請他過來。」陳保義臉色尷尬,說道:「我們幫主脾氣可不太好……」那虯髯大漢大怒,一拍桌子,道:「陳保義,你是傻的啊?我孫剛就沒脾氣嗎?」陳保義也發怒,說道:「我好言好語地跟你商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四周眾人原本喝酒吃肉熱鬧非常,這一下子全安靜下了來,把焦點全投放在兩人身上。左元敏也站起身來,說道:「陳保義,什麼事?」陳保義回頭道:「左幫主……」

虯髯大漢孫剛看了左元敏一眼,說道:「哼,原來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話才說完,但見左元敏一躍而上,凌空從天而降,孫剛大驚,身子一動,從座位上竄開。

左元敏一腳踏上孫剛的桌子上,說道:「這位孫堡主,這麼緊張幹嘛?我聽你對我好像有什麼意見,大家坐下來談嘛。」那孫剛外表看似魯莽,心思倒細,一眼望見左元敏雖然躍上桌面,但擺在桌上的碗筷杯盤卻一點也沒發出聲響,斟滿酒的酒杯也沒溢位半滴酒水,已知此人頗不簡單,言詞轉為恭敬,說道:「左幫主不知有何見教?」

左元敏道:「請問孫堡主帶這麼多人,要上哪兒去?」陳保義道:「啟稟幫主:安東堡跟我們一樣,要去歸附嵩陽派,只是他們早我們一天走了,不知為何會在這裡碰到?」左元敏瞪了他一眼,說道:「我有問你嗎?」陳保義碰了一鼻子灰,唯唯退下。

孫剛想他既然是伏虎幫的幫主,此事須瞞他不過,便道:「這位陳幫主……陳兄弟說得大致不錯。貴幫要去哪裡,我們就要去哪裡。」左元敏道:「安東堡看來聲勢還不錯,到嵩陽派有帶禮物嗎?有銀子喝酒嗎?」

孫剛不知他竟有此一問,一時還以為他想請客,順口說道:「禮物是沒有,但吃飯喝酒倒沒問題,多謝關心。」

原來那左元敏想起一個主意,心下頗為得意,說道:「這樣好了,反正你這堡主也沒得做了,不如就讓給我吧,依我的能耐,在嵩陽派當個長老,你們這些人就是我的親兵,到時候分到的地盤,說不定還比你原來的大些……」那孫剛臉色微變,喝道:「你說什麼?」

左元敏懶得解釋,說道:「亮兵刃吧!要是打不過我,就把堡主之位交出來。」

孫剛臉色凝重,右手往後一攤,說道:「劍來!」一個長手長腳的青年聞言,俐落地把劍遞上,孫剛看也不看,伸手握柱劍柄,「唰」地一聲,執劍在手。

左元敏笑道:「排場不小。」與孫剛使個眼色,說道:「到外面去打。」人影一晃,搶先出去。孫剛見他身法靈活,深知劍走輕靈,刀見雄渾的道理,對方使刀,卻有這般身法,已知頗有不如。但無論如何既然開口了,也只有硬著頭皮,提劍跟出。

其餘伏虎幫與安東堡的人,紛紛跑到飯館門口。那時街上行人已經紛紛走避,左元敏繞著孫剛滴溜溜地轉,刀聲霍霍,地上塵土飛揚。孫剛接了幾招,臉色大變。

眾人議論紛紛,都道:「安東堡一向自豪的的天龍劍是怎麼了?不是說劍如龍翔,氣勢沖天嗎?現在怎麼反過來了?」「堡主最近有受傷嗎?怎麼別手別腳的?」

「你們堡主在客氣什麼?怎麼還不出劍?」

大家討論得正熱和,只聽得「當」地一聲,孫剛長劍脫手,飛出幾丈之外,眾人的目光也隨著那把劍轉了過去。

那替他捧劍的青年見了,急忙奔去撿拾。孫剛則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右手發愣。忽然間右掌一抬,便往自己的額頭上拍去。安東堡的人大吃一驚,大叫:「不可!」但孫剛的自己的手,距離自己的額頭只有半尺,眼看無論如何也來不及了。

說時遲,那時快,左元敏身子一閃,居然從絕不可能的地方鑽了過去,伸手一抓,正好扣住孫剛的右腕,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孫剛一命。

便這麼一阻,十幾個安東堡的幫眾一擁而上,拉手的拉手,抱腳的抱腳,哭叫著要他不可輕生。孫剛老淚縱橫,不知說什麼才好。

左元敏道:「孫堡主,勝敗乃兵家常事,要是輸了就得抹脖子自盡,姓左的不知死了幾次了。」孫剛心道:「你年紀這麼小,輸給別人一點也不奇怪,我年紀鬍子一大把,還輸給你這小鬼,還有臉做人嗎?」沉默不語,不過死意已不再那般堅決了。

左元敏招來陳保義,說道:「你與孫堡主說說,這件事情對大家有百益而無一害,我以人格擔保,只要你們支援我,進了嵩陽派之後,在最起碼的情況下,我保證讓大家回到故里,繼續原來的營生。」眾人聽了,都將信將疑。

於是便由陳保義介面,將左元敏的主意,跟安東堡所有人與孫剛說了。說到口沫橫飛處,還加入了自己個人的見解。兩家幫派處境相同,有些內心微妙的感覺,由陳保義來陳述解釋,簡直是說到大夥兒心坎兒裡去了。也許言詞粗俗,但卻更撼動人心。

那孫剛看大夥兒的反應大多持正面態度,心想,自己獨排眾議固然不妥,況且陳保義說得確實也不錯,於是便道:「既然此舉有利於安東堡所有的人,我孫剛一人的容辱,又何足道哉!」陳保義心道:「這孫剛外表看起來粗魯,沒想到說話這麼漂亮,此話一齣,部屬還不對他死心塌地?自己怎麼就不會說呢?」懊惱不已。

當下左元敏便又當了安東堡的堡主。可是伏虎幫與安東堡畢竟是兩個地方幫派,一時之間也湊不在一起,又反正上了嵩陽派之後,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也沒必要之前先費工夫搞整合,於是便經由孫剛的提議,兩家門派還是兩家門派,左元敏安上一個新頭銜,叫「左盟主」。

左元敏一想這個盟主的名銜與官彥深一樣,頗覺得滿意,便示意照辦。孫剛更推薦平日替他捧劍的,名叫何堅的青年,改替左元敏捧刀。以後左元敏只要高喊一聲:「何堅,刀來!」自然有人替他將刀送上,不用再自己背刀那般辛苦。左元敏本想推辭,但隨即心想:「別說紫陽山上有多少人認得我,就是官彥深、王叔瓚兩人,我也得防著一點。既然想朦混上去,就乾脆偽裝得徹底一點,這把刀模樣特別,見過的人不少,旁人幫著拿著也好。我再這樣大張旗鼓,大搖大擺地上去,他們自恃身分地位,說不定看都不看我一眼。」於是欣然接受。

陳保義見孫剛一上來,就巴結上左元敏,拍他馬屁拍得他笑咪咪的,心中已是又妒又氣。待這頓吃完,又是孫剛付錢時,就連原本伏虎幫的幫眾也覺得孫剛夠意思,豎拇指誇讚。陳保義不願被比下去,飯後大夥兒走出十里之後,不曉得去哪裡弄了一頂軟轎來,讓手下輪流給左元敏抬轎。

左元敏見當身邊只有一個陳保義時,不但無聊又死氣沉沉,可是多了一個孫剛後,陳保義也跟著活動起來了。當下便有個想法,便與兩人說道:「打此前去,如果還有碰到其他也打算歸附的嵩陽派的,你們便前去遊說一下,告訴他們,團結就是力量,大家若能先整合整合,上山之後說話就越大聲。要是嘴上講不清,就由我出面,打架定輸贏。」兩人想想,能拉越多人下水,自然越好,都表示贊成。

再來的旅途,左元敏走得是舒服了,但人一多,走得也慢,到了第三天下午,路上又碰到小龍幫與山梟會,那小龍幫是一群以抓毒蛇毒蟲維生的人所組成的,山梟會則是一些販售山野奇珍異獸獵戶聯合會。兩者不過只是有點組織架構,勢力也不大,一遇到氣勢如虹的「左盟主」,自然只有俯首稱臣的份。小龍幫幫主馮子超更獻上精製「百草蛇膽丸」十二枚,給左元敏服用,山梟會的首領褚文貴,則獻上「穿山寶甲衣」要給左元敏穿。

左元敏大喜,心想,這些東西自己是用不著了,不過將來當成禮物送人,倒是十分特別。又想那「百草蛇膽丸」可以放在身上,「穿山寶甲衣」還是先穿著方便,於是便先將寶甲衣套在外衣外面。還好那寶甲衣只是件背心,穿脫還算方便,顏色雖然不太漂亮,但是上面一片一片的鱗甲,卻十分特別罕見,正好彰顯主人與眾不同。

至此為止,左元敏已經糾集了四個小幫派,一行共六十多個人,浩浩蕩蕩,直往紫陽山下進發。又過兩天,才來到登封縣境。

人一多,最麻煩的就是吃飯睡覺,這些日子以來,大部分的時候多是自己想辦法埋鍋造飯,睡覺也多在野外搭設營帳解決,儘量不走進城內,不走官道大路,以免引起官衙的注意。

但既已來到登封縣境,那就表示已經來到紫陽山下了,在上山之際,人之常情,應該大吃大喝一頓,於是便帶著眾人走進城裡,六十多人分成兩半,分投兩家酒樓飯館,左元敏下令大吃大喝,眾人自然樂於從命。

左元敏便與四幫首腦同坐一桌,叫來滿桌酒菜,在杯觥交錯之間,眉開眼笑之下,眾人仍難掩對未來不安的情緒。左元敏想要安慰幾句,一時也找不到合適的語句。

正做沒理會處,忽聽得內桌有人拍桌嚷道:「你說什麼?那件東西我也出過力,為何是由你單獨一人獻給李掌門?快拿出來!」「你兇我做什麼?我們都是給李掌門辦事,掌門只接見我,那又有什麼辦法?」「若不是你在其中興風作浪,李掌門會特別指定你?快把東西拿出來,東西要是在我手上,掌門也非見我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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